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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宿舍之前，纪清焰追着邱迟打，那眼神恨不得立刻鲨了他。 　　等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关上宿舍门，邱迟不要脸地说道：“清焰哥哥，你香我一口行不行~” 　　纪清焰红着脸亲了他一下。 　　人前针锋相对，人后唇齿交缠。 　　食用指南： 　　1. 校园小甜饼，高三的时候会分开一段时间，HE放心吃！ 　　2. 攻受的成绩都特别好，学习走苏爽路线，希望大家的学习都会跟他一样顺顺利利~ 　　3. 本文的背景为北京，主角2016年入学19年高考，2019年是北京最后一届文理分科 　　2022.3.30留 　　2022.4.20谷雨（开始屯稿啦 　　2022.6.7 高考开文啦！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重生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纪清焰，邱迟 ┃ 配角：唐皓阳，路鹏，胖子，鹅姐，笑笑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那就让他钓！ 　　立意：青春值得用世界上所有美好去陪衬 　　# 银杏叶 第1章 呆逼 　　京城的初春仍旧凉意蔓延，阴雨连绵，许久没放晴。 　　高三的一模考试刚过不久，成绩单就迫不及待地张贴在了公告栏，语数英外加一门理综，密密麻麻一大片。 　　别人都挤在前面搜寻着自己的名字，纪清焰就没有这方面的困扰，因为他的名字永远挂在前三行。 　　他站在人群外层扫了一眼，第二名……而那个把第一名位置挤占了的人现在就站在他旁边。 　　他绷着脸，先发制人地甩出来一句：“我的理综成绩比你高了12分。” 　　邱迟点了点头，陈述着另一个事实：“但是我语文比你高了将近30分。” 　　纪清焰“哼”了一声，问道：“你很得意？” 　　邱迟确实一脸得意，眉眼舒展着，笑得肆意又猖狂：“谁让我的总分领先了你3分呢，还真是不好意思了！你这语文不行呀……继续努力啊纪同学~”临走之前，还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 　　靠！ 　　纪清焰不由地爆了句粗口，那张透白的脸涨得通红。 　　夜自习的时候，俩人并排坐在走廊尽头的空教室。纪清焰在两人面前放了同样的试卷：“时间和正确率。” 　　邱迟一挑眉，按了一下圆珠笔尾端的弹簧，仿佛子弹上膛：“谁输谁是小狗。”这个赌注幼稚的像小学生才会用的。 　　纪清焰把计时器往中间一摆：“成交。” 　　结果邱迟在中途很不要脸地摸了他一下。 　　纪清焰瞪了他一眼，然后抬脚猛地往对面踩过去。 　　“吼……你也太狠了吧？”邱迟不甘示弱地往他小腿上卷。 　　纪清焰直接开始骂人：“傻逼吗你！”然后一手拧在了邱迟的胳膊上。 　　莫名其妙地从比赛做题，变成了比赛扭打过程中做题。 　　纪清焰先一秒做完卷子，把计时器关掉，脚底下踹了他一下：“你输了，你是狗。” 　　“汪。”邱迟这一声小狗叫格外顺口，他把纪清焰的那份试卷拿过来，开始核对答案。他正确率极高，滴水不漏，偏偏纪清焰的立体几何证明题的最后一句结论写错了。 　　邱迟把试卷推回到纪清焰面前：“这次轮到你叫了。” 　　小狗狗叫，谁也别想逃。 　　纪清焰说起这个就来气：“凭什么啊，刚才我写这个结果的时候你先犯贱，才导致我写错数的。” 　　“欸，之前都说好了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邱迟笑得满面春光，“纪同学不会想耍赖吧？” 　　纪清焰撸袖子站起来：“你别动，我保证打得死你！” 　　邱迟立马跳起来，故意叫唤地超大声：“你别过来！你再这样我可喊人了！” 　　…… 　　* 　　市六中这整个年级都知道，6班的纪清焰和4班的邱迟，一个学霸一个学神，总是在成绩单上表演大佬掐架。 　　谁都想占据第一名的宝座，然后把另一个人按在地上用力摩擦。 　　纪清焰在年级唯一的实验班6班，学习好长得好，站在人堆里总是最显眼的那个，不光个子高挑，皮肤还白的发光，是老师喜欢的好学生，同学口中的大学霸。 　　除了不太平易近人，他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但是邱迟不一样，可能是入学考的成绩不好，被分在了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班。 　　整个年级总共七个班，六中犯了个大通病，重理轻文，只有7班是文科班，独苗一根，剩下的六个班都是理科班。 　　可能是教育局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从他们这一届之后就开始不分文理了，搞了新课改，效仿外省的六选三，折腾地好多老师一开始都没整明白。 　　因为邱迟身在普通班，但是成绩突出到经常还能艳压重点班的地步，甚至有时候纪清焰都考不过他，4班的人每次看见邱迟考第一，比看见自己进步十名还激动。 　　当然，不用说也知道，这里面掺杂着一种学生时期奇怪的幸灾乐祸，叫“重点班没超过普通班”。 　　所以为了表现他们比重点班还牛逼，所以邱迟也被冠名为“学神”。 　　纪清焰是那种很标准的理科男生，除了语文之外的五科成绩优异且平均。 　　邱迟路子就很野了，各科成绩都没得挑，关键是语文成绩轻松艳压文科生，长期霸榜，荣誉封神。 　　所以纪清焰只能想尽办法让另外那五科的成绩更惊艳一点，来弥补一下让班主任日常跳脚的语文成绩。 　　也是因为邱迟，他不止一次熬大夜，那叫一个通宵达旦挑灯夜读，第二天还要顶着黑眼圈上学。他本来就白的出奇，所以眼睛下面那一对乌青色的眼圈就分外显眼。 　　六中是东城的学校，虽然比不上西城海淀的大牛，但每年二百来个学生，怎么着也能有四五十个考进双一流。 　　纪清焰的成绩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区排稳进前50，基本上清北人师是没跑了。 　　所以…… 　　他这么拼命的原因一定是为了巩固我们6班的颜面！不能被普通班的人压一头。 　　同学们的内心纷纷道：纪清焰的班级荣誉感好强啊。 　　学霸冲鸭！ 　　咱也不清楚4班那位学神有没有被卷到，反正班里在座的各位是有被狠狠卷到。 　　6班的班主任是教语文的，每天早读的时间永远是她讲文言文阅读。 　　纪清焰最受不了的东西，文言文排第一，诗词鉴赏排第二。 　　中华文化在每天清晨向纪清焰展示着自己的博大精深，而纪清焰每天清晨会在心里恶狠狠地问候那位学神。 　　今天又是想要卷死邱迟的美好一天。 　　正当纪清焰自以为邱迟也沉浸在这种互卷过程里，并且下决心要在高考跟他一决雌雄的时候——诶，邱迟退学了。 　　退的干干净净悄无声息，听说还去跳护城河了，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而且学神可能不会游泳，因为有人说看见他是被两边垂钓的老大爷给捞上来的。 　　纪清焰这个人，属于嘴上说着不要，内心却很实诚的人。 　　哪怕他一想到邱迟就会咬牙切齿，但是对于这种和能力相当的对手激烈竞争，感觉确实让他乐在其中。 　　痛并快乐着。 　　真的很有意思，而且很上瘾。 　　反而有一天那个对手突然消失，自己执着的那个第一名反而也变得不重要了。后来的高三生活有些属实无聊起来，他甚至有些怀念之前因为邱迟而通宵达旦的时候了。 　　高考毫无悬念，他考了六百九十来分，邱迟直接缺考。 　　纪清焰拿了学校的第一，妥妥报了北大。 　　结果他选的专业出了点bug，校内的第一志愿可能是轮空了，成绩够不上光华管理，被调剂到了中国语言文学。 　　就真TM很离谱。 　　纪清焰无法理解，且大为震撼。 　　电脑屏幕上是北京教育考试院的那个志愿查询页面。 　　他沉默地注视良久，被文言文支配的恐惧还历历在目，他仿佛看见背了好多遍仍然磕磕绊绊的《逍遥游》和《归去来兮辞》，一个接一个地冲出来跟他招手。 　　想到如果去学中文，这些东西很可能会继续荼毒他四年，甚至更久。 　　…… 　　然后他果断拨通了一个网评很不错的复读机构的电话。 　　但是看到下一届乱成面片汤的六选三，听着复读机构老师来回讲的车轱辘话，纪清焰退却了，他忽然觉得文言文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搞。 　　拿到录取通知书已经进了三伏天，屋里开着空调都仍然觉得喘不过气。他叹了口气，拆开了那个写着“北大”的红色信件袋。 　　* 　　不过就是眨眼一瞬的功夫，他再睁开眼，红彤彤的录取通知书变成了白花花的一本练习册，上面是一道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导数题。 　　把练习册合上，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形成性练习与检测”，右上角写着“北京市东城区教育科学研究院”。 　　手里拿着的是东城区的形成性，桌角放着的是西城区的学探诊。 　　还挺齐全。 　　除了复读机构来搞他，纪清焰想不出第二种可能。 　　真是阴魂不散呐，他现在好想知道是哪个机构这么敬业，还能直接上门，并且把人打晕送至学校。 　　直到前面的苏闻回过头来拍了他一下：“你对着形成性发什么呆呢！”苏闻是纪清焰的发小，俩人从幼儿园一直同班到了高中。 　　看到身上熟悉的蓝白红相间的校服，以及苏闻鼻梁上的厚片近视镜……苏闻高考结束的第三天就去做激光手术了，没道理现在还戴着眼镜。 　　直到他看见门口挂着的崭新的“高二六班”班牌，以及手机屏幕上的“2017年9月7日 15:17”，渐渐明白了自己好像重生了的这个事实。 　　所以等于是这高考白考了，北大也白考了，那么多个大夜全都白熬了…… 　　艹 　　虽然这样说不太礼貌，但是除了老天爷在玩他，纪清焰没有想出任何能解释通的理由。 　　既来之则安之。 　　想来这个时候邱迟还没跳河，这就意味着他能继续跟邱迟互卷。听上去还挺有盼头，他竟然一瞬间感觉干劲满满。 　　不过，为了防止邱迟二次跳河，纪清焰决定这一世要关爱同学，让邱迟充分体会人生的美好，拒绝跳河从我做起。 　　“想什么呢？”苏闻歪着脑袋问他。 　　纪清焰回过神来，对上苏闻的视线。想到前不久高考刚出成绩的时候，苏闻因为英语考得太惨，满分150他就考了93，怕被揪着耳朵骂，所以在他家里晃悠了一个礼拜。 　　他张了半天嘴，有口难言，最终只得拍了拍苏闻的肩膀，很坚定地安慰道：“平时多背背英语，没坏处。”然后就出教室了。 　　本来刚才想问问他英语作业写完没有，想“顺便”抄那么几个题的苏闻，此刻坐在原地一脸懵逼：what？ 　　纪清穿过楼道极长的走廊，走到另一头的老师办公室。 　　他跟邱迟本来就不在一个班，但是为了更好地帮（跟）助（他）同（互）学（卷），两个人还是在一个班会方便很多。 　　到了办公室之后，果然，他们班主任正坐在那整理第二天早上要发给他们的文言文节选段落。 　　纪清焰赶紧别开眼，他怀疑自己可能患上了文言文PTSD。 　　徐晨看见他，把手里的东西暂时放下，觉得还挺稀奇。纪清焰平时不太常来办公室，就算来的话也是拿着物化生的练习册去问不会的题。 　　六中的重理轻文策略从上贯彻到下，就是这么彻彻底底。 　　所以徐晨看见纪清焰的时候，她本人是开心的，以为这孩子终于开始重视自己的学科了。结果，她听到的是纪清焰说：“徐老师，我想换到4班去。” 　　徐晨简直是满头问号：什么玩意！？ 　　批改作业的红笔在她手里打了个转，然后飞出去了半米远。 　　听说过普通班学习好的能往重点班调，没听说过重点班第一名上赶着往普通班去的道理。 　　冷静，冷静…… 　　徐晨深呼吸了两下，然后尽可能维持着和蔼的表情问他：“是在咱们班有什么问题吗？你要是学习上或者生活上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老师说，老师可以想办法帮助你，不用去4班的。” 　　纪清焰抬手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面不改色心不跳，开始编起了大瞎话：“因为4班有邱迟同学，他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比我高，我觉得他特别优秀，到4班去能跟他一起进步。” 　　一起互卷。 　　充分感受到来自学校同学的友爱关怀，就不信那个呆逼还能想不开地去跳河！ 　　话音刚落，有个脑袋从徐晨对面的座位后头探出来，还是一个异常好看的脑袋。他皮肤白里透红的，能清晰看出下巴干脆利落的轮廓。 　　对面这老师的桌子上摆放了太多书，看不出那一侧的庐山真面目。 　　那男生探出头的时候身体侧过来，夏季校服的领口被拉扯着，隐隐漏出一截白皙的脖子，还有其中一边若隐若现的锁骨。 　　他对纪清焰说道：“我拒绝！还一起进步……这话说出来你自己都不觉得离谱吗？”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女声：“邱迟！你的注意力有没有在我这？茬儿接的还挺快。” 　　邱迟听见老师叫自己，赶紧又缩回去等着挨训。 　　脸蛋格外好看，笑容异常欠揍。 　　官方认证邱迟本迟。 　　…… 　　纪清焰认真回忆了一下。 　　“因为4班有邱迟同学”“我觉得他特别优秀”“跟他一起进步”…… 　　虽然不是出于本心，但好像确实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靠。 　　毫无伤害性，但自我侮辱性极强。 　　他现在买去月球的票还来得及吗！ 　　-------------------- 　　作者有话要说： 　　来不及了，你可以选择跟他一起建设地球的美好未来~ 　　*嘿嘿我在高考这一天开文啦，虽然已经离开高中很久了。头铁的转频道并且三无开文了，数据很冷，但很喜欢这个题材，保证不坑~觉得还不错的小可爱可以帮忙戳个收藏嘛，小纪和小邱还有我都很需要大家的小星星 　　今日宜[下笔如有神]： 　　祝今年高考的同学们考试顺利， 希望大家都能去喜欢的学校，前程似锦！ 第2章 同桌 　　“这个……你不要被一次考试的成绩影响，一次成绩代表不了什么的。”徐晨正飞速地思考该如何措辞才能制止纪清焰的突发奇想：“普通班的老师、教学进度强度，还有学生的素质，跟咱们班比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才刚刚经历了重大社死现场的纪清焰一言不发，尴尬到能抠出一整座芭比梦幻城堡。 　　见纪清焰没说话，徐晨觉得是自己的话对他起了作用，于是她伸手点了点自己桌上放的那些补充资料：“光从我语文上说，他们班的语文老师从来不会花多余的时间给你们做拓展练习。” 　　听到这，纪清焰顿时心中大喜。 　　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徐晨的话音刚落，从对面那垒起来的书后面，传来清脆的一声咳嗽，咳的很刻意：“邱迟，平时是语文作业不够写吗？” 　　正听着老师给他讲评作文的邱迟连忙点头应道：“够写够写！您每次留的那些个作业啊，精准打击考点，那选题和思路，精彩绝伦妙不可言。那简直就是米奇钻进妙妙屋，整个儿妙到家了……” 　　这彩虹屁吹得，都能上天了。 　　纪清焰不由地皱了皱眉，也不知道邱迟这油腔滑调是跟谁学的。 　　“行了行了！就知道在这瞎说。”一直隐藏在书堆里的老师像是有些嫌弃，打住了邱迟的话，但那语气分明就是在表扬。 　　徐晨的手又一抖，刚才被纪清焰给捡起来的那根红笔晃了两晃，又飞出去了半米，还好巧不巧地滚到了前面那个老师的桌子旁边。 　　梅开二度。 　　还红杏出墙。 　　徐晨见纪清焰还要走过去拿，她揪着纪清焰的校服袖子，往自己这边拽了拽：“不用捡了！我又不是就那一根笔。” 　　好巧不巧，还是刚才那个位置，还是刚才那个漂亮的脑袋。这次伸着胳膊，手里还拿着那根红色圆珠笔：“给！” 　　他朝纪清焰的方向递过去。 　　徐晨的脸色很难看，她见邱迟笑得连眉梢都是上扬的，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嘲讽。“不要了！改你自己的作文去。” 　　然后继续对自己的学生进行苦口婆心的劝告：“我建议你留在咱们班好好学，邱迟只有高一下学期那次期末考了第一名，他入学的时候也就是个中游，之后什么样都说不准，”这办公室真够热的，徐晨努力地平复着自己波澜起伏的心路历程，“而且之前有说，普通班三次考试连着进年级前30的，可能会往咱们班调，你等着邱迟下来就行。” 　　徐晨说的“下来”，是从四楼搬到三楼的意思。 　　他们年级在东边这栋小楼，一层没有教室，二层是实验室和机房，三层四层才是教室。 　　重点班和文科班在三楼，穿过走廊就能到老师的办公室。 　　剩下的五个班都被扔在了四层，每次一到晚自习的时候就能变成动物世界和蹦迪现场，乱哄哄的不像样。 　　徐晨说的换班制度，纪清焰不是没听说过。 　　但是上辈子一直等到高三毕业，他们班都还是那32个人，没有任何人数变动，邱迟不可能从四层下来找他。 　　纪清焰上一世虽然一直在跟邱迟搞内卷，但其实算不上很熟，就是高二下学期的时候一起上过竞赛之前的集训班。 　　反正俩人每次见了面都互相看不顺眼，老师生怕打起来不好办，所以每次都让他们坐在教室的两端。 　　邱迟这人嘴欠，还特别会拱火。 　　有时候他一句话都不说，光朝是笑一下，纪清焰都觉得很不爽。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总之特别奇怪，明明邱迟每一个五官都是精致又漂亮的，但就是忍不住想冲上去揍他一顿。 　　邱迟表面挺聪明一人，怎么就突然想要轻生、放弃高考了呢？ 　　想到这里，纪清焰觉得调到4班、并且让这个嘴贱的呆逼感受到世界美好和未来可期，并且及时改过自新，是件非常有必要的事情。 　　“我还是想去4班。”纪清焰保持着自己一开始的态度。 　　不管徐晨怎么说，他都老老实实地听着，但是两次三番，最终都是这么一句“想去4班”。 　　4班那个邱迟是给他下了什么蛊叭。 　　徐晨挺没辙，她回头看了一眼，陈舒正好从外头端着保温杯进来。 　　陈舒是教化学的，朴素且和蔼的一个老人家。 　　他明明去年就该退休了，但因为老师不够，在学校的极力劝说和鼓舞下，被返聘回来接着教课。又因为一些连陈老师自己都没弄明白的原因，又被安排成了4班的班主任。 　　徐晨赶紧站起来，拽着他往陈舒的方向走。 　　整个高二的老师都在这个办公室，屋子挺大，语文老师和化学老师的位置类似对角线，陈老师的办公桌在门口，而语文老师的桌子在离门口最远的那一角。 　　“陈老师。”她跟陈舒打了个招呼。 　　陈老师把杯子搁在桌上：“小徐啊，怎么了啊？” 　　徐晨把纪清焰往前揪了揪，揪的他那校服袖子都撅起来了一块：“我们班这孩子，纪清焰，上次期末考了年级第二的！” 　　“我知道我知道！”说完之后，陈舒等着徐晨的下文，所以然后呢。 　　徐晨看了看陈老师，沉默良久。 　　陈老师也看了看徐晨，无言以对。 　　相顾无言。 　　尴尬到连纪清焰这种语文成绩很平庸的人，都莫名很想背首古诗来助助兴。 　　就是可能会背错。 　　他看徐晨似乎有些不好开口，于是自己对陈舒说道：“老师，我想去4班，然后跟邱迟坐同桌。” 　　下午大课间的时候楼道里活动的学生多，不乏有一些初中来串楼的。 　　可能是因为周围的环境确实挺嘈杂，也有可能单纯因为人上年纪之后听力变差了，陈老师真诚地发出疑问：“啊？” 　　意识到老师没听清，纪清焰稍微大声地重复了一遍：“我想去4班，跟邱迟同桌。” 　　“你想去塞班？”陈老师皱了皱眉，“塞班岛这个季节去不好玩啊，那地方适合五六月份去。” 　　纪清焰看着陈老师那副认真给他提建议的样子，愣了一下。 　　……这个话真的让人很难接。 　　“不是，我是说我想去4班。”他怕老师还是听错，换了个说法，“我想转到您的班，跟邱迟同桌！” 　　声音大到旁边的其他老师不明所以地把目光看过来。 　　4班到陈老师这里拿作业本的一个女孩子应该也听见了，她一脸得知了什么惊天大要闻的目瞪口呆表情。 　　陈老师听到这，点点头道：“啊，行啊！”他还当是什么大事儿呢。 　　他看了看愁容满面的徐晨，又看了看她旁边脸红脖子粗的男孩子，向他们露出了一个格外友善又亲切的笑容。 　　陈舒对徐晨说道：“小徐，就这么点小事，何必吞吞吐吐的。”仿佛在说，我很大度的，不会放在心上。 　　徐晨的表情像是一口闷了碗黄连，这能是大度的事吗。 　　她本来想着是陈舒能给这孩子讲讲道理，也让纪清焰知道一下人家4班不可能同意你过去。 　　结果这倒好，直接给同意了。她这能争年级第一的好苗子啊，啪的一下就没了。 　　然而有的人并不情愿：“陈老师，我拒绝啊！您可不能答应。”邱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们俩绝对不能共处一室！” 　　纪清焰翻了个白眼，心说，要不是为了帮你一下，谁愿意跟你坐同桌啊。 　　“你的拒绝无效，”陈舒慢悠悠地把茶杯放在桌上，“之前是谁一直跟我抱怨自己没同桌的？” 　　4班总共二十九个人，邱迟好巧不巧就是那个落单的小倒霉蛋。 　　“那您也不能硬凑啊，强扭的瓜不甜，我们在一起不会幸福的！”邱迟没来得及多想，这话说得有些歧义，弄得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和同学纷纷抬起头来看，仿佛这里在上演什么年度狗血情感剧。 　　而他和邱迟就是这个狗血剧的主角。 　　纪清焰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如果杀人不犯法，邱迟现在已经是伏尸一具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你舍不得杀他的，信我 第3章 报仇 　　纪清焰咬着牙，仰着下巴道：“强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至少你有同桌了。” 　　至少能保证你两年之后顺利高考。 　　在书堆堆后面的老师朝这边说了一句：“邱迟，你这作文还要不要改了？” 　　陈舒赶紧让邱迟过去：“行了行了，赶紧去改你的作文，别让秦老师生气。” 　　邱迟就算不情愿也没办法，只能先回去听语文老师讲评：“老师我回来了！您别生气……” 　　不知道为什么，邱迟总觉得这个事情细思极恐。 　　纪清焰以前每次见了自己，要不就是假装看不见，要不就是白眼相待的，突然转性，肯定没好事。 　　但是高二这才开学没几天，而且他最近也没惹那位学霸呀。他百思不得其解，然后因为走神被语文老师拿笔敲了好几次。 　　普通班往重点班走基本是没戏的，但是重点班主动想去普通班这种事就不一样了。你既然铁了心要走，自然没人会死命拦着。 　　就这样，在陈老师的帮助下，纪清焰很快地填好了申请表，并且在后台系统上把建档转到了4班。 　　陈老师把他袖子上刚才被徐老师揪出褶子的地方抚平：“你的东西找同学帮忙搬一下，邱迟那孩子挺好相处的，你坐他旁边也合适。我们班就29个人，邱迟天天嚷着自己没同桌呢。你平时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或者找邱迟帮忙也行……” 　　陈老师岁数大了，看着这帮孩子，他觉得哪个都挺好，个个都是他的可爱小孩，一不留神就跟纪清焰说了半天。 　　徐晨痛失一个北大在逃生，整个下午过得都很不爽，看见语文课代表来找她拿作业，二话不说就找茬儿把人给数落了一顿。 　　6班的语文课代表感到异常无辜且受伤，她明明都不知道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 　　邱迟唉声叹气地拿着被老师批改到通篇红的作文爬楼回教室。 　　门外有好几个同学正收拾着小柜子里的东西。 　　每个班门口挨着墙都有小柜子，每人一个小方格，不过方格总共四十多个，他们班人少，富余出来的小柜子有的会被男生占走放球鞋。 　　刚开学的的时候大家基本都会收拾一下柜子里的东西，把上学期没用的废卷子拿去扔掉。 　　其中一个脚踩荧光黄运动鞋的人盘腿坐在地上，正把他那各色荧光的运动鞋往储物小柜里装。 　　精致男孩是很讲究的，打不同的球、跑不同的步，那都得穿不一样的鞋。 　　这位酷爱荧光色的战将名曰唐皓阳，是4班的团支书。 　　人长得挺精神，可惜脑子不太正常，超过三天不去办公室跟班主任促膝长谈，他就会闲得蛋疼开始上房揭瓦。 　　见到了邱迟之后，还很热情地从地上拿起一双球鞋给他看：“邱神！来看我的新AJ~是不是很酷炫？” 　　荧光粉拼煤黑，酷炫不酷炫邱迟不知道，反正一双双的都挺扎眼，搞得他现在眼睛有点疼。 　　班里每天这时候都是乱哄哄的，但是今天闹腾的离谱。在邱迟回来之前，大家就已经聊了挺半天。 　　刚才去办公室找陈老师的女生叫刘婧冉，人称“鹅姐”。 　　因为她初中的时候练过芭蕾舞，不过理科班很多男生在文艺方面的审美相对匮乏，说起芭蕾舞只能联想到《天歌湖》，约等于“小天鹅”。 　　但小天鹅这种称呼总让人觉得有些暧昧，于是直接改叫天鹅。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变成了鹅姐。 　　鹅姐是那种很喜欢八卦小道消息的人，永远奋斗在吃瓜第一线：“特大新闻！咱们班马上就要转来新人了！” 　　她的同桌笑笑本来正在写今天的化学作业，因为做不出来，正无聊到在草稿纸上花苯环。听到这里之后瞬间抬头：“哪个学校的啊？男的女的？帅吗？” 　　路鹏噘着嘴插了一句：“男的女的你都不知道，就问帅不帅。”他嘴上说着不屑于听这些，但是身体不听使唤地凑了过来。 　　“就是6班那个特别拽的学霸，纪清焰啊！” 　　路鹏满脸不相信：“你别胡说了，6班是重点班，他脑子烧坏了才往咱们班转。” 　　鹅姐就恨自己刚才没实时转播：“是真的！他直接跟咱们老陈说的，而且点名要跟邱迟坐同桌，”她叹了口气，一脸忧国忧民的样子，“学霸整天冷冰冰，一看就知道不好惹，他来咱们班会不会是有什么阴谋？” 　　路鹏差点蹦起来：“靠！你这么一说我顿时就想明白了。” 　　围着站在另外一边的胖子说道：“就你那豌豆大的脑仁儿能想明白什么啊，别跟着瞎掺和了。” 　　“嘶——”路鹏急得拍大腿：“你们怎么忘了？咱们邱神上学期末的考试啊，抢了他的第一名。” 　　鹅姐张了张嘴：“所以……” 　　笑笑也顾不得草稿纸上的满屏苯环了：“所以他指名道姓要挨着学神，肯定是来报仇的，说不定就是想找个机会鲨掉他！然后夺回第一名的王位。” 　　刚说到这，邱迟从后门进来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刚把鞋收拾好的唐皓阳。 　　邱迟见他们一堆人围在自己桌位旁边，还没等问，路鹏一把将胳膊搭在邱迟的肩上。 　　但是因为邱迟太高了，这个动作十分费劲，大部分情况下路鹏不会做出这么自取其辱的动作。 　　所以每当他有这个反应的时候，都是有什么大事要说。 　　比如——想借他的作业来抄。 　　就这样，邱迟被莫名其妙拉进了这个讨论组，而且根本插不上嘴。 　　路鹏挂着在他肩上：“邱神，你即将迎来杀身之祸了！鹅姐说听见楼下6班那个学霸要转来咱们这，还点名道姓要跟你坐同桌。我们猜可能是因为你上次考试超过了他，所以他来暗杀你。” 　　操…… 　　邱迟一惊，倒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他就说纪清焰不可能无缘无故来这么一出，但纪清焰又不傻，他下了血本从重点班转出来，难道就为了上学期一个期末考试？ 　　邱迟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胖子摆了摆手，一副知道真相的大明白样子：“不信谣不传谣。学霸又不是翔吃多了，傻子才会从重点班转来咱们班。这事要是真的，我现在就表演倒立洗头！”说着，胖子还故意挺了挺自己的肚子。 　　“那你可以开始表演了。”教室后门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像冬日里未结冰的山泉，冷冽又清明，“需要我去帮你打水吗？” 　　众人朝这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来的人身条瘦高，但细腰乍背已然舒展开来，并不显得单薄。 　　他身上套着那件松松垮垮的秋季红蓝校服，皮肤干净透亮的像是薄胎白瓷，眼眸的颜色是幽深的黑，鼻梁上戴着一副玳瑁纹眼镜，却不显得老气横秋，反而给这份冷冽平添了三分书卷气。 　　好巧不巧，这就是纪清焰本人。 　　他慢腾腾地从敞开的后门走进来，将肩上斜挎着书包仍在邱迟座位旁边的空桌上，身后跟着过来帮忙搬书的苏闻。 　　胖子默默的往远处挪了挪，想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纪清焰这人不讲武德啊！ 　　-------------------- 　　作者有话要说： 　　但邱迟就是喜欢这样的纪清焰 　　这可能就是爱吧（灵魂顿悟中……） 第4章 水火难容 　　不讲武德的纪清焰往这一站，周围的人感觉体感温度莫名下降了好多。 　　大家面面相觑，连欢迎的话都没憋出来一句。 　　看吧，这个学霸肯定是从楼下上来暗害学神的。他为了报仇也真豁得出去，重点班说不待就不待了。 　　“不洗头了？”纪清焰看向胖子。 　　不是吧，他怎么还记着呢！ 　　胖子眼一闭腿一蹬，准备破罐破摔跟他掰扯几句，但一抬头对上纪清焰那双深如幽潭般的眼睛，秒怂道：“不用了，才想起来，我昨天刚洗过了。”脚底下跟抹了油一样，速速逃离了现场。 　　纪清焰也没再接这个茬儿，把包挂在桌子侧面的挂钩上，苏闻帮他收拾好东西之后就先走了。 　　众人也蔫不出溜地回了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邱迟讪讪地替他把椅子拉开。纪清焰没理他，直接坐下。 　　这个空位前面坐着的是笑笑，4班的文艺委员。笑笑就感觉自己这后脊梁背有点冷，她默默地给自己加了件外套。 　　6班的座位都是单桌，徐晨觉得两人挨在一块儿容易上课说话影响纪律，直到这样挨着坐在一起，纪清焰才感觉到，原来同桌的两个人距离这么近。 　　轻轻抬一下胳膊就能碰到对方。 　　邱迟突然从旁边凑过来，并伸手搭上了纪清焰的肩膀，故作亲热道：“你好呀新同桌，认识你可真高兴！” 　　纪清焰原本正纠结着怎么缓解尴尬，突然被人搂住了肩膀，下意识地抬胳膊挡了一下，正撞在邱迟那高挺的鼻梁骨上。 　　纪清焰家境优渥，算得上是个百分百的富二代。 　　但富二代并不是每天吃吃喝喝六体不勤五谷不分，他妈妈从小就给报了弹琴跳舞击剑跆拳道一系列的课外班。可能是天生学习技能点就很强，他几乎每种课学得都挺好。 　　这一胳膊出去，虽然也就用了五六分的力气，但是邱迟的鼻梁也表示无力承受。 　　噫吁嚱！真的好疼！ 　　邱迟由衷地发出了疼痛的声音：“吼……你怎么还打人呢？”然后中气十足地“嘤！”了一声。 　　孩子心里苦！ 　　纪清焰正快速地思考着如何礼貌又不失高贵地表达，自己刚才其实不是故意的。但是听到这个“嘤”，他觉得还可以再给一胳膊。 　　一个大男生嘤个头啊嘤！ 　　邱迟捂着自己的鼻子：“我这么帅的脸你都下得去狠手！太狠了也……” 　　说好是觉得我优秀，来和我一起学习的呢？这就是你们重点班对待互助同伴的态度吗？果然，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邱迟默默地心疼了纪清焰之前的同桌半秒钟，只有半秒钟。 　　因为半秒之后他想起来，6班根本就没有安排同桌。 　　哈哈，多新鲜呐。 　　结果纪清焰面不改色，一点愧疚感都没有，歪着脸瞅他：“那你打回来啊。”这语气，这表情，换成是欠债还钱都毫无违和感。 　　邱迟直接被整笑了，他不留痕迹地把椅子往前挪了两公分：“你这个小伙子很有想法啊。” 　　纪清焰也故意往他跟前凑了凑：“彼此彼此。” 　　上课铃响及时制止了即将发生的头破血流事件。 　　真是巧了，4班今天这最后一节课恰恰是纪清焰不喜欢的语文课。他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应该等放了学之后再换班，这样好歹还能少上一节。 　　教室外面进来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人，是4班的语文老师秦见秋。她刚毕业，学校可能是担心年轻老师的教学经验太少，所以只给她安排了一个普通班的教学任务。 　　秦见秋长的是鹅脸蛋杏花眼，年轻又漂亮，个头起码一米七往上，在六中以中老年人为主力的教师团队里，显得格外出挑又亮眼。 　　之前在办公室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被隐匿在那些书后面，而且是靠着墙角的位置，所以纪清焰当时完全没看见她，这时候才一睹真容。 　　纪清焰去办公室从来不找语文老师，所以上一世的时候没见过她。 　　那会看徐晨因为她的两句话被气成那样，还以为是个什么狠角色，没想到看上去这么温柔又和善。 　　陈舒这时候端着茶杯出现在了门口，他敲了敲门：“小秦，我占用一点时间说个事情，抱歉啊。”他面对着班里的学生：“今天有个新同学加入了咱们班级，大家欢迎一下纪清焰。”然后看向坐在最后一排的纪清焰：“你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啊。” 　　纪清焰的座位在教室正中的最后一排，班里的后脑勺不约而同地转向他，众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包括邱迟的。 　　他丝毫不怯场，站起身来说道：“我之前是6班的，纪清焰。”说完之后，坐下了。 　　众人：这就说完了？ 　　谁不知道你之前是6班的啊。 　　陈老师本来以为自己能趁着这孩子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喝两口茶，没想到他说完这一句就坐下了。 　　行，还挺简练。 　　“那秦老师开始上课吧。”陈舒端着自己的茶杯又走了。 　　邱迟开始展露出奇妙好奇心，他托着下巴，非常不怕死地问道：“我一直想问来着，为什么你的名字用清水的清和火焰的焰啊。水火难容，不会打架吗？” 　　傍晚的夕阳透过玻璃窗映在他脸上，把原本就浅的瞳仁映成琥珀色。 　　邱迟的眉眼极为舒展，但是眼角的轮廓又格外尖锐，眉峰上扬，嘴唇较薄，是一种带着攻击性的漂亮，若是不笑，便会显得有些刻薄。 　　不过他总是笑着的，可能是天生的笑相，反而有些勾人。 　　但是看在纪清焰眼里，这分明就是挑衅。 　　纪清焰没好气地说道：“你是不是很想挨打？” 　　“没有，怎么会呢，”邱迟朝他笑了一下，笑得谄媚又狗腿：“我其实想说，水火难容挺适合你的，不过也别总是用暴力解决问题。”说完，还很欠的拍了拍纪清焰的胳膊。 　　“我看你就是想打架。” 　　“诶诶诶你别掰我手……” 　　“水火难容？” 　　“怎么可能！水火同源，同源行吗？松手！快断了……” 　　后面这俩人的动静还挺大，鹅姐的座位就在邱迟前面。看，学霸来他们班果然就是为了找学神报仇。 　　虽然她很想帮帮邱迟。 　　但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让他自求多福。 第5章 默写 　　等陈舒离开之后，准备开始上语文课。 　　只见讲台上的秦见秋一句话没说，而是拿起来一叠裁好的纸。坐在第一排的人都站起来去拿，然后回到座位开始往后传。 　　纪清焰拿着这张方方正正的小纸片子纳闷，他并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 　　当然，也丝毫不想知道。 　　因为语文老师发的纸，想都不用想，肯定不是做什么好事用的。 　　“别看了，不是让你折千纸鹤的，”邱迟像按机关枪一样，给手里的圆珠笔上了膛，“是课前默写。” 　　纪清焰出于本能的求生欲，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默什么？” 　　邱迟活动着刚被他掐挺疼的手：“《逍遥游》，会吗？”看着纪清焰那一瞬间有些失神的目光，他笑得有些欠打，慢悠悠地说道，“呦，你不会是没背下来吧……” 　　曾经是背下来过得，但早都已经忘光了。 　　艹 　　《逍遥游》第一句是什么来着？ 　　邱迟刚说完，就见纪清焰立即开始奋笔疾书，第一句是“北冥有鱼”。 　　纪清焰的想法很简单，脑子里好不容易蹦出了第一句，他得赶紧把能想起来的全写上。 　　“诶，”邱迟轻撞一下纪清焰的胳膊肘，“你写什么呢？” 　　纪清焰不敢停下，连被撞了胳膊都没还手，他生怕下一秒就把脑子里仅剩的记忆都忘光：“默写。” 　　…… 　　邱迟托着下巴，从胳膊弯曲的缝隙里看到他桌上的默写纸，纸上面是纪清焰写的一些即将抟扶摇而上的草书。 　　邱迟道：“这不没开始呢么，你还挺着急，这么喜欢默写啊……啧啧。” 　　喜欢个屁！ 　　但纪清焰抬头一看，周围的人确实都没动笔。站在讲台上的秦见秋慢条斯理地翻着教案，不知道的估计会以为她在绣花。 　　这些人是在干什么，意念默写吗？ 　　“秦老师喜欢理解性默写，就考十个，不用大段默，她懒得看那么多。”邱迟很适时地解释着，“不过……你要是只能从头开始顺着背才会写，也可以全文默，但写不完的她不等，到时间就收。” 　　纪清焰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而且这种预感愈演愈烈。 　　然后就听秦见秋清了清嗓子，毫无带入，开口第一句就是：“第一题，写舟对水依赖性的句子。第二题，写大鹏鸟飞翔对风的依赖性的句子。” 　　毫无废话，一次两题。和纪清焰的自我介绍一个风格，也挺简练的。 　　而且也挺突然的。 　　纪清焰咬了咬牙，算了，反正就十个。逍遥游就那么一段，虽然有点长，但总不至于真能绣出花来。 　　但他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能让徐晨无话可说的人，那肯定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秦见秋每说两个问题，只给两分钟写，过了时间直接下两题，根本不会停下来等。 　　他就听着秦见秋的问题逐渐开始离谱。 　　直到后来，纪清焰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之前背了一篇假的逍遥游。 　　“第九题，描述世间万物有所待而不自由的句子，第十题，写列子虽然能御风而行，但仍旧有局限的句子。” 　　4班的其他同学担心的点在于秦见秋给留的间隔时间根本写不完，而纪清焰看着自己只有题号没有下文的默写纸陷入了沉思。 　　…… 　　果然，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他究竟为什么要到这个班来。 　　等默写收完之后，纪清焰压着嗓子问：“考试不是只让背第一段吗。” 　　课本上的《逍遥游》节选了三段，但高考必备篇目的节选只有第一段，秦见秋刚才的好几个题已经属于是超纲了。 　　按照纪清焰的脑回路来讲，不考等于不重要，不重要等于不知道。 　　邱迟从容地把语文书从桌肚里拿出来：“难道学霸背书就只是为了应付高考吗？新时代新青年，竟然不是为了中华崛起而读书。”他故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这个小同学，觉悟不达标呀，扣一朵小红花。” 　　…… 　　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 　　他竟然完全无法反驳。 　　纪清焰不情不愿地掏出语文书来上课，听着秦见秋讲《逍遥游》。 　　内容格外无聊，但是班里竟然没一个人睡觉，纪清焰耐着性子也听了七七八八。他本来以为下了课之后就算万事大吉，可以安安心心地上晚自习。 　　然而真正让他觉得想死的是今天晚上的一项语文作业：背《长恨歌》。 　　纪清焰发自肺腑地怀疑着：“为什么背《长恨歌》，必背篇目不应该是《琵琶行》吗？”这语文课代表是不是写错作业了。 　　可能是怀疑的心情太过于强烈，以至于直接说出了口。 　　邱迟没在教室，也不知道晚自习上哪去浪了。 　　鹅姐从斜前方转过身：“学霸，《琵琶行》上学期就背完了，咱这学期当然背新的。” 　　她见纪清焰一脸茫然，便慷慨地开始给他做解说：“这学期不是新发了两本选修吗，有一个叫‘古代诗歌散文欣赏’的。” 　　纪清焰想了想，没印象了。 　　高考结束之后教材全扔掉了，谁还会记得一本语文书呢，反正又不重要。 　　更何况还是选修。 　　鹅姐从桌上拿过自己的，翻到目录给他看：“这本书就看前面的‘诗歌之部’，有31篇。秦老师还发过补充资料，上面也有一些，我待会可以借你拍一下。反正加起来总共88篇，你可以管它叫‘八八计划’。” 　　纪清焰已经麻木了：“然后呢……” 　　“然后这学期全背下来，你要是提前背完了可以提前去找她抽查。秦老师点三首，你要是都背下来就算过了。” 　　还有这等人间疾苦。 　　他顿时觉得自己错怪徐晨了，原来每天早上的附加文言文还不是最可怕的。 　　纪清焰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那我要是没背过呢？” 　　“没过的话也不会有什么惩罚，你背好了再找她就行。”鹅姐指了指坐在自己左边那列胖子：“你看孙鸣，就那边那个胖子，他上学期的‘三九计划’还没通过。” 　　纪清焰默默地夸赞道：“你们班的语文老师很有个性。” 　　鹅姐丝毫没有感受到学霸话外之音，甚至还挺骄傲：“当然了，那可是秋神。” 　　“邱神，不是邱迟吗？” 　　“学神见了大秋神还是要退居第二的，你可以理解成……”鹅姐纵着眉头，仔细想了想：“那叫什么来着，小年不及大年，应该能这么用吧？” 　　“……” 　　《逍遥游》这茬儿过不去了是不是！ 　　我是不是还得夸你一句活学活用。 　　为了第二天第一节 的语文课不要再交白纸，纪清焰勤学苦背了一个晚上。 　　虽然他背不下来《长恨歌》，但是他可以从网上把常考的情境默写题背下来，反正秦见秋只考情境默写。 　　就这样，还没正式开始跟邱迟互卷了，就提前换上了高三定制版黑眼圈皮肤。 　　结果第二天的语文课，秦见秋说：“今天直接默，从开头默到‘春风桃李花开夜’那句，第一排过来拿纸。” 　　…… 　　他背的全是散句，结果现在告诉他要直接默写。 　　纪清焰一脚踢上邱迟的小腿：“你不是说她懒得看大段默写吗？” 　　邱迟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可能是……今天突然勤快了一点。”毕竟秋神的心思，他可猜不透。 　　直到二十分钟之后，秦见秋说让同桌交换互批，最后一排的学霸和学神互换了个眼神，莫名其妙地有些一言难尽。 　　原来秦老师不是今天突然勤快，而是今天偷个大懒。 　　更让纪清焰觉得离谱的是，邱迟默写的内容一字不差，而且字迹工整的不像话。人家的字一个个都正襟危坐的，比他已经不知道抟扶摇飞去哪里的字好看多了。 　　纪清焰算是明白了，他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冤种。 　　--------------------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有遇到过对背默要求很严格的语文老师吗 　　我初中时候的语文老师真的会一天让背五首诗，然后第二天默写，没错，我就是背不下来第二天被罚抄的那个小菜鸟（惨兮兮 第6章 小桃心 　　长恨歌的默写以纪清焰错的乱七八糟，邱迟全对告终。4班这日子不好过，纪清焰甚至有种学校新开了个语文实验班的错觉。 　　《逍遥游》学完了还要学《陈情表》，《长恨歌》背完了还得背《湘夫人》。 　　此恨绵绵无绝期。 　　他是真的很无语。 　　长恨呀，恨得他牙根痒痒，但是什么也不能说。 　　学霸真是万万没想到，他重生之后最大的emo瞬间竟然全都和每日默写和每日背诵有关。 　　当时录取自己的还是中国语言文学，想想都很后怕。 　　不过纪清焰很快就发现，emo的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他的呆逼同桌。 　　邱迟这两天晚自习的时候几乎都不在教室，也不知道是去什么地方鬼混了，回来的时候总是神色凝重，甚至有时候下了晚自习放学走的时候都见不到人。 　　纪清焰真的忍无可忍，在第不知道几次遇到下了晚自习才回来的邱迟时：“你下次能不能早一点回来？” 　　邱迟从后门走过来的，还没进教室，就让纪清焰给怼在了门口。 　　邱迟也不生气，还是笑得那么散漫如常，他顺势靠在门框上。十多岁的少年抽条拔节，身高已然超过了一米八，往这一靠就把门口给挡住了。 　　他像是知道了什么大好事一样，轻轻地眯起眼睛，声音懒惰低沉：“呦……我同桌想我了，是不是？” 　　“屁！”纪清焰的原本近乎透白的脸顿时染上了血色，他知道邱迟学习好，却不知道他这么不要脸。于是连忙找了个旁的理由：“这礼拜咱们组要做值日，你……你不回来，晚上只能我一个人拖地。” 　　邱迟愣了一下，怪不得每次回来墩地的时候都感觉教室里异常干净，邱迟还以为是这学期大家都爱干净了，没想到是有人在班里给他当了田螺姑娘。 　　不对，应该是田螺帅哥。 　　“你以后擦黑板就行，地我来弄，我拖地很快的，不到十分钟就能弄完整个班。” 　　纪清焰想起自己每次手忙脚乱折腾半天，也才只能拖完教室里的一列座位空隙，最后卫生委员胖子实在看不下去，把墩布从他手里抢走的样子…… 　　他冷哼一声：“十分钟能完事，你就扯吧。” 　　邱迟歪着头，嘴角上扬，说话的声音有些散漫：“我十分钟真的能完事，不信的话你下次在旁边看着，给我记个时？” 　　看上去懒洋洋的，但莫名其妙给人一种骄傲和……挑衅的错觉。 　　而且……十分钟完事、在旁边看着、你给我计时。 　　纪清焰忽然觉得这个气氛有一丝丝奇怪，而且他们俩刚才的对话，似乎不太禁得起细想。而且一旦想歪了……就很可怕。 　　那画面太美，得赶快紧闭双眼。 　　端着刚换了水的水盆一直站在后门门口，想进门却一直被堵在门口的鹅姐悄悄说了一句：“那个……能不能让我先进屋？” 　　邱迟赶紧让开地方，并伸手要从鹅姐手里拿水盆：“我端吧。” 　　“别别！我来端，你不用动。”鹅姐进来之后，还转过头对他们说道：“没事，你俩继续就行，我刚才在门口什么也没听见……” 　　个鬼！ 　　她一字不落全听见了，简直一整个震惊全家的大动作。 　　然后邱迟就眼看着纪清焰的脸从瓷白变成了透着红的瓷粉色。 　　他逼近邱迟，咬牙切齿地对他说道：“以后别总说骚话。” 　　“有嘛？”邱迟笑得有些欠揍：“是你想歪了吧，纪清焰同学。”尾音上扬，格外欠打。 　　然后邱迟真的就被打了。 　　让你不好好上晚自习，回来之后还给我在这满嘴骚话。打不死你的。 　　* 　　次日的晚自习，纪清焰在教室里准时见到了邱迟，顿时有种老妈妈看见了出息好大儿的既视感。 　　结果好大儿并没有认真自习写作业，而是低着头在聊微信。 　　作业写完了吗就玩手机。 　　快点打起精神来学习，然后来跟我互卷啊！ 　　虽然知道偷看人家屏幕是一件很过分的事情，但纪清焰就是不小心看到了。 　　邱迟在跟别人聊天，纪清焰没有看到任何内容，他只看到了头像，还有聊天框顶端的备注名。 　　对方应该是个女生，因为头像是一个带着很多粉红色爱心的图案，也算不上好看，但应该是女孩子会觉得很可爱的那种简单小头像。 　　备注名是“一个小桃心”。 　　应该是女朋友吧。 　　而且看邱迟这张脸…… 　　纪清焰抿了抿嘴，这张脸怎么看也不像是没女朋友的。 　　聊天的时候，邱迟的表情也算不上好看，他一直皱着眉，像是在想什么很严重的事情一样，那是纪清焰在平时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正跟这个小桃心聊天的邱迟是不笑的，甚至有些不近人情的令人害怕。 　　邱迟其实是在跟一个杂志的编辑说话，编辑是秦见秋的大学同学。 　　他挺喜欢写东西，秦老师又觉得他挺有天赋的，所以没事的时候就顺手带带他，还把他推荐给了自己做青少年刊物的同学。 　　邱迟在杂志上写过小诗和小散文，一直挺不错。 　　编辑姐姐这次想让他写个小说，结果他写的故事怎么改怎么奇怪，之前还拿着去找秦见秋改过两回，每次都被改的通篇红圈圈。 　　他现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改了，整个人处在被改作文支配的恐惧里。 　　唉…… 　　生活不易，邱迟叹气。留下纪清焰在他旁边默默懵逼。 　　不应该啊，跟女朋友聊天应该得是满面春风如鱼得水才对。 　　邱迟怎么一脸被人骗了钱的悲壮表情。 　　纪清焰的作业已经写完了，因为刚开学不久，4班的作业也不多。其实语文作业需要写的也很少，秦见秋选作业题确实是快准狠风格的。 　　而且她的默写没有任何惩罚措施，不会像徐晨似的，错一个字就要把那一整句写十遍。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写到手指脱臼了。 　　只不过就是默写过程压迫感很强，而且满满都是被圈上红圈的错字，学霸觉得自尊心有被侮辱到。 　　但自己从6班专门调过来，好像对于邱迟的生活来说也没有任何改变，甚至他最近很可能在面临情感问题。 　　或许是为情所困，平时的笑容都是装出来的。想不到啊，还以为是因为是跟家里有关的原因呢。 　　纪清焰怀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奇怪心情坚持到了晚自习结束。 　　晚自习刚一下课，难以压制的喧闹声瞬间膨胀起来。 　　班长林亭站在讲台上，竭尽全力地喊道：“明天早上有年级会！大家记得校服穿上蓝下白——” 　　六中的校服和其他学校一样，分夏秋两季，夏季有T恤和短裤，秋季有长袖长裤。颜色也好看，是蓝白里添了两笔红，颜色虽然深，但是饱和度高，衬的肤色也好看。 　　但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两件白色T恤还不够，偏偏做了一件天蓝色的，还专门给这个蓝色体恤配了一条洁白的松腿长裤。 　　这个白裤子拉胯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夏天穿非常热，冬天穿异常冷，跑步穿容易兜风，上学穿铁定蹭泥。 　　但学校还规定升旗仪式和集会的重要日子，必须穿这条白裤子，配那件天蓝色T恤。 　　班长说完之后，也没什么人回应她，不知道听见没有。 　　反正她通知到了。 　　听不见拉倒，等着明天挨训。 　　坐在纪清焰左边的唐皓阳一下了晚自习就走过来找邱迟：“邱神，待会去吃烤串吗？” 　　邱迟把手机屏幕按灭，暂时结束了跟小桃心的对话。他瘫坐在椅子上：“不想吃。” 　　哟，连小伙伴找他吃饭都不去。 　　看来是真的为情所困。 　　“邱迟。”纪清焰叫了他一声。他的声音干净，每个音节都是清脆饱满的，语调又有些冷，像是被清冽的山泉水洗涤着一样。 　　听见纪清焰叫他，邱迟从椅背上坐直起来：“怎么了？”眼尾略微上扬，还是那双笑眼。 　　纪清焰就觉得有点酸酸的难受，他一定伪装的很辛苦吧…… 　　“你……”纪清焰看着他的眼睛，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他忽然有点同情邱迟。 　　邱迟风骚地捋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没事，你要是想夸我的话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 　　刚才的酸楚感顿时垮台。 　　纪清焰没憋住：“你能不能要点脸。” 　　“没办法，长得太帅、学习太好，总是让我有很多困扰。” 　　操，谁给他的自信。 　　纪清焰强忍住自己内心的不适：“早恋影响学习，你知道吧？” 　　邱迟脸一扬，并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我知道啊。” 　　他犹豫了一会，最后说：“嗯，知道就行。”然后纪清焰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你想跟我说什么啊？”邱迟被他刚才的欲言又止弄得有些难受，真的让人有一种便秘的错觉。 　　但纪清焰的话本来就很少，而且情感总是收敛着，很少会外露。 　　邱迟眉毛上挑，开始胡乱瞎猜：“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啊？” 　　“你胡说什么！”纪清焰的脸又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染上淡粉色，白里透着粉润的颜色，显得格外好看。 　　邱迟点点头，故意皱着眉：“这不是你先起的头吗，要是没有的话，你提早恋干嘛。” 　　嘶——这个逻辑好像很有道理啊，确实是他先起的头。 　　但重点究竟是怎么莫名其妙拐到这里的。 　　纪清焰顿时感觉拳头硬了。 　　他压低了声音，对邱迟说道：“管好你自己。” 　　唐皓阳刚才跟邱迟的话说到一半，隔壁班的同学来找他借云南白药用，这时候回来了。他见这俩人似乎在聊天：“你们刚说什么呢？” 　　邱迟说道：“他让我守身如玉洁身自好。” 　　“为什么呀？”唐皓阳这问题问的像个傻子。 　　然而邱迟回答的也不怎么聪明：“谁知道啊，”邱迟脸一转，眉一扬，“所以为什么呀，我同桌？” 　　还没等纪清焰说话，邱迟突然想到了什么，道：“你是不是知道我今天早上在上学路上拒绝了一个美女的事！” 　　唐皓阳反应极大：“靠！咱们俩一起上的学，什么时候有美女？我怎么都不知道！” 　　邱迟一脸自豪地点点头：“就在你买手抓饼的时候。” 　　“你也太没良心了，为什么要拒绝美女！” 　　“唉……她推荐的健身卡我办不起。” 　　…… 　　合着是推销健身卡的美女。 　　唐皓阳拍了拍邱迟的肩膀：“邱神，咱们这边建议你找个富婆姐姐。” 　　邱迟拍了拍唐皓阳的胳膊：“你不应该来建议我。” 　　“？” 　　“你应该直接去跟富婆姐姐提建议，我当然愿意啊。” 　　艹 　　纪清焰感觉拳头又硬了。 　　他妈的，他刚就不该起这个头。 　　-------------------- 　　作者有话要说： 　　对啦！我前段时间研究了一下初高中的语文课本，发现逍遥游被移动到初中去了 　　我高中时候逍遥游在必修五里 第7章 掐架 　　唐皓阳目瞪口呆了一小会，站在原地没走：“哥，咱倒也不至于这么穷，路边吃个烤串的钱还是有的。” 　　邱迟坐在原地纹丝不动，完全也没有要收拾东西离开的意思：“你们去吧，多吃点儿，这不马上就该贴秋膘了么。你就算了，让路鹏多贴点。” 　　黑瘦黑瘦的路鹏顿时抬头：“学神，你礼貌吗？” 　　路鹏又瘦又高，而且长得格外黑，莫名有种营养不良的既视感，有时候大家总开玩笑叫他非洲人。 　　唐皓阳问他：“真不去啊？” 　　邱迟瘫在椅子上：“这周我们组值日，我等笑笑跟鹅姐把地扫完之后墩地。怎么着，劳动最光荣，你替我墩？” 　　唐皓阳看了看不远处已经冒头的垃圾桶：“那还是算了，这种好事不跟邱神抢，”说完之后，可能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要不我跟老路先去店里点上，你等光荣结束之后再来？” 　　邱迟摇了摇头：“算啦，你们吃吧，我今天想早点回宿舍。”他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的。 　　邱迟和唐皓阳、路鹏一样，都是住宿生。六中的住宿生很少，家离学校但凡近一点，家长其实都不愿意让孩子住学校。 　　学校有两个校区，都在天坛附近。 　　他们现在上学是在新校址，离前门大街挺近的，初一初二和高一高二的学生在这边上课，备战中高考的都在磁器口那边的老校区。 　　美名其曰是为了让中高考年级有一个更好的环境学习，实际上就是地方太小了放不开。住宿生的宿舍在老校区，搞笑的是老校区没有食堂，所以住宿生每天放学之后得先吃饭，再跟着走读生一起出学校，然后步行到老校区那边上夜自习。 　　不过这对于学生来讲也不是坏事，两个校区之间的路程大概有二十分钟，又没有老师看着，所以不想吃食堂的时候就在外头约个饭，只要在夜自习之前回去就行。 　　但是以纪清焰在这短短几天内对于邱迟的了解，他觉得这人挺爱热闹的，这种活动应该很积极地参与才对。 　　肯定是跟那个小桃心吵架了。说不定跳河也跟她有关！ 　　邱迟正在为改不好的作文头秃。 　　而他同桌总想着该如何劝他不要误入歧途。 　　纪清焰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东西，他看到手机提示有微信新消息。 　　[妈妈]：火火，我今天晚上有活动，你张叔开车来送我，没法去接你了，你自己打车回家吧，到家之后给我发个消息。 　　火火是纪清焰的小名，很神奇，小时候有人给他算命，说是命里缺火，所以起名字的时候加了个“焰”，叫纪青焰。 　　结果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得了名字之后，家里前前后后开始烧东西。不是今天点蜡烛的时候烧到了窗帘，就是明天做饭的时候烧了抹布，反正挺不太平。 　　纪天承作为一家之主，觉得不能为了一个孩子牺牲整个家，他很怕某天下班回家发现自家小区被烧个一干二净，于是把“青”改成了“清”。 　　林蘅心疼儿子，但是又不敢说什么，就想着用小名给纪清焰补一下命里缺的火。 　　然后这个有些奇奇怪怪的小名就一直被家里人喊到了现在。 　　纪清焰一看，林蘅的消息发送时间是半小时之前。 　　张叔是家里的司机，平时会接送他上下学。妈妈每次去参加饭局的时候回家都很晚，这样也行，今天不会有人催他回家了。 　　纪清焰墨迹着把东西收拾好，然后学校对面的街上溜达。对面的路上种满了泡桐树，泡桐的枝桠极高，将门口这条窄小的街道给挡了个严实。 　　他刚出门没一会儿，就看见邱迟也背着包出来了，垂头丧气的，一脸的失恋样。 　　奇怪了，邱迟不跟唐皓阳他们一起去吃烤串，那就应该会在食堂吃饭，怎么这么快就出学校了。 　　而且邱迟平时总是一副笑模样，从来没见他像这样失魂落魄。纪清焰有些好奇，但是理智告诉他跟踪别人是不对的，可是转念一想，他这也是为了更好地帮邱迟解决问题…… 　　于是他偷偷地跟上了邱迟。 　　内心很抗拒，身体很诚实。 　　纪清焰不知道老校区怎么走，至少他到目前为止一次也没去过。 　　东城的胡同多，居民也多，不是想象中大开大合的三进四合院，而是一些低矮紧凑的小破房。 　　到了傍晚，沾着水的食材被扔进油锅，发出“刺啦”的声响，油烟顺着管道飘到当街上，家家户户的糅合在一处，便是夜晚的烟火气。 　　走了四五分钟，不知道是从哪个拐角冒出来三个打扮很杀马特的人，拦在了邱迟前面。 　　脸上带着创可贴和浅浅的疤，面目狰狞獐头鼠目的。 　　头发染得乱七八糟毫无美感，甚至还有点擀毡，裤子没个十年八年估计破不出那样大的洞，身上的衣服是镂空渔网衣。 　　不过因为肚子上赘肉有点多，让那渔网一勒，白花花的肉从网格状的缝隙里透出来，挺像玉米。 　　想都不用想，指定不是什么好人。 　　实话实说，纪清焰以前只在电影里看到过，没想到生活中真的会有这样的愣头青小混混。 　　他也丝毫没觉得害怕，反而还觉得挺有意思，是一种电影照进现实的激动。 　　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 　　邱迟被堵在原地过不去，周围都是街边堆放的杂物。本来就是小路，估计这时候也没什么人会来。他轻哼了一声，笑着道：“哥们儿，劳驾让让。” 　　声音有点低，是掩盖不住的疲倦之意。 　　脸上的笑散漫又好看，确实也挺客气。 　　但是看在别人眼里，就是很欠抽。 　　杀马特甲顿时就不干了，咄咄逼人地上前一步：“我要是不让呢。” 　　但邱迟太高了，可能感受到了身高压迫，杀马特甲只能退回几步，扬起下巴，平视着他。 　　杀马特乙显然是个暴脾气：“跟他废什么话呀！” 　　杀马特丙也应声附和：“就是啊，仗着自己长了张好脸，一个劲儿的跟我嘚瑟。” 　　“诶诶！别动手，咱们有话好说，”邱迟还是那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他好像并不想跟这些人动手，但是也没想要跑，“我看三位大哥年纪与我相仿，我们可都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怎么能这样兵戈相见呢。” 　　他就这样对着三个杀马特，笑得挺招人。 　　生怕人家理解不了他的意思，还补了一句：“和气生财！” 　　“我他妈管你生不生财！有这功夫好好想想，自己得罪了谁。” 　　“就是！想想怎么跟人家赔罪。” 　　…… 　　眼看着杀马特们围上来，很快就要把拳头往他脸上抡了，邱迟还是没有任何要应对的表现。 　　甚至在纪清焰看来，他这分明就是在委曲求全：“几位大哥，我可是奉公守法的好青年，我能得罪什么人呐。这样吧，我正好也没吃饭，咱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你丫吃个蛋！”说着，杀马特甲冲着他就要打上去。 　　然而拳头还没挨上邱迟，就感觉从对面的方向来了一股风。 　　少年白净的身影像是晦暗里的一抹微光，他伸手攥住了其中一个人的手腕，往下一带，另一只手直接攥住对方的肩，猛地往地上一摔，那人半天都没爬起来。 　　他的手白皙消瘦，由于皮肤过分莹白的通透，隐隐凸起的血管呈现出一种青紫色，骨骼轮廓分明可见，虽然有些纤细，但是感觉格外年轻而有力。 　　杀马特们并没有预料到迎面能杀出来这么个猛将，另外两个看见这副情景，顿时就撂挑子不干了。 　　来了个狠的，还打个屁呀。 　　剩下的俩人想赶紧把地上那人扶起来，然后手拉手溜之大吉。 　　但是纪清焰并不想这么简单就放他们走。他往前走了几步，挡在了那两人跟前，问道：“为什么找他麻烦？” 　　邱迟赶紧过来拉住纪清焰的胳膊：“算了，我又没事，咱们赶紧走。” 　　纪清焰把他的手扒拉开：“别他妈跟我动手动脚！” 　　他朝邱迟翻了个白眼，心说，真是白长这么高的个子，关键时刻畏首畏尾，连这样装腔作势的小流氓都怕。 　　邱迟：嘤！他好凶。 　　-------------------- 　　作者有话要说： 　　摸摸头，你以后会很享受的 第8章 大餐 　　杀马特哥很有骨气，即使被揍的心里怂了，嘴上也仍旧不饶人：“你丫又是谁啊，我们找的是他麻烦。你管他的闲事儿干嘛，他跟你什么关系？” 　　纪清焰听着这不干不净的话就来气，他伸出食指钩住其中一个杀马特哥的渔网衣上，直接把他往自己的方向一带：“他能考第一，你能吗？” 　　杀马特哥：？ 　　这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呢！ 　　纪清焰继续反问：“他以后是要考清北的，你能吗？” 　　杀马特哥：？？？ 　　天上突然开始下雨了，可能也挺看不惯这人虐渣的。 　　“不是……我那个……”杀马特哥僵在原地，“我们其实也没想对他怎么样，就是来吓唬吓唬他的……” 　　纪清焰眼睛的颜色很深，眼睛是有些狭长的内双，眉峰拧在一处。雨水顺着眉骨往下，流到下巴和脖颈，描摹出少年冷厉的轮廓和身形。 　　“你想做烂泥，就自己烂在地里，别带着他。”说完，他一松手，那渔网衣从中间断开了一截，“滚吧！” 　　几个杀马特哥赶紧手拉手，在胡同里窜没了影。 　　周围都是低矮的小房，有几处是自家修建的二层小楼，要走铁架楼梯才能到楼上去。 　　外面有原本正在晾晒的床单和被褥，现在也都让雨给淋了个湿透，屋里大妈骂骂咧咧的声音从房里传到街巷上。 　　邱迟赶紧跑过来，拿包顶在自己和纪清焰的头上挡雨，然后揽过纪清焰的肩膀，“跟我走！这雨肯定会越下越大。” 　　不太适应和别人靠这样近的距离，本能的躲了躲：“用不着。” 　　“为什么呀？” 　　纪清焰还在想刚才的事，他越想越生气，邱迟这人平时跟人精一样，怎么关键时刻就知道夹着尾巴认怂呢。 　　“你管我？”纪清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们很熟？” 　　“我们还不算熟吗？咱们坐同桌也好几天了吧，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邱迟没眼力见地补充道，“而且你救了我！刚才单枪匹马带我杀出重围，这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啊！” 　　他说的绘声绘色，波澜起伏。 　　…… 　　“滚！！！！！” 　　邱迟不走，纪清焰锤他，他也不躲，还是靠的那么近给他遮雨。 　　邱迟歪着头：“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纪清焰瞪了这个怂包一眼：“关你屁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鲁迅先生说，世界上的一切人都与我有关，更何况你是我的同桌，咱们俩低头也见抬头也见的，我这也是关心同桌的心态健康啊。” 　　“……” 　　听起来很有道理。 　　但好像不太对劲。 　　“雨待会真的会下大的，咱们先找个地方避避雨，顺便吃饭！”邱迟拉着他的手腕，“而且你刚才帮我把那三个人赶走，我也理应请你吃饭。” 　　“别拉我手。”纪清焰从他的手里挣开，不留痕迹地把手收起来。 　　“哦……” 　　他见邱迟在松手的时候隐约有点失落，又觉得可能是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分。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别人，只得木讷地问他：“去吃什么？” 　　邱迟听到这，顿时笑起来：“走啊！当然是吃big dinner~”他这次没再碰纪清焰的手，而是搭上了他的书包肩带。 　　这次纪清焰没再甩开他。 　　* 　　纪清焰不太熟悉这边的路，他没走过，而且天色暗了，还下着雨。他近视眼，晚上看东西不太真切，全程就跟着邱迟。 　　没走几分钟，邱迟带着他停在了一家小饭馆门前。看不太清招牌，只是写的字，没有灯牌。里面人挺多，闹哄哄的。 　　纪清焰也没看懂到底是火锅还是烧烤，桌子上摆了像火锅一样的东西，但旁边又摆了好多竹签。 　　“环境杂乱毫无条理，而且卫生条件一看就不过关，”纪清焰都快让他给折腾的没脾气了，“这就是你的big dinner，丰盛的正餐？你敢不敢告诉Ryan。”看她会不会骂你。 　　Ryan是他们班的英语老师，一个穿衣打扮很fashion、讲课做事都很干练的女人。很有趣，英语老师真的是学校衣服最多的老师。 　　平日里锦衣玉食养尊处优的纪大少爷其实见过这种小店，但从来没吃过。倒也不是觉得低级或者看不上，但就是觉得人太多，乱哄哄的。 　　他嫌烦，也嫌乱。 　　“不要看不起小地方，俗世有奇人，高手在民间。你又没吃过，怎么知道人家不是big dinner。” 　　也是。果断下定义是不对的。 　　说不定真的就是大隐于市呢。 　　年轻人要勇于尝试新鲜事物。 　　纪清焰问：“哦。你常来？” 　　邱迟回答：“没，第一回 。” 　　…… 　　那你又是从哪知道他们家的dinner很big的！？ 　　纪清焰一整个无话可说。 　　他要是再信邱迟的屁话他就是傻子。 第9章 玩火 　　开着白炽灯泡的巷道格外亮堂，从灰黑的雨夜里挣脱出来，给星星点点的昏黄色暖光灯泡蒙上了磨砂样的雾气。 　　北方入秋之后的早晚很冷，纪清焰的手冻得有些发红，进了店之后就被老板娘塞了条热毛巾在手里。 　　“东西都在那边的柜子里，想吃什么自己拿，数竹签的。” 　　老板给他们一人一个小托盘。 　　纪清焰懒得动，他怕冷，刚又淋了雨，现在有点晕乎乎的。他让邱迟随便拿，自己靠在角落里歇着。他打开手机，看见微信有好多条未读消息，都是苏闻发过来的。 　　一口小苏苏： 　　[火火！！！你人呢！！！怎么还没到家？？？] 　　一口小苏苏： 　　[我刚才去你家按门铃，孙阿姨说你没在。然而我的英语作业还在嗷嗷待哺等着你的支援！！！] 　　原来是英语作业又不会写了，至于这么激动么。 　　纪清焰继续往下看。 　　一口小苏苏： 　　[呼叫火火！！！收到请回答！！！你是不是又故意不回人家消息/捶桌桌] 　　[火烧眉毛.jpg][猛狗狂吠.jpg] 　　[饿虎扑食.jpg][野猪上树.jpg] 　　一口小苏苏： 　　[火火！！！你是不是被绑架了？？？你要是被人绑架了就给我发一个感叹号，我看见了就立刻去救你！！！]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又着火了呢。 　　苏闻发消息的时候，标点符号总是三个三个的一起往外蹦，就显得他的情感格外丰富。 　　一口小苏苏： 　　[对了火火，我今天听孙振他们说，4班那个邱迟虽然学习好，但是人品好像很拉胯。他初中在实验附中，好像是干过点脏事吧，后来放弃保送来的咱们学校。] 　　[你可小心点，总感觉他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别近墨者黑，咱是好小孩，你可别跟他学玩火。] 　　干过脏事？跳护城河吗。 　　就邱迟那副傻不拉几的模样，见着几个小混混都不会打，只知道畏畏缩缩地求情。 　　他现在想到邱迟冲那几个杀马特哥笑的样子就来气，怎么能冲着谁都那副好看的笑模样呢？人家的巴掌都快招呼到你脸上去了！ 　　纪清焰再看看苏闻发来的消息，更觉得窝囊了。 　　水火相济： 　　[已经玩了。] 　　一口小苏苏： 　　[？？？] 　　回复之后，纪清焰突然意识到“玩火”这个说法有点奇怪。 　　我自己不就是火吗！ 　　到底谁玩谁啊这是！ 　　一口小苏苏： 　　[你是谁？？？] 　　[我警告你，别动我兄弟！！！别撕票，多少钱我来出！！！我保证不报警，就一个人带钱来！！！] 　　水火相济： 　　[我跟同学在外面吃饭，你别发疯。] 　　一口小苏苏： 　　[？？？] 　　[怪不得不回消息。。。原来是在外面有人了！！！快说，和哪个小狐狸精在一起吃饭呢] 　　纪清焰没再理他，因为某个小狐狸精端着托盘回来了。 　　而且这个狐狸精还很懂事：“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就每种都拿了一点，你可以尝尝喜欢哪个。” 　　苏闻刚才就是开玩笑而已，他根本猜不到纪清焰身边真的有只小狐狸精，此刻正体贴地帮他。他还在微信上疯狂刷屏，试图把纪清焰炸出来。 　　一口小苏苏： 　　[火火！！！你还在看吗] 　　[你怎么又不回消息了！！！] 　　[我的英语今天怎么办？？？] 　　纪清焰让他给折腾的有点烦，于是重新解锁准备回复。 　　水火相济： 　　[自力更生。] 　　[我相信你。] 　　苏闻：？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嗨呀，一场秋雨……一场寒呐，”邱迟坐在他对面，正把串成串串的食材往锅里放，“这种天气，就适合吃这种热气腾腾的东西。” 　　然后喝了一大口老板给倒的热茶，美滋滋地说道：“我差点以为这是在上海。” 　　纪清焰还沉浸在刚才那个“玩火”的话题里，随口接道：“这里跟上海有什么关系？” 　　邱迟托着腮帮子看门外的雨：“你不觉得这雨特别像依萍找司令要钱的那天么，原来电视剧里演的都是真的，琼瑶奶奶没有骗人。” 　　…… 　　纪清焰发誓，他下回要是再接邱迟的话他就是傻子。 　　不过现在让他更想不通的是另一件事，刚让邱迟一打岔就给忘了。 　　“刚才找你麻烦的人是谁，你认识他们？” 　　邱迟摇摇头，一脸无辜：“我怎么可能认识他们啊。你看我，我浑身上下有半点跟那些人相似的地方吗？我连穿夏季校服都是系到最上面一个扣子。” 　　“哦，所以那三个人是嫉妒你长得帅是吧。”他已经摸清楚邱迟的套路了，这个人真的逮住个机会就要往自己脸上贴贴金。 　　邱迟像是遇到了知己：“是啊！你竟然猜到了，果然啊，学霸就是聪明。” 　　然后纪清焰用一种“你以为我傻吗”的表情，给他表演了一下完整的翻白眼经过。 　　“我是真的不知道，那三个人我从来没见过，估计就是想抢点钱吧，”邱迟把熟了的放在盘里递给他，“喏，趁热吃。” 　　纪清焰吃得很慢，而且挑挑拣拣的，把串串香吃出了西餐的既视感，对着他吃东西让邱迟感觉周围都高级了起来。 　　“纪清焰，我刚才回答完你的问题了。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应该回答我一个？” 　　“你想问什么？”纪清焰看向他。 　　邱迟微微抬起下巴，问他：“为什么要跟我坐同桌？” 　　纪清焰在心里默默骂人，要不是这个呆逼非要想不开跳河，他也不至于费这么多心思：“我乐意，你管我？” 　　“这是你的事，我当然管不着。”邱迟摊手道，“但你就不怕自己的成绩从此一落千丈吗？”他甚至故意加重了最后那几个字。 　　纪清焰才不会上当，他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道：“你还是担心自己比较好，期中考试，我会超过你。” 　　“这么自信啊？”邱迟又往锅里扔了点菜，“那我等着看。” 　　纪清焰没再理他，而是继续吃着东西。 　　他把肉上面所有肥的部分都剃下去，确认没有任何肥的部分才会往嘴里放。不辣的吃了几串，辣的一口没动。菜只吃了小白菜的菜芯和茼蒿上半部分的菜叶，剩下的部分都堆在盘子的另一角，感觉剩下的比吃到嘴里的还多。 　　这不是挑食，纯属是挑事。 　　如果换成唐皓阳，邱迟大概会直接把整个涮锅都圈进他嘴里。 　　邱迟问他：“不合口味？” 　　“肉太肥了，瘦的部分又很硬。菜有点老，只有菜叶的地方勉强还能吃。”纪清焰很客观地评价了一下，“不是不合口味，是单纯的不太好吃。” 　　…… 　　“知道了。”邱迟叹了口气，把他剩到一边的菜帮夹到自己盘子里。 　　纪清焰伸手挡住：“你做什么？” 　　“虽然不好吃，但是浪费可耻。”他眯着眼睛笑起来，看上去有些不怀好意。 　　邱迟的眼睛大，眼皮是很明显的外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像是两轮弯月，嘴唇虽然薄，但是唇色是粉润的那种好看，刚吃了辣，颜色就更艳了些。他右侧的嘴角下面有一个小小的痣，颜色很淡，像是偷吃的焦糖粘在了嘴角上。 　　狡黠的很，确实挺像小狐狸精。 　　然而没想到小狐狸精竟口出恶语：“你还真是难伺候……跟个千金小姐似的。” 　　果然，狐狸不是什么好东西。 　　纪清焰强忍着要打他的冲动：“你再说一遍。” 　　邱迟很不怕死地重复着：“大、小、姐。” 　　然后纪清焰动手了。 　　不过邱迟这次没有乖乖等着挨打，因为纪清焰的手温度明显不太正常。 　　他把手背贴在纪清焰的额头：“你这脑袋，热乎的都能当暖宝宝了。走，我带你去医院。” 　　纪清焰推开他的手：“用不着你管。” 　　“我不，”邱迟轻飘飘地冷哼一声，“我就管，生气吗？大、小、姐。” 　　纪清焰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只狐狸给生吞活剥了：“邱迟，你找死……” 　　邱迟也没管他愿不愿意，结了账之后朝老板借了把伞，拖着纪清焰就要往身上扛。 　　“唉，还真是大小姐啊，淋了一会儿雨就病了，”他噘着嘴，小声道，“娇贵。” 　　“你！”纪清焰气得张牙舞爪。 　　他刚才确实不太舒服，这时候虽然生气，但是又没力气折腾。 　　“别闹腾了，这附近不好打车，不过我知道离这最近的医院，走快点五分钟就能到。”邱迟把伞放在纪清焰手里，然后自己半蹲下身，“我建议纪大小姐乖乖让我背着，咱五分钟到医院，给你退个烧再拿点药。一直闹腾到不了医院，难受的是你，犯不着跟自己较劲吧。” 　　见纪清焰没说话，邱迟很夸张地说道：“你可不想把脑袋烧坏吧，烧坏之后别提期中考试了，说不定你很快就连初中部的弟弟妹妹都考不过了。” 　　纪清焰权衡了一下利弊，不情不愿地往邱迟背上一趴。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撑着伞。 　　邱迟站起身：“走着！” 　　到了医院之后，大夫给他打了退烧针，然后开了点退烧的药给他。 　　纪清焰打了针，头晕的感觉反而更明显了些。 　　他有点瘦，小时候挺长一段时间营养不良，这些年倒是比以前好了不少，但仍旧是三天两头容易出些小毛病。比如淋了雨之后必发烧，忘穿袜子必感冒。 　　邱迟从取药窗口拿了药，然后回到走廊来接他。纪清焰心里挺不情愿，他不喜欢打针，也讨厌吃药，更讨厌医院，医院里的那股消毒水味真的很让人不舒服。 　　他臭着一张脸，邱迟在一旁认真地提着药，举着伞。 　　不远处有两个人看到了这一幕，发出了震惊的土拨鼠声。 　　唐皓阳跟路鹏吃完烤串之后又墨迹了半天，一看错过了夜自习的时间，就没着急走，两个人本来正在雨里兴致正盛，结果老远看见了邱迟和纪清焰。 　　“学霸和学神！” 　　唐皓阳一脸惊恐：“卧槽他们俩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在医院？” 　　路鹏道：“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学神让学霸给打进医院了啊，你忘了学霸当初是因为什么才来的咱们班。” 　　唐皓阳又一脸恍然大悟。 　　艹 　　学神终于迎来他的杀身之祸了吗！ 　　好家伙，真刺激。 　　然后他们俩满嘴卧槽，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回了学校。 　　* 　　Q.Q里面一个叫“六中新闻撰稿处-4班分会”的群消息瞬间蹦到了99+ 　　那是他们班的班级群。 　　4班很会玩，班级群里的昵称都是标题党风格，也记不清是谁第一个起的头，反正每次一聊天的时候，群聊页面都很精彩。 　　750分天才少年唐皓阳横空出世【唐皓阳】： 　　[卧槽！你们敢信吗，我刚才跟非洲人一起去吃烤串，顺便去买辣条，结果你们猜，我们看到了什么！] 　　孙鸣拒绝抚养儿子路鹏引争议：枉为人父！【胖子】： 　　[有屁快放，别憋着] 　　市六中今日发布紧急停课通知【鹅姐】： 　　[就是啊，憋死了多难受] 　　孙鸣拒绝抚养儿子路鹏引争议：枉为人父！【胖子】： 　　[你们怎么回事？话说到一半就走，@路鹏儿子快来，告诉爸爸究竟发生了什么] 　　NH4Cl气急败坏当场分解，在场无人生还【路鹏】： 　　[滚你丫的！劳资是你爸爸] 　　胖子： 　　[诶！儿子] 　　唐皓阳： 　　[我们在医院门口看见学神和学霸了！学霸的脸色特别难看，学神手里还拿着一袋子药，这还不明显吗？] 　　胖子： 　　[靠！不会是学神被打进医院了吧？] 　　鹅姐： 　　[肯定是呗，否则他们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医院。] 　　胖子： 　　[天呐，终于有人制裁他了。怎么不带上我！] 　　鹅姐： 　　[默默给学神点蜡烛] 　　笑笑： 　　[默默给学神点蜡烛+1] 　　唐皓阳： 　　[默默给学神点蜡烛+2] 　　…… 　　班长林亭： 　　[默默给学神点蜡烛+n] 　　看到这里的邱迟，缓缓打出一个可爱的问号。 　　你们没事吧。 　　需要我出钱给大家买溜溜梅吗？ 　　-------------------- 　　作者有话要说： 　　高一高二的时候我们真的都用Q.Q（喊的超大声！ 　　我也忘了最开始是因为什么，大家都在Q.Q群里改成了超级标题党的群昵称。写这一章的时候我还重新回到那个许久没人说话的Q.Q群里看了一眼，文中写到的基本都是取自于小伙伴们的搞笑昵称。 　　还发现了一些搞笑到近乎离谱的取名，夹杂班级黑话或者不能播的内容，不觉感叹高中时期大家脑洞好多啊 第10章 借宿 　　邱迟是真没想到，自己一拿出手机来就能看见这么多精彩发言。如果他不是邱迟本人，或许看着这满屏的蜡烛，还会以为这个人已经死透了呢。 　　他还活着呢行吗！妈的。 　　邱迟也懒得解释，他按了一下锁屏键，暂时没管，那些艾特他的也就装没看见。 　　夜里的风有些急，伴着雨这样落下来，打在伞上啪嗒啪嗒地响。 　　邱迟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二十，天都已经黑透了：“同桌，你怎么回家啊？” 　　“我打车。” 　　“行，你叫车，”邱迟往这一杵，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我等把你送上车再走。” 　　纪清焰想把他轰走，但是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伞，要是把他轰走的话好像有一个人就得挨淋，邱迟确实是得把他送上车再走。 　　他打开打车软件，设置好目的地，然后等待司机师傅接单。等来等去，五分钟之后终于显示有人接单了。 　　半分钟后，纪清焰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的单被取消了。 　　…… 　　邱迟视力好，看到了他手机上现实的“订单已取消”。 　　纪清焰发着低烧，还打不到车，雨似乎也没有任何要停的迹象。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手机屏，仿佛是在对APP作法。 　　“屋漏偏逢连夜雨啊，啧啧……”邱迟摇了摇头。 　　纪清焰抬头瞪了他一眼。 　　邱迟也不生气，反而还笑着问他：“要不你先跟我回家住一天？我家离这很近的。” 　　“你家？” 　　“怎么，不敢住？把我把你拐走装麻袋卖了？” 　　纪清焰没在意他的话，反而觉得奇怪，如果邱迟家真的离学校这么近，那他完全没必要住宿，总不可能是为了在学校跟人凑热闹吧…… 　　反正家里也没事，而且自己重生这一世，本来也是想帮帮邱迟。纪清焰之前一直不知道邱迟家里是什么情况，或许可以趁这个机会试探一下。 　　想到这里，纪清焰便没拒绝，抬眼瞟向他，道：“你不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吗，还搞拐卖？” 　　邱迟：“……” 　　一瞬间被怼的毫无话讲。 　　纪清焰给妈妈发了条微信，说是今天跟同学讨论学习，晚上就住在同学家。妈妈估计是活动还没结束，也没回复他。 　　他把手机收起来，跟着邱迟走。 　　然后邱迟就拉着他走到了前门步行街。 　　纪清焰看着雨中的步行街，两旁的商铺都还亮着灯，就是没什么人逛。 　　“我们为什么要来步行街？” 　　“去我家啊，”邱迟往前面指了个方向，“从这边走不绕远。” 　　然后邱迟带着他走到了大栅栏。 　　“从这能走到你家？”纪清焰合理怀疑这个人是想逛街。 　　“跟着我走就行了，没多远。”邱迟把伞往他那边侧了侧，烧还没退可不能再淋雨，“我又不可能真把你拐走，而且这附近都是商业街……” 　　纪清焰跟着邱迟七拐八拐的，走到了一条小胡同。胡同极窄，正好能并排走两个人，宛如天成的合适。 　　胡同也不长，估计就百十来米，能看见对面街上的灯光，像是两条大街中间的衔接线，晦暗又微茫。 　　借着光亮，纪清焰看到了胡同口挂着的小牌子：“青竹巷……” 　　“对，”邱迟没再去拉他的手腕，而是一直抓着他的书包带，生怕他被周围的什么给磕了碰了，“我们家这胡同的名字好听吧。” 　　“刚才那些都叫胡同，为什么只有这里叫巷？”纪清焰每次到了新的环境，总能很快地记住路线和地名。 　　“没有，刚才那个岔路口还记得吗？那条叫‘抬头巷’。青竹巷是后来改的名字，一开始也叫什么什么胡同，”邱迟想了想，“好像是竹竿胡同吗？我忘了。” 　　…… 　　那确实还是青竹巷好听一点。 　　几个电线杆明明挨得很远，身上的电线却大面积地纠缠在一起，密密麻麻地悬浮在空中。 　　巷子里只有几盏路灯，被雨幕遮蔽笼罩着，起到的照明作用格外微弱。凹凸不平的石砌路表面浮着一层雨水，白色的灯光倒映在水上，像是落在地上的星星。 　　纪清焰在黑天看东西有些不太真切，所以每到这时候，总是会盯着亮的东西。他每走一步，都落脚在积水里的灯光倒影上，雨水溅起在裤脚和脚踝上，是刺骨的凉。 　　“你怎么总往水里踩？”邱迟把他往伞底下拉，“我牵着你走。” 　　纪清焰侧眼偷偷地看他，少年眼睛里的光，和水里的星星一样亮堂。 　　* 　　到了家门口，邱迟把门打开：“进来吧！幸亏我拿了家门钥匙。” 　　“欸！”纪清焰原本想进门的，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让门口一个白色泡沫纸箱给绊了一跤。 　　邱迟赶紧攥住他的胳膊：“慢点，你别摔了。” 　　纪清焰站稳之后，眯着眼睛看了看，也没看出来那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这是什么？” 　　“我种的蒜。” 　　纪清焰低下头辨认了一下，长出来的苗又细又小，不仔细看估计都看不见，还以为是放了一箱子土。 　　他觉得有些不可理喻：“你很爱吃蒜？” 　　邱迟摇摇头：“不爱吃。” 　　“那你还种？”怕不是太闲了。 　　邱迟耸了耸肩：“别人家都种。” 　　纪清焰往旁边几家看了看。 　　果然，每家的门旁边都放了个泡沫纸箱，里面长着又细又小的苗。 　　“……” 　　你们这地方的人挺会整活的。 　　邱迟家的门还是老式的双开门，门上挂着两个扣环，是麒麟兽头口衔黄铜花环，贴着的门神看不太清楚。 　　锁就是格外简单的小挂锁，一看就很好撬。 　　进了门之后是个小院子，中间铺了石板小路通向前面的房子，右手边种了几棵树，左边也是小房子。 　　透过窗户看到屋里也是黑黢黢的，到了房檐下面邱迟才把伞放下来，然后拿钥匙开里面屋子的门。 　　门边上放着几个白色的搪瓷盆，里面盛着东西，看不太清楚，因为屋里没灯，周围也暗，纪清焰差点就把小盆子淌翻了个。 　　“怎么没开灯？”纪清焰觉得奇怪：“你的家人没在家吗？” 　　“这就我自己，没别人，”邱迟把伞放在门口晾着，他压低了声音笑道，“所以你想干什么都行！没有大人管。” 　　进屋之后是客厅，左右两边各有一个房间。 　　邱迟进了南边那间，拿了条毛巾出来：“先把校服脱了擦擦，今天的雨真够大的，依萍见了估计都害怕。” 　　…… 　　纪清焰算是明白了，邱迟嘴里没一句正经的。 　　他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感觉身上也有些发潮的凉。 　　他问邱迟：“我待会睡哪？” 　　这问题问的好啊。 　　“我房间在这边，”邱迟带着纪清焰到了那间靠南的卧室，“看！我的床，大不大？” 　　纪清焰懒得理他：“我是说我睡哪？” 　　“我这张床是两米二乘两米的，”邱迟丝毫不嫌命长地拱了纪清焰一下，“咱俩凑活挤挤嘛，反正就一晚上。” 　　纪清焰面无表情地问他：“你让我跟你睡同一张床？” 　　“你又不是大姑娘，跟我睡一张床也不能怎样，”他从柜子里找出另个枕头来，“我睡相特别好，不打呼噜不磨牙，半夜也不说梦话。怎么样？还是说……你不好意思？” 　　“我睡相不好，打呼噜磨牙说梦话，而且……喜好梦中杀人。”纪清焰冷笑着瞟了他一眼，故意逼近他问道，“怎么样，还睡吗？” 　　“哈哈哈哈哈哈……”邱迟干笑着往后退了退，“但是家里就这一张床，你刚在客厅也看见了，我们家全都是单人沙发，躺不了人。” 　　纪清焰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邱迟家里就一张床。 　　也就是说，这整个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即使家里离学校这么近，也不住在家里，是因为一个人太孤独吗？这么大一间房，只有他一个人。 　　“谢谢。”他小声冲纪清焰道，“谢谢你今天帮我赶走那些人，我要是个女的，肯定对你以身相许。” 　　纪清焰的眼皮猛烈地跳动了一下：“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但下次别这么冲动，他们万一要是带了东西，伤着自己不值当。我就不动手，他们总不可能按着我直接揍一顿吧。” 　　“他们为什么堵你？” 　　“唉……谁让我帅到人神共愤呢，三天两头有人想找我麻烦。” 　　说不定真的就是抢钱的小混混，纪清焰也没在意。他冷笑一声：“那我还真是羡慕你。” 　　“诶呀，不要阴阳怪气嘛，”邱迟从抽屉里找了个新枕套，“所以我亲爱的同桌，咱俩凑活一宿呗，你该不会是不好意思了吧？” 　　纪清焰没好气道：“你才不好意思！” 　　听到这，邱迟把套好的枕头往边上一扔：“那你在屋里歇会儿！我先去把热水器打开，等水热了你先去洗澡。” 　　邱迟的卧室不算很大，床正对面是一个五屉柜，墙上钉了一面玻璃展示架，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玩具，看上去做工和材质都不怎么精良。 　　侧面隐约能看到打着的KFC标志，应该都是套餐附赠的小玩具，看上去挺有年代感的。 　　五屉柜上用小相框摆了三张照片，有一张是个坐在绒毯上的小孩，写着百日留念，另一张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军绿色的制服，笑得格外好看。 　　还有一张是女人抱着抱着孩子，站在一棵海棠树底下。 　　纪清焰正看着，忽然听到门口有人进来，他赶紧移开视线。但邱迟走得太快，他还没来得及转开，邱迟就已经进来了。 　　“抱歉。”他轻声说道。 　　“照片放那就是为了看的，”他指了指那张照片，“我妈年轻时候的照片，怎么样，好看吧？” 　　照片上的女人格外年轻，眉眼温和，口若丹朱，身上的制服是那个年代的警服。 　　下面的日期是1998年，虽然那时候的照片不那么清晰，但是仍然掩盖不住她是个美人。 　　那另外的那个小孩应该就是邱迟小时候的样子。纪清焰隐隐皱着眉，他小时候还挺可爱的呀，怎么现在成这样了…… 　　他起初见邱迟家没人，纪清焰还以为是家里人跟他有什么矛盾，现在看他谈起母亲的样子，又觉得不应该。 　　但邱迟既然没主动说，他就也不会问。 　　于是纪清焰点了下头，很客观地评价道：“嗯，阿姨挺漂亮的。” 　　邱迟又开始孔雀开屏：“所以我长得这么帅，都是因为我妈太漂亮的缘故。唉……没办法啊。” 　　纪清焰：“……” 　　“我可以去洗澡了吗？” 　　“哦哦！差点忘了，”邱迟去客厅拿伞，“我带你去浴室。” 　　浴室在院子侧面的小屋子里，进去之后先是看到停着的一辆自行车，转过去之后是厨房和餐厅，最里面才是浴室。 　　“水应该已经热了，你去洗吧，我待会给你拿套新睡衣。” 　　邱迟家的浴室里是一个巨大巨大的浴缸，但是一看就不是用来泡澡用的。纪清焰从来没有过站在浴缸里淋浴的经历，这个体验让他感到格外奇怪。 　　浴缸前面还有个薄薄的浴帘，不过也没人会看，应该不用拉上吧？ 　　他刚想到这，邱迟突然像个冲锋枪一样从外面冲进来。 　　极其突然，毫无防备。 　　“靠！我还没洗完呢……”纪清焰赶紧把自己藏在了浴帘后面。 　　“诶呀，你身上有的我又不是没有，谁会偷看啊……”他举着两条小裤裤，“喏，你喜欢黑色的还是灰色的？” 　　就见纪清焰的脸慢慢地变成了灰色的。 　　“你要是不喜欢这种，我也有上面带图案的，你喜欢派大星还是海绵宝宝？”他举起来另外两条，语气还甚是自豪，“可爱吧？” 　　然后纪清焰的脸从灰色转化为了黑色。 　　可爱你个大头鬼！ 第11章 入群 　　纪清焰原本洗澡洗得挺好，让邱迟这一折腾，他顿时不想洗了。 　　然而邱迟显然没有要停止的意思，还在跟他介绍这个海绵宝宝的裤头有多么的可爱，以及因为过分可爱，他自己之前都没舍得打开。 　　纪清焰甚至有种错觉，仿佛自己应该赶紧拿过来换上，并且感谢他的慷慨。 　　“你选一个，我穿另一个，咱们凑成一套，就可以一起去抓水母了，”邱迟说话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种迷之自信的微笑，“怎么样？我是不是特别贴心。” 　　不怎么样。 　　纪清焰想赶紧结束这个问题。他关了水，将浴巾裹在身上：“我要黑色的。” 　　邱迟点点头：“给你海绵宝宝。”然后带着剩下的三条走远了，好像生怕他会反悔一样。 　　浴室里留下纪清焰和海绵宝宝面面相觑。 　　“……” 　　刚不是还让我自己挑吗。 　　合着这是遛我呢。 　　还抓水母呢，你抓吧，赶紧出去抓！看看水母会不会电死你…… 　　但是秋天的晚上冷啊，更何况是平房，关了热水之后，浴室里的热气很快就散干净了。他刚发过烧，总不能再着凉，得赶紧穿衣服。 　　权衡利弊之后，纪清焰接受了现实，默默地拿起了放在换洗衣服最上面的那个海绵宝宝。 　　海绵宝宝怎么了，你们小时候都不看海绵宝宝吗！ 　　换好衣服之后，他不情不愿地打着伞穿过院子，回到屋里，见了邱迟之后，狠狠瞪了他一眼。 　　邱迟在北边的屋子里写着作业，他晚自习的时候一直在跟编辑老师讨论改作文的事，化学作业还差一点。 　　放在一旁的手机Q.Q提示音响个不停，全都是班级群里的消息。班级群里没老师，一群人到了晚上就开始闲聊淡扯。 　　邱迟一直是开的接收消息但不提示，但是今天仍然反复听到提示音。 　　因为整个群现在都在艾特他。 　　路鹏： 　　[学神你还活着吗！@邱迟] 　　笑笑： 　　[学神你还活着吗！@邱迟] 　　鹅姐： 　　[学神不会已经没了吧@邱迟] 　　唐皓阳： 　　[兄弟，你要是挂了的话提前告诉我们@邱迟] 　　胖子： 　　[放心，贡品会给你选最贵的@邱迟] 　　这间屋子挺大，两面墙都是书柜，另外一边是书桌，邱迟已经给他另找了椅子。 　　“你不去洗澡吗？”纪清焰在椅子上坐下，慢慢擦着头发。冲过热水澡之后身上舒服了不少，连带着发热的晕眩感都消退了大半。 　　“唉……”邱迟叹了口气，“我的形成性还没写完。” 　　纪清焰心道：让你晚自习跟小桃心聊天啊，作业没写完，那还不是你活该。 　　再一听他那手机，提示音铛铛地响个没完没了。 　　纪清焰虽然很不想管他，但是想到这人在一年之后很可能是因为感情原因想不开，然后选择了投湖，就有些于心不忍。 　　邱迟倒是先把笔放下了：“同桌，我加你个Q.Q啊。” 　　嗯？ 　　这年头还有人用Q.Q吗？ 　　纪清焰总是会这么轻易地被转移走注意力，他问：“你不用微信吗？” 　　“用啊，但是我比较常用Q.Q。” 　　纪清焰想起来了，高三之前确实是用Q.Q比较多，Q.Q群里能玩的太多了，功能比微信花哨的不止一星半点。不过他一直用微信，花哨的功能用起来麻烦。 　　后来高三的时候老师经常需要在微信发资料，大家才用微信多起来。 　　纪清焰把自己的Q.Q名片打开，邱迟扫了一下，然后“噗嗤”的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邱迟摇了摇头，还是笑。 　　纪清焰觉得奇怪，他点了一下返回，然后看到了自己的昵称和头像。昵称和他的微信一样，就叫“水火相济”。 　　可能是用微信太久了，他都已经快忘记了，自己的Q.Q头像是森林冰火人。 　　…… 　　邱迟侧过身，看向他手机的方向：“好了！我给你发验证消息了~” 　　纪清焰把手机解锁，已经来了系统提示。 　　后台提示：【等着月亮向我奔来的人间仙子】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验证消息：你好哇同桌桌(*－▽－*) 　　头像是一枝盛开的海棠花。 　　就是一旦仔细看的话，会发现花枝上还趴着一条身上带斑马纹的大胖虫子。 　　…… 　　然后纪清焰一个手滑，在邱迟的一脸期待中，点到了那个红色的“拒绝”。 　　他真的只是手滑，没别的意思。 　　邱迟“诶呦”了几声，道：“你要是不说自己是故意的，我都不会信。” 　　纪清焰大大咧咧地把腿翘起来：“对，我就故意的，你再发一遍吧。” 　　谁让你搞个大虫子当头像。 　　两个人加了Q.Q之后，又加了微信。 　　相比那个奇葩的昵称和魔鬼般的大虫子头像，邱迟的微信显得意外中规中矩。 　　头像是一只蝴蝶的照片，昵称叫“迟迟”。 　　纪清焰手欠地在写备注的时候，给“迟迟”后面加了一个小虫子和小蝴蝶的图标。 　　邱迟正刷着Q.Q群里乱七八糟的消息，感觉自己一晚上被艾特了百十来次。 　　而且还收到了很多私聊消息，全是关心他是否性命尚存的。 　　邱迟也懒得一个个去回复了，他对纪清焰说道：“同桌，我把你拉进班群啊。” 　　纪清焰没理他，算是默认了。 　　群里还在炸消息。 　　大家见邱迟这么久都没在群里冒头，于是开始乱猜。 　　路鹏： 　　[卧槽，是不是明天上学的时候就见不到学神了] 　　鹅姐： 　　[太惨了，学霸也太狠了，直接把人给弄进医院了] 　　[群内提示：“学生因写形成性误入宇宙黑洞至今未归【邱迟】”邀请“水火相济”加入群聊] 　　胖子： 　　[要我说，学神就是太怕事了，有什么的呀。学霸好像还比他矮一点吧，而且还那么瘦，估计就是看着厉害，真打起来也不一定就会输给他。] 　　水火相济： 　　[你要试试吗？] 　　胖子： 　　[嗯？？？] 　　水……火…… 　　清……焰…… 　　意识到是学霸进群之后，众人立即沉默了。 　　之后这个群聊安静了一整晚，没有第二个人再发出消息来。 　　胖子的内心上演了一次火山喷发。 　　怎么受伤的又是他？ 　　纪清焰这人为什么总又不讲武德！ 　　-------------------- 　　作者有话要说： 　　纪清焰纳闷中，大家怎么都不说话了？ 　　（呜呜对不起，我才知道企鹅是屏蔽词，之前的口口是Q.Q） 第12章 小纪 　　刚开学没几天，课业并不重。 　　纪清焰喝完退烧药之后，邱迟又给他贴了一片退烧贴，不到十点的时候再用体温计测，就已经退烧了。 　　他额外拿辅导书在做练习册，邱迟坐在他对面写形成性上的作业，写完之后也去洗澡，等再进来的时候也换上了睡衣。 　　鉴于纪清焰的以往经验，他的发热来得快去得也快，晚上早点睡，第二天基本没什么问题。 　　邱迟不爱开夜车学习，他比较崇尚早睡早起，所以两个人十点半准时坐在了床上。 　　纪清焰钻进了邱迟给他拿的新被子里。 　　他刚准备躺下，就看见邱迟“噌”一下把身上的睡衣给脱了…… 　　脱掉睡衣之后，露出少年逐渐伸展开的身体来。肩颈开阔脊背直挺，隐约能看出臂膀和腰腹上的肌肉线条。 　　嗯？什么情况？ 　　在纪清焰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又“噌”一下把裤子脱了，露出里面新换的派大星。 　　本来都快在床上躺平了的纪清焰，也“噌”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并一脸防备地看向他：“你脱裤子干嘛？” 　　“脱裤子还能干嘛？”他慢悠悠地贴过来，“当然是睡觉了。” 　　纪清焰问：“睡觉为什么要脱裤子？” 　　邱迟反问：“睡觉需要穿裤子吗？” 　　…… 　　靠，他不会要裸着睡吧！虽然说咱是同班同学，而且现在还是同桌了，但也不用这么不见外。 　　“这个派大星挺好看的，”纪清焰生怕他下一步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动作，很僵硬地说道，“穿着吧，可爱。” 　　可别一激动把派大星也脱了。 　　他并不太想看里面的部分。 　　邱迟笑得连眼睛都是弯弯的，像两个挂在天边的弯月。 　　纪清焰气不过，冷哼一声：“你笑什么？”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没笑。” 　　“……” 　　我摘了眼镜都能瞧出来你笑的一脸春风得意。 　　真是没眼看。 　　可能是换床有点不适应，纪清焰一开始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总觉得盖着被子特别热。邱迟揉了揉眼睛，在旁边问他：“你热啊？” 　　他把被子掀开一角，把腿伸出来晾着：“有点。” 　　邱迟打了个哈睡，从床上坐起来：“我给你找个薄的。” 　　换了薄被子之后，纪清焰觉得勉强舒服一些，但仍旧觉得热，耐不住倦意，恍惚间逐渐入梦。 　　京城入秋极快，骤雨初歇更深露重，薄被耐不住寒意，纪清焰在睡梦里逐渐冷起来，被子已经让他给踢掉了大半，这会只能不老实地往旁边热乎的地方靠。 　　邱迟半夜醒了一次，被冷醒的，一睁眼就看见自己脖子上放着一只苍白的手，连关节都毫无血色。 　　他差点以为是闹鬼，瞬间就清醒过来了。 　　仔细一看才知道是纪清焰，他身上的被子不知道盖到什么地方去了，手脚都在往他身上贴。邱迟把自己的被子盖到他身上一半，顺势将他卷进来。 　　他的指尖冻得有些发红，指甲也是有些暗沉的紫色，邱迟把他的手攥在自己手里。 　　他的眼角下面还有一个小痣，和邱迟嘴角的那一点有些像，颜色很浅，挂在眼角边，平时纪清焰戴着眼镜都没有注意到。 　　纪清焰睡得很沉，睡衣的领口开的大，露出瓷玉一样纤细的脖颈，看不出血色。锁骨有明显的凸起，在凹陷的颈窝里有一颗红色的痣，在细润的月光里显得格外干净又显眼。 　　眼前的人太美，美的不那么真切。朱砂痣染上白月光，惹得邱迟不自觉地想要伸手碰一下，不知道这洁白如玉的脖颈究竟是不是一如想象中那般温热。 　　平时在家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的。 　　在学校的还能有同学作伴，但安排座位的时候到他这里就是缺一个人，两人间宿舍也是空缺了一个室友。 　　即使在学校里，他还是一个人上课，一个人睡觉，身侧的座位和床铺都是空着的。 　　他已经自己一个人很久了。 　　这个家也已经只有他一个人很久了。 　　以至于他旁边有另个人在悄悄地入睡，会让他觉得紧张和恍惚起来。而且他没想到会有人主动要求跟他坐同桌，甚至在放学路上帮他赶走那些找麻烦的人，也没想到这个人会是纪清焰，毕竟他们俩之前只能用势不两立来形容。 　　他看着纪清焰的睡颜，安静的毫无攻击性，睫毛纤长细密，偶尔微微颤动，像小蝴蝶的翅膀。 　　美得像是误闯凡间的月中仙，美到让邱迟有些不忍移开眼。 　　不过到了第二天早上，邱迟忽然就觉得其实月中仙倒也没那么仙，其实还挺接地气的。因为该上学了，但是纪清焰就是不起床。 　　他怎么叫也叫不醒。 　　离谱到什么程度呢，他已经反复尝试过制造各种声音来吵醒纪清焰了，甚至用手机播放了金蛇狂舞和好运来，然而都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纪清焰仍然睡得格外安静，纹丝不动。 　　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的那种。 　　但总不能像对待唐皓阳一样，起不来就直接动手。 　　邱迟想了个办法，他冲着纪清焰吹气。没想到纪清焰还真的皱了皱眉，不情不愿地翻了个身。 　　诶！有戏。 　　结果吹到他腮帮子都没知觉了，纪清焰还是没醒。 　　邱迟觉得可能是肺活量不太够，于是他把吹风机拿过来了，打开了无温度的出风档位，对着纪清焰吹。 　　纪清焰睡得正好，裹在被子里像个蚕宝宝，他梦见自己像个虫子一样，趴在一个很粗的树枝上，旁边是大朵大朵的海棠花。 　　忽然刮了一股风，风越刮越大，他整个人都要被吹飞了。 　　他醒了，睁眼看见的就是一个吹风机的出风口。 　　“别他妈吹了！” 　　他一巴掌就把吹风机拍开，直接砸到了邱迟脸上。 　　邱迟“嗷”的叫唤了一声，然后坐在了地上。 　　“纪同学，暴力是不对的呦……”他惨兮兮的揉了揉脸，“你起床气真大啊。” 　　纪清焰瞪他一眼：“大早上的要干什么？” 　　“已经七点钟了哦~你再不起床的话我们可要迟到了。” 　　学校要求的是7点30之前到校，因为要开始上早读，班里通常要求7点20到，要提前交作业准备东西。 　　从邱迟家走到学校，正常速度也要20分钟…… 　　纪清焰顿时从床上坐起来：“七点了！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我从6点20就开始叫你了……”邱迟递给他一个杯子，“还给你泡了药，估计都凉了。” 　　纪清焰把杯子接过来，艰难地把药往嘴里灌。 　　他怕苦，这个药就挺苦的。 　　邱迟准备给他掀被子：“喝完药就赶紧起来，然后去洗漱！” 　　纪清焰原本正在跟药较劲，结果邱迟这一拽被子，莫名其妙地蹭到了一个不太该碰到的地方，导致纪清焰浑身的感官全部都集中在了那个位置，连嘴里的药都不苦了。 　　他立刻抓住了身上的被子。 　　“怎么了？”邱迟并不知道自己刚才冒犯了小纪同学，“你还没睡够？想不到纪大学霸还赖床啊。” 　　“我……”纪清焰皱着眉，尴尬癌都要犯了，“我腿冷，你别掀被子。” 　　“要不你先拿毯子？被子我打算放院里晒晒，难得今天特别的晴！说不定错过就得再等一年……” 　　就这样，纪清焰穿着睡衣，围着一张毯子，慢吞吞地从床上起来。小纪同学今天异常兴奋，导致纪同学本人现在有些行动不便。 　　而且这种奇怪的兴奋并没有要消退的意思。 　　可是昨天又刚发了热，他不敢挑这个时候去冲凉。 　　虽然知道十分钟铁定来不及，但他觉得自己现在这样憋着肯定更难受…… 　　于是，他走出去问邱迟：“你家的卫生间在哪？” 　　邱迟忙着倒腾被子：“出门左拐，走几步就是。” 　　纪清焰出了门，左拐，是院子里种着的几棵树。 　　什么意思？ 　　是没钱给树买化肥，所以要用这种原始的施肥方式吗？ 　　邱迟见他还是拿毯子捂着自己：“诶，你这么快就上完了？” 　　纪清焰无奈地重复了一遍：“邱迟，我要去卫生间。” 　　“你往左拐之后走十来步就到了，真特别近。”邱迟把刚叠好的衣服往旁边一搁，“哦……你自己一个人不敢去，想让我陪你！早说呀，我又不会拒绝你。” 　　“你要点脸！走十来步都到隔壁家去了吧。” 　　邱迟这才知道，原来纪清焰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笑着揽过他的肩膀：“纪同学是没在胡同里上过厕所吧？我带你去！” 　　北京胡同里的民宅大多没有私家厕所，大家解决内急问题都得去公共卫生间，这也就是为什么胡同里公厕很多的原因。 　　邱迟家距离最近的一个公共卫生间不算太远，距离适中。属于夏天反水不会被殃及，冬天冷的时候跑几步也不算太远的黄金距离。 　　但对于纪清焰现在的处境来讲，这个距离非常不友好。 　　更尴尬的是，里面还有个正在栓皮带的老大爷。 　　卫生间过于原始，没有隔间也没有门，自己一个人的话还能勉强转开身，但凡多一个人都会拥挤。 　　现在显然就是拥挤状态。 　　老大爷应该是解决完内急的问题了，邱迟似乎是并没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 　　但这两个人也都不走，就在原地看着他。 　　一个是觉得这小孩挺新鲜，上厕所还抱个毯子。 　　另一个有点担心，怕纪清焰一不留神会掉进去。 　　小纪同学在这种兵荒马乱里消停了下来。 　　但纪同学本人现在非常不好。 　　这都什么事！ 第13章 没气了 　　纪清焰一大早的起床气还没消，又平添了一肚子火。 　　回去之后，他见沙发上只有自己的包，于是问邱迟：“我衣服呢？” 　　“早上刚帮你给洗了，”邱迟嘴里叼着半片面包，“感不感动？我是不是特别体贴？” 　　纪清焰透过玻璃看到窗外，自己那件校服被挂在院子里，正在风中快乐地起舞。 　　……你是挺体贴的，体贴到我现在没衣服穿了。 　　“那我今天穿什么？” 　　邱迟走到房间里，打开衣柜：“又不是就那一套校服，不过蓝裤子我好像就一条了，要不你穿那条白的？脏了也……” 　　他其实想说，脏了也没事，反正那白裤子只要穿出去必脏。 　　但显然，这两个人同时想起来一件事情。 　　然后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邱迟记得昨天临放学的时候，班长亭子好像说了一句，要穿上蓝下白的那身校服。而且昨天班主任陈舒还跟他说了，上个期末的年级第一今天要上去发言，得早点到。 　　邱迟没怎么上心，因为不重要，而且学校连发言稿都没让他准备，估计也就是随口说几句的事。 　　这种大会主要都是教学处主任熊岳的个人showtime，他们负责当观众和群演就行。 　　邱迟干笑了两声，道：“要不我现在给老陈发个微信，就说你病了，我送你去医院看病。” 　　纪清焰一个眼刀飞过去：“你很期待我生病？” 　　“没有！怎么会！” 　　“那我生病了，你送我去医院，”邱迟准备故技重施，“国破山河在，同窗情意深。他一定会理解咱们的感天动地同学情，说不定还会忆起自己往昔的峥嵘岁月稠……” 　　纪清焰一脸麻木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没完了。” 　　“……有完。”邱迟把白裤子递给他，“白的，给你穿吧。” 　　纪清焰愣了一下，没接。 　　他没想到邱迟想起来今天要穿白裤子之后，还会主动把这条给他：“那你呢？” 　　邱迟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一样：“我无所谓，以前又不是没忘过，老陈不会骂我的。你刚从6班转过来，别让他们觉得好像是你故意不守规矩。” 　　纪清焰没想到邱迟会替他想这些。 　　他从重点班转到普通班，本来就已经成了这段时间同学们口中经常谈论的对象。虽然大家表面上不说，但背后肯定又会乱猜他转班的原因。 　　有人觉得他是故意为之，有人觉得纯属是脑子犯病。 　　邱迟虽然一直耍嘴贫又爱犯贱，但是从来没有追问过他转来4班究竟是为了什么，毕竟为了某个同学而转班这种原因，是个人都不会信。 　　徐晨甚至联系了他妈妈，林蘅当时没说什么，只是告诉他，纪天承很生气，对他很失望，觉得他对自己的未来没有明确规划，完全就是脑袋一热做出的冲动选择。 　　但老师和同学不会知道，纪天承和林蘅也不会知道，纪清焰顶着这些不光彩的看法和言论，仍然坚持要转来4班，真的是为了邱迟，也只是为了邱迟。 　　这纯粹是冲动，但是这个冲动并没让他后悔，仅此而已。 　　邱迟还沉浸在自我感动里，拿着那条白色校裤：“不用太感激我，我就是这么慷慨又大方的人，是不是觉得跟我坐同桌特别赚？” 　　“……” 　　谢谢，并没有。 　　纪清焰也没跟他客气，按照学校的要求穿了上蓝下白的魔鬼搭配。虽然搭配魔鬼，但穿在帅哥身上，这就叫品味卓绝。 　　邱迟拿了自己一件校服外套给他穿，他怀疑纪清焰这人有什么体寒之类的问题，因为昨天晚上把他圈进自己被窝的时候，他的手脚都是透凉透凉的，他拿小腿捂了半天那脚才热乎起来的。 　　还是多给他穿点吧，别冻着。 　　“这个时间，应该是来不及了，但是我觉得我们可以！”邱迟把他许久没骑过的自行车推了出来。 　　邱迟家住的地方在胡同密集交错的地方，附近挨着好几条商业街，得走出这片区域才能有公交或者地铁，想要快一些的话也只有骑车这一种选择。 　　纪清焰满脸写着拒绝，但是又担心迟到太久，最后也只能答应。他不情不愿地坐在了车后面那个不太平整的区域，邱迟可能怕他嫌硌，还给放了一个海绵垫。 　　一开始，纪清焰还担心邱迟骑的速度太快，感觉要是扶着他的肩膀挺难为情。 　　但事实证明他的担心纯属多余，因为邱迟骑得不快。 　　甚至不能说是不快，而是要多慢有多慢。旁边卖烤冷面的三轮车从旁边晃里晃荡地“疾驰”而过，没一会就把他们甩远了。 　　自行车骑出去了大概五六十米，纪清焰忍不住了：“你到底行不行！” 　　“诶我这暴脾气，男人怎么可以说不行！” 　　“你行你连车都骑不动？”小跑都比现在这个平移的速度快。 　　“我很行！但是这车好像不太行。”邱迟按闸刹车，很神奇，刹车意外灵敏，顿时就停住不动了。 　　邱迟把车停下，道：“你先下来，让我看看这车是不是没气了。” 　　纪清焰从后座上下来。 　　邱迟前后检查了一番，道：“确实是没气了。” 　　“……” 　　“没关系，这附近也有共享单车，我们可以租个哈啰。” 　　“……” 　　然后邱迟露出了他的招牌营业微笑，很好看，但也很欠揍。 　　靠，笑屁啊笑！ 　　纪清焰深呼吸了一下：“三分钟。” 　　“啊？”邱迟版呆瓜抬头，“什么三分钟？” 　　“给你三分钟，把车放回去。” 　　“噢噢哦！那我去放车，你去扫哈啰！”说完，邱迟推着车往回跑，中间还让凹凸不平的石板路给绊了一下。 　　…… 　　纪清焰很无语地转过身，他真的已经没眼看了，默默地走向墙角的蓝色小哈啰。 　　果然，以后绝对不能再信邱迟的鬼话。 第14章 内疚 　　他们俩到学校的时候是7点46分，门口的铁栅栏门已经关上了，每天早上热衷于在门口抓迟到的那个老师刚走，甚至还能远远地看见他脑袋上的那抹秃然。 　　年级会在礼堂开。纪清焰还记得，上一世的时候邱迟还被老师叫到台上去发言，但邱迟可能没准备发言稿，所以没说两句就下去了，弄得熊岳在台上都有点不好接。 　　到了礼堂之后，邱迟拉着他从侧面的小门进。 　　刚开学的时候年级会其实也说不了什么事，就是总结上学期的情况，告诉他们这个学期对你们的高中学习生涯来讲至关重要，然后来一波劝学，试图激发一下大家的学习热情。 　　不过选早上的时间，基本大家都在埋头背单词或者背古文，选晚自习的时候，肯定都带一本练习册埋头写作业。 　　他们弯着腰往里进的时候，熊主任正在台上激扬发言，吐沫星子四处飞溅。 　　教学处主任熊岳今年四十多岁，是一个十分标准的油腻中年男，头顶空荡荡，肚子很挺拔，是从东城区顶好的一个学校调过来的，来了之后直接当了主任，之前是教体育的。 　　他经常巡视在学校各个角落，借着鸡毛蒜皮的小事把学生叫住并且批评很久，但是真有事找他的时候又不管，属于每天都在做无用工作的典型。所以他在六中成了一个“手榴弹炸茅坑”的存在。 　　俗称，激起民愤。 　　人送绰号狗熊，因为又狗又熊。 　　陈舒见了邱迟，连忙把他整个人按住：“你怎么今天还迟到了，赶紧准备一下，待会去发言。”然后直接把他撵进了候场后台。 　　直到他被喊到台上之后，陈舒仔细一瞧，好家伙。 　　人家都是上蓝下白，邱迟来一个上白下蓝。 　　“过来，”熊主任的脸拉的老长，他指着台下坐着的学生，“告诉我，别的同学身上穿的是什么？” 　　邱迟中规中矩到有些乖巧，回答道：“校服。” 　　熊主任心说，你当我傻啊，不知道他们穿的是校服。 　　“什么样校服？” 　　邱迟持续乖巧道：“是六中充满设计感和青春气息的校服。” 　　狗熊无语了，心说你这破孩子玩我呢：“我问你这是什么款式！” 　　乖巧宝宝开始可怜兮兮：“上蓝下白……” 　　哦，原来你知道啊。 　　熊主任的声音抬高了一个八度，有点破音：“知道你不穿？”还给我在这狡辩。 　　“我忘记穿了，”他满脸乖顺地垂着眼，“老师，我保证没下次。” 　　“你们这些学生的保证没有任何可信度。写一篇检查，1500字，一个字都不许少。下了第一节 课之后，我要在办公桌上看见你的检查。” 　　这话一说完，不光4班的同学听了之后气不过，全年级的人都觉得狗熊这是在故意找茬儿。 　　按照他的一贯行为来看，第一节 课估计有一半都得让他在礼堂扯闲话，等回教室之后讲不了二十来分钟就下课了，邱迟能写完才怪。 　　校服穿错了确实是邱迟的问题，但平时升旗仪式上也偶尔会有人穿错校服，大家都是站在班级队伍最后尽量不影响队形，就算罚顶多也就是罚站，或者口头批评。 　　写检查顶多几百字就算完，让他第一节 课下课就交一千五百字，不说能不能写完，就问还让不让他好好上课。 　　唐皓阳气得直接开骂：“靠，狗熊是不是闲出屁来了？” 　　“妈的，劳资现在一看见他就烦，能不能别他妈老折腾这种没用的事。”胖子也开始打抱不平。 　　显然狗熊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着实是激起民愤。 　　邱迟的发言三句半就结束了，话筒回到了熊主任手里，他开始继续这个校服事件展开长篇大论，直接把第一节 课占去了一半。 　　纪清焰在底下坐着，感觉身上的校服有些烫得慌。 　　邱迟本来是可以不这样被罚的，上一世的时候，明明是没有发生这样的事的。 　　是因为自己，因为自作主张地闯进了他的生活，甚至还给徒增了这样的麻烦。 　　邱迟从后面跟上来：“你低着头看什么呢？也不抬头看路，不怕撞到墙？” 　　“你……”他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难道说一些安慰的话吗，但邱迟的样子，总不像是能听进安慰的人。 　　反而是邱迟安慰他：“没事儿，熊主任他人就那样，我也没往心里去。不就是写份检查吗！” 　　纪清焰垂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带着些奇怪的情绪，他有些难受，但是又说不出缘由。 　　不过大家没想到，在礼堂搞出那么一出子也就算了，熊主任还跟到了教室。 　　也亏他愿意气喘吁吁地爬到四楼。 　　秦见秋站在讲台上，隐隐皱着眉：“熊老师，这节是我的语文课，现在已经上课二十三分钟了。” 　　意思就是说，你已经耽误我上课这么久了，现在能不能赶紧走。 　　熊主任指着教室后面的邱迟：“我跟他说点事。” 　　她把书打开，明显是不放人：“有事的话您可以下课跟他说，我这准备讲课了，要是落了课，您又不能补。” 　　言外之意就是，您一个体育老师，没法给孩子补语文吧。 　　而且据我们所知，您现在好像连体育也不会教了。 　　众人纷纷想道：靠，秦老师好刚啊。 　　陈舒赶紧叫住秦见秋：“小秦！”他给秦见秋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别跟熊岳叫板。 　　熊岳不好惹，没什么能耐但是格外难缠，邱迟不过是校服穿错了，就当着全年级的面杀鸡儆猴让一个孩子下不来台，现在还跟着到班里来。 　　也得亏是邱迟的性子好，算是没往心里去，但凡心思敏感一点的孩子都容易留下阴影。 　　秦见秋不过就是刚入职的年轻老师，如果熊岳真的记了愁，之后她估计也不会太好过。陈舒叹了口气：“邱迟，你先去上课。” 　　秦见秋挺不情愿，她只跟陈舒打了招呼，然后在班里开始上课，讲《咬文嚼字》那篇课文。 　　陈舒叹了口气，道：“熊老师，你不应该在台上当着那么多人说邱迟，这个年纪的孩子脸皮都薄，批评几句就行了。” 　　熊主任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您就是岁数大了，不爱跟他们较劲。他做错了事，就应该被批评，否则下次还敢这么干。” 　　熊岳刚想顺便跟陈舒吐槽一下，现在年轻老师简直就是对前辈毫无尊重可言，简直无法无天。 　　结果4班在教室里稀稀拉拉读书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你这与奴才做奴才的奴才！” 　　“你是个好小子，出来动一动你茗大爷！” 　　…… 　　熊岳指着4班的教室，像是被人抢了工资一样，冲着陈舒喊道：“陈老师你看看，你们班这是要造反啊？” 　　他正准备破门而入，对教室里不通世故的语文老师和年轻气盛的小屁孩子进行一顿教育，连忙让陈舒给拦下了。 　　“熊老师，你冷静，他们是在读课文，”陈舒解释道，“他们的课文里确实有这么几句，早读的时候我听他们读过的。” 　　前一句是《水浒传》里的石秀骂梁中书，后一句是《红楼梦》里的茗烟骂金荣。 　　听起来毫不相干，细想来恰如其分。 　　是不是不发火就真当别人是傻子呀！ 　　熊主任给气得连肚子都大了一圈。 　　-------------------- 　　作者有话要说： 　　偷偷改了一个文名（但是封面没改 　　小阔爱们觉得哪个名字更好呀 第15章 扒衣服 　　虽然陈舒在熊主任那边说了说，但是邱迟仍然写完了一千五百字，并且在上午间操结束之后去另一栋楼里给他交检查。 　　课间操结束之后有一个十五分钟的大课间，这个时候各科老师大多没留新作业，头天晚上的作业早上也都交过了，所以分外清闲。 　　笑笑没在班里，她的座位空着，唐皓阳闲的没事就跑过来跟鹅姐聊天。 　　邱迟也不在，路鹏索性也挪过来，弄得纪清焰感觉自己现在坐在这有点多余。 　　不过显然这三个人并不太在意，而且鹅姐这些天坐在他斜前面，就感觉学霸性子冷是假的，天天跟邱神在最后一排互掐，简直像是小学鸡互啄。 　　不过话确实不多，十句又九句还都用来跟邱迟互啄了。 　　她试图把纪清焰拉入群聊：“诶，学霸，你的衣服上怎么也夹着夹子？” 　　鹅姐说“也”，是因为大家都知道，邱迟总习惯把小夹子夹在校服的衣领子上，为了夹练习卷的时候方便拿。 　　唐皓阳毫无依据地得出个结论：“是不是你们学习特别好的人都会有某些一样的习惯？” 　　路鹏在纪清焰旁边坐着，他把椅子的重心放在后腿，前面悬空着，坐在上面晃来晃去：“有道理啊！那我到时候也夹俩夹子，说不定年排还能往前冲个二三十名。” 　　纪清焰原本正在看数学拓展题，他把书合上，很客观冷静地回答道：“在衣服上夹夹子并不能提高成绩，我没有这样的习惯。” 　　旁边的三个人沉默了。 　　路鹏也不晃了，椅子的前腿保持静止状态悬在了半空中。 　　可能是觉得这样的回答不够明确，纪清焰很严谨地补充了一句：“这个校服是邱迟的，上面的夹子应该是他夹的。” 　　邱迟送完检查，从教室后面敞开的后门进来，走到他们旁边：“好久不见啊兄弟姐妹们！我又回来了！” 　　除了纪清焰以外的那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邱迟的校服领子。 　　上面干干净净平平整整，一个小夹子也没有，他穿的是那件圆领的白T恤。 　　学神平时从来不穿这件圆领的，因为不方便夹他的小夹子。 　　大家看了看学霸像冬天的河水一样的冷脸，再看看笑得满脸春光的学神……他们从这里面品出来了种强颜欢笑的意思。 　　答案很明显，他们互换了衣服。 　　学霸肯定对学神使用了暴力，说不定是把他按在男厕所，然后扒了他的校服，最后穿在了自己身上。 　　好可怕！！！ 　　原来学霸来我们班真的是为了暗杀学神。 　　邱迟能活到现在也真是命大啊。 　　但是被扒了衣服为什么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一定是因为学神怕我们担心他！ 　　他也太可怜了…… 　　纪清焰搞不懂这仨人在进行什么头脑风暴，他就莫名其妙地发现，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开始变得奇怪，路鹏直接一个趔趄人仰马翻，连带着椅子整个翻倒在地。 　　…… 　　邱迟穿圆领T恤其实只是因为另一件白色衬衫领的恰好被洗了，蓝色的给纪清焰穿了，其他的因为平时住校，所以都在宿舍搁着，所以只剩了这一件圆领的。 　　但大家并不知道，大家只觉得他现在处境危急，适合随时准备紧急抢救。 　　唐皓阳从笑笑的座位上起来，一脸珍重：“邱神，苦了你了。” 　　路鹏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很肉麻地拉住他的手：“加油，你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邱迟：“？” 　　不就是写了个检查吗，怎么有种即将参加登月计划的错觉。 　　他带着些疑问地看向纪清焰，纪清焰面无表情，然后翻了个白眼给他。 　　行，就是说他同桌也不太清楚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邱迟带着一种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回应着：“谢谢大家，我会认真生活的。” 　　同学们对于学神的遭遇表示同情，并担心学神很有可能在未来某天突然被学霸暗杀掉。当然，这种担心还这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而邱迟则是单纯以为大家是在心疼他被罚写检查的事，甚至还挺感动。 　　这两拨人自说自话，竟然还挺搭。 　　不过说到底邱迟被罚还是因为自己，纪清焰对这件事心知肚明，而且挺愧疚。但是对着邱迟，道歉的话他又说不出口。 　　上物理课的时候，他一直心不在焉地想着这件事，于是偷眼看向邱迟，就发现这个人表面是在记笔记，实际笔记本上画的磁场方向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邱迟的眼神聚焦在桌肚里的手机上，他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右手还攥着笔在祸害笔记本上的磁场，左手的手指艰难地打着字。 　　事情就是这样充满戏剧性，纪清焰对他在看什么、和谁聊天没有任何想要知道的兴趣，他只是纯粹觉得这个人上课看手机挺过分。 　　但就是这么的好巧不巧，他看到了聊天框备注上写的小桃心。 　　而且从那个聊天框的风格来看，应该是微信聊天框。 　　之前不是还说自己常用Q.Q的吗，原来是跟旁的人都用Q.Q，顶着那个中二病昵称。而那个叫“迟迟”的微信号是女朋友的专属聊天工具，不得不感慨一句，邱迟真的好会…… 　　纪清焰感觉邱迟也是真的心大，上午熊主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他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永远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好像除了跟小桃心聊天之外，纪清焰从没见过他这么上心的模样。 　　纪清焰心里有些不舒服，自己笔记本上的磁场也被画的越来越离谱起来。 　　邱迟也没错，人家长得好、学习也好，谈女朋友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事，只要不耽误成绩，哪怕是班主任陈舒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 　　反而是自己有些过线了，人家谈对象关自己什么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特别不爽。 　　怎么说呢，大概就是…… 　　我想着和你携手奔高考，你只想着跟姑娘谈对象。 　　想到这，手里的笔越攥越紧。 　　塑料笔杆难以承受少年指尖的蛮力，应声而碎，透明笔杆里的笔芯借着弹簧的作用力一下飞了出去，顺着纪清焰的下巴划了一道墨蓝色。 　　“嘶……”笔划在脸上有些疼，他连忙要抬手捂脸。 　　邱迟的反应比他还快，他扶住纪清焰的下颌：“怎么回事？我看看！” 　　纪清焰本来看见邱迟跟小桃心聊天，心里就不情不愿的，结果一生气还让笔杆子给划了这么一下，这会邱迟凑过来，惹得他更生气了。 　　纪清焰猛地抬手打了他一下：“别碰我！”妈的，现在看到他就来气，纪清焰心疼地搓了搓自己的漂亮脸蛋，希望没被毁容。 　　邱迟搓了搓自己手，被打的挺疼。 　　这俩人一折腾，大家也都听到了动静，但是没人敢回头看。 　　众人内心：卧槽卧槽，开始了开始了！学霸开始行动了…… 　　学神，危。 　　默默给他点上小蜡烛。 　　-------------------- 　　作者有话要说： 　　嘶，你老婆生气了 第16章 强迫 　　纪清焰沉沦了一上午，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都有些打不起精神。 　　六中的食堂在一楼，全校就这一个食堂，每天固定三个菜，多了没有。学生也不算太多，所以完全不存在饭菜不够吃的情况，但是仍然需要在下课之后立即冲过去——因为要抢座位。 　　食堂太小了，不早去的话根本没地方坐。 　　学校为了食堂能容纳更多人，还专门加密了桌椅的排布，导致两个桌子之间的空隙越来越小，吃饭完全就是头对头，背靠背。 　　有时候低年级的孩子端着餐盘跑的着急，坐在椅子上安静吃饭，肩膀上都会被淋到菜汤，惨绝人寰到一定程度。 　　纪清焰看着餐盘里翻着鲜亮油光的猪肉炖粉条，旁边几根干巴巴的白菜帮儿，还有西红柿汤里漂浮着几片蛋花，配合着周遭嘈杂到一定程度的食堂环境，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堪比钱塘江大潮。 　　有个带着红领巾的小男生跑着跑着，呲溜一下还摔倒在他旁边，菜洒了一地，油嘟嘟的粉条稀里哗啦地滚到了纪清焰脚边。 　　胃里难受的感觉愈演愈烈，逐渐成了台风入境。 　　“我不饿了。”他慢慢地把餐盘推到邱迟旁边，示意了他一下，“你们分着吃吧，浪费可耻。” 　　“诶诶！”邱迟还没来得及说上话，纪清焰已经捂着胃走远了。 　　他叹了口气：“说不吃就不吃了啊……”脾气还挺大。 　　紧接着，两个餐盘被同时推到了路鹏跟前：“给你吃吧，贴秋膘。” 　　路鹏：？？ 　　就算我能吃也不带这么搞的吧！ 　　这梗过不去了是不是？ 　　纪清焰看到空无一人的教室，说不上来是觉得孤单还是安静，他拿着杯子去接水，被阿姨告知楼下正在修送水的管道，所以暂时把饮用水给停了。 　　他点点头，没说什么。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进教室的那一刻，对上的是邱迟那双好看的眼睛。 　　“给你买了南瓜粥，不用太感激我，我就是这么关心周围每一个同学的健康。”邱迟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粉色的小提袋，提带上还画着个白猫。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打开之后是一个小桶，盛着满满的一罐热粥。 　　纪清焰昨天才发过烧，食欲不佳是常有的事，邱迟觉得是食堂的饭太油腻让他没胃口，所以从学校附近的粥铺点了粥。 　　纪清焰的嗓子今天稍微有点哑，但是意外的好听，比平时多了点温乎气，显得没那么冷：“用不着，你自己留着吃吧。” 　　虽然还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但邱迟就是看到了他眉宇之间的些许迟疑，以及喉结轻微的滚动，连带着旁边那个小红痣也跟着晃了一下。 　　“吃嘛吃嘛~”邱迟在他旁边扭来扭去。 　　纪清焰本来就饿，又吃不下东西，让他给弄得格外心烦：“我都说了不要，你是听不懂话？” 　　哼哼，听懂了，你就是在口是心非。 　　邱迟憋着笑，故意把粥的盖子打开，然后将勺子搁在他掌心：“嗨呀，买都买来了，你是不是该给个面子尝几口？” 　　是色泽很好看的南瓜粥，里面的小米和红枣早已经煮的又细又软，还带着点奶香，正冒着热腾腾的白汽。 　　纪清焰皱着眉，挤出来一句：“我只尝一口。”表面上绷着脸，然后很实诚地舀了一勺放在嘴里。 　　味道挺不错，就是不太甜。 　　他怕酸怕苦怕辣，唯独嗜甜。 　　但好在有甜枣的味道中和，整体的味道挺合适，倒也不会觉得甜味太浅，很合他的口味。 　　就在他有些不好意思喝第二口的时候，邱迟非常适时地说了一句：“要是味道还行就都喝了，浪费可耻，你自己说的。” 　　看着纪清焰吃了第二口，他很满意地挨着他坐下：“唉，我真是太懂得关心同学了！天若有情天亦老，这么好的同桌哪里找。” 　　纪清焰：“……” 　　虽然总觉得这人自恋的有些离谱，但纪清焰忽然感觉，邱迟这人挺不错，能处。 　　邱迟怕他不好拿：“我帮你把包装袋拿走，你直接端着这个桶。” 　　然后这个圆滚滚的小粥桶露出了它的全貌，桶身上画满了小桃心。 　　纪清焰看了看这密密麻麻的一片粉红桃心，又看了看邱迟春意荡漾的笑脸，顿时觉得有些结论不能下的太早。 　　因为有些人，他真的会在你的雷区反复蹦跶，翩然起舞。 　　纪清焰试图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这个粥桶……” 　　“粉色娇嫩，”邱迟脸上浮现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好看，配你。” 　　滚你丫的粉色娇嫩！ 　　* 　　由于纪清焰要面子但是又饿，再加上少爷吃东西从小就讲究细嚼慢咽，这一桶粥吃了一个中午，最后还因为量太大没吃完。 　　班长林亭是个挺文静的姑娘，在手牵手和姐妹去接水的路上，也忍不住表示：“其实我觉得学霸有一点点可爱。” 　　鹅姐问道：“怎么说？” 　　亭子说：“我看他的粥桶上还画了好多粉粉的小桃心。” 　　笑笑不解道：“不对啊，中午的时候不是学神买的粥吗，学霸难道也买了？” 　　“该不会是学霸强迫邱神给他买的吧！”鹅姐猜道。 　　意外发现了“真相”的三人突然陷入死寂。 　　年轻的女孩子藏不住秘密，哪怕是一个动作、一个眼神，都能引来无限的想象和扩写，然后按捺不住地和最要好的朋友分享。 　　很快，全班人都知道南瓜粥也是纪清焰逼着邱迟买的了。 　　表面上情深义重，实际上食肉寝皮。 　　操，这样想来学神真的好惨一男的。 　　邱迟对这件事反而不以为然，甚至很热衷于自我催眠。打是亲骂是爱，亘古不变的黄金大道理。 　　但纪清焰是没想到，这么一件小破事竟然也成了被广泛传播的对象，而且流传速度还能如此之快。因为下午的时候，他收到了来自苏闻的微信消息。 　　一口小苏苏： 　　[火火！这才几天没见，，，你竟然在外面有人了！！！] 　　[你竟然喝了别人给的粥！！！就不怕他给你下毒吗？？？] 　　[还穿了别人的衣服！！！] 　　4班讲台上的历史老师在声情并茂地讲百家争鸣，然而底下的人全都在狂写今天的物化生作业。 　　没办法，给理科班上课的文科老师，永远只能在讲台上用知识感动自己。 　　纪清焰记得6班这个时候应该在上英语课，苏闻肯定又在开小差。想到了他高考那惨烈的英语成绩，他很真诚地回复了一句。 　　水火相济： 　　[好好学英语，别总看手机] 　　苏闻：“……” 　　你们学习好的人都有预言家技能是吧。 　　能不能立刻、马上，把监控给我拆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粉色娇嫩来源于网络梗~ 第17章 敢去吗 　　纪清焰没有想到，他中午的时候还在心里吐槽这个“小桃心”，晚上放学的时候就遇上了一个女生在校门口堵邱迟。 　　他站的地方有点远，看不太清楚脸，只能看出女孩披散着头发，脸侧留了两缕剪成公主切，身后还跟着三个男生。 　　不太像小桃心，更像是小太妹。 　　说不定就是邱迟在外面欠下的情债。 　　这个死渣男，他要是再替邱迟说话他就是猪。 　　想到这里，纪清焰决定绕着他们走。不过冤家路窄狭路相逢，有些事情可能就是无法避免。 　　纪清焰在看到公主切瞪着眼拽住邱迟的校服领子的时候，还是出于道义地朝他们走了过去。 　　关爱同学，人人有责。 　　邱迟旁边还跟着唐皓阳和路鹏，这仨人都是住宿的，这个时间理应在食堂吃饭。不过到了食堂之后，就看到晚饭里还有猪肉炖粉条。 　　合理怀疑是中午的没吃饭，晚上直接往锅里加了一袋粉条继续炖了炖。 　　唐皓阳本来就不爱吃粉条，路鹏中午因为某些奇妙原因，被迫多吃了两份，他现在看见粉条就怕。 　　所以这三个人就很愉快地决定回旧校区的时候，在胡同口那家店买几屉小笼包。 　　结果就遇上了陈荻。 　　陈荻是邱迟初中时候的同学，中考之前进了直升班，高中还在实验附中。 　　唐皓阳虽然从幼儿园到小学都一直跟邱迟在一块儿，他们家以前就住在青竹巷旁边的抬头巷。后来他妈妈做生意赚了钱，才在别处买的房，初中的时候直接上的六中，所以不认识陈荻。 　　俩人就初中的时候分开了三年，唐皓阳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邱迟的中考成绩明明可以接着上实验附中，或者直接去区里最好的二分，最后却来了六中，分班考试的成绩更是难看的没法说。 　　随之而来的还有定期被找麻烦，光是他跟路鹏看见的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 　　路鹏看见这女生就来气：“怎么又是你？” 　　陈荻每次总是又找茬又搞事，像撕不掉的狗皮膏药似的。偏偏邱迟从不发火，有时候被人在胡同里堵了也不动手。 　　激将法对他没用，那些人拿他没办法。 　　陈荻身侧的那个男生这时候开了口，对邱迟说：“毕业之后我们就没见过了，我就是想来六中看看，你在这过得好不好。” 　　唐皓阳不知道他是谁，但总归不是什么善茬，他开口直接就骂：“你丫又是哪根葱？赶紧滚，别他妈挡着你爸爸的路。” 　　这个男生叫蒋成安，是陈荻的男朋友，他们和邱迟在初中的时候都是一个班的同学，也是初中时候跟邱迟关系很好的一个，后来闹掰了。 　　蒋成安长得人模人样的，就是头发卷的像一团泡面。唐皓阳他们之前没见过这人，也不知道是天生自来卷还是花钱去外头烫的。 　　如果他是花钱烫的，唐皓阳只想说一句冤大头，旧校区对面的胡同口有两个在当街给人剪头发的大妈，估计烫头发的手艺都比这个上档次。 　　蒋成安身后站着一胖一瘦的两个人，活像左右护法，一个竹竿一个秤砣。 　　邱迟把路鹏和唐皓阳拉到身后，自己往前走了两步挡在最前面，微微仰着下巴，笑着对陈荻说道：“这不是挺久没见的老同学吗，还专门在这等着我，”他的眼神一转，漂亮的眼睛看向陈荻旁边的那个男生，“劳您挂念着，我过得挺好，朋友也都实在……” 　　秤砣听到这，一副要冲过来打架的架势：“你话里有话的说给谁听呢？” 　　邱迟连正眼都没给那个秤砣，他盯着蒋成安，笑容愈来愈深：“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也找人堵过我那么多回了，适可而止，别没完没了。” 　　想都不用想，昨天那几个杀马特哥肯定也是陈荻和蒋成安找的人，这是堵他堵上瘾了。 　　这次秤砣没过来，反而是陈荻先急了：“他妈的你丫跟谁说话呢！什么叫适可而止？” 　　陈荻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好像永远都无法真正把邱迟激怒一样。他总是那副笑相，对谁都是一个模样，没有其他情绪，没有任何软肋。 　　她猛地抓住邱迟的衣领，想借力把他的脸拽向自己，可邱迟就是不弯腰，男孩的个子太高，她只得微微踮起脚，鼻尖几乎要贴上邱迟的脸。 　　硬的不行来软的，故意将鼻息间的气息吹到他脸上：“昨天你那朋友不是挺狂的吗，那怎么还总想躲着我呢？” 　　蒋成安的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神色变得格外难看起来，就连旁边的唐皓阳和路鹏也都张大着嘴巴愣在原地。 　　这时，有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攥住了邱迟的手腕。 　　纪清焰没用力，但是足够把邱迟拉到自己旁边。 　　他微皱着眉，问邱迟：“女朋友？” 　　“当然不是了，你想什么呢！”邱迟满口否认，“你昨天不是还让我洁身自好的么，我哪敢不听啊……” 　　听到这句“不是”，纪清焰的心情突然好了很多，他刚走过来的时候脑补了各种情况，甚至包括邱迟爱而不得，准备和对面那个男生双雄争霸。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自己提问的指向只有公主切，所以不排除邱迟的秘密女友小桃心是个什么甜软娇俏的小可爱…… 　　然后纪清焰又不高兴了。 　　陈荻顿时有些恍惚，她没见过更没见过这样的邱迟。 　　邱迟见到纪清焰的那一瞬间，眼里突然泛起一抹亮光，夕阳的光照在少年的发丝和眼里，像是给他整个人染上了浅金色，迷人又亮眼。 　　他的袖子挽到胳膊上，宽大的校服袖子堆叠着皱在一起，隐约显得有点空荡，而袖管露出的一截小臂，肌肉线条干净流畅，是少年时期健康的硬朗。 　　纪清焰看向面前这几个面色不善的人：“他们是谁？” 　　唐皓阳冷哼一声，道：“几个傻逼，三天两头来找学神麻烦。” 　　蒋成安眉毛一挑，不屑地看向邱迟：“学神？” 　　秤砣则是打量着纪清焰，一脸的轻慢：“你这小细胳膊小细腿儿的，就别上赶着玩英雄救美了吧。” 　　纪清焰也觉得挺魔幻的，邱迟怕不是个天生的倒霉命，昨天不是刚被人找了麻烦，怎么今天还能又来一遍。 　　而且每次赶上的人也都挺有意思，又是公主切又是泡面头的。 　　邱迟自己倒是没什么，但是从这几天跟纪清焰的相处来看，他感觉这小同桌气性挺大，像是个沉不住气的。 　　为了防止纪清焰像昨天那样一下子冲上去跟这几个人硬刚，他悄无声息地拉住纪清焰的手腕，将他挡在了自己身后。 　　纪清焰的手有些凉，手腕格外细，一手就能攥得严丝合缝。 　　“你不是找我吗，把我一个人堵在死胡同不是挺好的，有必要到学校附近来闹吗？”邱迟本来不想说破，奈何这些人总来找麻烦，“成安，咱们俩闹成这样，不好看。” 　　蒋成安的目光落在他牵着纪清焰的手上，自嘲地反问道：“不好看？” 　　纪清焰觉得有点奇怪，他想把手从邱迟掌心里拿出来，却没挣开，反而让邱迟给攥得更紧。 　　“既然大老远过来了，你说，想怎么着都成，只要能出气，我都奉陪。”邱迟停顿了一下，道，“但是有个要求。” 　　“什么？” 　　邱迟笑着，脸颊上隐隐露出两个酒窝，他对蒋成安说：“你们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蒋成安明显愣了一下，他眼睛死死地盯着邱迟，像是能把人看出朵花来。最后，他轻哼一声，道：“行啊。” 　　纪清焰没听明白这俩人究竟有什么恩怨，他看向唐皓阳。唐皓阳也只是无奈地摊手，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陈荻叉着腰，轻飘飘地扫了邱迟他们一眼：“那怎么着，你们三对三打一架？” 　　秤砣酸唧唧地对邱迟说道：“你之前语文作文不是总满分吗，要不也学学那个叫曹什么的，写七步诗。你要是写得出来，今儿就不揍你了。” 　　邱迟在初中的时候就挺会写东西了，是作文经常会被老师复印给全年级传阅的水平。 　　路鹏看着那秤砣拽了吧唧的样就不爽：“你嘴巴放干净点！谁揍谁还不一定呢。” 　　邱迟眉梢一凛：“曹植可是我放在心尖尖上的偶像，哪敢效仿他呢？我才疏学浅，七步写不成诗。而且就算我做曹植，谁当曹丕，”邱迟看向秤砣，冷笑一声，问道，“你吗？” 　　秤砣从黑秤砣被气成了黑红色：“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之前抄过蒋哥的东西！这次哥几个也都看着，你要还要脸，就跟蒋哥比比写诗。” 　　竹竿也开始在旁边帮腔：“反正荻姐也在呢，荻姐给你们评好赖！” 　　“行啊。”陈荻得意地双手抱胸看向邱迟。 　　反而是蒋成安说了一句：“算了。这外面这么吵，写不了。” 　　邱迟笑着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透出一抹轻蔑，和两人之间的某种心照不宣，让纪清焰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邱迟问他：“行，那你说怎么着。” 　　蒋成安吐出来两个字：“跳舞。” 　　“花市那边有个地下一层新开了个能跳舞的KTV，敢去吗？”见邱迟没说话，他看了看被邱迟牵着手的纪清焰，“邱迟，你要是不会跳，那就随便让你的这几个朋友来。” 　　这人一提跳舞，纪清焰就算彻底明白了，他就是故意来找麻烦的，故意来让邱迟难堪，然后反反复复永不间断。 　　怪不得这个似乎连脾气都没有的小呆瓜最后能被逼到跳河，纪清焰忽然觉得他的小呆瓜同桌有点可怜。 　　邱迟不会跳舞，准确来说他可能在舞蹈这方面缺根弦，不知道是不是肢体不协调。 　　很惭愧，纪清焰在上一世的时候看见过邱迟跳舞。 　　如果没记错的话就是高二刚开学不久，六中跟外省的某个学校有合作交流，人家的学校准备了两组学生表演，于是六中也临时让学生准备了课本剧。 　　当时老师抽签选的是高二年级的所有偶数班，好巧不巧，4班和6班都被选进来了。 　　4班选的是《巴黎圣母院》，纪清焰记不太清他们究竟都演了什么，就记得邱迟戴了个丑到爆炸的面具演卡西莫多。 　　艾丝美拉达被绞死之后，卡西莫多伤心欲绝，邱迟在那个地方有一段独舞。 　　怎么说呢，根本不能算独舞，那简直就是在跳大神。 　　纪清焰也不知道4班是哪个女生穿着白裙子在演艾丝美拉达了，反正他代入了一下，感觉那个女生被他围着一边跳一边作法……内心一定冲击感很大。 　　-------------------- 　　作者有话要说： 　　如果你在高中有演过或者看过课本剧，里面一定会有《雷雨》！ 第18章 为什么不敢 　　“丫挺的！你怎么不直接跟学神比做化学题呢？”谁他妈会跳舞啊，反正唐皓阳不会，他觉得路鹏这种军训踢正步都会顺拐的人应该也不会。 　　“好啊，这话可是你说的。”纪清焰的声音清晰透亮，掷地有声，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邱迟身侧，“话既然说了，就别反悔。” 　　“操，学霸你怎么给答应了？”唐皓阳整个人现在的面目表情夸张到极致，他急得抓住了纪清焰的胳膊，“学霸，邱神没学过跳舞啊！” 　　就算你想暗鲨他，也别挑这个时候啊！ 　　咱不能白白让那几个傻逼看笑话。 　　邱迟也没想到纪清焰就这么同意了。 　　蒋成安就是来故意挑事的，目的就是让他难堪。也不知道纪清焰这一同意，是想顺了蒋成安的意看他出丑，还是跟昨天一样，想再帮他一次？ 　　纪清焰有些嫌弃地把唐皓阳抓着他胳膊的手扒拉开：“我学过跳舞！” 　　你以为谁都像邱迟那样啊，呆瓜跳舞，越跳越丑。 　　邱迟格外感动，他顺势拉过纪清焰的两只手，一脸深情款款：“同桌，没想到你为了我牺牲到这种程度！” 　　纪清焰面无表情地抽出手：“滚。” 　　…… 　　还真是情深义重呢！邱迟感动的都快落泪了。 　　蒋成安看着他们，脸上的神色格外难看。 　　* 　　花市离六中并不远，走着也就十分钟的事，离学校最近的商场都集中在这边，同学要是一起聚餐都喜欢在这边挑地方。 　　平时买练习册，大家也都是组团来这边的新华书店，对街有一串地下底商，高一的时候班里十来个人组团在这边玩过密室，没想到还新开KTV。 　　里面的光线昏昏沉沉的，走在回廊上也能听见隔音房里传来的声响，足以想象里面是如何震耳欲聋。不同的曲子交织在一处，美感全无。 　　路鹏发出很没见识的声音：“咱们身陷敌营了！” 　　唐皓阳拍了拍他干瘦的肩：“准备准备，待会合力杀出重围。” 　　服务台的坐班小哥大约跟蒋成安认识，见了他之后打招呼道：“成安，包厢给你们开好了，想喝酒还是饮料，自己从那边拿。” 　　“谢谢哥。” 　　秤砣开了瓶易拉罐装的酒，他好像也有点看出来了，邱迟跟纪清焰的关系应该挺铁的，刚才手牵手走了好长一段，竟然一路上还用掰腕子之类的说法来掩饰。 　　不过邱迟总嬉皮笑脸的，无论他怎么贱招儿都没用。但是纪清焰不一样，这人一看就容易上当。 　　所以秤砣拿着那罐啤酒，故意示意纪清焰：“啤酒，敢喝吗？”说话的时候眉眼一动一动的，样子格外欠打。 　　还没等纪清焰说话呢，邱迟就笑着挡在前头，把他撞到一旁：“两个黄鹂鸣翠柳，我们未成年人不饮酒。” 　　邱迟身上的校服也穿的规规矩矩，一副好学生的模样，抬手指了指秤砣手里的易拉罐：“您请便~” 　　秤砣一看自己的计策被识破，恼羞成怒道：“不敢喝就说不敢喝。” 　　陈荻也拿了一罐啤酒，问邱迟道：“难得这样聚在一起，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吗？” 　　纪清焰觉得奇怪，他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不一般的事，因为陈荻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还带着些敌意地看了他一眼。 　　他心里不舒服，本来白天就因为小桃心的事闹得不愉快，现在又冒出来个公主切。 　　但不对女士发脾气是做人的基本礼仪，即使再没眼力见，他也能看出来陈荻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跟邱迟说。 　　就是挺不爽，挺想揍邱迟的，虽然他好像也没做错什么。纪清焰也不知道路鹏和唐皓阳跑到哪里共叙兄弟情去了，他四处打量了一下，确认是合格的经营场所，便毫不拖泥带水地走到酒水台边，问蒋成安：“不是要跳舞，怎么跳？” 　　让陈荻挡在角落里的邱迟不好脱身，他有一搭无一搭地应付着陈荻还有竹竿和秤砣的言语刁难，眼神却一直落在不远处的纪清焰身上。 　　蒋成安可别跟纪清焰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而陈荻还在跟他翻着陈年旧账。以前在初中的时候，女孩子情窦初开，她偷偷地向他表达着自己敬仰和喜欢，但是都没能得到回应。 　　陈荻性格火辣，她想引起他的注意，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常常弄巧成拙。 　　然而邱迟又是个公认的好脾气，从来不见他跟人发火，所以即使陈荻再怎么惹他，他也还是那副小太阳傻白甜的样，对她的种种表示假装看不懂。 　　这样的次数多了，她反而对邱迟生出一种说不清是喜欢还是厌恶的变扭情绪来。恰好蒋成安那时候跟她示好。她知道，蒋成安和邱迟是很好的朋友。 　　于是，陈荻带着一点点报复的私心，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蒋成安的追求。 　　她那时候对邱迟说：“邱迟，你吃醋了，承认喜欢我很难？” 　　邱迟总是告诉她：“你不了解蒋成安，陈荻，你成绩很好，多花心思学习，中考肯定能拿高分。” 　　陈荻听烦了他的漂亮话，邱迟总说她不了解蒋成安、不应该跟蒋成安谈恋爱，她偏要，她就是要让邱迟承认自己是在吃醋。 　　但邱迟没有，甚至还因为某次给学校的投稿抄袭了蒋成安，他开始被同学孤立。陈荻那时候有些心软，但事实摆在眼前，邱迟就是抄了蒋成安，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 　　邱迟甚至承认了，没有任何辩解，还跟蒋成安道了歉，之后他们的关系从好友变成路人，然后在中考之后一拍两散。 　　陈荻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气不过什么，上高中之后仍是反反复复地来找他，但邱迟不好堵，而且平时还总是住学校，所以有时候她也找人去路上找过他。 　　邱迟还是不生气，甚至不跟那些人打架，甚至后来问的时候，人家说邱迟说话一直好声好气，弄得都不好意思下手。 　　陈荻紧紧地攥着那罐啤酒：“邱迟，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我好歹也喜欢过你那么久，连个啤酒都不跟我喝？” 　　邱迟身在曹营心在汉，一心想着纪清焰。 　　纪清焰没想到蒋成安这人这么多话，逼逼赖赖跟他说了半天自己跟邱迟在初中时候关系有多么好。 　　谁关心你们俩初中的时候关系有多好啊，现在还不是反目成仇了，你讲给我听不会觉得尴尬吗？ 　　纪清焰有些不耐烦，问道：“甭废话，怎么算赢？” 　　蒋成安指了指柜台上放着的好几束紫色蔷薇花：“很简单，待会在公共区域的每位女士都会拿到鲜花。十分钟之内，随便你跳，赢的花多就算赢。” 　　蒋成安把实验附中的红白校服一脱，露出里面的破洞短袖。他原本就穿了黑色的工装裤，配黑色涂鸦的T恤倒也合适。 　　他问纪清焰：“你不换身衣服？”他笑着看了看周围，“还是说……你觉得六中校服，跟这个场合很配。” 　　“说话就说话，脱衣服做什么？”邱迟也不管陈荻怎么拦着，他一看蒋成安脱衣服，就知道这人没安好心。 　　“六中的校服再寒碜，也比你这渔网好看。”纪清焰挺没话讲的，这些人怎么一个接一个的，都这么喜欢穿渔网。 　　不过实话实说，蒋成安的身材明显比昨天那几个杀马特好多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邱迟发现纪清焰往蒋成安身上看的时候，神差鬼使地伸手去捂他的眼睛，“同桌，他年纪轻轻的不知检点，咱不跟他学哈！” 　　纪清焰“啪”地一掌打在他手上：“别总动手动脚的。” 　　结果没收住，估计是打得太使劲，邱迟的手都红了。他本来就白，皮肤上红了一块就特别明显。 　　可是打都打了，纪清焰要面子，道歉的话他说不出来，但是瞧邱迟可怜兮兮的样又觉得于心不忍。 　　他有些难为情：“邱迟，一换一，你早上帮我洗的校服不用还了。” 　　“嗯？”邱迟心道，怎么突然提起早上的校服来了。 　　报团取暖的唐皓阳和路鹏也听见了，俩人的震惊动作堪比眼睁睁看见了火星撞月球。 　　没人权啊，昨天晚上学神才被打进医院，早上竟然还被学霸逼着给他洗校服。 　　“邱神太可怜了……”唐皓阳震惊捂嘴。 　　路鹏点点头：“是啊，以后咱们让着他点吧。” 　　俩人在心疼邱迟之余，开始埋怨纪清焰不做人。 　　老天，你快睁眼看看啊！ 　　难道学习好真的就能无法无天吗？ 　　-------------------- 　　作者有话要说： 　　老天：是的 　　（哈哈我今天才看见编编给我分配了一个榜单，谢谢编编！ 第19章 比舞 　　纪清焰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服务员的笔筒里顺了把剪刀，横竖几下就将白裤子的裤腿削去了一截。 　　校服的T恤上衣很宽大，挂在少年清瘦的身上显得松松垮垮。 　　他斜着从腰间剪到侧面的衣摆，另一侧多出来的半截扎进白裤子的松紧腰身里，比之前走路都会兜风的样子瞬间利落了很多。 　　“你真要跟他跳舞？”邱迟见纪清焰像是动了真格，他本来想着纪清焰可能就是一时兴起的答应，没想到真的这样固执。 　　邱迟背冲着蒋成安，小声对纪清焰说道：“用不着跟他一般见识的。”他怕他吃亏。 　　纪清焰把自己的书包扔到邱迟怀里，然后将眼镜也摘下来，露出深色的眉眼：“帮我拿着。”然后转身朝蒋成安的方向走过去。 　　唐皓阳拉着邱迟的胳膊：“卧槽……这是什么情况啊？” 　　学霸不是处处跟学神不对付吗，可是现在遇上来找麻烦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唐皓阳是没想到，纪清焰竟然会站在邱迟这头。 　　还是说……学霸实际上是霸总脑回路？ 　　我的人，只有我能欺负！ 　　操，唐皓阳骂了自己一句，他脑子里现在已经有了挥之不去的画面了。 　　“你替他跟我比，”蒋成安扯出来个并不太好看的笑，他问纪清焰：“你跟邱迟，你们是不是那种关系？” 　　纪清焰懒得跟他废话：“我们是什么关系，你管得着？” 　　蒋成安纵着眉头，告诫道：“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你跟他走这么近，小心把自己搭进去。” 　　纪清焰撇了撇嘴，心说，跟邱迟走得近确实不好，因为傻会传染。他感觉自己现在把校服剪了，然后跟这个泡面卷卷比跳舞，这种行径就已经足够傻了。 　　纪清焰不屑地白了他一眼：“你话真多，还是先担心一下你自己吧。” 　　蒋成安抿着嘴，问道：“你就不怕话说的太满，自己会输？” 　　纪清焰抬着下巴，冷着脸道：“我还没输过。” 　　蒋成安先上台，公共区域很适时地播放了某个男团的歌，舞一跳起来，便自动有人围着舞台站了一圈。 　　青年男女围着舞台拍手欢呼，大家都是下了班或者大学下了课来团建，听说高中生在比跳舞，那当然喜闻乐见。 　　有的在包厢里唱着歌，听到外面的动静，不明所以地出来观望，然后加入。 　　蒋成安虽然跳的也看不出来究竟是街舞还是hiphop，也有可能是他自己编创的什么看不出来的东西，不过不得不承认，他活跃了正常的氛围，舞还没跳完，秤砣手里的筐都快放满了蔷薇。 　　唐皓阳拿着个空的小筐，开始莫名其妙地紧张：“不是吧，学霸能行吗？” 　　“不知道啊……”路鹏也擦了把汗。 　　邱迟也不知道纪清焰究竟会不会跳舞，直到真上了舞台，这个答案得到了肯定。 　　林蘅很重视纪清焰除了学习之外的爱好培养，送他去学舞蹈、乐器、美术，砸了不少钱。 　　不过纪天承觉得男孩子学跳舞没用，在他眼里，纪清焰好不容易练出来的动作都是矫揉造作搔首弄姿，就不让他学了，于是林蘅后来把他的舞蹈课换成了击剑和跆拳道，一直学到初中毕业。 　　纪清焰站在舞台中间，头顶上悬着的宇宙球灯不停地旋转着，五颜六色的光斑反复在他身上跳跃着。 　　他是近视眼，而且到了晚上或者幽暗的环境会看不清，台上的灯光有些刺目，纪清焰也不知道邱迟刚才站在了哪，双目失焦，反而让他眼里有种类似于失措的迷茫。 　　少年的身体跟着音乐的节奏伸展开，蒋成安又没有要求必须要跳什么，他自己本来也跳的奇奇怪怪。纪清焰也放开了，想到什么跳什么。 　　音乐舒缓的时候姿态像是芭蕾，音乐急促的时候舞步类似拉丁，嘈嘈切切地有些凌乱，却意外地好看。 　　在闪烁着的五彩光斑里，少年身上的校服是浅蓝和纯白，肤色极白，眉眼的颜色像是深夜里的海，平静又漆黑。 　　彩色的灯光照进眼睛，眼眸里便有了一抹高亮，像是海上的灯塔，彻夜通明。 　　十六七的少年干净又明亮，显得和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台下人看着，只觉感慨万千，少年的身影透过记忆，让人想起十六七岁的自己，纯粹而干净，不管在什么地方都仿佛在泛着微光。 　　“卧槽……学霸深藏不露啊。”唐皓阳和路鹏目瞪口呆，就连蒋成安也是一愣，默默攥紧了拳。 　　邱迟不自觉地想到了昨天的夜里，被月光笼罩着的纪清焰像是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小神仙。 　　那不是错觉。 　　纪清焰就是那个不知从何处来的小神仙，他像是一束光，照进了一团糟的生活里。 　　他一把将筐从唐皓阳手里夺过来，唐皓阳和路鹏也才反应过味儿来，怎么光顾着看了，他们还得收蔷薇呢。 　　有个拿着蔷薇的女生问：“给他投票，蔷薇给你们吗？” 　　“诶对对对对！”邱迟特意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舞王”同款校服，“漂亮小姐姐要是觉得我们学霸跳得好，就把紫色蔷薇放到我们这边！” 　　一个穿着白裙子的长发女孩道：“我也喜欢那个穿校服的小帅哥！”然后把蔷薇放在邱迟拿着的小筐里。 　　“我也我也！唉……年纪大了，看过的庸脂俗粉太多，还是干干净净的小帅哥最可爱！”旁边烫着罗马卷的女孩笑着把蔷薇拿在手里，故意不往筐里放，她问邱迟，“你和那个他是同学吧？偷偷告诉姐姐，他有对象了吗？你告诉我，我就把蔷薇给你。” 　　“这……这有点困难啊。”路鹏很认真地回答，“虽然他没有女朋友，但是学霸的性格特别冷，脾气大、不爱说话，感觉当他女朋友会很惨。” 　　比如你看看学神，多好一个人啊，跟纪清焰坐同桌才几天，都给打进医院了。 　　“就是就是！”邱迟开始吹彩虹屁，“姐姐这么好看，应该配个温柔体贴的哥哥。” 　　所以你看我这么诚恳，蔷薇是不是可以给了。 　　“哦——”罗马卷故意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笑着问邱迟，“那你呢，你有对象了吗？” 　　邱迟愣了一下，没说出话来，因为听到“对象”这个词的时候，突然想到了纪清焰臭着脸让他不要早恋的样子，挥之不去。 　　白裙子女孩皱着眉：“你怎么总喜欢欺负小孩？”以为是她的话弄得邱迟不好意思了。 　　“哼，小孩就是不禁逗。”红裙子的罗马卷笑着把蔷薇放进了小筐，快走几步追上白裙子的黑长直，两人手挽手回了包厢。 　　邱迟还没晃过神，就听见旁边的唐皓阳突然叫唤着：“大哥，你一个男的怎么也凑热闹啊？” 　　就见一个打扮很中性的男生，眉眼带柔长发及肩，他翘着兰花指摆摆手：“男的怎么了？性别不要卡太死好不啦！” 　　…… 　　倒也不必。 第20章 铁头功 　　眼看着邱迟手里的小筐给装满了，唐皓阳又拿了第二个筐，渐渐也装到了一半，比起秤砣手里仅有的一筐，还没装满。蒋成安的脸色越发难看，像是直接吃了一整袋盐。 　　瞧着对面那三个傻逼抱着那么多紫色蔷薇，秤砣突然生出来了些坏心思。 　　就在纪清焰刚跳完，准备从舞台侧面的小台阶下去的时候，舞台上的灯突然熄灭，有人冲到台上，飞快地朝着他的方向过去。 　　那个秤砣趁着灯光熄灭，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钢管，想从纪清焰身后偷袭。 　　邱迟顿时红了眼，他一个箭步窜上去挡在纪清焰前面。 　　他那么干净的一个人，本来就不应该答应蒋成安到这来，更别提还要跳舞让人评头论足。刚才台下的人，不乏有毫不掩饰目的、直勾勾地看着纪清焰的，那些眼神像是脏东西一样粘在他身上。 　　邱迟生气地要死，他甚至想把他藏起来，保护起来，至少不要让那些讨厌的人看见。 　　纪清焰只听到了一声闷响，有人紧紧抱住了他，在他耳边颤颤巍巍轻哼了一声。那一棍子结结实实抽在了邱迟的后腰上，细长的钢管直接折成了直角。 　　等纪清焰回过头，邱迟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秤砣见这空心的管子没法用，就直接给扔到了地上。 　　纪清焰看了看极力忍着疼的邱迟，还有地上直接弯折成直角的钢管，完全没想到这些人会在背后玩偷袭。 　　他确实上过散打课练过太极拳，但从来都是尊重对手、公平竞争，他一直也把这种极为纯粹的竞争观点带到生活里，固执地追求对等和公平。 　　但他不知道，总有些人会不遵守规则，因为道德和良知在想要赢的野心面前往往显得格格不入。久而久之，遵守规则反而成了一种纯而又纯，甚至值得褒奖的美德，变得越发不值一提。 　　竹竿这时候也冲上来，跟秤砣统一战线。 　　KTV今天在前台值班的小哥懵逼了，这什么鬼？我给你们开好了包厢，这么半天了你们也不进去，在我这大厅跳舞，跳完舞之后又要打架。 　　什么意思？我是不是给你们这些小屁孩子脸了！ 　　“成安，跟着你一起来的那个胖子什么情况，怎么还跟同学打起来了？”小哥指着台上闹成一片的几个人，“你去拉架，五分钟之后要是还打，我直接让警察来给你们拉架。” 　　舞台上的灯光灭了，围观的人也都已经散去，蒋成安看到台上那几个男生推搡在一起，陈荻似乎还一直看着邱迟的方向，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另一边，唐皓阳和路鹏一看见邱迟被秤砣偷袭之后，俩人也纷纷爬上台去。 　　路鹏把他们四个人的书包往边上一扔：“狗日的死肥子！妈的我看你不顺眼好久了。” 　　邱迟一直把纪清焰挡在自己身后，不让他动手。 　　邱迟瞪着眼，原本笑眼的柔和早就踪迹全无，锋利的眼角染着红，眉目之间透着一股子狠劲儿，头发有些乱，连脖子上的青筋都开始清晰起来：“你刚想偷袭他？” 　　“怎么着？”秤砣之前没见过邱迟这副模样，一直以为这人天生没脾气。虽然心里有点发憷，但表面上仍然是那副傲视群雄的挑事德行，“我就动他！你有本事打我啊！” 　　竹竿见邱迟脖子上青筋都暴出来的样子有点害怕，他从地上捡起根棍子来，想一打二对付唐皓阳和路鹏。 　　“他刚打到你哪了？”纪清焰刚才听到棍子打在邱迟身上了，他抓着邱迟的胳膊，有些着急地问他。 　　“不疼不痒的碍不着事儿，你别管，他们这种人手脏。”打架的时候总带着点暗戳戳的算计，不光彩的很。邱迟冷哼一声，对秤砣道：“这可是你说的。” 　　邱迟打架的时候毫无章法，但是格外野。 　　打人只打脸，踢人只踢裆，又快又准，没个三五下，秤砣的脸瞬间已经比刚才大了一圈。 　　唐皓阳没打过架，精致男孩的生活里没有战争，但是他嘴上叭叭叭的功夫很绝，一直在逼逼赖赖。 　　竹竿拿着个棍子朝他们俩冲过去，路鹏闪了个身，从侧面踹了竹竿的小腿，竹竿要不是手里拿着棍子能撑一下地，差点跪在地上。 　　结果精致男孩就在这种兵荒马乱里被竹竿踩中了鞋：“靠你这个死瘦子！他妈踩老子的鞋！看我不给你个大耳帖子！” 　　突然就攻击性拉满，跟竹竿打在一块儿。 　　路鹏尴尬地愣在原地。 　　谢谢，本瘦子有被内涵到。 　　秤砣这时候已经被邱迟给撂倒了，他将情绪收敛，脸上重新出现的还是熟悉的笑。邱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连双眼皮的轮廓都是温柔可爱的。 　　“说好的，要是跳舞赢了，你们以后不来找我。”他指了指放在不远处的蔷薇花筐，“我同桌赢的蔷薇比你们多。” 　　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都是上扬的，仿佛纪清焰的舞刚结束，这场闹剧并没发生过一样。 　　蒋成安黑了脸，竹竿这时候也灰溜溜地跑下台，唐皓阳还在骂骂咧咧关于自己刚穿两天的小粉鞋被踩黑这件事。 　　陈荻突然朝邱迟喊了一句：“邱迟！在你身后——” 　　来不及了…… 　　他们几个听见陈荻的喊声，除了纪清焰近视眼，在昏暗里什么都看不清了之外，其他人都看见了，也都有些惊讶。 　　唐皓阳和路鹏都以为陈荻跟邱迟之间肯定有什么深仇大恨，一直也没敢问过，没想到这时候提醒邱迟注意身后有人的会是她。 　　想都不用想，蒋成安的脸现在真的比锅底黑，兄弟帮不上忙，女朋友胳膊肘往外歪。 　　不过在这时候，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秤砣手里拿的是一把削铅笔的小刻刀，朝着邱迟的后腰探过去。 　　邱迟连忙回头，他背上的伤前拉着整个后背和胳膊都在痛，手臂来不及发力，情急之下，邱迟猛地一探头，用自己的脑袋直接往秤砣的脑门上撞。 　　与此同时，纪清焰虽然完全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但想都不用想，肯定是秤砣又背后行凶。脚边不知道是谁扔过来的瓶装酒，他直接往秤砣的方向踢过去。 　　秤砣本就肉大身沉的，刚让邱迟的铁头给撞得眼冒金星，他根本没看到地上有东西，脚底下拌蒜，“Duang”的一下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手里的小刀刺到了邱迟的小腿，行凶完之后就晕过去了，仿佛倒了一座山，整个舞台震了三震。 　　唐皓阳直直地看着，拍了拍路鹏，一脸震惊：“我是眼花了吗，邱神练过铁头功吗？” 　　路鹏二脸震惊：“没……没听他说过呀……” 　　纪清焰一直站在邱迟身后，他等看到了邱迟的脸，才知道他刚是用脑袋撞了秤砣：“你的头……” 　　“没事，你看！”他把额前的碎发扒拉到两边，“是不是没伤？我牛逼不牛逼！”他一脸得意洋洋，像是拿着满分考卷等着被表扬的小傻子。 　　纪清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行，没破，就是有点红。 　　他走过去，低头看了看秤砣头上肿起来的大包，又抬头看了看邱迟额头光滑的皮肤，可能邱迟是真的练过铁头功。 　　纪清焰这才放心：“你也不怕给撞傻了……” 　　这个笨蛋呆瓜，真不让人省心。 　　万一傻了，那岂不是没人跟他继续互卷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呆呆的多可爱呀（无辜脸 第21章 捉鳖 　　秤砣过了四五分钟才重新醒过来，灰溜溜地坐在小板凳上拿着冰袋敷脑袋。 　　他们离开的时候，蒋成安什么也没说，看店的小哥一直在抱怨他们小小年纪不学好，下次在打架必须送去警察局接受教育。 　　陈荻红着眼圈不说话，只是一直看着邱迟。邱迟临走之前只跟她说，保护好自己、认真上学。 　　纪清焰憋着气没说什么，出了KTV之后，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酷？” 　　“你才知道啊，我以为自己之前已经表现的足够明显了……嗷！”邱迟话还没说完，就被纪清焰在后腰伤的地方捏了一下。 　　唐皓阳和路鹏看着都直皱眉。 　　“很酷？”纪清焰指着他身上的伤，“不要做没把握的事，你应该庆幸只是皮外伤。” 　　他知道邱迟是为了护着他才这样做，才受了一身伤。但如果那个大胖子用的不是钢管和小刻刀，用的是其他利器呢，如果是冲着脖子或者后脑去的呢？ 　　他甚至不知道邱迟究竟是太聪明还是太傻，他跟邱迟之前一直处于见面等于掐架的状态，细算来，正式成为同班同学才不过一个多星期，邱迟就愿意这样冲到前面去挡刀，那是不是为了关系更好的朋友，就可以连命都不要了？ 　　比如对自己喜欢的姑娘，那个小桃心…… 　　就好像他一直耿耿于怀的，邱迟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可以连高考都不参加。 　　* 　　唐皓阳和路鹏饿得不行，看见医院门口有卖烤冷面的就走不动道了，小推车前面做冷面的阿姨简直是美如天仙，让人移不开眼。 　　于是纪清焰带着邱迟去看急诊，这俩人在医院门口买烤冷面吃。 　　纪清焰在挂号的时候反复打开微信，看着林蘅给他发的消息。 　　妈妈： 　　[火火，昨天我回家有点晚，没看到你的消息。你去哪个同学家住了，不是苏闻吧？记得别给人家添麻烦。 　　[你爸爸公司那边有需要，我今天晚上六点飞澳大利亚，你放学回来的时候见不到我，我这次应该得在那边待半个月，你自己在家注意安全。] 　　他在输入框删删改改写了好久，最后发了一句：知道了，你也记得按时休息，别太累。 　　急诊值班的大夫看见他们俩的时候也挺惊讶的：“怎么又是你们俩？” 　　她像是瞬间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惊恐：“我是值夜班出幻觉了吗，昨天好像才见过你们？我不会是陷入时间死循环里了吧！” 　　邱迟笑了笑：“那个……其实我们昨天确实来过。” 　　…… 　　“你这头上的伤怎么来的啊？撞成这样了都。”那么大一片红，还是圆形的，大夫看着都觉得纳闷。 　　邱迟可怜兮兮地回答：“跟别人撞上了……” 　　“撞到人了？”大夫觉得挺不可思议，“你撞到别人哪了？” 　　“头撞头了，脑壳碰脑壳。” 　　“啊？”这孩子不简单啊，“那被你撞了的那个人呢？”怎么没一起过来。 　　“他直接撞晕了，不知道现在醒没醒。” 　　“……”好家伙。 　　大夫给他简单处理了一下腿上和头上的伤口。刚撞完的时候觉得无所谓，现在这时候额头发红的位置也开始肿起来，像头顶上长了个小山丘。 　　“头上的伤不严重，但是最近几天别碰水，伤口每天要消毒，你主要的伤是后背和腿上的，别做剧烈运动，体育课什么的肯定是不能上了。这几天在学校让你同学背着你上下楼吧，啊。” 　　“在家的时候让家长多给你做点青菜吃，牛羊肉之类的发物最近戒掉，注意别吃辛辣刺激的东西。” 　　“没事没事，我是住学校的。”学校阿姨做什么他就得吃什么，也包括油光粉面的猪肉炖粉条。 　　“住学校？”医生一脸没商量的样子，“你这几天还是得在家住，让家长照顾一下。你别觉得现在没事，明天一早，你这腿应该就不能动了。待会尽量走慢点，让你同学送你回家吧。”大夫可能是觉得纪清焰看起来更沉稳一些，于是看向他，“你们遇到这种情况，学校需要医院开的假条吗？” 　　邱迟是住宿的，就算回了家也是个独居未成年，甚至还不如住在学校能跟同学有个照应。邱迟沉默地看了看纪清焰，纪清焰认命地闭上了双眼。 　　“开吧……”大不了他接着在邱迟家住几天，反正妈妈出差了。 　　他默默地拿出手机，给家里的阿姨发了短信，说自己最近这一周都在同学家住。可能阿姨今天比较闲，还多问了一句是哪个同学。纪清焰回复，在苏闻家住，他要跟苏闻通宵达旦讨论学习。 　　正躺在床上打游戏的苏闻：“阿嚏！” 　　等拿着一堆外用药从医院里出来，唐皓阳和路鹏还在快乐吃吃吃。 　　老远就看见卖烤冷面的阿姨笑得合不拢嘴：“慢慢吃，别着急！我送你们俩一人一根烤肠吧！” 　　这俩人沾得满嘴油：“谢谢阿姨！” 　　路鹏见他们出来了：“诶！学神回来了，大夫说严不严重？” 　　“严重什么呀，医生说了，我抹几天药就能好！”邱迟的眼尾上扬，迫不及待地向朋友传递着自己伤很轻的信号，“不出三五日，我肯定恢复如初。能上九天揽月，能下五洋捉鳖。” 　　纪清焰对着这个不骚几句马上就会死的人，狠狠地瞪了一眼：“捉鳖？” 　　护城河里应该有，你现在去捉吗？ 　　这次不用你主动跳，我推你进去都行。 　　邱迟干笑了几声，没敢再说话。 　　唐皓阳左看看右看看，学霸的脸色为什么那么难看？本来还以为他们经过今晚的事情就已经冰释前嫌了，现在看来好像并没有这么简单。 　　眼看气氛又紧张起来，唐皓阳考虑到邱迟腿也瘸了、头也肿了，禁不起学霸再折腾。 　　“那……那个，要不学霸，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仨还得回老校区那边。” 　　路鹏也跟着说道：“是啊，这本来夜自习就给逃了，也没请假，要是超过九点还没回去，肯定……” 　　他话还没说完，纪清焰面无表情地打断道：“你们俩回去吧，医生说了，邱迟这种情况最好在家住。”纪清焰不动声色地拽着邱迟的胳膊，“走，我送你回家。” 　　唐皓阳看看路鹏：“这可怎么办……” 　　路鹏看看唐皓阳：“不知道啊……” 　　你说学霸主动送学神回家，该不会是想在路上趁机打学神一顿吧？虽然不太愿意相信，但真的极有可能成为现实。 　　两人举着阿姨送的烤肠快步远去，谁也不敢说，谁也不敢问。 　　他们只能默默祈祷，希望邱迟能见到明天早上的太阳。 　　--------------------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感觉我高中门口阿姨做的好冷面好好吃，后来都没有再吃过那么好吃的烤冷面了 第22章 绝世貂蝉 　　纪清焰陪着邱迟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觉得邱迟怎么着也是为了帮自己挡那一下才添的新伤，自己这段时间理应照顾一下。 　　纪清焰觉得打听别人家里的事有点侵犯隐私的意思，但还是谨慎地问了一句：“你家里……平时都是你一个人吗？” 　　“是啊，那么大的房子就住我一个，羡慕吗？”他轻挑眉梢。 　　“我父母最近出差，家里没人。”纪清焰犹豫了一会儿，道，“反正你也是自己住，我先住在你家，等你伤好了我就走。” 　　邱迟的眼神顿了一下，纪清焰说这话的时候变扭又难为情，但仍轻轻飘飘地落在了心上。 　　“好啊。”他笑着，有一种淡淡的满足感顺着心脏的血脉绵延至身体各处，“你想住多久都行。” 　　“嗯，那你是不是也得告诉我一下，那些人为什么找你麻烦。”家里的事情不多问，但是被人上赶着找麻烦这种事还是可以问的，“昨天在胡同里那几个人，就是他找来的吧？” 　　“唉，纪大学霸……”邱迟笑着道，“在这种事上这么聪明干嘛？怪扎心的。” 　　“他跟我说，你们以前是很好的朋友。” 　　“嗯，不过后来关系变差了，你也看到了。”邱迟像是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我们初中的时候有校报投稿，有一次我们都投了，但是内容很像，他比我交的早，所以大家都说是我抄了他的。” 　　“他也觉得你抄了他的，就因为这个，关系差到现在这样？”纪清焰搞不懂这人的脑回路，这么一件小事，就至于闹腾到现在。 　　邱迟拧着眉想了想，道：“也不全是吧，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你抄了？” 　　“没有，但是我懒得解释了，”邱迟轻声道，“有时候，被人认定的事情就已经是板上钉钉，我说再多也没用，索性就承认了。” 　　“那个女生呢？”纪清焰一直觉得陈荻看他的态度很奇怪，“她对你……是那个意思吧？” 　　“也许吧，她初中的时候跟我提过，不过我没那意思，也跟她说过的。她其实人不坏的，就是性格有点强势。” 　　“哼……”纪清焰冷哼一声，道，“你还挺会帮人说话。” 　　邱迟叹了口气：“她不应该跟蒋成安一起的，那种人不值当……” 　　“你还有心思管别人？”他指了指邱迟行动不便的那条腿，“先管管你自己吧。” 　　腿上的伤口虽然不深，不过走路速度明显变慢了些。 　　两个人晚上没吃饭，不过纪清焰没觉得饿，邱迟也没什么吃东西的兴致，索性就从岔路口的小超市里买了两瓶汽水。 　　玻璃瓶装的汽水在被启瓶器打开封口的时候，瓶口会随着气流涌动发出轻鸣，像初秋夜里的风动的低吟。 　　银杏叶的叶子还是浓稠的绿，随着风轻摇在枝头，将圆月细细密密地遮挡了大半，只在缝隙间能看见明媚的光亮，干净又不刺眼。 　　邱迟拿着那两个放好吸管的玻璃瓶问他：“要橙子的还是橘子的？” 　　纪清焰看着那两个几乎连颜色都极为相似的饮料：“有区别？” 　　“味不太一样。”邱迟把其中一个给他，“给你橙子的吧，更甜一点，汽水味不重。” 　　俩人边走边喝，纪清焰尝了一小口，确实挺甜的，是浓浓的柑橘的味道。 　　他喜欢喝果汁，但不喜欢喝碳酸饮料，因为果汁里加了汽之后，会冲淡原本水果的香甜，往嘴里咽的时候还会剌嗓子。 　　但是这个橙子汽水的味道意外的好，酸酸甜甜的，更像是果汁。 　　冰镇过的汽水瓶有些凉，但是不冰手。 　　九月的秋风在夜里吹拂过发梢，带着阵阵凉意，是一种微冷的舒服，整个身体都像是被洗涤过一样。 　　纪清焰咬着吸管，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心中竟然渐渐滋生出一种期待，想要一直在这条看不清的路上走下去。 　　什么烦恼也不用想，就这样吹着风喝着橙子汽水，看着影子在路灯下一次又一次地变幻着轮廓的形状，把一切都消磨干净。 　　他正发着愣，邱迟突然抬手，将自己手里的玻璃瓶碰上他的。 　　玻璃瓶碰在一处的声音干净又清亮，像是来自长路尽头的回响，顺着橙子汽水被他吸进嘴里，是唇齿间甜腻的秋夜绵长。 　　邱迟笑着道：“干杯！” 　　纪清焰被吓了一跳，一个没留神，瓶口往自己的方向倒了一下，汽水险些洒到领子上：“你这么使劲干嘛？差点洒了。” 　　邱迟指着纪清焰身上已经被剪成乱七八糟的校服：“反正又没法穿了，计较什么呀！”说完之后，还很手贱地猛拽了一下，拽完之后就要跑。 　　结果因为腿上的伤牵拉着整条腿上的肌肉都在疼，没能成功跑走。 　　“你还想跑！”纪清焰又生气又无语，一手把他揪住，“是不是刻刀划的那一下不够疼？” 　　“诶呦我错了我错了！特别疼，可能刚才又抻到了，我感觉这左腿现在好像动不了了……”邱迟顺势把胳膊搭上，“诶呦……嘶真疼……” 　　表情格外夸张，你说他刚被截肢了估计都有人信。 　　纪清焰有些担心，但是又有些磨不开面子。 　　他咬着下嘴唇，生气地说道：“让你欠啊！就活该疼死。”邱迟搭在他肩膀上的胳膊他也没躲，“好好走，小心待会摔着了造成二次伤害。” 　　“谢谢我的学霸同桌，你真是世界上对我最好最好的人了！” 　　纪清焰的脸微微有些发红：“别乱说话。” 　　“说真的，谢谢。我没想到蒋成安……就是晚上跟你跳舞的那个，我没想到他会说要跟我比跳舞，也没想到，你会替我答应。”邱迟的脸和纪清焰的距离极近，甚至能感觉到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汽水瓶碰在一起的声音很好听，少年笑着说话的声音也很好听。 　　纪清焰轻哼一声，没说话。 　　真是的，肉麻死了。 　　* 　　到家之后，纪清焰先去洗了澡，他趁着邱迟去洗漱的时候给苏闻发了消息。 　　水火相济： 　　[苏闻，你晚上有空的时候去一趟我家，帮我拿点家居服和贴身的换洗衣服。] 　　一口小苏苏： 　　[你没回家？？？] 　　[说！去哪鬼混了] 　　水火相济： 　　[我跟家里阿姨说去你家住了，知会你一声，别说漏嘴。] 　　一口小苏苏： 　　[？？？] 　　[不是，你还真出去鬼混了！？] 　　纪清焰想了想，他今天去KTV了，这好像确实不是一个未成年高中生该去的地方。于是给苏闻回复： 　　[算是吧，你怎么废话这么多。我明天大课间的时候去找你拿，辛苦。]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他还给苏闻发了一个玫瑰花的小emoji，发完之后就下线去写作业了。 　　一口小苏苏： 　　[！！！] 　　苏闻这下连游戏都不想打了，他现在只想吃瓜。 　　快让我看看是什么样的绝世貂蝉，能让纪清焰这个万年无情忍者动了凡心！ 　　邱·绝世貂蝉·迟正刷着牙，猛地打了个喷嚏，然后咽了一口牙膏…… 　　艹！ 　　谁在骂他！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盛陌小可爱给我投的两瓶营养液！ 　　好奇怪啊我的自动感谢一直在卡bug，试了好几次都显示不出来，手动打上吧 　　超级感谢，给你比个小心心~(#^.^#) 第23章 以讹传讹 　　因为高二刚开学没多久，各科都在学新教材的内容，留的作业也相对基础。作为一个已经经历过高三的人，这些作业对纪清焰来讲着实简单，他晚自习的时候基本就能全部写完。 　　剩下的时间完全可以巩固一下高考的题，顺便延展一下竞赛题。 　　他上一世的时候竞赛成绩比较一般，虽然去参加了，但是也没得什么奖，大部分原因还是他不熟悉竞赛的解题思路，所以这次完全可以针对性突破一下。 　　等邱迟也换上睡衣，拿着作业本出现在书房的时候，纪清焰抬起头，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作业没写完？” 　　“是啊，还差英语和化学。”邱迟叹了口气，很认命地拿出英语的阅读补充题。 　　纪清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竞赛题库，不错，他在第一轮卷赢了。 　　他忽然生出来了个坏心思，想故意让邱迟感受一下自己的进度有多惨。谁让他大课间和晚自习不抓紧时间写作业，就知道跟小桃心聊天的。 　　纪清焰慢悠悠地说道：“我记得秦老师今天让背三首诗，你没忘吧？” 　　阮籍《咏怀八十二首》（其一）、陶渊明《杂诗十二首》（其二），还有李白的《越中览古》。非常有趣，这仨人纪清焰都知道，但这三首诗，他是一个字也没听所过。 　　“没忘，我知道。”邱迟开始准备写英语作业了。 　　哼，原来您还记得。 　　怎么样，我就说早恋影响学习吧……让你个呆逼不听！ 　　然后就听见邱迟说：“我背完了呀，怎么了？” 　　纪清焰还以为自己幻听了，邱迟刚才说什么玩意儿？ 　　他不信邪地问道：“三首呢，你背完了？” 　　“是啊，”邱迟丝毫没有显摆的意思，用一种陈述极其平常事情的语气说道，“今天这三首还挺好背的。” 　　见纪清焰的神色有些奇怪，邱迟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故意拿腔拿调道：“诶呀，那么简单的诗，不会还有人没背下来吧？”然后赶紧捂嘴，“哦！这是可以说的吗？” 　　“邱迟，你是不是觉得生活过于太平了，”纪清焰险些咬碎银牙，愤然道，“要不我把你另一条腿也弄瘸吧，反正这几天我在你家照顾你。” 　　“哈哈……那倒不用。”邱迟干笑几声，“我忽然改变主意了，其实今天的诗也没有很好背啦……” 　　等纪清焰翻开语文书看了看那三首诗，他沉默了。 　　反正竞赛题也做的差不多了，他索性就开始背诗，背到坐在他对面的邱迟作业全都写完了，还没背下来。 　　他之前究竟是为什么要多嘴问邱迟那句话，这完全是在自取其辱。 　　纪清焰感觉自己就像那个空白对照组，证明出物种真的具有多样性，有些人可能天生就会在某方面比较有天赋，可以不用付出常人那样多的努力，就能取得和他们一样多的回报。 　　虽然不太愿意相信，但就是事实。 　　等他终于勉强能背下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客厅的座钟发出了整点的闷响，在夜里空荡荡地往复着。 　　纪清焰看了眼手机，Q.Q的蓝色小图标一直在冒新消息，全部来自“六中新闻撰稿处-4班分会”这个群聊。 　　这些人都在聊什么啊，大晚上的。纪清焰有些好奇地点进去映入眼帘的是各种祈福表情包。 　　什么情况？ 　　今天是中秋还是重阳？ 　　唐皓阳： 　　[邱神今天晚上受伤又进医院了。] 　　胖子： 　　[有这等事？他昨天不是才被学霸打进医院吗] 　　鹅姐： 　　[并不会又被打进去了吧？] 　　笑笑： 　　[严重吗？] 　　班长： 　　[咱们班要相亲相爱啊！校园暴力达咩] 　　胖子： 　　[你怎么每次都说一半就跑了？住宿部现在信号这么差的吗@唐皓阳] 　　鹅姐： 　　[天呐，唐皓阳和路鹏不会被学霸给灭口了吧？你们还活着吗@唐皓阳@路鹏] 　　内容从一开始的“邱迟受伤去医院”，慢慢发展成了“邱迟被学霸打残了”，并且还要把在场人路鹏和唐皓阳给灭口掉，以上全部过程甚至都被有模有样地杜撰了出来。 　　然后下面一堆人给他们发祈福小蜡烛和表情包。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被灭口的两个人其实纯粹因为在熄灯时间玩手机，被宿管给逮住了。 　　宿管大妈破门而入，把俩人的手机给收了，让他们明天早上再去值班室找她要。 　　…… 　　纪清焰深呼吸了一下，直接把移动网络给关了。 　　什么鬼东西啊！ 　　这帮人真的是人均脑补大师叭，以讹传讹的技能点要不要这么强。怪不得邱迟之前说就算解释自己没抄蒋成安写的东西，别人也不会相信。 　　这简直是满身的嘴都说不清冤屈。 　　他决定速速去睡觉。 　　到了卧室之后，见邱迟竟然还没睡。他穿着个跨栏背心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是不是在打游戏。 　　纪清焰从另一侧掀起被子，刚准备摘掉眼镜然后躺下睡觉，就看到邱迟正在跟那个小桃心聊天。 　　嘶…… 　　虽然老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可问题就是，他好几次见到邱迟跟她聊天，可人家姑娘根本不爱搭理他，光看邱迟的表情就知道。 　　他又不认识小桃心是谁，要是认识的话，说不定还能帮帮忙。 　　想不到邱迟是个认死理的痴情呆逼，那这个事情很难办啊。你们俩要不就赶紧在一起，要不就赶紧一拍两散互为路人，这样相互纠缠有什么意思？ 　　邱迟还在跟编辑老师沟通他的作文问题，然而他同桌却以为他在跟准女朋友谈情说爱。 　　某个爱生闷气的小男生猛地把被子一掀，连带着脑袋都蒙进被子里，任凭邱迟怎么哄也不出来。 　　邱迟不失眠，他躺下没一小会就睡着了。带着点沉重的呼吸声很有规律地起伏着，窗外偶尔传来夜猫的叫声和行人匆匆走过的声响。 　　纪清焰背诗背得脑瓜缺氧，也挺快就入了梦。梦里也有个邱迟，而且还涕泗横流地冲他飞奔过来。 　　“同桌！同桌！”他猛地抱住纪清焰的身体，整张脸连着鼻涕眼泪全都蹭到他的肩膀上。 　　但梦里的自己也不生气，竟然还温柔地回抱住了他：“嗯？你怎么了？” 　　“哇——”邱迟在他怀里哭得超大声，“我被小桃心给甩了……她！她她她和别人在一起了！” 　　…… 　　“那叫什么来着……”纪清焰轻拍着邱迟的后背，酝酿了一下，说道，“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天涯何处无芳草。没事，你长得又不丑，学习也不差，以后肯定能找到对象的，做人得有耐心，你得等着对方来找你。” 　　你听听，这是夸人的话吗。 　　但梦里的邱迟可能也不太聪明：“你……你竟然拿我比家雀儿……”家雀灰突突棕兮兮的一点也不好看。 　　纪清焰安慰道：“家雀儿现在是三级保护动物，其实比你高级，你也不吃亏。” 　　邱迟眨巴眨巴眼睛，忽然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你长得白白净净，脸也是软的。”然后就听邱迟对他说，“你这么好看，要不你打扮成女孩子，咱们俩一起过吧。” 　　说着，就要伸手去解他的衣服。 　　吓得纪清焰瞬间就清醒过来了。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还好还好，睡衣的领子整整齐齐，结果再一抬眼，就看见邱迟拿着个散发诡异味道的塑料密封袋站在床边。 　　邱迟本来正想喊他起床，没想到今天自己主动起来了，真不错。 　　结果纪清焰一脸警惕，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指着他手里的那个塑料打包带：“这……这是什么？” 　　“豆汁啊。” 　　一个众所周知却很少尝试的奇妙食品，味道很普通，杀伤力极强。 　　纪清焰感觉自己很多次被外省朋友问起喜不喜欢这个奇妙食品，他的答案都是否定的。 　　真的，这就好像不是所有川渝地区的人都爱吃辣，所以北京也不是随便逮一个人就喝豆汁，更何况川渝同胞吃辣也有部分地理气候原因…… 　　豆汁其实并不是邱迟自己去买的，是他早上出门上厕所，回家路上遇到隔壁几条街的何大爷给的。老大爷是个书法大师，平常就周末在家教孩子写毛笔字，他出去买早点，反正买的多，见到邱迟之后就顺手给了他一袋。 　　纪清焰难以置信地指着那个塑料袋：“这种东西为什么能带到家里来？” 　　邱迟看了看这个袋子：“就……可以打包啊。”和打包豆浆的那种袋子一样。 　　靠，但这包装袋有点简陋吧，万一没拿稳或者路上袋子破了，那对周围的路人和环卫工人来讲，都是身心双重打击。 　　纪清焰真的要被这个味道给整裂开了。 　　你昨天还感谢我帮了你，结果呢？不光在梦里给我添堵，现在还拿着一包臭酸水来暗害我！ 　　他气得一巴掌拍在被子上：“拿着你的炸药包，滚出这个房间！” 　　4班这些人还以讹传讹，觉得他每天都想暗害邱迟…… 　　你们快来看看呐，这究竟是谁想暗杀谁！ 　　-------------------- 　　作者有话要说： 　　害，反正这个神奇饮品对我来说就是超能毒气炸药包，喝完之后必吐。 　　但我周围确实有小伙伴会喜欢那个味道！果然大家的口味真的差别很大 　　感谢在2022-06-28 23:24:47~2022-06-29 09:27: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柚子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盛陌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唱跳rap 　　纪清焰一开始还觉得邱迟受了伤，让那个秤砣一样的大胖子连续偷袭了两回，惨到一定程度。 　　但是过了几天之后，他就觉得这大概纯属是活该。 　　邱迟不是正在骚，就是在骚的路上，把纪清焰弄得非常没好气。 　　本来洗完澡之后给他后腰揉药酒，纪清焰把手洗干净，拿着药酒的小瓶子过来。 　　邱迟就开始没羞没臊地直接把睡衣扔到一边，露出整个后背趴在床上：“来吧老纪，我准备好了……” 　　声音有点慵懒，尾音隐隐上扬。 　　纪清焰把药酒滴在他腰上，药酒的温度很凉，滴在身上感觉格外的冷。邱迟“诶呦”一声，整个人在那动来动去的。 　　“你能不能别乱动！”纪清焰把掌心覆在他腰上，轻轻地在伤处打着圈。 　　少年的皮肤细腻白皙，伤处是泛着淤青的乌紫，像是开在身上的紫莲花，浓墨重彩又触目惊心。 　　但这人像个大泥鳅一样不老实：“不行！疼啊！你看看我这腰，是不是马上就要断开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感觉有个冰块把我冻住了……我好像没有知觉了！同桌同桌！你快看看我的腰还在不在……” 　　把纪清焰好不容易产生的一点心疼都给耗费干净了。 　　“能不能别他妈乱动了！”他气得直接把邱迟的两条腿按住，一屁股坐在了他大腿上。 　　突然又想到他小腿还有伤，坐腿上容易碰到伤口。但是再往上坐一点的话又容易碰到腰，而且这个姿势……怎么想怎么奇怪。 　　靠！想到这，纪清焰瞬间红了脸。 　　正趴在床上等着被涂药酒的邱迟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泥鳅狂舞。 　　“别动！”纪清焰喊道，“你是不是没完了？” 　　他一激动，药酒的小瓶子没拿稳，从手里滚落在床上，浸湿了床单和褥子。小瓶子滚了两圈之后跌在地上，“啪”一声碎在地上。 　　…… 　　纪清焰气得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然后邱迟的漂亮的白后背上又多了个漂亮的红手印。 　　好在年轻人的伤好得快，刚一个礼拜左右，邱迟背上的伤基本已经好了，腿上的伤口也结了痂。 　　林蘅还没回家，纪清焰就还在邱迟家住着，邱迟也没回宿舍。 　　这天上语文课，临下课之前，秦见秋说：“下周跟咱们学校共建合作的建安中学准备了课本剧，我也是今天早上才接到的通知，咱们年级也得出三个节目，选的是偶数班，咱们班也得参加。” 　　有人问道：“老师咱表演什么呀？” 　　“2班选的《窦娥冤》，6班选了《雷雨》，我想着咱们班可以从《巴黎圣母院》和《哈姆莱特》里面选一个，正好一个是上学期刚读过的名著，还有一个咱们教材里就有选段。” 　　台下有人非常积极地提议：“让学神去啊！邱神是我们班的牌面！” 　　“对啊对啊，学神往台上一站，什么都不用干，光那张脸就可以赢得在场嘉宾很响亮的掌声了。” 　　秦见秋笑了一下，道：“行，那邱迟算一个。” 　　这种活动没几个人愿意去，也不像是合唱节那种集体活动，也不像元旦晚会，临近假期心情激动，节目各式各样的有意思。 　　这节目准备时间短不说，还是课本剧，约等于还得背课文。 　　邱迟也并不是很想凑这个热闹：“老师，我只会唱跳rap，课本剧这种严肃的东西演不来的。” 　　“你唱跳rap也行啊，”秦见秋似乎对此很感兴趣，“没人规定必须很严肃，这个表演的目的是为了让你们更好地理解作品，呈现形式不重要。” 　　嘶——邱迟倒吸一口冷气。 　　他竟然一时没想出该怎么反驳。 　　纪清焰心说，果然，该来的总会来。 　　该丢的人是一定会丢的。 　　不过想到上一世，邱迟一个人在台上演卡西莫多跳大神，大家在台下看得既懵逼又想笑，莫名有点于心不忍。 　　上回打架的时候看邱迟的动作挺灵活的，比他设想中的情况好很多，但凡能有个会跳舞的人带他一下，都不至于让礼堂的舞台变成招魂现场，让人不由自主给他唱“魂兮归来”。 　　于是在秦见秋问有没有人愿意跟邱迟一起表演的时候，他忽然举手，道：“老师，我想跟邱迟一起去。” 　　“老师，学霸跳舞一绝！”路鹏对此赞不绝口，“选他不亏啊！跟八音盒上的天鹅似的。” 　　八音盒上不是小姑娘吗，怎么他们家八音盒上是天鹅。 　　“诶对对！学霸跳舞可好了，我也可以作证。”唐皓阳特别积极地当起了啦啦队，他和路鹏上礼拜可都看见了，纪清焰那舞跳的，惊为天人！ 　　邱迟差点没反应过来，不是吧？他同桌什么时候对他这么好了！ 　　“你……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演课本剧？”邱迟完全没想到，他记得纪清焰是不太爱参加集体活动的，有时间就做题，仿佛一个金牌做题机器。 　　纪清焰以为他又要挑理：“你不想跟我一起？” 　　“诶呦……哪能啊……”他这语气词九曲十八弯地绕回来，“我同桌这么棒，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要是去当爱豆出道，我就去给你当站姐，每天在网上直播为哥哥撞大墙。看见护城河的水了吗？那都是我嘴角流的眼泪……” 　　纪清焰一脚朝他旋过去：“你闭嘴会死是吧？” 　　还有脸跟我提护城河！ 　　邱迟挨了一脚之后乖乖闭了嘴，左思右想，他觉得事情不太对。 　　虽然他同桌还是像每天一样暴脾气，会对他做出一些殴打行为，但如果稍微忽略掉个人性别：有个漂亮到极致的帅哥在刚开学的时候为了自己放弃重点班，顶着所有压力来普通班，就为了跟自己坐同桌。 　　自己被人欺负的之后，他主动冲上来打架解围，甚至还答应了跟人比跳舞这种傻逼事。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但是连大家都不愿意参加的表演节目环节都要陪着他，他受了伤之后还特意跟着他一起回家住。 　　虽然半夜经常被睡着了的纪清焰抢被子，每次上药过程也不是那么令人快乐，但依然掩盖不住这后面呼之欲出的真相。 　　邱迟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产生了某种受虐倾向，因为他忽然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一个男生会对自己的兄弟这么体贴吗？ 　　显然不会。 　　……但是对女朋友会。 　　好像除了纪清焰喜欢自己之外，这事情根本解释不通！？ 　　邱迟偷偷侧眼看了一下纪清焰，他默默感叹，世界上怎能有生的这样好看的人，尤其是那双眼睛。 　　邱迟想，如果喜欢自己的人是纪清焰，好像也挺好的。 　　下次要是不用这样好看的眼睛瞪他就更好了。 　　呸呸呸！他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邱迟搓了搓自己的脸，还挺热。 　　但是其他人不知道有这么一出啊。 　　众人内心翻江倒海，不是吧不是吧，学霸现在暗杀学神的心思如此不加遮掩了吗？上礼拜不是才把的学神给扎瘸了吗，这礼拜伤才刚好吧，他这就按捺不住了？ 　　还有唐皓阳和路鹏，不是总说跟学神是好兄弟吗，怎么这会倒戈去敌营了？ 　　那学神这次有点惨啊，估计是必死无疑了。 　　唐皓阳还兴冲冲地给秦见秋提意见：“老师，跳舞可以让鹅姐去啊！她以前学跳芭蕾舞的。” 　　看到老师投过来的目光，鹅姐也表示自己可以跳舞。 　　秦见秋挺高兴，“会跳芭蕾舞好呀，那我们就可以选《巴黎圣母院》，有很多基于这个作品改芭蕾舞剧的。正好这节课之后是大课间，纪清焰和刘婧冉跟我一起去形体教室，我先看看跳得怎么样。” 　　她把讲台上的资料和教案整理好，准备带人转战形体教室：“作业我中午印出来之后再发，古诗词按顺序往下背就行。下课吧！” 　　“啊？”邱迟满头问号，“说好的唱跳rap呢，我这么一个大帅哥就被抛弃了吗？” 　　纪清焰简直满脸黑线，他勉为其难自荐来跳舞，纯属是怕邱迟自己上台丢人太寒碜，现在怎么直接变成男女组合旋转芭蕾了？ 　　他现在拒绝还来得及吗！ 　　* 　　来不及了。 　　大家真的很热情，热情到就差替他把舞也跳了。4班大半个班的人都围过来看，鹅姐想了半天，问纪清焰能不能跳《罗密欧与朱丽叶》。 　　纪清焰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赶鸭子上架，从来没有过配合的两个人被这么围着欣赏舞姿，他也是头一回经历这样的大场面。 　　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很别扭。 　　鹅姐跳得也很离谱，纪清焰中途被踩了好几下。 　　但大家没想到纪清焰竟然真的会跳舞：“学霸真的可以啊！” 　　也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你们试一下单手托举怎么样？” 　　纪清焰总觉得有点不安全，毕竟这么长时间没练过了，而且他从自己刚才被踩那么多下的经历来推测，感觉这种相对难的动作，鹅姐可能也做不太好。 　　“没事！”鹅姐大义凛然，“我可以！你举吧学霸。” 　　纪清焰皱了皱眉，道：“你小心，注意别摔到。” 　　然后他很认真地做了托举动作，但是…… 　　鹅姐还站在原地。纪清焰什么也没举起来。 　　众人：这是什么情况？ 　　围观者懵逼的不明所以，当事人尴尬到脚趾抠地。 　　上次拥有芭比梦幻城堡还是在上次。 　　说白了就是纪清焰没想到刘婧冉有点沉，他一只手没举起来。 　　以前学舞蹈的时候年纪还小，当时同伴的女生也都很轻，瘦瘦小小的，现在长大了，他挺长时间没练，一时没控制好力度大小，把刘婧冉也当成了十三四岁时候的女同学了。 　　再加上鹅姐上了高中之后也没再练过舞蹈，自然也不需要再严格控制身材，体重会比同龄学舞蹈的女孩重一点。 　　但他就是没举起来，倒也不怕别人说他力气小，就怕有些嘴碎的人会说鹅姐胖。 　　女孩子体重是敏感话题，纪清焰担心因为自己的行为给人家招来不必要的非议：“抱歉……” 　　鹅姐默默叹气，果然，健康饮食和舞者身材难以兼得。 　　也难怪练舞的时候看隔壁教室的姐姐们都那么瘦，平均体重也就九十来斤，这其实都是有原因的。 　　太胖的话做动作不好看，搭档还举不起来你。 　　鹅姐对自己将近一百二十斤的体重没什么把握，但仍旧不信邪地说：“没事学霸，再试一次吧，我相信你！” 　　虽然鹅姐对他寄予厚望，但纪清焰心有余而力不足，又举了两次，还是没成功。 　　他试图找补一下：“要不别单手了，我两只手托，肯定没问题。” 　　鹅姐：“……不用了。” 　　众人看了看鹅姐有些羞愧的表情，又看了看学霸因为用力过猛有些胀红的脸……再低头瞧瞧他脚上被踩了好几下的小白鞋。 　　那个…… 　　其实唱跳rap也不是不行。 　　-------------------- 　　作者有话要说： 　　“嘴角流的眼泪”不是原创，也是一个网络梗~ 　　感谢柚子小可爱给我投的地雷！俺会继续努力哒，啾咪（星星眼 第25章 反串 　　形体教室安静的有些诡异，直到秦见秋咳嗽了一声：“没事，表演嘛……重在参与。” 　　鹅姐干笑两声，道：“秦老师，要不还是让邱迟唱跳rap吧。” 　　众人：复议。 　　秦见秋没意见，甚至对这种骚操作喜闻乐见，但是作为老师，她还是很官方地说道：“报名的事你们自己看着来，这个事情文艺委员负责。” 　　笑笑在旁边点头：“好的秦老师！” 　　秦见秋离开之后，大家兴冲冲地开始讨论。 　　“既然是《巴黎圣母院》，那得有卡西莫多和艾丝美拉达。”笑笑看向邱迟，“学神，那你就演卡西莫多喽？” 　　莫名其妙变身钟楼怪人的邱迟：“诶，你们忍心让我去演卡西莫多吗？我这么天生丽质，穿条裙子都能去反串艾丝美拉达了好不好！” 　　反串？ 　　笑笑抬头看了看邱迟，邱迟旁边挨着纪清焰。 　　好看的人站在哪，哪就是风景，两个好看的人凑在一块儿，就成了风景本身。 　　漂亮的少年身上是蓝白红相间的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邱迟脸上是毫无顾忌的笑，这个年纪的人天生就拥有无限量的自由，不会有人特地去在意。 　　他高挑挺拔，眼里带着光。而纪清焰稍微比他矮一点点，整个人看上去更瘦一些，更白一些。虽然眉眼之间略微带有些冷硬，但是过分精致的五官反而让人觉得挺秀气。 　　鹅姐小声道：“我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笑笑点点头：“我也……” 　　“学霸，你之前不是说，可以跟学神一起表演吗？” 　　“是啊。”纪清焰看着笑笑那个有些不怀好意的表情，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要干嘛？” 　　“是这样的，你看啊，你跳舞那么好，而且长得也帅，又白又美的！” 　　她越夸，纪清焰心里越没底：“有事说事……” 　　笑笑有感而发：“你这样的长相，不当主角可惜了啊！” 　　鹅姐在旁边充当氛围组：“对啊对啊！一番大主角非你莫属。” 　　《巴黎圣母院》的主角是谁？是艾丝美拉达。 　　艾丝美拉达又是谁？是会跳舞的吉卜赛女郎。 　　迅速搞懂了这俩姑娘的言外之意，邱迟道：“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 　　“你想个屁！”纪清焰的脸色格外难看，对邱迟说道，“你自己怎么不去演女主角？”说完之后，他气哄哄地转身就走，速速离开这个形体教室。 　　他妈的，来表演就已经足够羞耻的了，还想让他去演艾丝美拉达，这些人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 　　“学神，你有异议吗？”笑笑问他。 　　“没有，我双手赞成。”邱迟微笑。 　　刚过来凑热闹的唐皓阳道：“哼，跟学霸一起表演嘛。他能有什么异议，我看他挺享受的。” 　　“享受什么？每天被学霸打吗。”胖子没想到邱迟还挺乐在其中，问他“你不会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吧。” 　　“什么受虐啊，我们这是感天动地的兄弟情。”虽然邱迟今天刚意识到，这个兄弟情里面可能掺杂了一些不明不白的其他内容。 　　嘶…… 　　周围旁观了全过程的围观群众不觉倒吸一口冷气，学神这是被搞怕了还是吓傻了。 　　让他们俩一起表演，那邱迟说不定还没到表演那天，就能看见教室里伏尸一人，流血五步，全班缟素。 　　“学神，你不要再奋起抵抗了，反正终究逃不过一死。”胖子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懂王的表情。 　　“我们俩真的关系挺好的！” 　　害，估计是给吓傻了，要不就是受虐成习惯了。 　　大家面面相觑，一切尽在不言中。 　　纪清焰刚才明明已经走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突然又出现在了形体教室。 　　他走的时候确实挺生气，但是走到半截，又觉得把邱迟一个人扔在那也不合理。 　　邱迟演卡西莫多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上一世的时候他都看到邱迟登台的样子了。而自己一开始主动参加，确实也是想跟他一起演出，带带这个毫无舞蹈基础的菜鸟选手。 　　让他演女主角……倒也不是不行。 　　于是纪清焰就又回来了。 　　并且在笑笑跟他提表演的时候，也答应了：“我演，”他不情不愿但是又强忍着脾气的样子有点好笑，“但是提前说好，不许弄特别奇怪的情节。” 　　“放心！”鹅姐回答地格外爽快。 　　世界名著，能有什么奇怪的情节啊。 　　亏你想得出来。 　　* 　　回到了教室，笑笑刚一问谁想报名课本剧，一堆人就“哗”的围上来。 　　原本是个根本没人愿意参加的课本剧，但大家一听说学霸学神手牵手，假装情侣一起走，就纷纷发来贺电并准备与他们一同参演。 　　就这样，冷门活动在4班成了爆款项目，甚至有人挤破头都没报上名。 　　笑笑当文艺委员也有一年了，她头一次感受到了大家前所未有的报名热情。 　　甚至还有人专门发来贺电：“学霸，想不到你舞跳得那么棒啊！真是刮目相待，咱们非常期待你下礼拜的上台表演。” 　　邱迟骚包地替他结下了夸奖：“谢谢兄弟！真有眼光。” 　　旁边还有帮腔的：“冲鸭！艾丝美拉达~”然后传来一些毫无嘲讽意义，但就是让人很想把他们掐死的笑声。 　　纪清焰本来在整理错题，气得连眉毛都一高一低了：“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这些人是不是脑子有点毛病！ 　　就这样，四班的节目和人员基本敲定，陈舒看见那名单之后表情也没绷住，捂着嘴笑了半天。 　　真是的，有那么好笑吗？ 　　给纪清焰气得脸都红了。 　　晚自习之前有个大课间，秦见秋趁那时候来班里跟他们商量《巴黎圣母院》选段和改写的问题，学生们围着她在教室后面。 　　结果熊主任突然冲进他们班，吓得正拿小猿查作业答案的胖子差点把手机给扔出去。 　　由于动静太大，教室里的所有学生全部抬头，整齐划一地看向圆胖的熊岳。 　　狗熊最近真勤快啊，懂不懂就爱往我们四楼跑。 　　不过熊岳并不是冲着手机来的，他直接走到教室后面，问秦见秋：“秦老师，你们班课本剧表演选的《巴黎圣母院》？” 　　秦见秋很坦然地承认：“是啊。” 　　“语文书里只有《窦娥冤》、《哈姆莱特》、《雷雨》这三篇，2班和6班都按照顺序认领了自己的部分，怎么就你们班选一个书上没有的？” 　　熊主任这个人极为刻板，并且极爱找茬，任凭秦见秋怎么给他科普这本书是高考必读名著，那都没有用，搞得秦老师也懒得跟他费口舌了。 　　班里的学生一个个都噘着嘴，真是的，他是不是闲啊。 　　学校以后能不能多给他派点活儿干，怎么连表演个课本剧这种事都要来管一管？ 　　要不正好，你直接替我们演完得了。 　　“书上也有啊熊主任，学校发过七本语文书呢，必修四最后就有专门关于《巴黎圣母院》和雨果的拓展介绍。”就在旁边的邱迟轻车熟路地迅速找到那本教材，翻到那页给熊岳看。末了，还很体贴地说了一句，“您没看过我们的语文书，应该不知道吧，没关系的。” 　　熊岳真想一把将书糊他脸上，这孩子是不是故意挑事？ 　　上回故意穿错校服那件事他可还没忘呢，还有这个班的语文老师，年纪轻轻的不守规矩。 　　“《哈姆莱特》不够你们班发挥是吧？非要搞特殊。”他看向秦见秋，“还找两个男生给我演，秦老师，不是我说，你自己听听，你不觉得丢人吗？像什么话呀……” 　　熊岳当时看见那名单就觉得他们在胡闹，偏偏这个东西已经让徐晨上报给领导了，领导也把演出剧目告诉人家对方学校的老师了，现在没法改。 　　其实徐晨在这件事上也有点私心。 　　徐晨是语文组的组长，秦见秋刚入职的时候她本来不想带，跟学校说了好多次让她去其他年级，但是学校不听，硬是把秦老师编进了她的组。 　　结果没想到这女孩捡了个天上掉的大饼，4班那个邱迟回回语文考试不是第一就是第二，自己班里成绩最好的学生现在也转去4班了，想想就生气。 　　今天一看4班报名，让纪清焰去演女主角，徐晨差点没笑出声。 　　纪清焰不是最不爱参加集体活动了吗？怎么，去了普通班被同学欺负了吧，估计是故意让他反串出丑的。 　　秦见秋也就是年轻，由着这帮孩子胡闹。 　　虽然觉得离谱，但是有这种笑话可以看，徐晨当然很乐意。 　　于是快马加鞭把这份名单给交了，好像生怕他们反悔似的。 　　至于纪清焰，白天同学们一直说，他倒没觉得什么，但是熊岳一说，他现在非常不爽。 　　怎么着，瞧不起我们反串角色？ 　　纪清焰冷着脸，对熊岳说道：“老师，没人规定男生不能演女角色吧。” 　　熊岳挺了挺肚子，故意冷嘲热讽道：“这么愿意男扮女装，那你们班演什么《巴黎圣母院》啊，直接演《罗密欧跟朱丽叶》吧？那多有意思呀。” 　　众人内心：诶，对哦！ 　　我们怎么没想到呢。 　　-------------------- 　　作者有话要说： 　　纪清焰：我谢谢你们 第26章 白裙 　　玩笑归玩笑，他们这些人再怎么窝里斗，遇上故意找茬儿的，仍旧会一致对外。 　　秦见秋没再跟熊岳废话，跟学生交待完剧本改写的事情之后直接走人，气得熊岳当场就很想教教她怎么跟领导问好。 　　他并没打算走，而是把矛头转向4班的学生。 　　大课间快要结束了，很多去操场活动的同学纷纷回到教室，一进门就看见熊岳拉着老脸。晚自习没有老师值班，林亭也没管熊岳在不在，按照平时的规矩坐在讲台前。 　　熊岳站在前面，猛地拍了一下讲台桌，震的林亭的笔直接掉地。 　　“之前就听说你们班散漫至极、无视纪律，我之前还不信，今天看见你们，我信了。”熊岳清了清嗓子，“4点半开始晚自习，有多少人是4点20之后才进来的？” 　　没人理他，大家都在收拾桌面。 　　他也不觉得尴尬，继续表演：“你们班，一多半的人都是临上课10分钟才进教室的！”他把声音提高了一些。 　　还是没人理他。 　　邱迟从最后一排站起来，拿着两摞卷子走到前面，开始点数。林亭也帮他一起数，俩人开始发卷子。 　　“干什么呢？”熊岳反复拍着4班的讲台，也不怕手疼，“这是干什么呢！作业不知道下课发？不打预备铃不会发是不是！” 　　每周这天的晚自习是语文的专属阅读时间，高二这学期要阅读的名著是《红楼梦》。读之前发一个年级统一做的简案，按照上面的要求阅读，然后完成一些考查题目。也不记成绩，主要就是为了防止有人不主动看。 　　但熊岳显然是不知道的，4班也没一个人愿意给他解释。 　　邱迟一边发着一遍说道：“老师，晚自习不能大声喧哗。4层有五个班，就算我们班不在意，别的班同学也会受到影响啊。” 　　熊岳：？ 　　你们班很了不起啊？我是不是给你们脸了！ 　　气得他又猛地拍了一下讲台，还没等开始骂，就听见楼道里值班老师大老远地说道：“4班！都打铃了怎么还在闹？是不是老师不在就……”值班老师一进门，就看见了气成发面饼的熊岳，“熊……熊主任在呢呀……” 　　今天年级的值班老师正好是徐晨。 　　你说巧了吗这不是。 　　熊主任可能有些挂不住面子了，但在学生面前仍旧气势汹涌。他咳嗽了一声，道：“有些同学啊，别觉得自己学习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做学生的，端正好自己的学习态度。”然后背着手，跟徐晨一起出了4班教室。 　　4班的人就好像没有他一样，他逼逼的时候大家都埋头看书，他走了之后也挺认真在写简案。 　　弄得熊岳站在后门背着手待了十分钟，也没能有冲进去抓违纪的机会。 　　纪清焰上一世的时候没怎么看过《红楼梦》，但是他背过人物关系和重点事件，更何况这些题他之前做过一遍，虽说很多细节记不清了，但大部分都能写出来，少部分不会的就乱蒙一下。 　　反正再让他看一遍，那是想都别想。他写到一多半觉得心烦，发现旁边邱迟竟然已经写完了，似乎正在偷偷和化学密会。 　　纪清焰打开手机，看到了很多来自苏闻的未读消息。 　　一口小苏苏： 　　[火火，听说你报名了课本剧表演，而且是反串女角色？？？] 　　[4班是不是欺负你了？怎么还能弄出这么离谱的事情来？？？] 　　嗯，纪清焰自己也很想知道，为什么这个班能搞出这么多新鲜事来。他刚想回复一句，忽然收到了林蘅的消息。 　　林蘅说工作提前完成，她现在准备返程，明天一早飞机就能落地。 　　不过纪清焰还看到林蘅说了一句：你爸爸明天跟我一起回来，他对你私自从重点班转出的事情很生气，估计会找你聊一聊这件事。火火，以后不要因为冲动就随便做出决定。 　　纪天承竟然回国了，这次又是待几天再走呢？ 　　纪家有钱，纪天承把生意都做到了国外，纪清焰自然也能勉强算个富二代，只不过没有私立学校和贵族宴会，也没有狗血家庭伦理剧。 　　但他就是不喜欢纪天承，可能是小时候纪天承总是对他太疏远太严格。 　　别人的爸爸会带着妻子和孩子出去玩、陪孩子看图画书，他只会在公司工作，回家之后检查他有没有学会ABCD和乘法口诀。 　　他脾气不好，好在林蘅是个柔肠似水的贤内助，替他把家里弄得井井有条。但林蘅结婚之前也是在事业上极其要强的人，她不想结婚之后就得退居幕后。 　　为了这个事情，夫妻俩不知道背着孩子吵过多少回。其实纪清焰都知道，孩子又不傻，什么都能看得出来。 　　纪天承现在的主要精力都在外贸上，他不愿意带着林蘅，所以让她管国内的公司。 　　林蘅觉得家里现在国内的生意顶多算是小打小闹，她不喜欢这份清闲，每隔一两个月总会往国外飞一趟。 　　时间长了之后，夫妻俩年轻时候的感情全都快消磨干净了，纪清焰被夹在中间也懒得表态，纪天承每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没什么好脸色，估计这次见了面，也就是把他劈头盖脸地骂一顿。林蘅一直格外温柔，对丈夫和儿子都是那么客客气气。 　　确实是不缺钱花了，但是日子过得挺没意思。他这一个星期住在邱迟家，虽然洗澡还得穿堂过个院子，去个厕所都要出门走个四五十步，而且邱迟大部分时间都像有什么大病一样，但他住的还挺开心的。 　　就是不知道邱迟的家人都去哪了。 　　他觉得他们没有熟识到那种程度，邱迟不一定会想说，所以他也不问。同样，邱迟也没有问他。 　　这种毫不过界像是不言而喻的相处规则，两个少年心照不宣。 　　教室的白色吊灯照在手机冷色的屏幕上，倒映出几个不规则的白色条块。 　　纪清焰想了很久，指尖最终也没有落在键盘的输入法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林蘅，也不知道之后在家该怎么面对纪天承，才能让自己显得稍微自在一点。 　　Q.Q蓝色的图标突然亮了一下。 　　等着月亮向我奔来的人间仙子： 　　[同桌，我在给你租演出服了！漂亮的白色裙裙~] 　　这个仙子顶着个花上带着大虫子的头像，纪清焰明显感觉自己的右眼皮跳了跳。他用余光往旁边看了一眼，邱迟刚才的化学作业都写完了。 　　纪清焰还没回复，就看聊天框里开始往外蹦图片，前前后后蹦出来了十多张。 　　各种各样的白裙子，蓬蓬纱的、露肩的、露背的、露腿的，反正想到的没想到的，全部都让邱迟给找见了。 　　纪清焰有点后悔，他觉得自己答应这个演出有点草率了。 　　邱迟是谁？他自己丢人就去丢呗！ 　　他整个人开始逐渐暴躁起来…… 　　等着月亮向我奔来的人间仙子： 　　[我挑的几条觉得可能会适合你的，你自己看看喜欢哪个] 　　水火相济： 　　[我哪个都不喜欢，拿着你乱七八糟的图赶紧滚] 　　等着月亮向我奔来的人间仙子： 　　[别呀别呀！你觉得都不好看吗？那要不我选几个我觉得好看的，到时候都拿过来看看，反正这家店也不贵。] 　　[可不可以呀？] 　　[戳一戳] 　　[我看到你还拿着手机呢哦，不回消息的小朋友不是好的小朋友。] 　　水火相济： 　　[滚你妈的小朋友] 　　噫！好凶。 　　然后邱迟给纪清焰新增了一个叫“暴躁同桌”的好友备注。 　　等着月亮向我奔来的人间仙子： 　　[诶，它这个衣服好像还是分大小号的呢。] 　　哈哈，多新鲜呐。 　　等着月亮向我奔来的人间仙子： 　　[下面有两个选择：1.你报一下自己的三围，我来帮你选码；2.按照这个尺码对照表看一下，然后自己选码] 　　纪清焰真想一口把他给咬死！怎么这么能磨磨唧唧？ 　　水火相济： 　　[用不着，直接拿最大的] 　　等着月亮向我奔来的人间仙子： 　　[行，拿给你租最~大~码~] 　　[猫猫偷笑.jpg] 　　水火相济： 　　[快滚！！！] 　　等着月亮向我奔来的人间仙子： 　　[不要生气嘛~~~] 　　[猫猫打滚.jpg] 　　* 　　同城快递简直快到一定程度，秦见秋第二天就收到了那一大箱子衣服，是所有参演人员的服装。 　　里面也包括邱迟给纪清焰选的三条裙子。 　　大家兴冲冲地在课间拿走属于自己的衣服，然后到卫生间里去换上，换上之后还要在楼道里嘻嘻哈哈地逛几圈，再把校服重新换回去。 　　但是纪清焰就不那么自在了，他总不能去男厕所换裙子。 　　“没事，可以去形体教室，那边有个小更衣间。” 　　“我都问过舞蹈队了，她们十一假期回来之后才会有训练，那边没人。” 　　纪清焰拎着那条上面缝了好多亮片和小珠子的白裙子，感觉还挺沉：“你确定我能穿？” 　　“放心吧，我给你借的都是大码，肯定能穿上。” 　　但他们忽略了男女身材差异，这根本不是你随便买个大码能解决的问题。 　　纪清焰把裙子撑开，不情不愿地往脑袋上一套，然后从袖口伸出一条胳膊。 　　旁边的布料堆叠在一起，紧紧地勒在他肩膀旁边，上面的小亮片和珠子的缝线有些硬，挤在脖颈的地方有些难受。 　　他用伸出来的那条胳膊艰难地找寻着另一侧的袖口，应该就在这些挤在一起的布料里，但就是摸不出来，怎么也穿不上去。 　　纪清焰不得不停下来，这样待着实在有些难受，他想先把裙子脱下来。结果就发现已经伸出来的这个胳膊回不去了，他现在有种骑虎难下的憋屈感。 　　帘子外头格外安静，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邱迟，”他轻声问道，“你还在吗？” 　　邱迟听见他说话：“在啊，你换好了？”他快步走过来，脚步声渐渐靠近着。 　　纪清焰猛地想到自己第一回 去他家的时候，他在浴室洗澡，两个人也是这样隔着一张帘子。 　　他生怕邱迟会突然把帘子拉开，看到自己被一条白裙子捆绑住的场面：“没呢！” 　　“没事，不着急。”邱迟格外好脾气，“你慢慢换，拉链要是拉不上去的话叫我就成！我不介意过去帮你一下，不用那么客气~” 　　他站在里面纠结了半晌，还是说道：“我不会穿。”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倔脾气。 　　“啊？”邱迟伸手就要去拉帘子。 　　纪清焰赶紧从另一侧把帘子拽住，制止了这个人的行为：“我左胳膊穿好了，但是右边没找到伸手的地方。” 　　“我看看！”说着，他又要拽。 　　“我自己也能穿上！”纪清焰又往回拉。 　　外面的人又拽：“你可以吗？” 　　里面的人又拉：“……你别管。” 　　外面的人继续拽：“我帮你吧！” 　　纪清焰急了，猛地一扥：“你干嘛老拽这个帘子？” 　　“我不拽帘子怎么进去帮你穿袖子啊？” 　　对哦。 　　纪清焰松手了，并且趁邱迟进来之前把校服外套系在了腰上。 　　在邱迟的帮助下，纪清焰顺利找到了袖口，但是并没成功穿上衣服。 　　“可能是这件的肩膀这太窄了……”他安慰道，“没事！反正还有两件呢，我给你拿那两件啊。” 　　结果第二件肋骨的地方太细了，纪清焰差点被勒死，第三件倒是格外肥，胸前那两个巨大的空隙，仿佛在胸脯上扣了两个大面盆。 　　邱迟干笑两声：“哈哈……我应该提前跟客服问清楚再订的。” 　　谁能想到这大码的效果这么离谱呢。 　　形体教室的门关着，也没旁的人，纪清焰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缓缓闭上了双眼。 　　事情究竟是如何演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邱迟眼看着他的表情越来越难看，连眉毛都逐渐开始弯曲起来。 　　他故作轻松道：“没事！反正这个影楼应该就在北京，实在不行的话咱们等周末去店里试。” 　　“要试你自己去试！”纪清焰猛地瞪了他一眼，揪住邱迟的胳膊，离他的距离越来越近。 　　邱迟甚至能明显感觉体感温度下降了不少。 　　纪清焰的脸近在咫尺，眼神吓人到仿佛马上能把他咬撕了一样：“邱迟，今天试衣服这件事不许说出去。要是有除了你我之外的第三个人知道……” 　　邱迟吞了下口水，试图缓解一下尴尬，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会怎么样？” 　　“我会直接杀掉你。” 　　话音刚落，门突然吱嘎一响，突然被风吹开了。 　　纪清焰的胸口上还扣着那两个面盆。 　　门外是两个抱着演出道具的女孩子，笑笑和鹅姐双双露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四个人就这样隔着被风吹开的这道门缝，奇妙地对视在了一起。 　　社死有可能会迟到，但一定不会缺席。 第27章 解围 　　两个女孩手里抱着演出用的背景道具，因为道具做的有点大，教室里不方便搁，陈舒就说让她们放到形体教室这边来。 　　谁能想到看见了一些可能会被灭口的敏感内容。 　　刚才学霸的眼神好吓人，仿佛下一秒就会把学神给撕成碎片拆之入腹！操，为什么这样一说好像还有点刺激。 　　但是鹅姐和笑笑都很惜命，没人敢再看第二眼。 　　“我……我好想被沙子眯眼了，现在什么也看不见……”鹅姐开始上演间歇性失明，“笑笑，你快来扶我……” 　　“啊啊我扶你回教室休息！慢点，别摔了……” 　　纪清焰：“……” 　　你们俩还敢再假一点吗。 　　邱迟迅速投降：“这不能怪我啊，她们俩也是不小心看见的，不知者无罪。” 　　纪清焰点点头，微笑着道：“她们俩没罪，不代表你没有。” 　　这个微笑里包含的内容太丰富了，邱迟承受不起，他像是脚底下抹了油一样，呲溜一下就跑了。 　　边跑边道：“这真的不能怪我！我也给你发过尺码表，你自己说都订最大码的！” 　　形体教室虽然大，但是空旷得很，基本没地方遮蔽。只有靠角落的地方有两组双杠，邱迟朝着双杠就跑过去了。 　　纪清焰才不会那么轻易就放过他，身上宽大的裙子也没来得及换下来，但是丝毫不影响行动速度。 　　“你还有脸说最大码！”纪清焰的眉毛都快竖到天上去了，“既然你觉得自己没错，那为什么还躲我？” 　　“不是你一直在追吗？”邱迟满脸惊恐，凭一己之力在这间屋里营造出了一种四散奔逃的既视感。 　　纪清焰在他后面穷追不舍：“一开始是你先跑的！” 　　“你别追了！”邱迟并没想到他穿着那个离大谱的裙子还能跑这么快，“你别追了我就停！” 　　“你别跑了！”纪清焰也没想到这个呆逼一言不发就开始跑：“你别跑了我就停！” 　　“你先停！” 　　“怎么不是你先停！” 　　“那行啊！那我停下你别打我！” 　　“滚吧！你停下我保证打死你！” 　　…… 　　两个人围着双杠绕了好几圈，像是在重温小学二年级时候才会玩的追逐游戏。 　　直到纪清焰一个横跳，从双杠上翻到对面：“我让你跑！” 　　天降一条白裙子，邱迟被掀翻在地。 　　听路过形体教室的同学说，里面传出了像屠宰一样的嚎叫声。 　　鹅姐回到班里之后，对着一个小砂糖橘拜了三拜：“请你保佑学神活着回来。”拜完之后就把橘子给剥了，她跟笑笑一人分了一半。 　　嘿嘿，还挺甜。 　　* 　　秦见秋很快就听说了纪清焰连穿三条裙子，而且一条都不合适的这件事。 　　很神奇，这个消息不胫而走的速度格外迅猛，简直像是三峡大坝开闸。 　　秦见秋安慰他了一下，让他午休的时候去美术老师办公室找她。 　　奇了怪了，怎么还找美术老师。 　　大家也觉得新鲜，于是中午吃过饭之后，邱迟和唐皓阳都跟着去了，如果不是因为昨天的数学作业通篇大叉而被老师约谈，路鹏现在一定也会跟过来参观。 　　美术老师的办公室格外休闲，相比文化课老师满桌的书堆堆和作业本，这里简直就是艺术圣殿。 　　三个男生进来之后，看到里面三个老师。 　　除了秦见秋和教美术的蔡老师之外，还看到了他们班的英语老师Ryan。 　　桌上还摆了一壶洛神花茶。 　　怎么着，这是开茶话会来了？ 　　“呦，都过来了呀。”秦见秋说道，“你们租的那三件女装我给人家寄回去了，咱们还是自己做一件合身的去表演比较好。” 　　“做一件？” 　　“对啊。”蔡老师拿出卷尺，对纪清焰道，“过来，我给你量尺寸。” 　　纪清焰觉得有点尴尬，他像一个工具人一样站着，蔡老师给他量肩宽臂长，旁边两个老师和两个围观群众就这样看着。 　　邱迟问秦见秋：“秦老师，临时找人做衣服能来及吗？” 　　“来不及，下周四就要表演了。” 　　“啊？”唐皓阳一惊一乍的，“那怎么办呀？” 　　秦见秋正从蔡老师的收纳篮里选着提花棉：“临时找人做当然来不及了，但是我们能做啊。” 　　对啊，高一的时候蔡老师还开过扎染缝纫课，之前看笑笑和林亭好像还报过，期末的时候一人缝了一个抱枕套。 　　不过平时雷厉风行的英语老师怎么也在这个行列里。 　　唐皓阳有些难以相信地问：“您也会做衣服啊？” 　　“原来老师都这么多才多艺吗……”邱迟也感叹着，“真想不到。” 　　Ryan把选好的布展开平铺，神气地哼了一声，道：“你想不到的多了去了。” 　　“复杂的做不了，肯定不会像租的那些款式那么好看，但是能保证合适。”蔡老师给纪清焰量好了尺寸，“我们尽量做的稍微中性化一点，毕竟你们是男生去演嘛，穿个裙子怪难为情的。” 　　量完尺寸之后，三个老师迅速开工。 　　秦见秋赶紧把他们轰走了，午休的大好时光，回教室去背古诗背单词才是正道。 　　美术老师的办公室和他们的教室不在同一栋楼，唐皓阳中途遇到了3班的一个体特，跟着人家一块打球去了，剩下邱迟和纪清焰两个人准备爬四楼回教室。 　　路过三楼6班教室的时候，遇见了纪清焰之前的同学。 　　“这不是我们班以前的学霸吗？怎么跑到三层来了，”孙振故意装模作样道，“估计是在普通班待着不爽，想回来了吧。” 　　6班的教室门口离楼梯口特别近，是上楼的必经之路。 　　鬼才舍不得你，劳资这是要回班。纪清焰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没想搭理他。 　　孙振是6班的物理课代表，他自诩理科成绩优秀，但每次遇上纪清焰，自己都只能当炮灰。 　　没想到这个人转走了，徐晨跟他们说是因为纪清焰的个人原因。 　　孙振听到之后，高兴地直冒鼻涕泡。 　　他才不相信是4班说的什么为了跟邱迟当同桌才申请转班，纯属放屁。 　　就比如自己，纪清焰学习比他好，他就巴不得这人趁早转学，傻子才会上赶着往近了凑。 　　“操！”他看见纪清焰那个白眼之后，顿时开始冒火，“你吊个屁啊？都掉到4班去了，还以为自己多牛逼呢！” 　　邱迟隐隐皱了皱眉，这人哪冒出来的，这么说话这么冲？ 　　“同学，中午饭不合口味啊？跟吃了枪药似的。”邱迟开始老好人附体，“同学之间就要相亲相爱。” 　　他很熟络地搭上孙振的肩膀，通过门口往6班的教室里望过去，指了指墙报上的字：“你看，你们班不是也贴了吗？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新时代新青年，就得认真践行我们的核心价值观。” 　　所以别找事，咱们快快乐乐地学习生活它不香吗？ 　　邱迟简直是要被自己与生俱来的好脾气和社交能力给感动哭了。 　　孙振虽然跟邱迟相互不认识，但人家好歹也是年级第一，还是个大帅比，他是知道邱迟的。 　　想不到啊，纪清焰这么快就跟他牵上关系了。他们这种学习好的，果然……沆瀣一气。 　　他把邱迟的手甩开：“怎么着，想打架啊你？” 　　邱迟：“？” 　　不是，咱俩刚才说的都是中文吧，你这个小伙子怎么不知好赖呀！ 第28章 相信 　　苏闻听见动静之后，也出来围观，没想到孙振嘲讽的对象是纪清焰。他从小就总是跟纪清焰一起玩，看表情就知道，纪清焰现在非常不爽。 　　“哼，4班的日子很不好过吧？”孙振就是想趁这个机会故意损他，“我听说，他们让你穿裙子演女生。裙子好穿吗？” 　　“不是……孙振，你干什么呀？”苏闻一个劲给苏闻使眼色，意思是让他别说了，大家都是同学，没必要弄得这么尴尬。 　　孙振像是个火药桶，四处开炮：“苏闻，你哪头的呀？你跟他关系那么好，怎么不一起去4班呀。” 　　“没完了是吧？”纪清焰没好气地对孙振说道，“你要是真闲得五脊六兽，把演出的剧本多背几遍，省得忘词。” 　　纪清焰可还记着呢，上一世的时候6班表演的是课本上的《雷雨》节选，孙振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独挑大梁去演周朴园。 　　选文里是周朴园与鲁侍萍多年之后在宅子里相认的那段，确实非常有名，但是对于学生来讲，两个角色的大段独白本身就挺没意思，而且也没那么好背。 　　结果孙振在表演的时候忘词了，原本有一句台词是说梅家小姐忽然某天夜里投水死了，结果他说成“上吊死了”，台下窸窸窣窣有人开始偷笑。 　　意识到自己可能出了错，孙振开始紧张，一直想着是不是之前的哪句话说错了，导致后半段直接垮台，台词说的那叫一个乱七八糟： 　　跟他一起演出的女同学说：“她不是小姐，她是无锡周公馆梅妈的女儿，她叫侍萍。” 　　他答：“哦。” 　　女同学一脸懵逼，但只能继续顺着说：“我姓鲁，老爷。” 　　孙振忘得彻彻底底，只能说：“哦……” 　　他直接上演一“哦”到底，女同学肉眼可见地开始不知所措。 　　6班的后半截表演进行的格外艰难，4班那边是邱迟像招魂一样围着舞台转圈圈，简直是一整个精彩纷呈，最后六中这边的第一名被平平无奇的《窦娥冤》组顺利带走。 　　纪清焰纯属是回忆起那个场面，有些于心不忍，所以趁这个机会提醒他一下，没想到孙振更生气了。 　　邱迟也不嫌事大，他拍了拍孙振的肩：“我同桌在我们班过得挺好，至少我们班没有像你这样的同学。大家都相亲相爱，简直是三十个失散多年的亲生兄弟姐妹……” 　　纪清焰看不下去了，他转身就走。 　　跟孙振这种人废话，还不如回去多做几个竞赛题，狠狠地卷邱迟一波。 　　“诶同桌，诶！”邱迟一见他上楼了，连忙去追，“你别走啊！等会我！” 　　* 　　他们俩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本来以为就是个小插曲。 　　但不知道是谁给说出去的，到下午的时候，4班的同学突然都知道学霸遇上6班挑事了，突然被激发了某种奇妙的集体荣誉感。 　　好几个人气不过，一个两个的凑了好多人，跑到三层喊话，说下礼拜的课本剧一定要碾压6班。 　　十多岁的少年心比天高，听不得半句闲言冷语，稍有些许的不如意，都会直接挂在脸面上，然后冲过去拼个你死我活。 　　狠话放出去还并不能逞一时嘴快，大家铆足了劲要冲第一名。参加演出的那几个人全都拿着自己的小台本，在楼道的窗边站了一排背台词。 　　“为什么他们突然都这么上心？”作为这件事的首要受害者，纪清焰小声问邱迟，“一个课本剧而已，又不是什么重要的考试。” 　　这一生的每一件事确实都是仅此一次，只不过有些事是终生难忘，有些事只是走个过场，不必放在心上。 　　“输赢确实不重要。”邱迟笑着道，“但是大家难得一起准备表演，当然要认真一点。毕竟都高二了，这种活动参加一次少一次，还是要珍惜的。” 　　“咱们班……万一不能赢呢？” 　　上一世的时候，纪清焰记得第一名是2班。 　　《巴黎圣母院》，虽然邱迟应该不至于再跳的像之前那么离谱，但是这次让自己去演艾丝美拉达，这就已经是最大的离谱了。 　　“没有万一，我们班这么优秀，一定能赢。没想到啊同桌，你的好胜心竟然会让你问出这个问题。”邱迟安慰他，“不过也不用太放在心上，咱们班在这方面其实挺佛系的。” 　　纪清焰有些走神，刚一想到巴黎圣母院，他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邱迟，巴黎圣母院……” 　　今年是2017年，巴黎圣母院还安然如初地沉睡在巴黎市中心城区。 　　但是纪清焰清晰地记得，2019年，在他高三那年的春天，巴黎圣母院意外起火，标志性的尖顶被烧断，在浓烟里如山峦崩碎。 　　一座历经了百年风雨的世纪文明轰然毁灭。 　　“会起火……”纪清焰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但就是让他觉得不舒服，他拼命地想要告诉邱迟，但又不知道如何去言说，“巴黎圣母院会起火。” 　　“起火？”邱迟按了两下圆珠笔尾端的弹簧，“火烧大教堂，你很有想法啊。” 　　“是真的。”纪清焰不能说出自己重生的事，估计说了邱迟也不能信，于是他道，“我……我梦见的，我梦的东西很真的，没骗你。” 　　“我忽然觉得你这个提议不错，女孩身死，教堂起火……秦老师之前不是说剧本创新吗，或许我们可以加这个情节进来。”邱迟把笔放下，用手撑着下巴，“梦里的东西都是反的，大教堂不会着火。” 　　纪清焰问：“是吗？” 　　邱迟回答：“是啊。” 　　少年的眼睛清澈又干净，傍晚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投射在屋里，形成一个金色的方框，像胶片相机的取景框，将最明媚的人放在中间，镌刻进记忆。 　　那一瞬间，纪清焰相信了。 　　他愿意相信，教堂只会在他们改写的课本剧里起火。两年后塞纳河中央的西堤岛上，那座百年大教堂一定会安然无恙；眼前这个金色的少年，也会安然无恙的和他一起进入象牙塔。 　　他们会永远健康，会平安喜乐。 　　--------------------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孙振和女同学的对白引用了《雷雨》原作品 　　大家还记得高中课本上的雷雨吗！ 第29章 口红 　　纪清焰看着大家都这么认真，他忽然开始为之前的糊弄想法感到些许羞愧。于是等晚自习的时候，笑笑把印好的新剧本给他，他就欣然接受了，弄得笑笑都瞪大了眼睛。 　　这可真是月亮忘记了下班，太阳从西边进门。 　　大部分都是对话的情节，邱迟的个人舞蹈time在纪清焰表演的艾丝美拉达被绞死之后。舞蹈时候的背景是大教堂起火，最终的落幕会定格在那一处。 　　大家约好等晚自习下课之后定个外卖，吃完之后一起在学校练练台词，纪清焰先不用参与，当务之急是要教邱迟跳舞。 　　“既然要练习，那就提前把作业写完。”纪清焰拿出数学的两张练习卷，“你上次期末考试赢了我，试试谁写的快，让我看看究竟是不是你考试那天走了狗屎运。” 　　说着，他从桌肚里拿出个计时器。 　　纪清焰做数学还有物化生这种学科的学校作业，基本上不会有错题，所以作业基本上就是用来检测速度和熟练程度，真正的拔高题都在竞赛练习册里。 　　邱迟看他这严峻的架势：“可不可以给我一点点时间做思想准备？”事情来的好突然，纪清焰刚才说话的态度仿佛是在跟他约架。 　　事实证明废话只会让纪清焰更暴躁：“你写不写？” 　　“……写。”邱迟立刻拿出笔，收敛起旁的情绪，开始将注意力集中在习题上。 　　前排的笑笑觉得有趣，于是跟鹅姐也凑热闹，开始写数学卷子。 　　等邱迟停下笔，将圆珠笔的走珠头按动回弦之后，纪清焰已经开始做化学的有机分析了。 　　“你慢了。”纪清焰指着计时器上两分多钟的时差。 　　邱迟哼哼着道：“这是我故意让着你的。” 　　纪清焰挑着眉毛瞪了他一眼：“承认自己写得比我慢很难？” 　　邱迟把化学作业平摊在桌上，圆珠笔在指尖打了个转，笔头重新被按动弹出。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加深：“这次不会再让你了。” 　　纪清焰重新把计时器设置开始：“走着瞧！” 　　前排的笑笑和鹅姐默默地对视了一下，看了看手里还剩下将近一小半的数学作业，感受到了某种来自学霸的碾压。 　　如果不是因为怕被学霸瞪，鹅姐真的很想回头看看他们俩写数学作业的时候有没有跳题。 　　在这种谁也不让谁的竞争之下，两个人顺利地在晚自习下课之前写完了所有作业，甚至邱迟还背完了今日份额的古诗。 　　纪清焰沉默了。 　　一开始好几科都比他早几分钟写完，卷王原本挺开心的，结果没想到邱迟还有后手。 　　果然，人不能太天真。 　　可能是因为生气，纪清焰整个人气鼓鼓地，到晚上大家藏在班里吃披萨外卖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今天的胃口异常好。 　　因为表演的人本来就多，再加上有凑热闹的，晚上留在学校没走的得有半个班。 　　唐皓阳在大家刚敲定一起吃外卖的时候，他自告奋勇承接了订餐业务。怕不够吃，所以定的也多，光披萨大大小小就定了十张。 　　5班有几个住宿的同学跟邱迟他们几个宿舍挨得近，大家关系好，于是也一块凑过来吃，果断放弃了食堂阿姨的黑暗料理。 　　大家凑在一起的时候特别激动，尤其是学校本来不允许他们订餐来学校的，他们不光订了，还订了好多。 　　偷偷在班里吃香喝辣，油然而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满足。 　　纪清焰也不说话，他吃东西慢，不管是什么环境里，吃东西总是细嚼慢咽的。 　　食不言寝不语，邱迟着实觉得这个习惯挺好，就是不太好养成。估计是妈妈，或者家里的其他长辈从小教出来的。 　　纪清焰挺认真地听着大家聊天。等大家差不多吃饱了，人手一杯快乐水的时候，他还在吃，而且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唐皓阳不记得了，但男人的第六感告诉他，这绝对吃了有一整张了吧。吃这么多晚上不会睡不着吗？ 　　“那个……那个什么，学霸，咱这吃不了可以剩下。” 　　路鹏给他拿可乐：“是啊学霸，你倒也不用节约粮食到这种程度。”等等，路鹏刚说完，突然想起来，上次好像有个人打了猪肉粉条之后一口没吃。 　　邱迟偷看他半天了，他可以作证，某个人真的吃了一整张披萨了。 　　上次跟他一起吃串串香的时候，还以为纪清焰饭量小，现在想来，估计就是挑食，再加上那天发着烧没胃口，消化酶罢工了百分之八十。 　　“同桌，歇一会之后还得跳舞呢。”他笑起来，眼睛和窗外的月牙有点像，“你可别吃太撑，要不蹦蹦跳跳的容易吐。” 　　“我没吃撑。”纪清焰不爽地瞪了他一眼，“你才吃撑了！” 　　说完之后，他看到邱迟仿佛笑得更开心了，恶狠狠地补了一句：“你顿顿都吃撑！”像个张牙舞爪的小豹子，看着挺厉害，实际上没什么杀伤力。 　　甚至还有点可爱。 　　纪清焰没吃到尽兴，于是晚上教邱迟跳舞的时候一直在犯倔。 　　“你动作不要这么大幅度，特别蠢！” 　　邱迟乖乖地停下，开始迈小步走。 　　然后纪清焰评价道：“倒也不用这么扭扭捏捏的，小姑娘都比你大方！” 　　大家觉得学神着实有点惨，但是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恶趣味，每次学霸疯狂输出，把邱迟损到片甲不留的时候，竟然会觉得挺爽。 　　可能是高一的时候邱迟整天又作又秀的，众人积怨已久。 　　虽然纪清焰平时的脾气又冷又臭，还一副傲娇精的德行，对于邱迟的动作嫌弃到不行，但是教他舞蹈动作和台上找点的时候格外认真，每天下午大课间的时候给他纠正动作。 　　“这个动作胳膊要抬高一点！”纪清焰伸手把邱迟的胳膊往上提了提，随手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腿低一点！你要上天啊？” 　　“刚才明明你是说腿抬高的，怎么现在又要低了？”邱迟已经保持这个动作待了好半天，开始叫苦不迭，“诶呦……我胳膊酸了。” 　　纪清焰在旁边站着，眼看这个动作在他身上渐渐走形：“你的腰不会挺直吗？” 　　邱迟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会……”然后扭了扭，努力地挺了一下腰，连带着屁股也翘起来，即使穿的是校服T恤也能隐约看出流畅好看的腰线。 　　纪清焰剜了他一眼：“是让你腰挺直，不是撅屁股！你腰长屁股上了？”真是的，一点都不斯文……想到这，他在邱迟的腰上拍了一下子。 　　“哪有？我的腰好好地长在腰上呢！”邱迟吃痛地把屁股往回收，“你能不能学学秦老师，温柔一点，哪有你这么暴躁的老师……” 　　瞧这又打又骂的。 　　“你还有理了？”纪清焰没想到这个人如此理直气壮地跟他顶嘴。 　　他深呼吸了一下模仿秦老师谁不会啊：“那你自己把所有的动作都学会，明天早上跳一遍给我看。” 　　“啊？”邱迟瞪大了眼睛。 　　还全部学会，这分明就是在故意为难我玛卡巴卡。 　　纪清焰看着他这个表情，有点憋不住的想笑。 　　但是他转念一想，自己刚到4班的时候，秦见秋一说让默写，自己可能就是邱迟现在这个表情，又呆又蠢…… 　　“秦老师风格，你不是挺喜欢吗。” 　　用最平静的语气，留最夸张的作业。 　　“我错了，我比较喜欢纪老师！”邱迟厚脸皮地说道，“打是亲骂是爱，放心吧！道理我都懂。” 　　“你才打是亲骂是爱！”他直接伸胳膊去勒邱迟。 　　门口有几个偷看的，脑袋一个挨一个，在门缝堵了一串。 　　路鹏很好奇：“为什么他们俩练了这么多天，学神还活着呀？” 　　鹅姐也纳闷：“不知道，而且竟然被再被弄去医院。” 　　笑笑感叹道：“没想到学霸也这么有荣誉感，有被鼓舞到。” 　　胖子泼冷水：“珍惜吧，说不定临下台的那一刻学神就卒了。” 　　…… 　　好像很有道理啊。 　　而且学霸为了这个班的荣誉，都这样大义凛然地放下了内心的仇恨。咱们也应该像他学习，这次一定要好好练，看看狗熊和6班找事那个龟孙还敢不敢小瞧咱！ 　　班里所有即将参加表演的人都在课间特别认真地练习，就算是不参加表演的也没闲着，好几个女孩子在午休的时候用快递箱做了模拟巴黎圣母院的道具，男生帮着裁剪和安装，弄得还挺漂亮。 　　秦见秋欣慰地都快要感动哭了。 　　陈舒一开始还担心他们会因为准备表演落下学习，没想到作业每天也都按时交上来了，随堂小测成绩也还不错，就没怎么反对。 　　反而是徐晨那边，6班刚一准备去练习，她就给揪回来了。这种破活动纯属是浪费时间，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去刷阅读题。 　　4班这次的节目肯定得垫底，她也没打算让自己班当这个第一，只要别太难看，说得过去就算完事了。 　　听说年级第一第二那俩天天放学了跑去形体教室跳舞，真是没脑子。 　　这样最好，一定要让6班的学生趁着他们跳舞的时候逆袭一波。想到这里，徐晨暗自佩服自己的妙策，并立刻去打印室多印了几篇文言文阅读。 　　* 　　4班最神秘的道具就属纪清焰那件演出服，临演出前两天的时候，秦见秋神经兮兮地拿了衣服让他去换上试试。 　　还是上次跟美术蔡老师和Ryan一起，这个组合很神奇。 　　Ryan把试图围观的群众全部赶走，神秘到一定程度。 　　邱迟他们趴在门口听声，就听见里面三个女老师叭叭的说话： 　　“你看！我就说他瘦吧，你非要在腰这留这么大富裕的。” 　　“那我还说裁短一点呢，你非要把袖子弄这么长……” 　　“这个地方其实松一点好看，收太紧的话那个朦胧感就没了！女主角啊，最后得被勒死的，可以来点破碎感。” 　　…… 　　众人疑惑：她们究竟在说什么？ 　　直到演出当天在后台的更衣间，他们才看见这件演出服的全貌。其实倒也不是故意搞神秘，而是老师确实不是裁缝，做的比较慢，而且也没做过这么复杂的款式，所以中间改了好几遍。 　　领口隐约露出锁骨，长灯笼袖束在白细的手腕处。腰间零零碎碎缀着薄纱和彩钻，衣摆遮掩着，影影绰绰地能看见一点脚踝。 　　考虑到纪清焰是男生，肩膀明显比女生要宽，衣服做的也长，白色的纱质布料轻盈飘逸，弱化了少年硬朗舒展的特点，反而显得腰纤身长，带上了些女孩的柔美和漂亮。 　　不光是一起表演的同学，来搬道具的后勤组看了，也都目瞪口呆。 　　由于词汇量比较匮乏，唐皓阳和路鹏并排站着，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哇”和“真好看”。 　　笑笑惊呼：“天呐，忽然觉得学霸简直就是行走的种草机……” 　　鹅姐点头：“嗯，瞬间想让老师也帮我做一个。” 　　秦见秋和Ryan正给他们化着妆，见纪清焰换好了衣服，对他道：“你这么白，应该不需要粉底吧？不过再怎么说也是女主角，我给你擦个口红吧！” 　　“不要。”纪清焰隐隐皱眉道：“我不想要口红。” 　　“你唇色太浅，还是稍微有点颜色好看。”秦见秋用一次性的唇彩棒沾了唇釉，“颜色很自然的，你就当是润唇膏。” 　　“你那个不行！颜色不够红，看我这个。”Ryan拿出了自己化妆包里最艳丽的那支口红，让秦见秋给他换成这个，“还带闪呢，新年转运锦鲤色，平时我都没舍得用。” 　　秦见秋一脸期待地接过来：“是吗？我看看！” 　　纪清焰见过口红，但是没见过转运口红，听起来挺有意思的。不看还好，这一看差点把他给送走。 　　膏体又红又闪，在后台这个光线并不怎么好的地方，都泛着耀眼的金色光芒。估计金角大王见了都得甘拜下风。 　　这哪是没舍得用啊，是根本没法用叭。 　　-------------------- 　　作者有话要说： 　　笑死，我真的买过一个这种颜色的口红，的确是根本没法用 第30章 打脸 　　就这样，纪清焰被涂了一嘴的金闪闪。 　　但是涂到嘴上之后并不觉得违和，金闪的耀眼程度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反而显得他的皮肤更白更透了些。 　　所以说你可以永远相信英语老师的审美，她不会错的。 　　邱迟觉得新鲜，像个大泥鳅，在人家小锦鲤边上转悠来转悠去，晃得Ryan在旁边都觉得烦：“你能不能好好站着等？我都快让你给转晕了。” 　　邱迟指着刚才给纪清焰用的口红：“老师，我也想要。” 　　头一回见到这么主动的，Ryan正目不转睛地给纪清焰戴假发：“你一个钟楼怪人要什么口红啊，没有！” 　　“行了行了！别闹。”秦见秋拿小刷子给纪清焰的脸颊上补了腮红和高光，然后对邱迟说道：“你赶紧去把面具戴上。” 　　这待遇差距也忒大了点。 　　上台顺序按照班级顺序来排的，熊岳非常执着地强调这个顺序，六中的三个班表演结束之后，是共建合作校那边的两组同学表演。 　　本来就是晚自习时间，好多没有表演任务的同学都是拿着作业本来的礼堂，除了前排那几个当评委的老师，也没人会真正认真地去看你演的好不好，所以大家也不紧张。 　　直到纪清焰上台的时候，台底下混合着翻动作业本的嘈杂声顿住了，然后轰然地先后响起几声惊呼，紧接着是雀跃地掌声和起哄地叫喊。 　　也没人想要去写作业了，甚至直接放开了声说起话来，惹得那几个班主任不得不起来维持自己班的纪律。 　　甚至连4班看过好几次排练的同学都没想到，这个演出服换上之后效果这么好看。 　　因为纪清焰之前是没怎么练过女步的，动作比较收敛，邱迟这人动作幅度总是比较大，相比之下显得有些拘谨和小心翼翼。 　　他本来是近视的，不过因为眼睛敏感，平时是不用隐形的，这个深蓝色的隐形眼镜还是去年苏闻送他的，没想到这就派上了用场。 　　可惜度数相比去年涨了些，这时候用稍微有点对焦不上，眼神迷离飘忽着，天然带着些柔和的害羞和紧张。 　　邱迟脸上戴的那张面具确实是丑到爆炸，但是他腰细腿长的，引得人对那面具后面遮住的漂亮的脸格外好奇。 　　不像是巴黎圣母院，倒像是美女与野兽。 　　今天台下的评委老师本来就是对方学校的老师和六中的几个主任，但是校长今天下午闲的没事干，他听说有演出看，就也跟着来凑热闹。 　　没想到现在的孩子表演都这么强了，刚一登台就惊艳全场。 　　幸亏今天下班没走，果然来对了。 　　来六中交流的老师也说：“郑校长，你们学校的同学真是多才多艺啊。”他往台上指了指，“尤其是那个女孩，舞跳得真好。” 　　郑校长还没来得及夸，纪清焰突然说了句台词，是干干净净如沐甘霖的少年声音。 　　对方的老师完全没想到：“呦，还是反串的呢。” 　　“是啊，这小孩挺漂亮的，戴了假发之后都看不出来。” 　　…… 　　他不光跳舞好看、唱歌好听，关键是还有一段吹小乐器。 　　郑校长没想到自己学校还有这么多才多艺的小男孩，他甚至有点没缓过来，问坐在自己旁边的熊岳：“这是哪个班的小孩啊？” 　　熊岳也没想到他们这么会折腾，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憨憨地笑着道：“高二4班的，陈舒老师带的那班。” 　　“害，怪不得呢，老陈带的班，哪次出过岔子？” 　　校长比陈舒小几岁，听说俩人从小就认识，是住在一个家属院里的多年老交情。所以刚才说这话的时候，郑校长甚至带着些得意和骄傲。 　　熊岳只能干笑着附和：“哈哈……对对……” 　　校长见徐晨在后台附近站着，问熊岳道：“那是徐晨老师吧？这个班的语文是她带？” 　　“没有，这个班是……”熊岳想起4班那个语文老师就来气，“是新来的老师带的，您不认识。” 　　郑校长哪里会知道这里头有故事，还继续问他：“新来的老师？叫什么呀，我去认认脸。” 　　熊岳拗不过，只能把秦见秋只给郑校长看。郑校长特意让人把秦见秋叫过来：“果然啊，年轻人，就是有无限可能！”他赞不绝口夸了半天。 　　校长一般都非常能说，每次升旗仪式听着他讲话的时候都格外无聊，但是这种极佳的表达能力一旦运用到夸人这方面，真的很难会让人不喜欢。 　　就这样，秦见秋听着校长连夸了她七八分钟，整个人笑成一朵花。 　　旁边的熊岳，脸黑的像一大疙瘩土。 　　打脸来的太过突然，秦见秋现在有多开心，徐晨的脸现在就有多疼。 　　她也不对自己班的表演报什么太大希望了，只要完完整整演下来，不出什么巨大事故就算胜利。 　　然而结果和纪清焰上一世看到的没有任何出入，甚至比上一世的时候看到的更糟。 　　孙振上台本来就紧张，而且4班刚表演结束，尤其是最后那段大教堂失火，邱迟抱着纪清焰在火里，两个人一起燃成灰烬。 　　即使知道那是假的，也仍旧让人久久心意难平。整个观众席的情绪还是沉浸在烈火的高涨中。 　　这种情况下他更紧张了，生怕自己一个地方表演的不好就会前功尽弃，于是每个字说出来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 　　这就导致他后面一忘词，连个“哦”都说不出来了。 　　你好歹说出个字来，让人家对面的女同学能接上趟，这一句话没有，连带着女同学也懵了。 　　熊岳没想到这么稳妥的情节都能出大事故，徐晨也没想到因为疏于练习能搞成一团糟。 　　这还怎么演？ 　　孙振一个字也憋不出来，脸都涨红了，台上的女同学气愤自己遇到了猪队友，开始自己唱独角戏。 　　台下的同学虽然很想忍住，但还是纷纷不争气地笑成一团。再加上4班台下的那些个观众一看到孙振演不下去了，差点没给高兴地鼓掌，幸灾乐祸的起着哄。 　　4班这时候刚演完没多久，从后台下去之后要从楼后面绕一大圈才能重新回到礼堂。他们也不着急回去，这一帮人全都对纪清焰的演出服格外感兴趣。 　　刚才在台上的时候都没仔细看，现在得了空，不管男生女生都一个劲往他身上看。但是又怕被学霸打，所以不太敢直接围着看。 　　邱迟一开始也一直偷偷地盯着纪清焰瞧个不停，直到他发现胖子也在看的时候：“你看什么呢？” 　　“啊？”胖子一脸懵逼地抬头。 　　邱迟猛地把纪清焰往自己怀里一带，他的演出服宽袍大袖的，后面还有个类似小斗篷的围氅，这一盖，把纪清焰整个后背都给挡上了。 　　纪清焰突然被人搂住肩膀，本能地想躲：“你干嘛？” 　　“怕你冷呗，你这衣服看着就挺薄。”邱迟拿自己把他挡住，见纪清焰没躲开，索性胳膊就一直搭在他肩上，直接把他往另一个方向拐过去。 　　唐皓阳在后面喊他们：“你们干嘛往教室那边走？” 　　“先回去把衣服换回来！”邱迟招惹道，“要是直接穿着这个回去，肯定得有好多人围着你看。纪同学脸皮这么薄，估计会不好意思吧。” 　　“你才不好意思。”刚一进教学楼，纪清焰就把他的胳膊甩开。 　　唐皓阳他们都嫌麻烦，直接穿着演出服先回了礼堂，只有纪清焰和邱迟回教室拿了校服。纪清焰直接拿着衣服往厕所的方向走。 　　“欸，你直接去厕所换啊？”那人多眼杂的，换衣服多尴尬呀。 　　纪清焰看了他一眼，心说，这人真矫情。“这时候厕所肯定没人。”整个高二都去礼堂看课本剧表演了，而且就算有人，谁会盯着你换衣服啊。 　　邱迟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邱迟的衣服很好换，他三下两下就换好了校服，然后悄悄地在一旁看着纪清焰。 　　纪清焰的演出服是连体的，要从身后解开拉链。拉链顺着后颈往下，一直开到腰际。穿的时候他自己勉强拉上，但是往下脱的时候格外费劲，到了脊背的地方，死活就是摸不到拉链的位置了。 　　感觉有点尴尬，但是自己在这脱个衣服就磨磨唧唧了好久。纪清焰低着头，反复告诉自己这没什么的，然后转身看向邱迟。 　　结果没想到邱迟一直盯着他看得出神，这一回头，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了一块，甚至还听见邱迟隐隐笑了一下。 　　“你看个屁！”他也忘了自己刚才是想找人家帮忙的，直接生气地进了一个隔间。 　　“拉链不好拽吧，你是不是自己弄不好啊？”邱迟故意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笑着道，“弄不好的话我帮你啊，反正……” 　　纪清焰直接喊了一声打断他：“进来！” 　　“啊？”邱迟愣了一下，“进哪？” 　　“你有毒吧？”纪清焰抬腿把门移开一道缝，“我说‘进来’，你听不懂？门又没锁上。” 　　从门的开扇缝隙间，能看见纪清焰白皙细软的后颈和挺拔干净的半张后背。背部的皮肤纹理间泛着细腻的光泽，骨骼起伏的轮廓若隐若现。 　　刚被人家挡在外面的时候，他上赶着过来招惹，等真正让他进来的时候，邱迟反而又怂了。 　　邱迟咽了下口水：“哦哦……”他慢慢吞吞地把门打开，将拉链从背后拉开，肩背完□□露在外，连带着半截细细的腰，和腰背雪白皮肤上的一颗小痣。 　　“行了行了！你赶紧换吧。”邱迟手忙脚乱地把门关上，然后从兜里拿出手机，试图平复心情。 　　本来是想玩会微博上的微伞小游戏，结果莫名其妙打开了一个情感博主奇怪的问答框。 　　匿名网友投稿题问：我朋友当着我的面换衣服，但是我看他，他又不愿意，这是为什么？ 　　情感bot在线回答：他这是在故意吸引你的注意。（以下省略500字案例分析） 　　邱迟默默地朝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一下…… 　　不可能不可能！ 　　他果断摇了摇头。 　　匿名网友投稿题问：我朋友总莫名其妙对你生气，但是关键时刻对我又特别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情感bot在线回答：他其实是在偷偷喜欢你。正所谓我的人，只有我能欺负。（以下省略800字论证分析） 　　嘶……邱迟又往那扇门的方向看了一下…… 　　“他不是真的喜欢我吧？”这样的话我会很难办啊。 　　下面小字部分还有一条评论：如果他真的在暗恋你但又不敢说，肯定会偷偷制造一些细微地肢体接触，比如意外触碰你的手指、脸颊，用这种行为钓你上钩。 　　邱迟回忆了一下，好像每次搞一些勾肩搭背动作的都是自己，纪清焰大多数情况都会把他打走。 　　要是触碰一下都能算钓，那估计最开始先钓的人是自己。 　　这样看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是非常单纯的同学情，邱迟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这时候，纪清焰正好从里面拿着换完的衣服推门出来：“你嘀咕什么呢？” 　　邱迟离他的距离很近，手机屏上还是那个情感博主的奇怪投稿。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不能让纪清焰看见这东西，于是在手机的返回键上疯狂按动。 　　结果一个没拿稳，直接脱手了。 　　纪清焰手疾眼快地接住：“手机都不要了？”他皱着眉，像看傻子一样地瞥了邱迟一眼，把手机递给他。 　　“害，这不是见了你，一激动就没拿住嘛……”结果他伸手去接的时候，纪清焰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指是软软的，有些凉…… 　　纪清焰挺嫌弃的。这人也真是的，跳舞跳的那么僵，写作业写的还慢，现在连巴掌大一个手机都拿不住。 　　而邱迟的脑瓜袋里直接变成跨年现场，开始狂喷烟花。 　　“肢体接触”、“手指”、“喜欢”“钓”……这些字眼接二连三地冒出来，挥之不去的。 　　他在钓我！ 　　草！ 　　他的同学情不干净了。 　　-第一卷 ·完- 　　-------------------- 　　作者有话要说： 　　迟迟开心吗（一脸姨母笑 　　PS：明天就要开第二卷 啦感谢在2022-07-05 05:00:00~2022-07-05 22: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嫌疑人一号 9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香片茶 第31章 欠揍 　　七月流火，银杏褪了沉闷的绿，在叶梢缀了金黄。学校喷泉后面种着几棵小山楂树，枝叶间青绿的果实也逐渐染上一点红，在枝头上曼妙地雀跃着。 　　陈舒在早自习的时候说了运动会报名的事，六中和大部分学校一样，运动会的时间在国庆放假之前。 　　所以举办运动会就代表即将迎来祖国妈妈的生日，等运动会结束之后直接连着七天假期，简直是快乐到飞起。 　　然后把报名表格给了路鹏。 　　路鹏是体育委员，别看长得黑瘦黑瘦，但是一跑起来绝不含糊。男生在他这报名，女生都去找亭子。 　　一下了课，这两个人就被围了个严严实实，水泄不通。 　　班里人少项目多，尤其是还有好几个长跑，没人愿意去。 　　都想找个简单又舒服的项目，所以跳高跳远实心球，这全都是热门项目，抢手得很。而且每个项目只能报俩人，先到先得过时不候。 　　100米和200米这种短跑呢，马马虎虎，也能挺快把坑占满。等剩下全是400米、800米和1500米的时候，就该轮到路鹏和亭子在班里四处游说了。 　　由于纪清焰刚来没多久，4班同学可能是想趁机表现一下对学霸的友好，给了他一个优先选择权。 　　纪清焰忘了上一世运动会的事情了，平平无奇的活动没什么记忆点。 　　他比较擅长跳高，所以比较保守地选了一项跳高。 　　邱迟刚下课的时候拿着保温杯接开水泡茶去了，他一入秋就开启了养生模式，每天都在杯子里放点花茶。 　　等到他接水回来的时候，路鹏周围的人已经散干净了。 　　“邱神！”路鹏一副久旱逢甘霖的样子，“你可算回来了！快来报项目。” 　　邱迟把保温杯搁在桌角：“只要不是跳高跳远就行，还剩什么？” 　　“你还想要跳高跳远，早没了。”路鹏对着那张到处缺人的报名表看了看，“你去跑三千米吧。” 　　“哪来的三千米，最多不就一千五么？”邱迟被这个距离数刷新了认知。 　　体育老师现在这么不做人了吗！ 　　结果路鹏这个狗东西来一句：“一千五缺俩人，你跑个往返吧。”正好三千。 　　而且这样他就不用再继续去给人做动员了，一举两得。 　　邱迟简直是无语到极点：“吼！那你怎么自己不报一个，然后跟我一起跑。” 　　路鹏心里苦啊，他已经承接了400米跑和800米跑，今年还新增了每班男女各一个人去踢毽子，他这几天还得跟着亭子学踢毽。 　　还没等路鹏诉苦，唐皓阳从外面火急火燎地冲进来，大喇叭广播一样：“邱神！有人找你。” 　　邱迟问道：“谁找我？” 　　纪清焰也从练习题上短暂地移开眼，悄悄地用余光看过去。 　　唐皓阳好死不死地说道：“一个漂亮妹子！好像是文科那边的。” 　　漂亮妹子？ 　　怎么总有女孩子愿意找邱迟？ 　　邱迟从桌肚里拿出个牛皮纸的信封，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拿的时候还念叨着：“总算来了，我都念叨她一上午了……” 　　他朝着教室门口的方向走过去，路鹏冲他喊道：“邱神，那我可把你写上了啊！”然后果断在1500米那一栏填上了邱迟的名字。 　　写完之后，还不忘朝唐皓阳八卦：“文科哪个漂亮妹子找他啊？” 　　唐皓阳摇了摇头：“反正见过，但不认识。” 　　纪清焰也挺想知道这个让邱迟念叨一上午的漂亮姑娘是谁，而且直觉告诉他，这个女生很可能是微信上那个“小桃心”。 　　他也忘了自己分析到一半的实验题了，悄悄地看向门口的地方。 　　来找邱迟的是7班的童薇，女孩子粉□□白的，头发盘起来扎成一个小丸子，站在邱迟身侧显得小小的一只，那个身高差……看起来莫名其妙地般配呢。 　　纪清焰“哼”了一声，把笔扔在桌上。 　　童薇见了他，道：“邱迟，秦老师说作文比赛的报名表找你拿呀。” 　　童薇和邱迟都准备报名“文汇杯”作文比赛，因为参加的人本来也不多，秦见秋只带一个班，所以年级参赛的事情就给她来负责了。 　　不过语文老师今天上午有教研会，她不在学校，所以让邱迟把童薇的报名表带过来。 　　“对，她早上还给我发微信来着，这个给你。”邱迟地给她一个牛皮纸的信封，“背面有细则，你看完照着填就行，下个月交。” 　　童薇接过来，笑着道：“谢谢你呀！”女孩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 　　邱迟也笑着摆了摆手：“客气什么呀，小事儿！” 　　“对了！这个给你。”童薇拿给他一个小木盒子，“大壮说你的药特别好用，让我帮他谢谢你。” 　　大壮是7班的一个体育生，平时住宿是住在体校的，每天都有长跑训练，早上五点半就得爬起来跑步。 　　上礼拜他把脚给戳了，借用了邱迟的外伤药。因为没包装又怕洒，所以单独找了个木质的小盒子放着。 　　邱迟把小盒拿在手里，撇了撇嘴：“他自己怎么不来？连句谢谢都得让人带。” 　　童薇一脸同情：“他昨天的地理小测没合格，让老师给抓去办公室了，你就别挑他的理啦。” 　　“没挑理，知道他不容易。”邱迟叹了口气。 　　童薇拿了报名表，也帮大壮带了东西：“那我先走啦，拜拜！” 　　“嗯，慢走啊。”他靠在门口，一直看着童薇从拐角的地方下楼，然后才拿着小盒子回到班里。 　　路鹏二次播报：“邱神，你现在已经敲定1500米了啊，除非这期间你的腿瘸了，否则一定得去跑！” 　　“知道啦，刚才走的时候就听见了。放心吧啊，主要我腿没折，肯定去跑。”邱迟走到路鹏旁边去看他桌上的报名表，“呦，我同桌还报名跳高了呢！” 　　纪清焰刚才从一看到他进来，就立刻低下头，装作一直在写题的样子，但这题怎么也看不进去。 　　原来邱迟一直拒绝那天的那个公主切，是因为早就在喜欢别人了。6班和7班在同一层，两个班的语文课都是徐晨在带，纪清焰不认识童薇，但知道有这么个女孩子。 　　他跳河的事究竟和童薇有没有关系呢？ 　　…… 　　然而邱迟这时候还在旁边逼逼赖赖道：“真优秀，不愧是我同桌！” 　　纪清焰忍无可忍了：“路鹏。” 　　路鹏还在为他的动员工作发愁，听到有人叫他，呆愣地发出一声：“啊？” 　　样子格外傻。 　　他的眼神静如死水：“长跑一千五，我也去。” 　　“卧槽！”路鹏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一不留神直接粗口了。 　　他实在是太激动了。 　　这是真的假的！没骗人吧？ 　　纪清焰继续说道：“把我的名字也写上吧。” 　　这他妈！ 　　路鹏感动地快要流泪了，真没想到主动接过大旗的人是学霸。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呀，结果无心插柳柳成荫。 　　纪清焰转而看向邱迟：“邱迟，1500米，我肯定赢你。”语气笃定的像是在下战书。 　　“嚯，还挺自信的。”邱迟撑在桌面，“如果你输了呢？” 　　纪清焰绷着脸：“我不可能输。” 　　邱迟勾唇笑道：“巧了，我也。” 　　原本把最难搞的项目推销出去、原本应该沉浸在快乐和欣慰中的路鹏，愣在了原地。 　　不是，这怎么回事？ 　　咱们是一头的呀！干嘛窝里斗啊？ 　　--------------------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一直很不能理解，为什么运动会时候男女生都要跑1500米 　　这个项目对我们女孩子来讲真的很艰难诶 第32章 叭叭机 　　下午的时候，纪清焰坐在教室里背《滕王阁序》，读的挺顺，但就是背不下来。邱迟桌子上摊开着物理练习册，题还在，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说不定又是去跟他的小桃心卿卿我我了。 　　纪清焰感觉闷得慌，原本他不应该生气的，邱迟谈恋爱关他什么事。他应该高兴才对，自己可以趁机多学几道竞赛题，卷死邱迟这个恋爱脑的大白痴。 　　他瞪着课本发呆，余光看到前面的笑笑已经往后回头了四次了。这姑娘畏畏缩缩忙活什么呢…… 　　等到笑笑第五次回头的时候，纪清焰直接对上她的视线：“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笑笑没想到自己被纪清焰给抓了个正着，捧着的奶茶险些脱手：“哈哈……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纪清焰默默地等着她的下文。 　　笑笑发现自己的尬笑并没能缓解气氛，于是很认命地说道：“就是运动会有入场式嘛，每个班都要有20个人参加入场式方阵，”她看向纪清焰，“嘿嘿……学霸，可以吗？” 　　“不可以。”是觉得他上次反串还不够丢人吗。 　　笑笑被无情地拒绝了。 　　虽然是意料之中，但她还是难过地叹了口气。这么帅一个人不参加入场式，多可惜。 　　“呦，我同桌又在刻苦读书啊！”邱迟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被老师第N次批的红彤彤的作文。 　　笑笑的头还没转过去呢，顺口也问了邱迟一句：“邱神，运动会入场式你来不来？” 　　邱迟把稿纸收起来，问道：“我同桌来吗？” 　　虽然纪清焰就在现场，但他这句话问的是笑笑。 　　笑笑回答：“学霸不来。” 　　“这么有意思的活动都不参加吗？”他故作惋惜道，“那我也不去了吧，还是跟学霸一起遨游题海比较快乐。” 　　果然，笑笑发现了这个奇妙的规律。这俩人里面，但凡其中一个参加，另外一个也会跟着来，但是只要有一个说了不来，另外一个铁定也不来。 　　可能是平时互卷习惯了，连参加表演和队列这种东西，也都要来卷一卷，有种买一送一的奇怪既视感。 　　纪清焰忍不住说道：“你故意的吧？” 　　“怎么会呢？我这也是想要能跟你一起进步嘛，你离开6班不也是为了我吗。”他可还记着呢，有个人说自己来4班是为了跟邱迟一起进步。 　　纪清焰像猫被摸了屁股，顿时炸毛：“邱迟，你是不是觉得命太长了？” 　　“哈哈……”笑笑顿时觉得这个危险地带很快要发生暴力流血事件，“我去找别人参加，你们俩好好聊。都是同学，相亲相爱一家人，兄弟没有隔夜仇！”说完之后，她抱着自己的小水壶迅速离开。 　　纪清焰赌气似的把书往前面一推，然后瞪了邱迟一眼。 　　邱迟也不生气，笑着把书拽回来：“滕王阁序，背不下来？” 　　纪清焰吸取了上次背诗的经验，他意识到邱迟这人可能天生背东西比较快，一般人比不了，所以并不打算跟邱迟开启这个可能会让自己感到自闭的话题。 　　“管我？”他没好气地闷出来一句。 　　“没，你背你的。”邱迟托着下巴，眼睛看着自己的物理题，嘴上却说着，“哪有那么难背啊，背诵是建立在理解的基础上，光是硬背当然麻烦了，还容易忘。” 　　邱迟见纪清焰没吱声，就把椅子往他那边靠近了一些：“来，让我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天才给你展示一下如何快速背诵。” 　　纪清焰一脸嫌弃：“你别挨我这么近。”但是却把书往邱迟那边放了放，等着听他的下文。 　　事实证明邱迟的方法确实挺受用的。他非常顺利地重新拾起了自己曾经的记忆，好歹也是上一世背过的东西。 　　末了，邱迟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两个橙色的罐装小瓶，其中一个放在纪清焰的桌上：“汽水，分你一个。” 　　少年人的心思总是让人捉摸不透，情绪来去匆忙又阴晴不定，刚才还在生着闷气，转而就能晴空万里。 　　纪清焰表面还是臭着脸，但这不妨碍他现在很开心，开心到破天荒地去看人家的入场式训练。 　　* 　　入场式是20个人组成的4×5小方阵，就是穿统一的班服，简单走个队列喊个口号，每个班从主席台前面过的时候有半分钟左右的展示时间，所以简单设计了几个动作和队列变形。 　　路鹏是方阵的总指挥，负责喊齐步走时候类似于“一二一”的指令，邱迟和纪清焰，还有班里几个没参加方阵的人在旁边看热闹。 　　邱迟问唐皓阳：“你怎么也没参加入场式？”唐皓阳平时参加这种活动都特别积极。 　　唐皓阳一脸自豪：“我这次被选去护旗了，在国旗的斜后面校旗！够意思吧？” 　　邱迟点点头：“气派。” 　　“好了！咱们到时候就按照这个走位，咱们从头来演习一下。”路鹏冲邱迟说道，“邱神，你给我们记一下时间，看看会不会超时。” 　　邱迟从路鹏手里拿过计时器：“OK的！” 　　“老唐拿手机录一下像，待会我们看看效果。”他把手机拿给唐皓阳。 　　“到时候队列前面有一个人举班旗，不过笑笑他们没画完，就还没做这个环节。”路鹏见纪清焰站那闲着没事干，“那个……学霸，你能不能帮我们充当一下举旗子的，就站在前面那地方。” 　　此言一出，队列里的众人纷纷安静下来面面相觑，都觉得他会不同意。没想到纪清焰说了一声“好”，然后就站在了班旗之后的位置。 　　路鹏感动疯了：“行！那……那咱们都站好，准备开始。” 　　“准备好，”邱迟和唐皓阳并排站在主席台上，他手里拿着体育老师的计时器，“开始！下面入场的是高二4班——” 　　也没有背景音，只有远处篮球场的嘈杂声，还有风掠过树叶的秋声。 　　路鹏在中间，大家随着他的口号声走过来，纪清焰距离方阵有两米左右的距离，保证美观的前提下，也要给之后的队列变形留出足够的空间。 　　还没走到主席台，纪清焰就听见身后爆发出一串响亮的口号：“高二四班，猛虎下山！管他几班，全部干翻！” 　　虽然不想说话，但他仍旧忍不住问道：“你们确定这样的口号能喊？” 　　这不会被其他班打吗？说好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呢？ 　　在主席台上举着手机摄像的唐皓阳搭话道：“这有什么的，咱就是要把他们都干翻。” 　　等队列方阵走到正中间停下，大家把队伍散开，开始了表演。 　　动作很容易学，只不过二十个人同时操作的时候，很难做到整齐划一，稍不留神就是群魔乱舞。 　　再加上刚练没几次，默契还未成型，看上去甚至有点好笑。 　　唐皓阳看着屏幕里的画面：“大黑，咱可能还得再练练，从这看着特别有初中跳《小苹果》的那味，爷青回了。” 　　莫名其妙多了个外号的路鹏：“？” 　　六中是有初中部和高中部的，新校区这边没有初三和高三，不存在中考体育和高中体育会考的压力，所以不需要高强度的长跑训练。 　　在间操时间，初高中分开出操，反正学校楼顶上还有个空中操场，不愁没地方。 　　高中在楼下做广播体操的时候，他们一天天总觉得广播体操动作太傻，又蹦又跳还左右转体，却不知道初中部的弟弟妹妹们还要在楼顶操场跳体育老师设计的健身舞。 　　不光动作很浮夸，而且配乐还是当时特别流行的小苹果。 　　据说是学校某个以前学艺术体操的体育老师亲自编舞，但说实话，相比之下大家更想做全国统一的广播体操。 　　邱迟初中的时候没在六中，他被这个离谱操作给震惊住了：“真的假的？”随后又问唐皓阳，“纪清焰初中也在咱们学校吧，他也跳小苹果吗？” 　　自从上次纪清焰主动包揽课本剧女主角，并且直接带飞4班拿了第一之后，大家彻底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平时开玩笑也不避讳了。 　　在队列中间的某个大黑搭话道：“那肯定的啊，当年谁能逃过筷子兄弟呢！” 　　“天呐，真让人想不到，他跳《小苹果》的时候跟现在做操一样敷衍吗？”邱迟白天做操的时候排队在纪清焰后面的第二个，俩人中间隔了胖子。 　　胖子整个人的形状比较宽大，整个把纪清焰挡了个严严实实，所以邱迟偷看人家的时候都要往左或者往右挪小半步。 　　结果就看他的动作松松垮垮，相比之下衬托地胖子的动作都十分到位。 　　“可能那时候小吧，我们跳的都还挺认真的。”唐皓阳一说起这个，瞬间乐呵，“你是不知道，学霸当时冷着一张脸，还被体育老师说表情不够积极阳光，我手机里还有我们班主任那时候拍的视频呢！可惜我俩当时不是一个班，他属于意外入镜。” 　　邱迟仿佛听到了什么绝世好东西一样：“没想到啊，你现在还存着吗？待会转发给我一个……” 　　纪清焰忍无可忍：“邱迟！你能不能闭嘴了？” 　　叭叭地问个不停，他是叭叭机吗！ 　　如果不是要保持这个点位帮大家参考队列变化的位置，并且想在同学面前呈现一个相对友好的个人形象，纪清焰一定会立刻冲上主席台，把这家伙掀翻在地，然后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跳《小苹果》。 　　他不是很喜欢吗？ 　　那就让他一直跳！不跳断腿都不许停！ 　　-------------------- 　　作者有话要说： 　　运动会16字入场式口号来源于网络搞笑运动会口号大全，不是原创哈 　　高中运动会，有幸在运动会入场式看初中部的学弟学妹们跳过《小苹果》，听说编出那套舞蹈的体育老师以前是练体操的，校长和领导还都特别激动地站在体育场的主席台上给他们录像。 　　嗨你们还好吗？如果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第33章 接生婆 　　路鹏从唐皓阳那拿过手机，剩下的十九个人把他围在中间，他们倒要看看这个队列走的有多丑，能让唐皓阳说出“爷青回小苹果”这样的话。 　　结果看完之后，一帮人沉默了三分钟。 　　然后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原来咱们……跳这么丑的吗？” 　　唐皓阳贴心地从手机自己的手机里找出几年前存的小苹果视频，在座各位一多半都在这个视频里露过脸。 　　然后大家瞬间就破大防了，这他妈还不如小苹果好看呢吧！ 　　邱迟看着大家垂头丧气又一脸无语的样子，干笑着道：“没事，咱们目前时间控制还挺好的，节奏不用变。” 　　……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 　　* 　　日历一页页地被撕去，代表着时间的数字一下一下地往后数着，离运动会的日子越来越近。 　　入秋以后，昼夜温差越来越大，白天在外面穿着T恤都觉得热，夜里回了宿舍都要往身上多加一件外套。 　　4班的位置在走廊的最尽头，挨着楼道的落地窗小阳台，旁边还有个读书角。笑笑跟班里几个女孩子一下了课就去楼道的小阳台画班旗。 　　女孩子凑在一起总是有很多话题可以聊，可能是过程很开心，她们索性画了两面旗子。 　　其中一面画的是班徽还有口号，另外一面按照之前的班级合影，画了全班同学的卡通形象。 　　笑笑看着这几天的劳动成果，满足感快要溢出来了。不错不错，现在就差找人给她举旗子了！ 　　她扒着后门，从面往教室里看，正好看见纪清焰抱着语文书相面。 　　她准备去跟纪清焰商量一下，但是看着他对着课本一脸仇视的样子，笑笑退却了。她怂，她还是比较想平安生活。笑笑转念一想，决定更换计策，来个围魏救赵。 　　邱迟正在前排给同学讲某个文言文理解题，然后看到了笑笑冲他疯狂挥手。 　　邱迟走到教室外面：“你挥手是在叫我？现在开始流行搞这种暗号语言了吗？” 　　“没有没有，就是想拜托你个事。” 　　“嚯，什么事啊？还‘拜托’，你这么客气干嘛。” 　　笑笑把想让他跟纪清焰一起举班旗的事情一说，邱迟想了想，反正纪清焰初中的时候连小苹果都跳过，相比之下举班旗简直就是香饽饽好吗。 　　邱迟点点头：“放心，给你保证，绝对把他骗来！” 　　笑笑一脸振奋：“加油！把他骗到手！” 　　等邱迟重新回到教室之后，笑笑忽然觉得他们俩刚才的对话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好像一切又都很对劲…… 　　“笑笑，快过来看看我这个颜色调的行不行！”鹅姐正坐在小阳台帮她搅和颜料。 　　笑笑赶紧过去：“来了！” 　　邱迟回了教室之后，在笑笑的座位上坐下，然后转过身趴在椅背上看向纪清焰。 　　纪清焰很适时地抬头，把语文书合上，等着他的下文。 　　邱迟打算先唠几句家常，来降低这个人的警惕：“学霸，背书呐？” 　　桌上不是放着语文书吗，这人是不是瞎。纪清焰在内心吐槽了他几句，还是“嗯”了一声。 　　然后邱迟继续寒暄：“好背吗？” 　　“……” 　　那必然是不好背啊。 　　突然被扎心的纪清焰：“有事说，没事滚。” 　　哈哈，被看穿了，唠家常失败。 　　于是邱迟单刀直入地问：“运动会入场式举班旗，你想不想去？” 　　纪清焰说：“不想。” 　　“为什么呀？”之前帮着路鹏他们练入场式走位的时候，他不是还挺热心的，怎么现在又不情愿了。 　　“机会留给你，不用谢。”说完，他重新把书翻开，并不想再理他。 　　“笑笑画了两面呢，所以得两个人举。”邱迟又往前挪了挪，胳膊搭在他桌上，“错过了走方阵，难道你还想错过举班旗吗？多好的彰显集体荣誉感的机会啊，一般人我都不让他来。” 　　见他没说话，邱迟继续说道：“上次表演课本剧你不是还挺愿意的吗？我还以为你挺喜欢参加集体活动的。”甚至还觉得你挺……挺喜欢我的。 　　纪清焰心说，我那还不是怕你上台去丢人！ 　　那跳大神的舞技上辈子看一回还不够，难道我这辈子还得再看一遍吗？ 　　举旗子这种小事应该不涉及这个问题，让邱迟自己去就得了。他有这个时间还想在体育场的看台上多炫几道题呢。 　　“一起去一起去啊~”这个人开始原地上演强买强卖。 　　纪清焰一脸嫌弃：“你中邪了？” 　　“那你要是不去，我就跟笑笑说你拒绝她，”邱迟一脸痛心疾首，“然后我也不去了，让她再去找别人吧。” 　　因为入场式结束之后还要站在原地听着校长和书记轮流讲话、体育老师动员，流程繁琐地要命，站在那累得要死。 　　短跑是运动会的第一项，所以参加一百米跑的人会被照顾一下，不参加入场式活动。班里光方阵就走了20个人，唐皓阳还被叫去护旗了，剩下都是个子小的女孩子，一直站在原地举着旗子这种苦差通常也会避过体力弱的女生。 　　这样掰着手指头算，举旗子这个差事是必定得落在邱迟头上的。 　　人家笑笑还有班里好几个姑娘牺牲自己的课间，盘腿坐在阳台画了这么多天都没嫌累，他们两个大男生就为了举个旗子，还在这扭扭捏捏推三阻四…… 　　纪清焰顿时觉得自己挺过分，邱迟更过分。 　　于是4班之后的方阵练习队伍前面，多了两个笔杆条直的帅哥。 　　* 　　昼短夜长在立秋之后愈发明显，运动会要求的到场时间甚至比平时上学还要早。 　　入场式是从初中部开始，按照年级递增次序往后顺延，毕业年级不参加入场式，直接参与比赛，所以高二排在最后。 　　路鹏早上起来五点半就自动醒了，连带着晃悠醒了下铺的唐皓阳，一大早就冲向天坛体育场，找到了自己班的看台位置，提前开始准备衣服。 　　他们班没来得及专门去做班服设计，就直接从淘宝找了一家同城的服装店买的橘色T恤。因为买的时间太晚了，他们昨天晚上八点半才收到这个姗姗来迟的快递，现场分发，然后去更衣室换。 　　胖子帮大家按照尺码分衣服，他问路鹏：“别的班都那么好看，而且男女不同款，怎么咱们都是橘色T恤？” 　　路鹏想了想，他忽然觉得胖子说的很有道理啊，他们为什么非要男女都买橘的，分开不同款穿插着撞色不香吗？ 　　好在大家没说什么，都把橘衣套在了校服里面，关于橘衣的选择方案就成了4班的今日未解之谜。 　　好多科任老师不带班，运动会索性就没来，提前回家过国庆了。班主任都穿着学校统一发的蓝色冲锋衣，还不如学生的校服亮眼。 　　秦见秋和Ryan就比较快乐了，美其名曰来给他们当跟拍摄影，其实纯属是想过来看热闹。 　　路鹏扯着脖子问：“咱们的橘衣都穿在里面了吧？” 　　大家应道：“穿了穿了！” 　　“把校服外套穿好，别着凉了啊。”秦见秋今天穿了件黄色的碎花裙子，脖子上挂着相机“待会等快要轮到咱们班入场的时候再脱外套，到时候把衣服都给我，我帮你们拿着。对了，自己的校服都认识吧，用不用做个记号？” 　　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不用！闻味儿就能分出来。” 　　“啊？”还能这样的吗。 　　陈舒把笑笑她们画好的班旗在旗杆上挂好，拿了其中一个给纪清焰：“诶，邱迟那小子跑哪去了？” 　　纪清焰刚到没多久，他完全是卡着班里的集合时间到的，因为他和邱迟没有橘衣，不需要提前过来换衣服。他四处看了看，确实没找到邱迟。 　　陈舒让班长赶紧联系邱迟，他嫌这旗杆沉，立在了看台的围栏旁边：“这孩子真是，怎么还迟到了呢……诶！”陈老师后知后觉想起来件事，“他不是住宿的吗，早上没跟你们一起走？”他问唐皓阳和路鹏。 　　路鹏道：“他昨天回家了，说要拿个厚被子，宿舍现在特冷。” 　　林亭给邱迟打电话也打不通，Q.Q的消息也一直没回复。纪清焰也觉得奇怪，邱迟这人平时不赖床，他甚至连闹钟都不需要，不管晚上十点睡还是半夜一点睡，都能保持老年人的起床时间。 　　会不会是家里出什么事了？之前一直都没见到过他的家人，是不是他的家人回来了？ 　　林亭反复拨着邱迟的手机号，纪清焰试着给他打微信电话，一直是无应答。会不会真的是家里出事了…… 　　广播这时候响起来：“请各班参加入场式的同学，现在按顺序排队。”…… 　　大家没办法，只能先下去排队，纪清焰一个人拿着两杆旗子。4班的人本来就少，根本就没人能上来替补。 　　他听见路鹏在后面拉扯着没有入场式和短跑任务的胖子：“胖哥，要不你上吧！总不能让学霸一手举一个吧……” 　　“不行！你打死我我的答案也是不行！”胖子极力挣扎着想返回看台，“他那么瘦还比我高！我才不要跟他站一起！要站也是你站……” 　　“我站了谁在后面喊口号啊？” 　　…… 　　纪清焰将手里的旗杆越攥越紧，指甲把手掌嵌出几个血色的弯月。 　　上一世就是这样，邱迟就是这样无声无息地不知所踪，错过了高考。明明他们已经为那场考试付出了那么多时间和经历，为什么临门一脚的时候，这个人总是要缩回去。 　　就像他们为了这个半分钟的入场式也准备了这么久，为什么快要开始了，他却不来了。 　　纪清焰把校服的长袖外套脱在了看台上，现在站在原地不动，身上冻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太阳刚从天边露出了半张脸，阳光照在远处，他们都被笼罩在阴影里。 　　他开始不自觉地发抖，直到有人将他手里的其中一杆旗帜抽走。 　　邱迟气喘吁吁，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我早上临时碰上点事，来晚了……” 　　Ryan见到他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责怪不准时，而是惊呼：“我的天！你早上出门是不是没梳头没洗脸？男生也要注意点形象，瞧瞧这头发还翘起来一撮。” 　　秦见秋打开小挎包：“我有发蜡，你自己拿镜子往下压压。” 　　等大家排队站好等着开始的时候，邱迟才小声对纪清焰说：“你没等着急吧？家里的猫一大早生小猫了，我帮她接生的孩子……” 　　他如果说家人生病、路上撞车，甚至说家里着火，估计纪清焰心里都会稍微觉得好受那么一点点。 　　结果他说，他一大早给家里的猫当接生婆…… 　　纪清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会信吗？” 　　我他妈在你家住了一个多礼拜也没见到猫！ 　　甚至连半根猫毛都没见到！ 第34章 绝世土狗 　　邱迟还想解释，没想到纪清焰根本不理他，人家直接转过头，留给他一个圆润的后脑勺看。 　　“好消息！你们有衣服穿了！”唐皓阳从后面冲过来，他身上穿着学校护旗队男生才有的西装，胸口绣着学校的校徽，“快来快来！我帮你们在护旗队借的西装，换上帅！”他塞给邱迟和纪清焰一人一件。 　　纪清焰有点嫌弃地问他：“谁的衣服啊就穿？” 　　“洗过的，我都闻了，没味儿。反正就入场式这么一会，等结束了你们再换回来。”唐皓阳大大咧咧地拽着他们，“大黑，你帮忙拿一下旗杆！我带他们去换衣服。” 　　路鹏骂了他一句，随后道：“你们赶紧换啊！别磨蹭。” 　　俩人被唐皓阳拽着去更衣室换上了西装外套和黑色西裤，就是纪清焰那条裤子码数偏小，裤腿有点不够长。黑色运动鞋上端的脚踝被露在外面，骨骼柔和的形状清晰可见，从更衣室出来没一小会，皮肤就被冻得染上了红。 　　等到入场式走完方阵，大家都站在主席台前听着冗长的校长发言和运动会动员环节。 　　邱迟挨在纪清焰旁边，一直盯着纪清焰的脚踝。 　　纪清焰让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再乱看打死你。” 　　邱迟欲言又止，问了他一句：“你怕虫子吗？” 　　“什么虫子？” 　　“就黑色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虫子。” 　　纪清焰有一种疑问的眼神斜着看他。 　　“你脚脖子那趴了个虫子。”邱迟问他，“要不要帮你掸掉？” 　　纪清焰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邱迟的Q.Q头像，那个爬在海棠花树枝上的大虫子。 　　操，已经开始恶心了…… 　　纪清焰抬头看了看主席台，感觉一时半会这发言不会暂停，虫子在靠近邱迟的那一侧，他自己也没法直接用另一只脚蹭掉。 　　于是小声说道：“那你快点！” 　　希望不是什么可怕的大肉虫，蹭掉之后还会在他脚踝上拉黏儿…… 　　前面有其他年级的人挡着，台上的老师看不到他们脚底下的小动作。邱迟稍微抬起腿，用鞋尖轻轻在他脚踝的地方蹭了一下，虫子落到了邱迟的脚上。 　　他脚尖朝下，让虫子打了个弯儿，回到了地上。虫子可能受了惊，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 　　邱迟抬腿的时候，他的脚踝隐隐蹭到了纪清焰的，感觉很凉，像是碰到了冰块似的。 　　他重新又把腿抬起来，想拿自己的热乎脚给他贴贴。结果没想到啊，纪清焰一猛子抬腿就踹了他一脚。 　　“嘶……怎么还恩将仇报呢？” 　　“我让你弄虫子，结果你蹭我脚？” 　　“我哪有，明明是觉得你脚冷，想给你捂捂。” 　　“放屁吧你！鬼才信。”说着，纪清焰又蹬了他一下。 　　邱迟内心：他好辣，我好爱（bushi 　　众人内心：他好狠，我好怕！ 　　站在他俩身后的4班小方阵虽然听不见这俩人说了什么，但是整个过程看得一清二楚。就眼瞅着学神故意作死，两次去蹭纪清焰的腿，然后挨了好几脚。 　　但是大家没人敢说话，都抬头望着主席台上校长光亮的头顶，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明哲保身更重要，兄弟姐妹们只能含泪祝愿你走好。 　　* 　　这西装穿得不合身，纪清焰在入场式结束之后立刻去更衣室换了衣服。他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唐皓阳，不知道这衣服该还给谁。 　　结果还没回到看台上，远远就看见邱迟了。他背对着纪清焰，那身西装穿在身上还挺合适，腰细腿长好看的不得了。 　　他前面站着的女生穿着衬衣和格子裙，手里拿着麦克风，估计是运动会的主持人。她前不久还来班里找过邱迟的，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小桃心。 　　纪清焰感觉自己快要冒烟了，邱迟这个人究竟有没有心！真是只花孔雀，到处乱开屏。 　　刚才还故意蹭他脚，现在转头就跟小姑娘有说有笑。 　　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不太友好的视线，孔雀本人转过头，还朝他笑了一下。 　　纪清焰强忍住想把他碾碎的想法，独自回到了看台上。 　　“诶，你怎么把衣服脱了？”唐皓阳接过纪清焰换下来的西装，“本来可以帅一点合张影的，而且……你要是不脱，那边看你的女生估计会更多。” 　　纪清焰拽了拽自己身上的校服：“我穿的严严实实呢，你说话能不能讲究一点……”好像他在耍流氓一样。 　　4班看台周围有好些个外班的女生凑过来，假装是扶着栏杆看着下面的百米短跑比赛，实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是纪清焰自己也不过是项庄舞剑，根本没好到哪里去。 　　邱迟怎么这么长时间还不上来，他究竟在跟那个女生聊什么？ 　　之前看邱迟跟小桃心聊天的时候总是垂头丧气的，怎么这两次见他跟那个女孩聊天却那么开心？ 　　她究竟是不是那个小桃心，和邱迟高三的时候错过考试有没有关系？ 　　…… 　　“学霸！”笑笑拍了他一下。 　　纪清焰没反应过来，他失神地抬起头，眼神有点呆呆的：“啊？” 　　“你的号码牌，刚才广播说跳高要去检录了。”笑笑发给他一张号码布，上面写着班级和他对应的序号。 　　路鹏从兜里捡出几个曲别针，帮他把号码布别在身上。到了赛场之后，他远远看见邱迟跟着童薇一起到了主席台上，大家都忙着比赛或者忙着做气氛组，根本没人注意到邱迟。 　　邱迟跑到主席台上帮童薇挑加油稿，稿件都是每个班没有比赛任务的同学现场写好，送到主席台这边的。 　　童薇跟另外一个女生轮流念着稿子，中间几乎不能有停顿，所以童薇早上的时候喊他过来帮忙。邱迟上午也没有比赛项目，所以就答应了，一直在两个姑娘旁边递着新选出来的加油稿。 　　但纪清焰并不知道，只知道从远处看过去，即使没戴眼镜，都觉得那两个身影格外般配。 　　方才在栏杆旁边装作看比赛的好几个女孩子跟着围过来看跳高，班里另外一个报名了跳高的是胖子。 　　胖子傻了，他没想到自己就报了一个项目最终还是能赶上纪清焰。 　　你说他为什么不去投实心球？还不是因为班里那帮牲口报名的时候抢的太猛烈，他落后了一步。就想着跳高也不累，随便蹦两下就行，谁能想到在这都能遇上纪清焰。 　　不过胖子自我安慰着，纪清焰那细胳膊细腿的，平时也不见他蹦跶几下，估计也就是随便报的。 　　结果就看前面几个班的人都用跨越式，到了纪清焰这，他直接跑弧线，来了个背越式。再看胖子自己在横杆高度为一米的时候，就已经心有余而力不足。 　　同一个高度能跳两次，然而第二次他直接两条腿劈叉在了横杆上，坐坏了杆不说，裤子差点没给撕破。 　　等他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一回头，就看纪清焰轻松地跃过了一米四。 　　操了，这人能不能讲一次武德！ 　　这次周围不光有来看热闹的女生，还有好多男生也围过来看。 　　因为背越式跳高并不在他们的体育教学范畴之内，所以都只在互联网的视频里见过。纪清焰去年没选跳高，所以大家也没想到他会。 　　在周围一堆“好帅”和“牛逼”的欢呼声中，纪清焰反而开始有些急躁，心不在焉地跳了好几轮之后，横杆的高度也渐渐涨到了一米八。 　　场上还有一个是7班的体特，就是前不久晨跑崴了脚，找邱迟借外伤药的那个大兄弟。大壮人高马大，刚开始练体育的时候学了几个月跳高，不过后来因为成绩提不上去就放弃了。 　　一米八的横杆大壮跳了两次都没过，就直接就对纪清焰道：“我劝你别跳了，这个高度快赶上二级运动员了。” 　　在高中生跳高的标准里，男生到一米八三就能达到二级运动员。 　　虽然是善意的提醒，但大壮的态度不是很友好，毕竟在他的认知里，还以为邱迟和纪清焰是那种你死我活的关系，可能最近消息比较滞后，并不知道这俩人背地里其实都是在一张床上躺过的关系了。 　　纪清焰瞟了他一眼：“你自己跳不过去，就觉得没人能跳过去？” 　　纪清焰跟裁判老师举手示意，然后从侧面开始起跑，用力蹬地跃起，当整个人在半空中的时候，身体能呈现出一个柔和的弯曲弧度。 　　轻轻睁开眼，眼里尽是白日青天，面朝着刺目的艳阳，在从最高点开始下降的时候，纯白色的衣摆被风掀起，露出一小段约素般的细腰。 　　大壮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靠……” 　　然而这人跳到一米八还不满意，执意让老师给他加到一米八五，然后在第二次跳跃的时候成功过杆，破了六中高二的跳高新纪录。 　　“火火，我刚才看你跳高了！牛了掰了！”苏闻刚从沙坑那边跳远回来，正好就看见纪清焰这边在跳高，围观了挺长时间。 　　纪清焰的表情却没什么高兴的意思，额前和鼻尖上冒了点细细的汗珠。他抬胳膊蹭了一下，然后接过苏闻递来的水：“掸掸裤子，有土。” 　　“有吗？”苏闻转过身掸了掸，然后纪清焰就看他后屁股连着大腿全是土。这哪是跳远啊，是一屁股坐沙坑里了吧。 　　“你怎么光看着，也不帮我弄一下……”苏闻不情不愿地呼噜着屁股上的土。 　　纪清焰把矿泉水瓶盖拧紧：“我还有1500米的长跑，现在应该得去检录。” 　　“啊？”苏闻一脸震惊，“你还有力气跑吗？” 　　“帮我拿着水，走了……”他把水给了苏闻。 　　“那我不回看台了，等你跑的时候给你加油！” 　　“嗯。” 　　结果等到高二年级男生1500米的参赛同学排队过来之后，苏闻没想到邱迟也在里面。邱迟这时候已经脱了西装，换回了校服。 　　苏闻指着邱迟，一脸震惊又愤然的样子：“你怎么也来了？” 　　他心里一直憋着呢，纪清焰转到4班跟他一起，还得惨兮兮地跟这个整天没正行的人一起表演课本剧、一起举班旗…… 　　他们家火火这么可爱，凭什么他总和火火作对？说不定每天在4班还要被他冷嘲热讽…… 　　跟大壮一样，苏闻也不知道这俩人日渐微妙的关系。 　　莫名被针对的邱迟：“嗯？”他好像没有得罪过这个同学吧。 　　等跑起来之后，邱迟领先了纪清焰一两米左右的距离，俩人的速度都很均匀，长跑一开始都会留劲。 　　苏闻开始呐喊：“加油火火！超过他超过他！” 　　大壮也为自己的好兄弟欢呼：“使劲跑啊邱神！让他对你望尘莫及！” 　　路鹏拿着小毛巾和外套在旁边等着，他见这俩人的情形有些不可控：“不是，你们别这样……”他试图制止这两个人的恶意引战行为，“我们是一个班的，你俩别给他们捣乱。” 　　结果这俩人根本不理他，反而叫唤得更欢，声音比喊加油的女生还大。 　　其中一个喊：“纪清焰！你不跑第一不是男人——” 　　另外一个嚎：“邱迟！你要是让他超了你就是个绝世大土狗——” 　　诶，什么意思啊你们？ 　　路鹏真的好想拿大面馒头把这两个人的嘴堵住！ 　　狠狠堵住！ 第35章 双标 　　邱迟的跳远和跳高成绩都很奇葩，立定跳远拼死拼活蹦个一米七，跳高撑死能跳一米五，像个运动白痴。短跑也一般，爆发力跟不上，但是长跑成绩很可以，别人都越跑越累，他越跑越精神，活活把对手耗死。 　　一开始的时候他会先在中间摸鱼，等到中后期对手速度减慢的时候，再逐渐开始发力，仿佛一个需要很长时间来启动的高速处理器。 　　纪清焰是完全匀速的状态，他很擅长根据跑步的长度来调整出一个速度，然后以这个速度毫无波澜地跑完全程。 　　一千五围着400米的跑道，要跑三圈多，最多也不过是六七分钟的时间，但真正到了跑道上，每一秒的时间都格外长。 　　路鹏作为体育委员，这种长距离的田径项目和容易受伤的跳高跳远，他都会在旁边看着，为了保证遇到突发情况能尽快报告校医。 　　不过刚才班里好像有女同学扔实心球戳了手，他离开了一小会，想着这俩大佬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更何况旁边那么多围观的女同学，应该出不了什么事。 　　事实证明很多时候总会事与愿违。 　　纪清焰跑过半程之后，已经是全场第一，即将跟最后一名追平。但是到第三圈的时候，就觉得右腿连着脚踝有些疼，他的速度开始慢了一点，但是仍然领先。 　　太阳渐渐走到了头顶上，影子的长度被压缩地成了脚底下甩不掉的一团漆黑，清晨的凉意变成了午间的热气。纪清焰想要仰头，却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 　　直到第三圈跑完，即将进入第四圈的时候，痛觉越来越明显，像是一根根细细密密的小刺，接连不断地落在神经末梢上。 　　等进入最后一圈的时候，邱迟仿佛一个深水鱼雷，悄么声地从后面窜上来，结果就看纪清焰整张脸都是汗，耳侧和后颈的头发都被浸成一缕缕的。 　　“坚持住，就二百米了。”邱迟在他斜后方小声说道。 　　但他还是在离终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蹲下了。 　　邱迟也停下，蹲在他身前：“怎么了？” 　　他低着头：“我抽筋了……” 　　纪清焰的腿只要受凉就容易抽筋，他睡觉爱踢被子，半夜经常会被小腿抽筋疼醒。这时候抽筋，八成是早上穿的那条西装裤太短，腿受了凉。 　　但在终点等着给第一名欢呼的同学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什么情况？怎么一下蹲俩？ 　　苏闻以为是纪清焰累得慌，想蹲下歇会。这怎么能行，那不指定得让后面的人超过去了吗。 　　于是他开始喊：“纪清焰！像个男人一样站起来！” 　　大壮本来看着邱迟从后半程开始往上赶，而且势头极佳，估计超过纪清焰然后拿第一是稳拿稳打，结果他跟着纪清焰一块儿蹲下歇着了。 　　再累也不差这么几十米的路，你们俩就非得在这歇呗？走两步缓缓不行吗，非得还是这个蹲茅坑的魔鬼姿势？ 　　大壮看着都难受：“邱迟，你丫干嘛呢？赶紧起来跑啊！” 　　7班的体委也在终点等呢，他捅了大壮一胳膊：“你到底哪班的？” 　　纪清焰一直捂着腿，邱迟拍了拍他的手背：“手拿开，我帮你揉。” 　　他摇头，推了邱迟一下：“你别管，快到终点了！跑过去……” 　　“不行！”邱迟把他的手拽开，“腿伸直绷脚，我帮你顺一下。你说过要赢我的，我还等着看你冲过终点呢。” 　　抽筋的小腿硬的像石头，他顺着筋脉的走向，用力地按压着。 　　明明已经离终点这么近了，明明再咬牙坚持一会儿就能到头了，邱迟偏偏要在这时候停下，他总是这样。就好像他想不明白，明明那时候还有两个月就考试了，他为什么要前功尽弃一样。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邱迟竟然会为了自己，在即将奔赴终点的地方停下来。 　　停下来看看，身边的那个人为什么没有跟上，就好像自己也一直惦记着，为什么针锋相对那么久的人，会在最后一刻离开，只不过那时候的他什么也没抓住。 　　今生有幸，老天还愿意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这时候的他们俩谁也都离开，能这样相互拽着、竞争着往前走。 　　“好点没？”邱迟扶他起来。 　　“行了，快冲刺了……你赶紧跑。” 　　“看谁先跑到终点，敢比吗？”说完之后，还没等纪清焰回过味儿来，他“蹭”一下就开始冲了，“纪清焰！快来追我！” 　　？ 　　还他妈可以这样的？ 　　纪清焰也不觉得疼了，他现在只想赶紧追上去把他勒死。 　　秦见秋刚去拍了拍女生跳远，这会来了正好拍到两个男生并肩冲刺，最后几乎是同时冲到了终点。 　　裁判老师把相机里的视频切换成了0.5倍速播放，仍然看不出来是哪个人先碰的终点线。 　　几个老师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给他们算并列第一，发了两枚小金牌出去，不过班级加分按照第一名和第二名来算。 　　路鹏听说纪清焰跑步的时候腿抽抽了，着急忙慌赶过来，差点就要找校医老师借轮椅了，结果没想到他竟然跑了第一。 　　“你们俩站在领奖台上别动！我给你们拍个合影。”秦老师今天按快门按到上瘾，“离近一点哈……” 　　邱迟往纪清焰的方向挪了挪，俩人的肩膀挨在一起。 　　“把奖牌举起来呀，纪清焰笑一下……”快门声此起彼伏，除了秦老师，还有好多拿手机偷偷拍照的女同学。 　　纪清焰努力地保持假笑。 　　“邱迟闭眼了，等会啊我再拍一张……”秦老师的抓拍技术可能不太在线，引得旁边同学一直在偷笑。 　　纪清焰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一片树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过来，落在了他的头发上。 　　邱迟眼尖看见了，伸手去帮他捋头发，纪清焰打了他的手腕一下：“你干嘛？” 　　邱迟一脸无辜：“我帮你把树叶弄下去而已！” 　　十五六岁的少年会因为一片树叶在领奖台上闹得大动干戈，然后笑作一团。 　　自然的情绪流露永远比刻意的动作更有魅力，取景框里的二维图像在这个瞬间变得立体起来。 　　邱迟擦了擦汗，在休息的地方做了几个拉伸动作，他还要继续参加最后的接力赛。 　　六中的接力比赛是每个班出两男两女，第一个人跑100米，第二个人跑200米，然后依次是300米和400米，参赛的四个同学自行分配。 　　考虑到女生的体力会比男生差一点点，所以通常都是女生跑前两棒，男生跑后两棒。 　　由于涉及到多名同学同时参加，传接力棒的时候也很考验默契配合，所以这个项目的比分也比其他项目都要高。如果班级想要靠前的年级名次，那这就是最能拉开差距的必得项目。 　　纪清焰之前都不知道邱迟还报名了这个项目：“你跑第几棒？” 　　邱迟“咕咚咕咚”的几口就喝完了一瓶500毫升的农夫山泉：“第三棒。” 　　“行吧，加油。” 　　“诶诶！”邱迟拉住他，“这就要走啊？” 　　“不然呢？” 　　“你不看接力吗？多有意思啊。” 　　纪清焰心说，刚才你跟女同学在主席台上聊天的时候也没想着要过来看我跳高啊。转念一想，怎么酸不溜丢的…… 　　苏闻刚才在终点看邱迟帮纪清焰捏腿的时候，才知道他蹲下是因为腿抽筋了，没想到邱迟竟然还会帮助同学……看来这人也不是良心全部被狗吃光啊。 　　这时候对他的态度才稍微好了一点，但真的只有一点：“接力能有屁意思啊，没看见他腿不舒服还跑了这么久吗？” 　　他拉着纪清焰就回了看台。 　　邱迟本来还想说让纪清焰回看台之后，自己再按按小腿，结果人家已经走远了。 　　路鹏这时候过来，旁边还有鹅姐和班长亭子，他们四个人要一起参加接力比赛。 　　路鹏拿着亭子的粉色小本本，上面写着目前拿到的比赛得分：“我刚才算了一下，咱们班现在的集体分排名在第三，3班比我们高十多分，追上的机会不算大，但6班只比咱们领先一分。” 　　接力第一名20分，第二名15分，第三名10分，剩下的班统一加5分。 　　邱迟问他：“排在我们后头的那个班跟咱们差多少？” 　　“我看看啊……”路鹏翻了翻本子，“应该是7班，跟咱们差8分。” 　　鹅姐皱着眉：“那咱们现在也不是很稳啊，7班很容易追上来的。” 　　“而且我们和第一名差太多了，很难往上追。”亭子小声道，“弄得我好紧张啊。” 　　“别紧张别紧张，咱们重在参与！”路鹏安慰着把本子还给她。 　　六中练体育的学生少，他们也都认识，大壮在7班，还有一个在3班，经常一起打篮球。 　　人家都是真刀真枪一天一天练的本事，接力赛这个距离对他们来讲不算事儿，正常学生遇上了根本跑不过。 　　1500米4班能拿第一，纯粹是人家想保留实力所以没参加，接力比赛他们俩肯定都会去跑距离最长的第四棒。 　　邱迟又看了看年级的参赛名单，果不其然，跟他想的几乎没什么出入。 　　“对，咱重在参与，”他拍了拍路鹏，“待会我们仨在前头，尽量使劲跑，最后一棒只能靠你。” 　　路鹏甚至都能想象的出来被吊打的场面，因为上午跑400米的时候，那两位特长生都比他快十多秒。 　　“你们俩丧不丧啊，这还没跑呢！说好的干翻他们。”鹅姐跑第二棒的200米，她是班里跑步成绩最好的一位女同胞。 　　他们班里除了鹅姐比较能跑之外，其他的女生体育成绩都很一般，亭子只能算勉强说得过去。 　　她心里也没底，但又觉得鹅姐说得对，不能还没上场就打退堂鼓：“没事，咱们保三争二，还是很有机会的。” 　　* 　　等到比赛的枪声响起，看台上喊加油的声音响的震天。亭子死死地攥着接力棒，仰着头一顿跑。她个子比较小，但是脚底下捯腿的频率格外快，4班目前保持在了第四名。 　　鹅姐第二棒，她除了上午有个跳远之外，就这一个接力项目，专门奔着接力来的，很快就超过了两个人，现在排在了第二。 　　这样冲刺的200米对她来说有些极限，还差十多米的时候她开始减速。 　　接力棒需要在跑动过程中交接，邱迟见她靠近了，于是也开始往前跑，而且速度稍微比她快一点，和上午故意在快到终点的地方比纪清焰先跑一步一样，自己当那个移动参照物，后面的人会被刺激着逐渐加速。 　　她努力把手往前伸，等鹅姐整个身体过了200米的那道线，邱迟迅速把接力棒扥过来，奔轶绝尘，像驰骋在荒原上的小豹子，在众多手机的镜头里都成了虚影。 　　微风迎面，阳光给他洒上了一层近乎于刺眼的光芒，额前的发丝一众地被拢到了头顶，露出白净的额头和锋利的眉梢。 　　少年心气蓬勃肆意，狂妄自大到能追日拏云。 　　看台上沸腾起来，纪清焰坐在看台上，眼看着他超过了刚才暂时领先6班，并且不断加速地朝着路鹏的方向冲过去，不断地争取着领先优势的砝码。 　　“靠，邱迟今天打了鸡血吗？”苏闻发自灵魂地产生了疑问。 　　等邱迟把接力棒交出去之后，强大的惯性仍然让他持续往前跑了两三米，唐皓阳连忙过来把他拦住，扶着他走到旁边歇着：“你今天忒牛逼了！累不累？” 　　刚才跑得太猛，他嘴里隐隐泛着一股血味：“还行……” 　　“那就好那就好，你原地走走再喝水。”唐皓阳拧开了一瓶矿泉水在旁边备着。 　　因为有了邱迟拼命跑出来的一大段领先，再加上7班第三棒的男生跑得实在太慢，导致第四棒的大壮基本无力回天，路鹏一路狂奔，第二个到达终点，班级总用时只比3班多了五秒。 　　看台上的同学们顿时雀跃起来，一群人抢着要下去给四个运动员送士力架。纪清焰无语了，人家那边都跑完了你们才要去送巧克力。 　　虽然他很排斥这种行为，但是仍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地跟着下去了。 　　见了邱迟之后，他也说不出来什么祝贺或者奉承的话，憋出来一句：“你……你累吗？” 　　“啊……我……我没力气了……”说完，邱迟忽然像没骨头一样，整个人软趴趴地倒在纪清焰身上。 　　众人：嗯？ 　　他刚不是说还行吗？而且不是还自己从跑道上走回来了吗？ 　　现在都流行这么搞双标了？ 第36章 策瑜文学 　　“诶！站都站不稳啊？”纪清焰被这么一压，肩膀子硌得挺疼。 　　邱迟开始卖惨：“是啊，好累，好难受……” 　　邱迟总感觉纪清焰今天不太开心，就想着能让他转移些注意力，但他并不知道，纪清焰今天的不开心似乎都跟他相关。 　　胖子突然出现，手里还拿着一块士力架：“横扫饥饿，做回自己！” 　　那巧克力超大块，上面还画着一个像杏仁的坚果类图案。 　　邱迟：“……谢谢，但我坚果过敏。” 　　“我带了薄荷糖，你要是想吃的话……” 　　还没等纪清焰的话说完，邱迟先一步说道：“吃，你给什么我都吃。” 　　纪清焰冷哼一声：“小心我给你个大坚果。” 　　“啊……你舍得吗？” 　　“……闭嘴。” 　　“不要嘛，我要吃薄荷糖~~~” 　　“你再多说一句就没得吃了！” 　　“你好狠的心！” 　　“……”等不到他闭嘴，纪清焰选择自己闭嘴，让邱迟无话可接。 　　学生的接力赛结束之后，还有一个师生互动的趣味比赛，不计成绩，是学校的年轻体育老师和学生打篮球赛。这个时间也用于老师们整理各班的总得分，然后给出集体排名。 　　4班拿了第二名，领了一张超大的洒金奖状，并且获得了一比“巨额”班费。陈舒挺开心，高二刚开学一个月，他这班就拿了两个活动奖状了，上次是课本剧表演的第一名。 　　考虑到明天就是国庆假期，今天晚上可以一起出去大吃一顿，然后美美回家睡觉，作业什么的等明天再说。 　　有的同学家离学校远，或者晚上有补习班的不参加，剩下唐皓阳数着大概十七八个人。问到纪清焰的时候，他想了想，纪天承昨天又飞澳大利亚了，但是林蘅在家，要是不回家吃晚饭的话，肯定还得跟她解释半天。 　　“我还是不去了。” 　　“别呀，不会还想着趁机刷题吧？”邱迟以为他还惦记着要回家学习，“吃饭也用不了多久，偶尔也休息一下啊，反正明天就国庆了，你可以连轴转学七天。” 　　靠，连学七天，这话说完之后邱迟自己都觉得很没人性。 　　唐皓阳也跟着怂恿：“对啊对啊，你来咱班的时候都没搞欢迎仪式，今天正好给你补上！” 　　“是啊学霸，别那么见外啊，”鹅姐正帮亭子回收班里运动员的号码布，“咱都是一家人了，不说两家话。” 　　大家盛情难却，纪清焰确实也觉得在家待着没意思：“那……那行。” 　　* 　　除了有两个今天身体不舒服的女同学，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项目，折腾一天也挺累，就直接找了离体育场很近的火锅店。 　　自己吃饭的时候可能就是正常饭量，但是跟小伙伴在一起，人就很容易做出一些突破个人极限的事情，比如大吃特吃。他们挑了个长桌，火锅点了好几个，各式丸子和肉整盘整盘往上端。 　　趁着还没开锅，邱迟问他们：“你们喝什么饮料啊？我去拿。” 　　胖子特别积极地抒发己见：“那肯定要可乐呀！” 　　邱迟把他挤到一边：“你滚开！女士优先，”他看向坐在对面的女生，“想喝什么？” 　　鹅姐疯狂举手：“想喝杨梅汁！” 　　“再来个葡萄汁。”笑笑补充。 　　亭子想了想：“其实苹果的也行。” 　　负责点菜的服务生姐姐：“抱歉啊，我们店里只有可乐和啤酒。” 　　胖子乐呵呵地说道：“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可乐是王道！” 　　邱迟伸脚碰了一下路鹏：“刚来的时候看旁边有个便利店，要不咱们去买果汁？” 　　“成。”路鹏点头。 　　“同桌，你喝什么？”邱迟问坐在旁边的纪清焰。 　　纪清焰皱着眉想了想：“桃汁吧。” 　　“行！拿给你买桃子的。” 　　秋天的夜里凉，铜锅的温度往上升，穿着校服的单衣也不觉得冷。 　　汤底在锅里汩汩地沸腾着，汤里红色的枸杞和切成细块的香菇起起伏伏地在里头翻涌，食材先后下了锅，跟着袅袅的热气揉在一处。等到将近九成熟的时候，会鼓胀着从锅底浮起来。 　　“诶，那俩买饮料的还没回来呢？我这佐料都弄好了。”唐皓阳拿了两摞小碟子，“没花生的是邱迟的，剩下吃不吃香菜你们自己拿。” 　　胖子调了一碟肉沫多的：“学霸，疯狂给你安利老唐调的火锅蘸料，吃了这回想下回！” 　　唐皓阳很骄傲：“瞧见没，吃过的都说好。” 　　看着这俩人像是在唱双簧，纪清焰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你尝尝不久知道了！” 　　他拿了个没香菜的，然后夹了片已经从锅里浮起来的鱼豆腐。等差不多温度合适，他才给放在嘴里。 　　他手边的手机突然响了提示音，纪清焰还以为是自己的，一看才知道是邱迟的，他刚去便利店的时候没拿。 　　事情总是惊人的相似，他又看到了来自小桃心的微信提示。但是这次离得太近，上面的文字内容也格外清晰，匆匆一瞥就看到了提示页面里的全部。 　　小桃心： 　　[叮叮叮，有空吗？] 　　[上次你说的我仔细想了，其实……] 　　上次说的话，说的什么话？ 　　还没来得及让他胡思乱想，刚放进嘴里的鱼豆腐有些辣，瞬间刺激到了味觉感受器。纪清焰突然捂着嘴，他转过身，开始距离地咳嗽起来。 　　唐皓阳看他咳得挺难受：“学霸，你怎么嗓子不舒服啊？” 　　纪清焰指了指调料碟：“你在咳咳……你是不是放……放芥末了？” 　　“我就搁了一点儿啊，你不能吃芥末吗？不会是过敏吧！”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人对芥末过敏。 　　他只放了一点芥末中和里面海鲜汁的腥味和麻将的油，绝对没有窜鼻子的酸爽感，但会稍微有一点点辣。 　　唐皓阳顿时慌了，他回忆起了小时候。 　　当时他跟邱迟都还在上小学，他家那时候还住在离邱迟家没几步路的抬头巷。放寒假的时候，家长带着他们俩一起去泡温泉，温泉池的休息室里有蛋糕可以自己拿。 　　结果邱迟不知道里面有坚果，当场就过敏给拉医院去了，连浴袍都没来得及穿上。 　　唐皓阳凭借着自己的经验，立马喊：“快打120！” 　　“不……不用咳咳……”纪清焰赶紧摆手，示意他们别胡乱拨急救电话，指了指远处盛满柠檬水的玻璃壶，“咳！就是辣……” 　　亭子刚要拿，瞬间又把手缩回来了：“这水还是烫的！怎么办啊？” 　　“这有半瓶矿泉水，但不知道是谁的……” 　　“学神的吧？” 　　唐皓阳一把拿过来：“先拿这个漱漱口，那俩买饮料的到底行不行啊？这么半天还没回来！” 　　邱迟提着一袋子饮料从外面进来，带来一阵凉风：“大老远就听见你说话了，干什么呢？” 　　瓶子里的矿泉水太少，纪清焰还是觉得他嘴里难受，连忙往洗手池的方向跑去漱口。 　　“怎么我一回来就走了？” 邱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是不是说什么话让他不高兴了？你们帮我想想。” 　　胖子拧开了一瓶可乐：“你应该想想，你说过让他高兴的话吗？” 　　邱迟愣住。 　　他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没有吧。”胖子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你不用狡辩了啊，你们俩关系不对付。但一个班吗，最起码表面都得互相让三分，没事！我们大家都懂。” 　　周围的同学们都一脸懂王的样子。 　　邱迟心说，这都啥跟啥呀。我同桌那是爱我的表现，你们根本就不懂。 　　他活跃气氛道：“哪有那么夸张，我跟我同桌关系可好了。那简直就是周瑜见了孙策，相见恨晚！” 　　“你这不叫周瑜见孙策，你这叫蒋干见周瑜，”胖子虽然不太想打破他的美梦，但觉得人应该认清现实，“纯属是自找麻烦。” 　　还没等邱迟反驳，鹅姐连忙小声对他说道：“学神，不懂的东西不要乱说，你小心祸从口出。” 　　邱迟觉得奇怪：“怎么了？” 　　鹅姐神秘道：“或许你知道策瑜文学吗？” 　　笑笑在旁边做了一回秒懂女孩，她连忙捂嘴：“哦！这是可以说的吗？” 　　怎么回事，怎么就因为他说了个周瑜见孙策，大家的延展就这么丰富。 　　其实邱迟的想法很简单，他虽然隐隐约约觉得纪清焰对自己有点其他的情感，但他们都还是高中生，而且又都是男的。 　　他自己心里明白就行了，然后会偷偷地对纪清焰更好一点。 　　一直以来，他所接受的教育都是传统又正派，或者说，一直以来青少年所接受的教育都是传统又正派的，所以在邱迟察觉到那些可能叫做喜欢的情感时，不是选择抗拒或者接受，而是偷偷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即使这样的喜欢让他感到舒服，他也不敢轻易接受，因为他会下意识地觉得这是错的。 　　但是为人处世的习惯又告诉他，说话做事要顾及别人的感受，不能让对方感到不适或者难堪，所以你轻易不会捅破那层漂亮的窗棂。 　　他欲盖弥彰道：“周瑜怎么了？跟着兄弟一起打江山，两人同娶二乔，亲上结亲，一段美谈。这不挺好的！” 　　“唉……”鹅姐感慨，果然人不能只会学习，“学神，你以后没事干可以多上上网。” 　　笑笑在百度上输入策瑜同人之后，把网页拿给他看。 　　好奇心害死猫，邱迟莫名其妙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兄弟不是兄弟，情侣不是情侣。 　　两个人十五六岁少年相识，最终都是天不假年，英雄殒命再不相见，也不过就是二三十岁的年纪。即使不在同人文里，每每提起天妒英才少年身死，也是许多后人的此意难平。 　　不好，他跟纪清焰不应该是这样的…… 　　邱迟的脸色在那一瞬格外黯淡。 　　鹅姐以为他是看到这种同人故事之后，一时有些难以接受，还安慰道：“很离谱对吧，其实我也这样觉得。”结果她继续说道，“我是真没想到那么多人喜欢嗑策瑜，瑜亮CP不香吗？棋逢对手相爱相杀！” 　　邱迟一脸吃了泥的震惊表情。 　　就是说你永远也猜不透女孩子的想法。 　　“没关系，反正都是大家杜撰的，你也不用太当真。”看到邱迟吃瘪的样子，鹅姐在后头笑到打鸣。 　　纪清焰在洗手池反复漱口，这时候才回来。他见鹅姐和笑笑朝着邱迟笑个不停：“你们聊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 　　两个女孩并不敢对着纪清焰开同样的玩笑：“没有没有！刚学神讲了个微博上的段子，挺好笑的。” 　　邱迟也并不想让纪清焰知道那劳什子的同人文：“害，冷笑话。” 　　在这个冷笑话里，我们竟然可以成为情侣。 　　邱迟：这个世界原来还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内容（好奇脸 　　-------------------- 　　作者有话要说： 　　“横扫饥饿，做回自己”是士力架的广告语，非原创 第37章 醉酒 　　“给，桃子味的，我买了好几种。”邱迟像献宝一样，把刚才从便利店买的好几瓶包装画着桃子的饮料拿出来，摆了一小排。 　　纪清焰刚才漱了口，洗手台那边的自来水很凉，凉的都有些冻牙，吃过辣之后舌头还有点麻，终归是不太舒服。 　　“买这么多干嘛，你浇花呢？”这待会喝不完还得带走，纪清焰真是搞不懂邱迟的脑回路。 　　邱迟被嘲讽了也不生气：“对啊，就是浇花。”谁让你比花好看呢。 　　纪清焰随便挑了一瓶易拉罐装的打开，然后喝了一口。 　　“好喝吗？” 　　“……一般。” 　　“啊？”他伸手要去开另外一瓶，“那换一个。”反正他买了好多，专业预防挑事风格的挑食人士。 　　“不用！”纪清焰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我……不能浪费，喝这个就行。” 　　纪清焰：其实还挺好喝的。 　　邱迟：快看！我同桌他嘴硬心软人美心善，关键是懂得节俭。 　　纪清焰吃东西很慢，而且他自己很少夹菜，邱迟用漏勺把熟了的食物从锅里捞上来，然后放在他盘子旁边。 　　等他慢悠悠地把爱吃的东西放到盘子里之后，邱迟再把他剩下的搁在自己这边，几来几回，也算基本摸清了他的口味。 　　坐在他旁边的胖子见他这么热心，于是把自己的盘子也往前推了推：“邱神，我也要。” 　　“你自己没手？”还是桌上那么多个漏勺不够你用。 　　胖子顿感扎心：“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人了……” 　　邱迟满头问号：“你什么时候是过？” 　　操，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气得胖子又往锅里扔了半盘羊肉。 　　桃子果汁让纪清焰暂时忽略了刚才的不爽，但是邱迟手机上那条消息的内容他就是忘不掉。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的情绪总是被本来跟自己没关系的事情左右着，就是非常不爽。 　　这样看来，小桃心和童薇很有可能不是同一个人，邱迟不会是在脚踩两条船吧？上回不是都跟他说了早恋影响学习影响学习，可他就是不听。 　　就不怕两条船的行进方向不一样，人家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最后直接把你掉海里喂大白鲨吗？ 　　心情不好容易影响食量，人也容易犯懒，好在旁边挨着个勤快的夹菜机器，纪清焰也差不多吃了八成饱。 　　大家全程聊得热火朝天，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低头喝饮料。周围没人注意到他，直到笑笑突然指着他：“学霸，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纪清焰的肤色是近乎苍白的那种白皙，甚至看不太出血色。现在却是白里透着红，倒是有些芙蓉如面的模样。 　　邱迟一看，这脸是挺红的，甚至眼白都泛起一片红血丝。 　　想到上次纪清焰是因为淋了雨突然就发烧了，他有些担心：“不会又发烧了吧？”邱迟伸出手，要用手背去碰他的额头。 　　纪清焰一巴掌把他的手打到一边：“别摸我！” 　　邱迟想的却是，还行，手的温度正常，应该不是发烧。 　　坐在纪清焰另一侧的是路鹏，路鹏刚才就眼瞅着他连着喝了好几瓶饮料。路鹏拿起其中一个空了的易拉罐：“我去，你看看，这是不是酒？” 　　“嚯，”唐皓阳凑近闻了一下，“好像是有点酒味儿。” 　　“不是拿饮料吗，你怎么还拿了个酒。”路鹏问邱迟。 　　“我不知道啊，看着都差不多，就一起买了。” 　　路鹏：“他是不是喝高了啊？” 　　唐皓阳：“不能吧，这种果酒顶多两三度，喝不醉人的。” 　　胖子还在持续暴风吸入，他的盘子里还堆着好几片没吃完的肥牛：“有可能是学霸酒量不太好，人哪有十全十美呢。”毕竟纪清焰学习成绩那么好，而且跳高还那么牛逼，老天爷总不能什么好处都让他占着吧…… 　　“也是。”唐皓阳挠了挠头，“那他待会怎么回去呀？”这一看就已经是完全失去自主控制能力了。 　　反正差不多都吃饱了，这个时间也该回家了。 　　“要不……要不我待会打个车送他，”邱迟侧过脸，问他，“同桌，你家住哪啊？” 　　沉默许久的纪清焰突然一把拉过邱迟的衣领子，另一只手用指尖怼着他的鼻子：“我住你家。” 　　“啊？”邱迟还以为纪清焰是在开玩笑，便攥过他的手，“别闹。” 　　“我就要住你家！”他一副死傲娇的劲儿上来了，可能真是喝醉了，平日里端着的矜持全忘了怎么写，只剩下了刁蛮和难缠。 　　他反问道，“你赶我？” 　　邱迟举手投降：“我没有！别胡说。” 　　“让不让我去你家？” 　　“让，只要你想来，我随时开门欢迎。” 　　“让不让我睡你的床？” 　　“让，别说床了，你想睡我们家房顶上都行。” 　　听到这，纪清焰才勉强满意：“嗯。” 　　然后松了手，还帮邱迟掸了掸肩膀。 　　众人目瞪口呆：这是我们可以免费听的内容吗？ 　　唐皓阳干笑着问：“你真把他带回家啊？” 　　“不然怎么办，送回你家？”邱迟指了指目光有些呆滞的小醉鬼。 　　“哈哈……”唐皓阳赶紧摆了摆手，“还是你来吧，我不跟你抢！” 　　偏偏小醉鬼还死不承认，一口咬定：“我没醉！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没有没有！”邱迟一边的肩膀上背着两个包，好在开运动会都没带什么东西，也不沉，另一边靠着走路都不太稳当的纪清焰，嘴上说着大瞎话，“你没醉，你可清醒了。” 　　他从火锅店门口打了车，这里离青竹巷近的很，但是出租车只能开到商业街附近，再往里开不进去。 　　付过钱之后，纪清焰仍旧过分乖巧地坐在后座上，直到邱迟从车尾绕到另一头，把车门拉开，然后用一种使尽全力却不能把人弄疼的方式，将纪清焰弄下车。 　　在车上的时候乖，下了车又开始翻脸不认人。 　　醉鬼把邱迟扶着他的手扒拉到一边：“你别摸我！” 　　“好好好，那你抓着我胳膊行不行？小心摔倒。” 　　纪清焰听到这的时候，瞬间不爽：“我没醉！”然后故意加快脚步，走在他前面。 　　“嗯……你没醉。”邱迟一直耐着性子给他顺毛，怕他一生气又要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胡话来。 　　纪清焰脚底下的步履有些轻飘飘的，像是踩在风里。他面色泛着浅红，应该是真的酒量不太好。邱迟走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总觉得他下一步就会摔倒了似的。 　　但是纪清焰并不让人觉得烦，也不会像有些醉酒的人动不动就吐一身吐一脸，还是能保持整洁和体面，甚至这种面色浅红的模样，邱迟会觉得比平时还更好看些。 　　以前只从书里看到过，正直磊落的人时运再不济依旧是阳春白雪，玉树临风的人即使酩酊大醉也仍旧是世无其二。 　　邱迟以前是不信的，但是现在，他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孤松欲倾，玉山将崩。 　　小神仙饮了酒，就成了和他一样的肉/体凡胎。 　　* 　　虽然喝了酒，但纪清焰的思维还没完全断，就是在酒精的刺激下，平时占据上风的理智提前离岗，光留下胡思乱想尽占上风。 　　“邱迟，早恋是不对的。”他踢着脚下的小石头，“之前不是都跟你说了，早恋影响学习，你还同时谈两个……” 　　“啊？”邱迟以为他又在乱说话，“什么谈两个？” 　　你看，他还不承认呢。 　　自打重新回到高二之后，纪清焰待的就不那么舒服。人很难对当下的生活抱有极度满足和珍视的态度，因为最美好的永远是过去，最期待的永远是未来。 　　即使高中毕业的时候那么舍不得啊，恨不得大家抱一起哭，发誓如果时间重新来一次，一定会倍加珍惜。但是真正重来一遍的时候，他并没有感觉很享受。 　　纪天承从小就很少管他，只是偶尔在工作之余跳出来一两次，对他进行全盘批评和否定，然后在继续消失，在他生活中的存在感微乎其微。 　　林蘅一直是温柔和煦的性子，是旁人称赞的好妻子，但却因为究竟是照顾家还是去工作这件事，经常跟纪天承吵起来。她从来不跟纪清焰发脾气，但也会对他有各种条条框框的要求和标准，用最温吞的方式对他进行严苛的管制。 　　家里总让他觉得缺了点什么，这样生活着没意思，也没盼头。这种话他没地方去说，即使是跟他一起长大的苏闻，他都没有说过。因为在旁人看来，他过得是最让人艳羡的日子，有优秀的父亲和温柔的母亲，他应该知足。 　　长期的压抑成了内耗，他曾经以为上了大学之后就会好了，没想到高中的日子又重新来了一遍。而这一次，他更多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邱迟身上。 　　只是没想到，这个大傻逼不爱学习爱早恋。你说你恋就恋嘛，反正又拦不住，只是没想到竟然还脚踏两只船…… 　　纪清焰思来想去，越想越难过，越想越觉得自己身世凄惨。 　　一个趔趄，他险些摔在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 　　邱迟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把他的胳膊搭在了自己身上。从巷子口到邱迟家也就三四十米米的距离，整条青竹巷不过百十来米的长度。 　　但是越往巷子里的路越黑，纪清焰眼神不好，不扶着真容易摔。 　　等走到门口之后：“咱到家了啊。”邱迟要拿钥匙开门。书包的拉链还没打开，就见纪清焰伸手冲着他过年时候贴的门神去了。 　　“诶诶别动这个！”邱迟赶紧把他乱动的手给按住，然后给门神大人作揖，“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喝醉的人计较……” 　　这右边是尉迟恭，左边是秦叔宝，两位大将立马横刀保平安的。 　　结果刚按住他的左手，又伸过来右手，弄得邱迟根本腾不出手来拿钥匙开门，无奈之下只能把他捣乱的手给夹在胳膊底下，然后赶紧开门。 　　总算是到家了，邱迟擦了把汗：“同桌，以后你还是少喝酒吧，有点难伺候……”他走到院子里，一回头，见纪清焰还在大门外面站着。 　　他的面色平静，眼睛一直看着他：“你欺负我。” 　　“啊？”邱迟一脸懵，这是说我吗？ 　　结果纪清焰站在门口就急了，顿时像只炸毛小猫：“你就是欺负我！” 　　“好好好，我欺负你，我怎么那么招人讨厌呢。”邱迟把人从外面领进来，然后牵着手穿过院子，带到屋里去。 　　纪清焰也没躲开，就任凭他牵着。进了屋到客厅，他安静地靠坐在柔软到下陷的单人沙发里，一言不发。 　　他的眼圈泛着红，眼睛晶莹剔透滚着水光，一大颗眼泪顺着脸就流下来。 　　“怎么还哭上了？”邱迟也不知道他是耍酒疯还是真委屈，一时间手忙脚乱，“你……你先歇着！我去烧水，给你擦擦脸。” 　　他哽咽着，颤抖道：“你欺负我……” 　　“嗯，那我道歉好不好，只要你出气，想怎么着都行。”他半蹲下身，平视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纪清焰，“你打我也行，不还手。怎么样？机不可失……” 　　话还没说完，纪清焰一口就咬在了他脖子的那颗痣上。 　　看我不咬死你这个大傻逼！ 　　-------------------- 　　作者有话要说： 　　咬的好！快咬他 　　气死我了，这个自动感谢怎么又在跟我卡bug，总显示不出来 　　手动打一下 　　感谢“嫌疑人一号”给我投的三瓶营养液~谢谢小可爱，我会继续努力哒 第38章 咬人 　　在邱迟的印象里，纪清焰虽然算不上脾气好，但好歹也能称得上喜怒不形于色，大喜大悲都是内敛的。 　　而且像他这样的人自尊心都很强，邱迟压根儿觉得他就没有眼泪这种东西，没想到喝醉了酒，眼泪突然像开闸的水似的。而且还跟没道理地咬他，要真是开玩笑，咬一口也就算了，关键是他真下狠嘴的啃啊。 　　邱迟赶紧把他推开，一脸惊恐：“你疯了吧？” 　　纪清焰红着眼圈：“咬死你！” 　　邱迟万万没想到，自己任劳任怨地把祖宗弄回家供着，祖宗非但没说他一句好，反而还想咬死他。 　　“我今天没招你吧？”他揉了揉脖子被咬的地方，“皮都快给我撕下来了……” 　　纪清焰还坐在那，两只手抓着衣摆，一直盯着他看。等到邱迟的眼睛看向他的时候，他顿时又被打开了阀门，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 　　“这么委屈啊？”邱迟把他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放在一边，拿毛巾浸了热水给他擦眼睛：“干嘛这么委屈，我欺负你了吗？” 　　“我不想回家。”说完之后，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想回家……” 　　“现在不是在我家吗，不想回家就不回。”不过纪清焰今天来他家住，估计也没跟家里人说，“但你为什么不想回家啊，你妈妈不担心吗？” 　　“不要！”他一下把邱迟拿着毛巾的手推开。 　　“不要什么？” 　　“就是不要！” 　　“好好好！不要，”邱迟把毛巾搁到一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为什么总是骗我？你家明明就没有猫，早上迟到了还说是猫生孩子。” 　　“家里确实没养，但是附近的流浪猫每天都来吃东西。你看我在外面的窗台上放了几碗猫粮的，好多猫都会过来吃。有时候我在家，要是不关里屋的门，有猫半夜会到屋里来，夜里外头凉。结果谁知道她在被子里生小猫了啊，我一大早又是给小猫搓背，又是洗那血呼啦的被套……” 　　“不信你看啊，院子里还晾着被套呢，就是被子也脏了，估计里面的棉花都得拆了重新弄。”邱迟站起来，指着窗外黑漆漆的院子。 　　纪清焰没说话，他才不信呢。 　　邱迟的嘴，骗人的鬼！ 　　“我真的没蒙你，小猫早上刚生出来，我怕着凉就给放在屋里了，给大猫找了个垫子。不信你看，”他拉着纪清焰来到书房。 　　书桌旁边放着个盒子，里面铺着小绒毯，小绒毯上躺着一只白猫，旁边还有四个小的，比正月吃的元宵大不了多少。 　　白猫不认得纪清焰，下意识地护住了她的四个小元宵。 　　“你看，真的有猫。”邱迟蹲下身摸了摸白猫的头，“不怕不怕啊，你这几天就在屋里待着。” 　　纪清焰也没想到邱迟真能凭空变出个猫来，刚才气势汹汹的架势瞬间开始动摇：“那你……那你为什么上午的时候没去看我跳高？” 　　“加油稿太多了，他们播音台审不完，所以让我去帮忙的。我在台上面的时候老远就看见你了，你跳的时候主持读的那个加油稿，就是我专门给你写的。” 　　“真的？”纪清焰不信。 　　邱迟信誓旦旦：“骗你我是狗。” 　　结果得到一句：“你是大傻逼！” 　　邱迟被噎的没法子：“行，我是傻逼。满意了？” 　　“嗯。”他点点头，“一个脚踏两条船的大傻逼。” 　　“啊？”这都哪跟哪啊。 　　“你总骗我，还动不动就找不到人。”纪清焰伸手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拳头软软的，落在身上一点也不痛。 　　他的生活和家庭都太无趣了，无趣到让他把和旁人的相处都变成了麻木。直到他认识邱迟之后，哪怕他们一开始的关系一点也不融洽，这个人的性格也没那么让他喜欢，但他就是从这时候才渐渐开始觉得生活里有了点值得期待的东西。 　　但邱迟让他猜不透又摸不清，抓不着，也留不住。 　　“邱迟，你能不能好好过。”纪清焰的眼睛里还闪着泪花，他声音颤抖着，“我想跟你一起高考，你能不能别走……” 　　窗外是残月，半圆不满。 　　他的话字字凄哀，甚至带着些恳求的意味，连空气都是苦涩的。 　　“好，”邱迟的声音有些低，压抑着喉咙里泛起的酸意，“我不可能走，我们以后会一起高考，然后一起读大学。” 　　* 　　纪清焰喝醉之后除了情绪化之外，连带着智商也打了对折，可能是平时太聪明了，所以现在甚至傻的有些可爱，就这样成了两个极端。 　　邱迟连哄带骗地带他洗漱，中间纪清焰的手机还响了，是林蘅打电话过来问他为什么没回家。林蘅今天没在家，是听家里阿姨说纪清焰一直没回去，也没跟人打招呼。 　　邱迟帮他接的，中间让他说了句话报平安，就赶紧又把手机拿走，生怕这人当着家长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林蘅也没多问，邱迟勉强算是成功蒙混过关。 　　邱迟感觉自己白天跑了那么久，都没有现在这时候这么累。他瘫坐在沙发上，活像是在上演半身不遂：“诶呦……我头都疼了。纪清焰，你以前喝醉了也这样吗？” 　　“我没喝醉！”纪清焰看上去反而一点也不累，现在也不哭了，就是眼睛还有点红，那层窄窄的双眼皮稍微带着些肿。 　　“啊对对对，你没醉。”他站起来，推推搡搡地把纪清焰拱进卧室。祖宗太难伺候了，他决定赶紧哄祖宗睡觉。 　　纪清焰躺在床上，邱迟靠着床头坐着。 　　邱迟问他：“同桌，你小名叫火火啊？” 　　“干嘛？” 　　“聊天嘛，我随便问问呗。咱俩都这么熟了，我就没必要总喊大名了吧，多生分呐。” 　　“我白天听苏闻也这么叫你的。” 　　“我不喜欢这个。”他抬头瞪了邱迟一眼，“你不许这样叫！” 　　“为什么不喜欢啊，这不挺可爱的。”邱迟纳闷，“不过，你这名字有什么讲究吗？” 　　纪清焰没想着要瞒他，反正也不是秘密：“我命里缺火，所以叫这个。” 　　“命里缺火，可是你的名字里不是还有个‘清’？”没听说过命里缺火的人，起名字的时候还带个三点水。 　　“小时候家里着火，我爸说是我带来的，所以改成了清水的‘清’。”他侧过脸看向邱迟，“我不喜欢他们，也不喜欢这个名字。所以你能不能别叫我这个。” 　　邱迟一愣，他没想到纪清焰的名字竟然始于封建迷信。 　　怎么会有父亲把家里着火的事情扣在孩子头上呢？怪不得纪清焰之前在他家住了一周，虽然总说半夜冷、上厕所不方便，但是他能感觉出来，纪清焰应该是挺愿意跟他一起住在这边，至少不算讨厌。 　　一开始以为是他没住过平房，所以图新鲜，没想到是他不那么喜欢回家。刚才听林蘅的电话，林蘅的表现也不太像还等到孩子回家的母亲，正常妈妈都会很着急，但是她太平静了，温柔平静地仿佛是在和人对接公务。 　　有钱有什么用啊，最终还是让纪清焰跟他这个没爹妈管的过成了一副德行。好在纪清焰和他们不一样，虽然性子有点冷，脾气也有点倔，但掩不住一片热肠。 　　窗外的月光顺着窗户照进来，被切割成了窗棂的几何形，其中最亮的那块正好框住了五屉柜上，是邱迟妈妈的照片。 　　邱夜去世好几年了，邱迟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会有人这样惦念着他。纪清焰说想跟他一起高考，说让他好好生活。 　　他低下头轻唤道：“清焰。” 　　纪清焰的眼睛已经合上了，呼吸声渐渐平稳。他眼角有个小痣，像是一滴擦不去的泪珠，又像是吹不干的泪痕，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邱迟伸出手，指尖轻轻地碰在他的小痣上。 　　清焰清焰，明明是“清镜红埃入，孤灯绿焰微”。 　　他的小神仙说不定就是从那寂寥无人的禅境里来的，怎么就成防止家里走水的鎭宅符了？ 　　他皱了皱眉，身体往邱迟的方向挪了挪：“冷……” 　　“冷？那我给你换个厚被子吗？” 　　纪清焰已经睡着了，他入睡很沉，轻易吵不醒。睡着了还容易乱动，他的小腿从被子里伸出来，探到了邱迟的被子里。 　　邱迟的腿被他伸过来的脚碰了一下：“你脚好冰！”他伸进被子里，摸着纪清焰的手也是冰的。 　　怪不得跑步的时候纪清焰的腿抽筋了，原来平时就是手脚冰凉的，还总是不注意保暖。 　　邱迟叹了口气，索性把自己的被子叠盖在他身上，然后伸手把他揽进怀里。纪清焰比他矮一点点，脚的位置正好能碰到他滚烫的脚踝。 　　反正纪清焰偷偷是喜欢自己的，但只要那句话不说出来，他就还可以装作不知情。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偷偷喜欢纪清焰，只要不让他知道就好了…… 　　这会是他和今夜月亮的秘密，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 　　邱迟攥着他的手，用掌心捂着，然后在他眼角的痣上偷偷亲了一下：“晚安。” 　　* 　　第二天早上，纪清焰一如往日地在赖床，邱迟也没叫醒他，而是去市场买了些食材准备做午饭，估计等他同桌醒了就能直接开饭。 　　家里有人的时候，外面的大门一般不关，邱迟在厨房的时候突然听见院子里有动静。他出去一看，是唐皓阳蹲在他院子里逗猫，有只橘猫来院子里吃东西了。 　　“你怎么来了？” 　　“你什么表情啊，不欢迎我？”唐皓阳没想到他竟然还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我哪次不是放假第一天来找你写作业啊。” 　　“卧槽！”唐皓阳仿佛踩了电门，“你的脖子！” 　　邱迟没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啊？” 　　“咬痕啊……”唐皓阳震惊到嘴巴长得老大。 　　这压印，这力道，他都能脑补出一套激烈的动作了。操，有画面了。 　　“你该不会在屋里藏了人吧？” 　　邱迟赶紧否认：“没有的事，你别瞎掰。” 　　唐皓阳跟邱迟从小一起长大，他一看就知道，邱迟不对劲。这个人绝对遮遮掩掩藏着什么秘密！ 　　“行啊，我不瞎掰，我长眼睛了，能自己看。”说着，他就要往屋里走。 　　邱迟快步挡在他前面：“锅里炖汤了，你去尝尝够不够咸。” 　　“我管你够不够咸？不够待会喝的时候加盐也成！”唐皓阳下定心思要看看邱迟在屋里藏了什么绝世美人…… 　　纪清焰刚睡醒，他听外头有动静，也没穿拖鞋，光着脚直接踩在地上。他走到客厅门口，揉着眼睛：“吵什么呢？” 　　唐皓阳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朝左边看了看将近睡到中午的纪清焰，还有他那一看就是哭肿的眼睛，又朝右边看了看邱迟脖子上清晰可见的圆形牙印子。 　　他觉得可能没睡醒的人是自己，但现实就在眼前，他努力保持镇定地问：“你们……你们这样多久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清焰”取自唐代文人沈佺期《杂诗·落叶惊秋妇》，文中引号内为该诗中的原句。 第39章 茉莉小珍珠 　　唐皓阳以为他们俩好歹当着他的面，还是会收敛一些的。没想到纪清焰见到他之后，第一句话也是：“你怎么在这？” 　　“你醒了啊，”邱迟一脸关切地走过去，“头疼不疼，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唐皓阳心说，呦呵，没看出来呀，您还知道问问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我看你们俩春宵一度的，现在都挺神清气爽！ 　　早知道自己会这么多余，他今天就不过来了。 　　“我没事。”纪清焰本来昨天喝的也是果酒，一觉睡到自然醒，现在什么事儿也没有，就是脸还有点红。 　　邱迟看他没穿拖鞋，想到昨天在被子里凉的像冰似的脚：“你去穿上拖鞋，待会吃了午饭再回家吧。” 　　“嗯。”他应了一声，转身回到屋里。 　　这俩人的相处模式让唐皓阳开始怀疑，是不是这个世界抛弃了他。他眯着眼睛，一脸探究地问邱迟：“你跟我说实话，你们俩发展到哪一步了？” 　　邱迟对他这个油腻兮兮的眼神哽住了：“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收收，昨天他不是喝醉了么，我就把他带回来了。” 　　邱迟昨天晚上给自己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自己对纪清焰的那些心思绝对不能被人知道。 　　唐皓阳点点头：“那他怎么现在还没走？” 　　“这不是一直没醒么，又不是只有他一觉睡到大中午。”不信你去做个调研，看看当代年轻人都是几点睡觉的，不上闹钟的时候又是几点起床的。 　　唐皓阳想了想，确实，像邱迟这样老干部作息的人还是少数。但还是觉得不对劲，指着他脖子上的牙印：“那你脖子是谁咬的？” 　　屋里现在也没别人了，你总不可能是自己咬的吧。 　　“纪清焰昨天喝醉之后不认人，到处乱咬。”邱迟说得跟真的一样，他故意小声对唐皓阳道：“这事儿你装不知道啊，学霸这人脸皮薄好面子，你要是说了小心他翻脸。” 　　“哦……”唐皓阳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那真是苦了你了。” 　　“害，为人民服务。” 　　纪清焰回了卧室之后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刚才院子里的橘猫这时候站在了客厅，纵身一跃跳到了沙发上。 　　唐皓阳搬了小桌和板凳在院子里，也不知道他是从哪买的栗子，正在那剥壳。 　　邱迟在厨房那边问：“诶，你们喝不喝奶茶？”声音由远及近。 　　唐皓阳也问他：“你吃不吃栗子？” 　　“你故意的是吧？”明知道他过敏还问。 　　“喝，有奶茶干嘛不喝！” 　　邱迟从里屋出来，靠着门：“行，那你去买茉莉花。” 　　“凭什么我去买？” 　　“我做饭了，当然就得你买茶。” 　　碍于下午的聚众写作业活动还要仰仗邱迟，唐皓阳意识到其中的利害关系，便答应下来：“行，我去买茶。” 　　见唐皓阳起身要走，纪清焰赶紧快走了几步：“我跟你一起去。” 　　“啊？”邱迟的本意是把唐皓阳这个碍事儿的支走，他还能趁机再跟纪清焰说点悄悄话“你跟我一块儿做饭呗，买茶多没意思啊。” 　　唐皓阳这下瞬间打消了刚才自己想歪了的错误观念，现在想想还挺可怕，果然嘛，他们就是不合。在学校还得跟死对头装作同学情谊深厚，想想就觉得很惨。 　　他刚才竟然还会觉得这俩人在一起了。 　　哼……笑不死个人，就算鸡吃完了米，狗舔完了面，火烧断了锁[1]，邱迟和纪清焰也不可能是一对。 　　至于纪清焰，他属实是清醒过来之后，觉得单独面对邱迟很没脸。 　　他确实酒量不太好，但也只是有点醉，行为不太受理智支配而已，又不是断片，他昨天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心里门儿清着呢。 　　尤其是刚才看见了邱迟脖子上的那个牙印，像是绕着喉结画了个红色的圆圈。 　　唉……果然喝酒误事。 　　他现在只想速速逃离现场，千万不能让邱迟逮到和他独处的时间。 　　邱迟怕纪清焰发现什么端倪，所以也没挽留，对唐皓阳道：“买一斤毛尖，你可别买错了。” 　　“还毛尖呢，我就给你买半斤。” 　　“你抠搜不抠搜？”邱迟一脸的无语，“半斤，你倒不如说就买一两。” 　　“买一斤你喝得完吗。” 　　“你买多少我喝多少。” 　　“行，你说的啊。”唐皓阳拽着纪清焰准备出发。 　　两个人出了门，沿着细窄的巷子往前走，道路两旁堆放着些花盆之类的杂物，他们走得并不快。 　　纪清焰问唐皓阳：“你跟邱迟，你们是不是认识很久了？” 　　唐皓阳有点意外，没想到纪清焰竟然还会主动问起邱迟的事：“我们俩从小就认识，他一直住在这边，我们家以前住这条巷子。” 　　唐皓阳指了指面前的巷子，墙上挂着牌，写着“抬头巷”。 　　“老人说这边以前还有个真武庙，不过后来拆了，我也没见过什么样。最里面那户是我们家，后来我妈在别处买了房，这边的老房子就租出去了。” 　　“他一直自己住吗？”纪清焰纳闷很久了，就算是家长工作忙不在身边，家里也总能看出来些生活痕迹。 　　但今天上午他仔细在屋里又看了看，除了柜子上摆了几张母亲的照片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人的东西。 　　“对啊，邱迟一直是自己住，他妈妈……”唐皓阳说道一半突然停了，“诶，邱迟没跟你提过吗？” 　　“他没提过。” 　　邱迟的妈妈邱夜在孩子挺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当时男方想把孩子带走，邱夜不同意，她性格强硬坚韧，也不管周围的人怎么看，直接打上了离婚官司。 　　邱迟判给了她，但是邱夜工作性质特殊，再加上那段时间身体不好，在邱迟即将升初中的那年没了。从那之后，他就是自己一个人了。 　　这些事唐皓阳都知道，但家事终究算是人家的隐私：“邱迟没提过，那我也不好跟你说什么……反正就……他小姨寒假过年的时候会回北京看他，但每次也就是待一会，所以他一直是自己。放小长假的时候我就过来找他写作业，五一啊端午啊什么的。” 　　“他家离学校这么近，还住学校，其实就是在家一个人闷得慌。不过学校这学期寝室被割开了，之前都是四人间，可能是宿管跟学校反映我们太闹了吧，就在每个屋子中间加了面墙。邱迟之前上铺是胖子，但这学期还走读了，所以他现在又是自己住了。”唐皓阳插着兜叹了口气，“他平时还得想办法赚生活费，也挺不容易的。” 　　“他还得自己赚钱？” 　　“是啊，好像是在什么基础教育的平台，给小孩批作文写范文什么的，反正乱七八糟的，我没太细问他。而且他还供着巷子里那么多流浪猫，一袋猫粮半个来月就见底了。” 　　怪不得，怪不得他要一直住在学校，怪不得自己住在他家，就算添那么多麻烦他也乐在其中。 　　是因为一个人太久了，所以总是想办法让自己更招人喜欢一点，想办法留在人群里。 　　茶叶店在大栅栏附近，正赶上国庆假期，商业街上的人也比平日里翻了个倍。大栅栏的张一元是总店，里面光是排的长队就有好几条。 　　唐皓阳想也没想，直接就站到了门口那队的队尾。 　　纪清焰看见排队就头大：“这人也太多了，我们非得在这买吗？” 　　“就得在这家，客流量多，茶卖得快，补的也勤，所以都是新茶。” 　　新茶鲜亮，光是味道也是厚重又清新的香。要是去许久无人问的店，确实是省去了排队的时间，但是很容易买到陈茶，味道就要大打折扣了。 　　“这么讲究的？” 　　“当然了，就喝这讲究呢。” 　　等队伍排到他们俩的时候，唐皓阳跟店里的姐姐说道：“您好，来一斤茉莉小珍珠。” 　　纪清焰赶紧制止道：“邱迟不是说要毛尖？” 　　“你听他的？”唐皓阳一脸认真，“刚不是跟你说了他平时赚钱不容易，所以赶上机会就给他买个好的。” 　　茉莉毛尖四百一斤，但是唐皓阳故意选了一千块钱一斤的小珍珠。 　　小珍珠是球状茶，用早春嫩芽茶胚，把三四个芽头手工揉捻成球状，一次用一个茶球，茶球在淋上热水，冲泡的时候茶球起起伏伏，然后渐渐舒展散开，泡开的过程颇为妙丽。 　　不过邱迟估计是感受不到这个观赏价值了，因为他每次都是把茶直接扔到保温杯里，然后盖上盖子，让茶叶在里面自行冲泡。 　　唐皓阳说完这话之后，自己都被自己感动到了。 　　天呐，他简直就是感天动地的好兄弟。 　　等店员把茶包好之后，他打开手机准备付钱，结果支付宝显示：余额996.52元。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凌晨两点半的时候激情下单了一双鞋，然而母亲大人也还没给他发十月份的零花钱。 　　唐皓阳看了看收款机上写的“应收：1000元”，又看了看自己手机上的“余额：996.52元”。 　　他非常局促地转向纪清焰：“那个……学霸，你能转给我3块四毛八吗？”然后又很尴尬地补了一句：“别用微信，我是支付宝。” 　　-------------------- 　　作者有话要说： 　　[1]：“鸡吃完了米，狗舔完了面，火烧断了锁”出自影视剧，来源于《西游记》第87回 “凤仙郡冒天止雨，孙大圣劝善施霖"。现在也算一个网络梗啦~ 　　感谢言橖 小可爱给我投的4瓶营养液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朋友 　　纪清焰解锁手机打开微信支付，直接将付款码扣在了二维码收款机上。 　　“您的茶，请拿好。”店员把包好的茶放在小提袋里递给他，“欢迎下次再来。” 　　“谢谢。” 　　出了店之后，唐皓阳还持续在刚才钱不够的尴尬里：“那个……对不起啊学霸，你告诉我一下支付宝号啊，我把钱转给你。” 　　“不用，你那么见外干嘛。”纪清焰把手机揣在兜里。 　　可能是由于刚才的气氛的烘托，邱迟的形象莫名变成了没爹妈疼爱的惨小孩，平时还要勤工俭学才能保证生计。 　　然后唐皓阳就拉着纪清焰，一路上又零七八碎的给邱迟买了好多东西。 　　反正也没管人家究竟需不需要，最后大包小包快要拿不住了才回去，仿佛两个来城里采购生活物资的，状态非常滑稽。 　　等回到家的时候，邱迟正蹲在院子里喂猫。 　　他平时都是在房檐下面放一串的食碗，每周一去上学之前把碗里的猫粮加满，差不多就能坚持到他周末回家。 　　只要他在家的时候都是中午给猫发加餐，小动物奇怪的生物时钟记住了这个规律，所以会提前聚在院子里等。 　　用开水煮的鸭胸肉，里面拌上切好的红薯丁，然后给分在小碟子里。 　　院子里的猫大约有二十多个，都低着头在吃，黑的白的花的，有大有小，把他围在了中间。 　　他听见门口有动静，抬头一看：“你们俩怎么才回来啊，拿的那么多是什么？” 　　“沉死我了……”唐皓阳进了院子之后，连忙把东西放在地上，“给你买的东西，多贴心啊。” 　　邱迟完全没明白怎么回事，他把给猫分好的小碟子放在地上，走过去看：“你给我买什么了？” 　　唐皓阳一件件地往外掏：“洗脸盆，马桶刷，洁厕灵，洗衣液……” 　　邱迟又看向纪清焰手里那一大袋子：“那这边是……” 　　“五芳斋的熟食，开袋儿即食。”唐皓阳把袋子打开给他介绍，“烤鸭一只，猪耳朵俩，酱牛肉三块，肉粽子四个……” 　　怎么还有肉粽子？ 　　咱俩是一起长大的吧，我们端午节不是都吃蜜枣馅儿的粽子吗？ 　　“你没事吧……”邱迟差点就要伸手去摸摸他是不是在发烧了，“我就让你去买个茉莉花茶。茶呢？” 　　唐皓阳愣了一下，他在自己身上看了看，又摸了摸。 　　诶？对哦！ 　　他是去买茶的，茶去哪了？ 　　纪清焰把挂在自己手腕上的小提袋拿下来：“茶在这。” 　　邱迟把小提袋接过来：“还是我同桌比较靠谱。”他转向唐皓阳说道，“这洗衣液什么的家里又不是没有，我还以为你准备入驻我这儿了。” 　　唐皓阳瞪大了眼睛：“诶你说说，我怎么还费力不讨好了。” 　　“没有，”他笑着把唐皓阳乱买的那些东西拿起来，“谢谢兄弟！” 　　“哼，还知道我是你兄弟啊。”唐皓阳叫着纪清焰，“走啊学霸，去拿碗。” 　　平时唐皓阳来邱迟家的时候，都喜欢在院子里支一个折叠小桌子吃饭。这个季节的中午也不算冷，今天的太阳也足，暖和的让人浑身舒服。 　　邱迟从厨房端着倒腾好的奶茶出来：“你们俩买的不是毛尖吧？怎么一球一蛋的。” 　　唐皓阳刚把筷子放桌上，听到这儿差点摔了碗：“你才一球一蛋的！” 　　纪清焰觉得好笑，他仰头笑起来，眉梢弯出来一个温柔的弧度：“遇上个不识货的，你的讲究白费了。” 　　邱迟很少见纪清焰这样笑，他总觉得这俩人在打什么哑谜：“你们俩怎么还背着我有秘密了？” 　　纪清焰清了清嗓子：“这个茶叫茉莉小珍珠，店员说比茉莉毛尖的味道更好。” 　　邱迟摸了摸鼻子：“老唐，今天干嘛这么大方？” 　　唐皓阳像大喇叭一样，他现在倒不觉得尴尬了：“不是我大方，是学霸付的钱。” 　　他不觉地瞪大了眼睛：“纪清焰，他说要这个你就买？” 　　“不是说喝茶就是喝讲究吗，那自然得选好的。”纪清焰倒是觉得没什么，茶叶的价格对他来说不算贵，林蘅每个月给他的零用钱很多。 　　刚泡好的茉莉花茶过滤出茶汤，放上提前冷冻的鲜牛奶，再加上冰糖。入口清凉，也丝毫不觉得苦涩，又绵又滑，还带着点花香的甜味儿。 　　闻着是茉莉花的茶香，喝到嘴里却也不像。 　　“你在里面加的什么，果冻吗？”纪清焰问他。 　　邱迟拿勺子给他碗里舀了一勺醋溜木须：“桂花冻，我姨从南方寄过来的。” 　　“怎么样，味道行吗？” 　　他点了点头：“还行。” 　　邱迟把勺子放回原处，眼里有些失落：“只是还行啊……” 　　纪清焰不太擅长说什么夸人的话，对他来说，“还行”就是非常不错的意思了。如果他不喜欢，根本就不会再喝第二口。 　　“挺……挺好喝的。”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他反而面上还挂不住了，耳朵有点红。 　　甚至看在邱迟眼里，还挺可爱。 　　看来他同桌是真的爱惨了他，一千块的茶叶说买就买。受之有愧，但还是好感动。 　　他们吃饭的时候，院子里的猫把小碟子里的东西吃了个干净。中午的阳光正好，小猫也没急着走，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有的胆子大，还会凑过来蹭人。 　　“这只猫打了耳标，是做了绝育吗？”纪清焰问道。 　　“你没发现吗，他们都打了耳标，我之前抓去给它们做过绝育。”邱迟捏了捏脚边橘猫的胖脸。 　　“真的，邱神可是抓猫高手。”唐皓阳说话的时候，手上也不停地往嘴里扒拉着饭。 　　其中有一只白猫看上去怯生生的，耳朵上也没有标，像是新来的，还有点认生。 　　纪清焰问他：“这是不是生了小猫的那只？” 　　“嗯，你能认出来啊。”邱迟朝她伸手，她慢悠悠地走过来，蹭了蹭他的手。 　　“你打算怎么办，把猫养在家里吗？” 　　“等小猫断奶之后给她做绝育，宠物医院那边可以帮忙找领养。”邱迟想了想，“等小猫满月之后应该就能找领养人了。” 　　“你不留下一只自己养吗？” 　　“我倒是想啊……”他挠着猫咪的下巴，白猫眯着眼发出呼噜声，“但平时上学住学校，也没人管。” 　　她的鼻子是粉嫩嫩的，不过鼻尖上有一个褐色的圆形胎记，所以格外好认。纪清焰把手靠近她，白猫渐渐放下警惕，用自己软乎乎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手。 　　纪清焰见她吃过东西之后，也不像其他猫一样在院子里或者房顶上晒太阳，而是顺着原路进到屋里。她个头较小，生了小猫之后显得格外消瘦，腰腹的地方格外细，像是有些营养不良。 　　洁白如雪缎的毛在阳光底下闪着银光，让她娇小的背影看上去有些刺眼。她进屋之后，转身去了书房，也就是放着小猫的地方。 　　“邱迟，留下她吧。”纪清焰看着她刚才走过的地方，“等她孩子都被人领走之后，她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和你一样，总是自己一个人。 　　太孤单了，他看着难受。 　　唐皓阳想了想：“要是真想养，也不是不行。反正这边离学校也不远，每天回来喂一趟呗。” 　　纪清焰的眉间微皱着，他怕邱迟不愿意：“你要是觉得麻烦，我放学之后也可以帮你喂她的！她看上去挺乖的，而且个子也小，吃不了多少饭。” 　　“还……还有，你要是觉得白天让猫自己在屋里不放心，我们可以装一个宠物用的监控，我朋友家养的狗就有一个专门的监控。” 　　见邱迟没说话，纪清焰小心翼翼地问道，“行吗？” 　　可能是确认自己的孩子都安然无恙，也有可能是听懂了他们的谈话内容，白猫悄悄从屋里探出头，也是小心翼翼的。 　　但白色的身影太过显眼，她一下就被发现了。 　　邱迟侧过身，将外侧曲着的腿伸直，胳膊肘撑在内侧的膝盖上。他朝白猫的方向伸出手：“过来吧，以后我养你！” 　　白猫似乎有些踌躇，等她过来之后，邱迟把她抱起来放在腿上：“以后你就是我闺女了！怎么样，开心吗？” 　　“来，闺女，”邱迟拿着白猫的小爪子给纪清焰作揖，“跟你纪哥哥问好，要不是他求情，我还真没打算养你……” 　　如果说纪清焰拿的是人与小动物之间的温情剧本，那邱迟拿的就是青春期小男生的暗恋剧本。 　　邱迟一开始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他同桌突然想要让他把猫留下，平时也没感觉他表现过很喜欢猫的。直到他听见纪清焰说，可以每天陪他一起回家喂猫，邱迟瞬间就想明白了。 　　他同桌舍不得他，肯定是每天放学之后也在想他，就借着这个机会增加每天的相处时间。看来纪清焰真的爱惨了他，连喝醉了酒说的话是要住他家。 　　纪清焰被他没正行的作风无语到了，瞪了他一眼：“你给自己抬辈分挺利索呀。”他在桌子底下伸手，掐住了邱迟的腰。 　　突然被狠狠掐住的邱迟连忙赔笑：“叔叔！你是她纪叔儿……” 　　“你他妈才纪叔！我是不是给你脸了？”纪清焰一伸脚，球鞋的鞋尖正踢在邱迟的小腿骨上。 　　“疼疼疼……”他猛地一弯腿，白猫被他剧烈的求饶姿势给吓跑了。 　　他握住纪清焰的手：“纪哥！焰哥！咱俩都是她哥！” 　　* 　　邱迟本来还想留他在家写会作业，纪清焰没答应，原本昨天林蘅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就不清醒，白天也没给她打电话。 　　等到家之后，刚一开门就见到林蘅在沙发上坐着。 　　表面是在摆弄着茶几上的插花，实际是在等他回家。 　　纪清焰还以为林蘅要问他夜不归宿是去了哪个同学家，没想到林蘅开口提的是纪天承想让他出国读高中的事。 　　大概是因为他自作主张换了普通班，纪天承觉得他无药可救了。 　　纪清焰低着头在门口换拖鞋，眼睛顶着鞋尖：“现在就挺好的，我喜欢现在的班。” 　　“一个普通班？”林蘅失手剪到了玫瑰花头，一朵还未盛开的花提前夭折， “火火，人做事不能只靠冲动，那样会被情绪控制的。” 　　她把剪刀放下：“你之前的实验班至少还能保证升学率，但现在这个班呢？以你现在这个班的水平，你会不会退步，将来能考上什么样的学校。” 　　“我想考北大，”他不管林蘅会怎样想，“我能考上的。” 　　可能是纪清焰从小到大一直很听话，在各个方面也达到了她想要的优秀，所以听着他这样拧着的话，让她觉得格外不舒服：“你这样任性，以后可能会后悔。” 　　他瞥向桌上那朵被剪掉的玫瑰：“但我不想现在就后悔。” 　　“大决定你自己拿，我不干涉。”林蘅的语气软下来，“下一次考试，如果你能考年级第一，你爸爸那边，我会帮你去说。” 　　“好。”他抿着嘴，道，“谢谢妈。” 　　林蘅把被剪掉的玫瑰扔进垃圾桶，重新拿起桌上的小剪刀修剪着叶子。 　　纪清焰提着书包从旋转楼梯上楼，家里的楼梯中间是镂空的，看着脚下的时候，能从两级台阶之间的缝隙里看到下面的光景变幻。 　　他与林蘅之间的话也很少，他不太知道该怎样跟她相处，纪清焰觉得可能林蘅也跟自己一样。 　　纪清焰在初中的时候，成绩算不上突出，所以也没能考上区里最好的那所学校。上一世的时候，纪天承就提过想让他出国的事，但后来见他进了实验班，这茬儿也就没了音。 　　这次转了班，大概纪天承和林蘅都觉得他是自甘堕落无药可救，所以出国的事又被重新提起。 　　如果说上一世的时候，是觉得出国没必要，这一次，是他不想。 　　他不知道自己的重生是出于什么缘故，但换到4班，能认识邱迟，他一点都不觉得后悔。纪清焰曾经为失去了上一世而感到可惜，觉得挑灯夜战和昼夜难眠换来的成果就那样付诸东流。 　　但是他不后悔，到现在甚至有些庆幸，有些庆幸能遇到现在的同学，还有……邱迟。 　　纪清焰坐在绒垫小沙发上，把包里仅有的一本书抽出来，里面分好几页夹了不同科目的国庆作业。 　　他把书翻开，将里面的卷子一张一张地展开。 　　他和邱迟，他们现在这样的关系，能算是朋友吗？ 　　* 　　邱迟跟唐皓阳正奋笔疾书写着学校的国庆作业，除了秦见秋留的作业偏向于理解背诵风格，其他科目都是七八张练习卷。 　　写着写着，邱迟突然捂着脸，打了个喷嚏。 　　唐皓阳掸了掸桌上的橡皮屑：“你不会是要感冒吧？躲我远点。” 　　“哼，怕传染你别来我家啊。”下午有点热，邱迟刚换了一件短袖T恤，反而又觉得有些冷了，“肯定是有人想我了。” 　　“屁，我看是有人骂你了。” 　　然后邱迟又打了个喷嚏。 　　唐皓阳摇了摇头，一脸惋惜：“看来他不光骂了你，可能还骂了你的祖宗十八代。” 第41章 室友 　　邱迟刚说完，被他暂时用来压作业卷的手机亮了一下，有一条微信消息。他看消息的时候，脸上渐渐浮起春风得意的笑。 　　他也不管桌上的计时还开着，有机推断题刚写到一半，邱迟整个人盘在椅子上，桌子下面的长腿一伸，碰到了唐皓阳的裤脚。 　　唐皓阳在题海中艰难地扑腾了两下，然后抬起头，见邱迟简直是精彩纷呈，整个灵魂仿佛都在舞动：“乐什么呢？瞧你那样儿……” 　　“看！就是有人想我了。”邱迟拿着手机，一脸自豪地把消息提示页面闪给他看了一眼。 　　“学霸啊，”唐皓阳很八卦地想知道内容，但是邱迟晃了一下就把手机拿走了，“他找你干嘛？” 　　邱迟眉飞色舞地哼了一声：“秘密……” 　　“切！你以为我很想知道啊，真是……”他重新跳进题海，然而根本游不起来。 　　他真的很想知道啊，这俩人怎么突然还有秘密了？！难道世道真的变了吗？ 　　邱迟点开微信里的小红点，纪清焰就在刚刚给他发的消息。 　　水火相济： 　　[学校宿舍你觉得住着习惯吗] 　　[是不是要挤公共浴室] 　　迟迟： 　　[问这个干嘛？] 　　[你这样真的给人一种你超级关心我的错觉哦/猫猫头] 　　[猫猫眯眼比心心.jpg] 　　见纪清焰隔了好几秒都没动静，但是对话框里断断续续显示了好几次正在输入中。于是他又补了一个表情包： 　　[猫猫探头冒问号.jpg] 　　水火相济： 　　[你说不说] 　　邱迟都能想象得出来纪清焰打字时候的表情，肯定皱着眉，气鼓鼓地沉着脸，可爱到不像话。 　　唐皓阳在余光里打量着他：“你真的是在跟学霸聊天？不是跟女朋友？”唐皓阳突然瞪大了双眼，“你丫是不是背着我有对象了！” 　　可能连邱迟自己都没发觉，他跟纪清焰聊天的时候连笑容都和平时不太一样。他对谁都是那副笑相，早就成了从小到大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的表情，但是跟纪清焰聊天的时候，他的每一个笑容都是真心实意。 　　表情能骗人，但是眼睛骗不了人。 　　邱迟以为自己的心思让唐皓阳给看出来了，他心里慌了一下，连忙否认道：“什么呀！哪有？” 　　“你犹豫了！”唐皓阳指着他，“你就是犹豫了！诶，说说呗，谁啊谁啊？我认识的女生吗，那个班的，长什么样，你怎么突然开窍了？” 　　邱迟心有余悸的出了口气：“写你的作业，别打扰我跟我同桌联络感情。” 　　虽然不知道纪清焰想干嘛，他贱兮兮地嘚瑟了几句之后，还是挺认真地把学校的住宿情况告诉了他。 　　纪清焰回复了一句“知道了”以后，就没再说话，估计是下线了，留下对话框里只有邱迟一个人在独舞。 　　迟迟： 　　[同桌桌，你怎么不理人家了？去写作业了吗？] 　　[你好无情哦/哭哭] 　　[猫猫落泪] 　　纪清焰平时在家没有手机关机或者断网的习惯，自制力强的人不会被外界因素影响学习效率，所以邱迟发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猫表情包他都看见了，但是没理。 　　他默默地对着手机屏幕翻了个白眼，然后打开了陈舒和班长的微信，分别询问了申请住宿的要求和条件，自己打印并且填好了住宿申请单。 　　就是住宿申请还得要家长签字，他又有点想不明白了，邱迟的家长不是都不在身边吗，那他是怎么签的字。 　　纪清焰没想到林蘅对他要住宿的事情很爽快，晚上吃饭的时候，苏闻从隔壁跑来蹭饭，林蘅心情不错。 　　纪清焰一直觉得林蘅可能更喜欢苏闻那样性格的小孩，很爱说话，身上充满了这个年纪男孩子身上蓬勃的朝气，邱迟身上也有，那是一种会让周围人都感到舒服的性格。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沾了苏闻的光，所以吃晚饭的时候提了一句，林蘅也没反对，吃过饭之后就帮他把住宿申请给签了。 　　反倒是苏闻，举起双手持反对意见。苏闻到了他的房间之后，刚关上门：“火火，你变了！” 　　苏闻个头不算高，一米七多，比纪清焰矮一小截，皮肤奶白奶白的，小时候总被人误以为是个漂亮小姑娘。即使现在长大了，也仍旧挺秀气，戴着一副透明的圆框眼镜，总透着一种长不大的可爱。 　　他捂着胸口：“你变得不爱我了！这个学期你好多次都没跟我一起回家，而且给你发微信也回的很慢，现在还要和其他臭男人睡一个宿舍了。说！你是不是真的在外面有人了？” 　　纪清焰伸手去捂他的嘴：“你小点声，我妈还在楼下呢。” 　　苏闻像是抓到了他的把柄一样：“呦，还不承认呢！敢做不敢当呀……” 　　纪清焰说：“家里离学校太远了，来回路程耽误时间。” 　　苏闻毫不见外地瘫坐在他床上：“你觉得我会信？宿舍哪有家里舒服。” 　　纪清焰垂下眼，食指用力地扣进掌心。宿舍可能确实会住不惯，但一定会比在家里舒服。 　　苏闻噘着嘴，：“那以后我们岂不是见面的时间就更少了……”他扯过床上的枕头抱在怀里，手上扯着枕套上装饰的流苏，“火火，你真的是因为邱迟才去4班的？跟他那样的人没必要钻牛角尖。” 　　虽然上次运动会的时候，邱迟在纪清焰腿抽筋的时候帮了忙，但是苏闻仍然没有转变对他的印象。帮助同学天经地义，又不是做了什么拯救地球的大壮举。 　　但纪清焰的想法很简单，他只是觉得在学校和同学相处的过程让他感到舒服，既然高中能重新走一次，那他就要想办法避开失落，减少遗憾。 　　更何况……和邱迟在一块儿的时候，愁山闷海都会暂时被遗忘，大概是食髓知味了，但他乐在其中。 　　然而住宿和纪清焰理想中的状态还是存在了很大差别，果然，任何东西都还是得以实际为准。 　　去宿舍的那天，纪清焰看着眼前一串的大包小包，知道的会以为他是要去上学，不知道的大概会以为他要搬家。 　　因为过了国庆之后就要换季降温，他怕冷，所以多带了一些厚衣服棉秋裤。学校又不提供统一的床单被子，生活用品全都要自己准备。 　　临出门之前，家里阿姨还给塞了冬天盖腿用的毯子。装的时候没觉得，不知不觉就一大堆东西。 　　好在张叔开车送他过去，还帮忙把东西拎到了宿舍楼下。 　　纪清焰是在国庆放假结束的前一天来的，交了住宿申请表之后领了钥匙。既然都住宿了，他就有理由周末也不回家，在宿舍里一个人待着也挺好。 　　钥匙上缠着布条，写着“211”。行李太多，估计得来回好几趟。 　　找到211寝室之后，他开门进屋，屋里右手边是上下铺的床铺，下铺的位置是有人住的。左边是大衣柜，中间是长条形的课桌。 　　按照邱迟他们的说法，宿舍是在四人间砌了面墙改成的两人间，所以洗漱间也跟着小了一半。 　　不过跟自己同一间的室友应该是个爱干净的，屋里收拾的整整齐齐，至少在他进来之前，这间屋子还是干净整洁的样子。 　　床单铺的平整，被子叠得方正，运动鞋和拖鞋也规规矩矩的摆放在一侧。就是这个拖鞋，怎么感觉那么眼熟呢？ 　　纪清焰也没多想，他得赶紧趁室友没回来之前把东西收拾干净，不能给人家留下自己乱七八糟东西特多的奇怪印象。 　　但是他一个人搬东西的话太慢了……他拿出手机，打开邱迟的微信。 　　水火相济：[你今天回宿舍吗] 　　迟迟：[回啊，我都已经到宿舍了！肿么了呀？] 　　水火相济：[下来一趟] 　　迟迟：[我在宿舍啊，下楼干嘛？难不成你来学校给我送爱心晚餐] 　　纪清焰心说，我可去你的吧。他要是知道邱迟在哪个寝室住，现在绝对会冲过去锤他一顿。 　　水火相济：[别废话] 　　迟迟：[那我现在就下楼哦~期待你的惊喜/嘿哈][猫猫期待.jpg] 　　纪清焰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地上的行李，默默地咽了下口水。 　　惊喜没有，苦力活倒是有。 　　果不其然，邱迟大老远就看见他这一大堆东西了：“这……这是什么情况？” 　　纪清焰把其中一个包斜跨在肩上：“你没长眼睛？” 　　“长了，但是可能平时眼球保健操没好好做，提前老花了，”他揉了揉脸上的四白穴，“也有可能是还没睡醒吧，我怎么在这看见我同桌了？” 　　“……” 　　纪清焰伸手拽了一下胳膊上的背带：“需要打你一拳帮你清醒一下吗？” 　　“啊呀~我突然又恢复5.2的视力了！” 　　这浮夸的演技，鬼才信你。 　　邱迟指了指地上的东西，“都是你的？” 　　“我申请住宿了，东西有点多，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 　　“你怎么突然要住宿啊？”邱迟想到了那天他喝醉之后说的话，纪清焰说他不喜欢在家。邱迟怕提起这个来又会闹得他不舒服，赶紧转移话题，“住宿好啊，以后能跟我一起上下学，还能一起回家喂猫，多好！” 　　是挺好的。 　　想到这，纪清焰不自觉地笑了一下。 　　邱迟并没有看到他那抹转瞬即逝的笑，而是看着这一地大包小包的行李：“还真是大小姐，住宿要带这么多东西吗？” 　　“你才大小姐！”纪清焰用胳膊圈住他的脖子，借势要掐过去。 　　邱迟笑得弯腰，连忙求饶：“我错了我错了！这就帮你拿东西。” 　　除了纪清焰肩上背的一个包之外，邱迟以一己之力扛下了其余所有。一层住的是女同学，男生在楼上的两层，走在楼梯上的时候，邱迟问他：“你住哪层？” 　　“二层。”等纪清焰拿着钥匙打开宿舍门之后，邱迟帮他把东西放好。 　　“谢了。”纪清焰下了逐客令，“收拾东西我自己可以。”意思是你现在可以圆润地离开了。 　　邱迟没动地方：“你让我上哪？” 　　纪清焰冷着脸：“回你自己的寝室。” 　　“我到了啊！”邱迟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坐在了下铺的位置，换上了那双让纪清焰觉得异常眼熟的拖鞋。 　　纪清焰愣了一下：“你……这床住的是你？”怎么什么怪事儿都让他给赶上了。 　　刚才纪清焰在楼底下给他发微信的时候，邱迟正在210寝室帮路鹏挂窗帘，所以纪清焰到宿舍的时候没见到他。 　　“是啊，开心不开心？惊喜不惊喜？”邱迟托着下巴冲他歪头笑。 　　可能是跟邱迟待久了，纪清焰现在的接受能力非常强，他的内心现在波澜不惊。既然室友是邱迟，倒也省的再处理宿舍人际关系。 　　纪清焰朝坐在下铺床上的邱迟走过去，他绷着脸，这个高度差有种居高临下的错觉：“那我在上面，你没意见吧。” 　　邱迟保持他的乖巧坐姿坐在原位，心里却像是往油锅里扔了一把葱花，刺啦刺啦地闹腾着。 　　靠！原来他不光喜欢我，还很可能想睡我。不过这个进度条是不是走得太快了点，而且想想还有点开心是怎么回事…… 　　“在上面好，”邱迟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我没意见。” 　　然而，他等到的不是纪清焰压在自己上面，而是纪清焰拆开行李，一把将被褥扔到了上铺。 　　emm… 　　那不管！反正四舍五入这就算在上面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文案中的高光时刻终于出现了！ 　　好感人 第42章 焰哥 　　唐皓阳和路鹏就住在隔壁宿舍，要是没有中间这面墙，他们就是一个完整的四人间寝室。俩人听说纪清焰也过来住宿了，兴高采烈地从旁边冲过来。 　　路鹏站在下面，抬头看着他：“真的是学霸啊？没想到他竟然也住宿。” 　　唐皓阳并排站在他旁边：“是啊，太意外了。” 　　“欢迎学霸入驻我们的宿舍大家庭！” 　　纪清焰坐在上铺的床上，认真研究着这个壁灯该如何在不损坏墙面的情况下安装。 　　邱迟在床边到上铺的台阶半截处坐着，一条腿曲着，另一条腿悬空地搭在边上，把整个台阶的空间沾满。 　　他向后靠着，仰头看向纪清焰，笑得放浪形骸：“怎么样，我们焰哥有没有感受到排面？” 　　纪清焰感觉自己的右眼皮跳了两下，他没搭理这仨人，屏气凝神地盯着自己的壁灯。 　　邱迟的胳膊撑在腿上，拿手托着脸，冲唐皓阳和路鹏道：“看见没！焰哥不满意。” 　　邱迟不是一直喊他的名字，或者直接叫同桌、学霸之类的吗，这时候怎么突然搭错了筋似的，开始叫他“焰哥”？ 　　听上去像是个混社会的，但是让邱迟这样开着玩笑喊出来，竟然有点好听。而且他也不反感，甚至还有一点点乐意…… 　　纪清焰的心里像是有个小猫一样，悄悄地冒出头，毛绒绒地蹭得心痒痒。 　　就这么走神的功夫，他手里的灯差点没拿住。 　　唐皓阳也跟着改口：“没事儿焰哥，咱晚上一起在宿舍里吃一顿，准保满意。” 　　邱迟把他搁在床上的靠垫拿下来，用上面的穗子编三股辫：“行吗焰哥，想吃什么？烧烤还是火锅，随便挑。” 　　十来岁的人心思多，但是这些小心思单纯又可爱，一起吃一顿烧烤或者小火锅就能快速建立友谊，实在不行就吃两顿。 　　看着纪清焰在上铺倒腾东西，路鹏一脸好奇地问：“焰哥，你晚上也会睡觉的吗？” 　　纪清焰的手一抖，壁灯“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路鹏这话问得忒有水平，让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答才好：“那怎么着，我活该被困死呗。” 　　唐皓阳从邱迟床底下的纸箱子里拿出一瓶小茗同学来，喝了一口，问道：“那你平时几点睡啊，也会因为作业写不完而熬夜到一两点钟吗？” 　　纪清焰放弃安装这个壁灯了：“有时候也会熬夜到半夜两点，但不是因为作业写不完。” 　　“那是因为什么？” 　　纪清焰还没说话，邱迟先一句说道：“竞赛题库啊，我说的对吧。”他胳膊长，身体往后一仰，胳膊伸到上铺的位置，指尖蹭到了纪清焰露出来的脚踝。 　　纪清焰像是触了电似的把脚缩回来，他壁灯说明书卷成筒状，在邱迟头顶上敲了一下：“就你知道是吧。” 　　宿舍楼的隔音效果很差，有什么大动静周围都能听到。 　　再往前的寝室住的是文科班的两个男生，除了练体育的大壮，还有一个身材比较瘦小的男生，他们管他叫老马，没什么其他原因，只因为他姓马。大家都认识，听见动静之后见邱迟这间宿舍开着门，就都过来凑热闹。 　　大壮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邱迟这屋来新室友了，他本来想热情地上去打个招呼，大家以后就是好兄弟了。 　　结果没想到，来的人是纪清焰，现在正因为弄不好被罩跟自己怄气。 　　“怎么是你！”大壮跟看见鬼似的，指着纪清焰，一脸震惊地对邱迟说道，“你怎么能跟他睡一起呢！” 　　纪清焰心说，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点病。 　　邱迟刚才从台阶爬到了纪清焰的床边上，正帮他翻被罩：“我们为什么不能一起睡。” 　　大壮感觉自己这哥们儿可能是傻了：“他肯定没安好心啊，你忘了他之前都是怎么对你的？” 　　“不可能，我焰哥长得帅学习好，以后别总造谣我们关系不好。”邱迟搂住纪清焰，甚至还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焰哥？” 　　“别动手动脚的！赶紧弄完，然后从我床上滚下去。” 　　他刚才就觉得这床晃了两下，邱迟一米八几的个头，体重估计也轻不了。他们俩加起来保守估计最少260多斤，纪清焰可不希望自己的床还没睡就塌掉。 　　但他不知道的是，因为邱迟严重恐高，所以这个位置之前睡的人是胖子。胖子高一的时候住了一年，这个床板也仍旧安然无恙。 　　学校的住宿条件虽然算不上有多好，但是硬件设施的质量还是很有保障的。 　　路鹏瞧了瞧纪清焰对邱迟那一脸嫌弃，巴不得赶紧把他赶走的表情，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 　　他用一种怀疑的语气问唐皓阳：“你说学霸来住宿，不会是为了更方便暗鲨邱神的吧？” 　　“不能够，焰哥是咱们自己人。”唐皓阳手里那瓶饮料已经见了底，“他们俩关系挺好的，焰哥跟邱迟可是睡过一张床的好兄弟！”他之前去邱迟家的时候可都撞见了。 　　“啊？”路鹏带着些考究地看了看坐在上铺的纪清焰和邱迟。 　　纪清焰的内心格外震惊，心说，不是吧，他怎么连这种话都能往外说。然而后者无动于衷，坐在他旁边盘着腿套被罩。 　　路鹏半信半疑：“真的假的？”总觉得不太可能。 　　大壮几乎石化在原地：“唐皓阳，你丫今天出门没吃药吧？” 　　“唐皓阳！”纪清焰叫了他一声，想让他赶紧住嘴，别什么破事儿都往外抖搂。 　　然而唐皓阳这个大嘴巴并没有就此停下来，还在为澄清学霸和学神之间的友好关系而奋斗在一线。 　　他对路鹏说：“你别不信，运动会那天晚上焰哥喝醉了，都是去邱迟家住的！” 　　路鹏觉得这种事还是直接问当事人比较靠谱：“是吗邱神？” 　　“嗨，反正以后我跟焰哥就是上下铺的好兄弟了。”邱迟成功套好了被罩，并且拉上了被罩上的拉链。 　　纪清焰脸皮薄，他不知道邱迟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的，至少让他听着就已经觉得很臊得慌了。 　　“你敢不敢再说一遍？”他生气地掐住邱迟的胳膊，“我警告你，别乱说话。” 　　邱迟被他掐的一激灵，一个鲤鱼打挺蹿起来，但仍旧嘴欠道：“本来就是上下铺的好兄弟，你怎么还气急败坏地不让说呢！” 　　“邱迟，你有完没完！” 　　招惹了纪清焰之后，邱迟试图快速顺着台阶下去，恐高人士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在爬梯过程中的动作比较迟缓。 　　纪清焰放假的时候可是攀岩爱好者，爬个上下铺简直和平地走路没什么区别，直接把他按在了半截。 　　屋里的四个围观群众格外安静，没一个人敢上去拉架。 　　路鹏朝唐皓阳使了个眼色：“你不是说他们俩好了吗。” 　　大壮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我就说不可能吧。” 　　让学霸和学神相互和解，怎么可能啊就是说。 　　唐皓阳懵逼了，可是那天不还好着呢吗，怎么今天又开始互相扯头花了？ 　　邱迟真是惨啊，明明是被恐高症困扰多年的卑微受害者，结果还被纪清焰从半空中给踹下了床。 　　旁边的几个大男生咧着嘴，面面相觑了老半天，也没人敢去拉架。 　　也不知道是谁率先走漏了风声，这时候的班级Q.Q群也沸腾起来，大家雀跃地讨论着关于学霸为什么突然要住宿，并且莫名其妙被分到跟邱神一个寝室。 　　笑笑： 　　[学霸不会是为了暗鲨掉学神，所以才卧薪尝胆去住宿的吧？] 　　鹅姐： 　　[嘶……那咱们明天还能看见邱神吗？] 　　亭子： 　　[@路鹏@唐皓阳你们俩关照一下，好歹别让学神被鲨死在寝室里。] 　　胖子： 　　[就是就是！白天在班里鲨多有意思啊] 　　看到了手机消息之后，路鹏斟酌了一下，还是在班群里回复了一句： 　　[情况不太乐观，学神被鲨死在宿舍的可能性比较大。] 　　众人：果然，他们不和。 　　邱迟：果然，焰哥爱我。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言橖 3瓶； 　　还有俞兮小可爱！感谢投雷（掏出一个小心心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鞠躬～ 第43章 凉夜 　　大壮虽然对纪清焰的看法不太好，老马跟他也不熟，不过他们俩闲着没事，回了宿舍也就是歇着，索性留下帮纪清焰一起归置东西。 　　如果说大壮之前把纪清焰当成一个冰块装逼侠，现在就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娇气小事逼。 　　他从来没见过哪个男生住宿舍能带这么多东西，电热毯暖宝宝热水袋大全套，人家女生宿舍估计都没纪清焰这么齐全。 　　等收拾完东西之后，已经快五点了。老校区这边的食堂很小，平时只提供老师的伙食，学生白天吃饭都是找送餐公司送盒饭过来，这种周末晚上老师们都不在的时候，住宿生才可以去食堂吃饭。 　　但是可想而知，应该不会好吃到哪去。 　　“用我的手机点外卖吧。”纪清焰打开了外面软件，把手机搁在桌上，“想吃什么自己找。” 　　大壮一脸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这么大方，你不会又在打什么主意吧？” 　　纪清焰看了他一眼，冷冰冰地甩出来一句：“怕我给你下毒？” 　　唐皓阳拉着大壮一起看点单表：“点咱们上次吃的那家烧烤！他家那个小龙虾也巨好吃。” 　　“点多少啊？”邱迟拿着手机，抬头朝他笑，“焰哥。” 　　纪清焰让他这么盯着看，反而还有些不自在起来：“你看着挑吧，别点的不够吃就成。” 　　“焰哥爽快！”邱迟今天好像故意揪住这个称呼不放了。 　　纪清焰开了瓶矿泉水，没一会半瓶冷水入腹。哥就哥吧，他开心就好。反正被叫一声“哥”，自己又不会真老上几岁…… 　　“羊肉串50个够吗，要不还是点80串吧？” 　　“你不会选40个牛肉40个羊肉啊，龙虾要一份辣的，再来一份十三香……” 　　很窒息，六个男生真的夸张到能吃垮店，纪清焰也不知道他们都点了什么，反正送餐小哥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让他们多下去几个人拿，一个人肯定带不回去。 　　老校区在胡同里，以前还是将军庙，后来在庙后面盖了学校，早些年的时候将军庙被当作学生食堂，近些年国家关注老城区的古建筑，才将庙保护起来作为研究对象。 　　最近时常也有工人过去挖东西，反正学生们也不太懂，只是平时活动的时候会尽量绕着庙走。 　　学校的大门正对着庙，绕过庙去才是教学楼，在小巷子里还有个小偏门，平时没人看着，但是顺着栏杆的空隙恰好能接收来自送餐小哥送来的物资。 　　路鹏和邱迟带着纪清焰去找偏门，送餐小哥很无语，表示这个小破地方实在太难找，而且你们点的东西实在是太多。 　　只能说这几个人真的很会找地方，纪清焰初三的时候也在这边的校区待了一年，然而并不知道这边有个小侧门。 　　但是好巧不巧，他们刚拿完东西，就碰到了体育老师。路鹏关键时刻反应极快，简直是上弦的陀螺离弦箭，瞬间就不知道藏哪去了。 　　邱迟本来想拉着纪清焰速速撤退，但显然，撤退计划没能成功进展，他们俩被老师撞了个正着。 　　体育老师姓楚，楚老师不带他们班的课，不过纪清焰他们都认识。 　　“学校不是不让点外卖吗，你不知道？” 　　嘶……邱迟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今天不还是国庆假期吗，怎么体育老师先回来了？我校的老师现在都这么敬业的吗？ 　　邱·乖巧宝宝·迟已上线：“知道。” 　　纪清焰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他开始怀疑邱迟可能是川剧变脸的某一代传承人。 　　楚老师点点头：“知道还点？”而且还弄这么多，你们俩也不怕撑死。 　　“老师，食堂那饭多难吃啊，您又不是没吃过。” 　　楚老师深有感触，并且觉得这孩子突然比刚才顺眼了好多：“对！原来你们也觉得难吃啊……” 　　纪清焰眼瞧着这俩人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开始吐槽食堂大叔的手艺有多么差劲，邱迟还很贴心地问老师要不要拿点羊肉串走……他忽然觉得自己挺多余。 　　楚老师拒绝了邱迟的羊肉串贿赂，表示自己来学校是准备换衣服跑步的。得知这两个学生是高二4班的，楚老师又问道：“你们班的语文是秦老师教吧？” 　　然后邱迟又莫名其妙开始吹秦老师的彩虹屁，纪清焰敢保证，他当着秦见秋的面绝对都没这么夸过。 　　等楚老师走远之后，纪清焰才问邱迟：“为什么他不罚我们？” 　　也不知道是不是平时被熊岳给欺压习惯了，纪清焰下意识觉得，楚老师应该对他们进行没收加写检查一条龙的处罚。 　　邱迟凭借着刚才楚老师的情绪变化，猜测道：“他好像挺喜欢秦老师的。”而且他去找秦见秋改作业的时候，见到楚老师去找过她不止一次。 　　纪清焰皱了皱眉，也不知道是出于好奇还是什么其他缘故：“那秦老师喜欢他吗？” 　　“不知道，”邱迟很认真地想了想，“秦老师好像只喜欢语文。” 　　纪清焰很译制腔地感叹了一句：“哦，那真是太遗憾了……” 　　…… 　　楚老师一定不知道，他在两个学生眼里，从一个阳光体育老师，突然变成了雨中求爱而不得的苦情男主角。 　　* 　　路鹏刚才成功溜走之后，在寝室里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这俩人回来，正担心着他们是不是被楚老师给告发了，纪清焰才推门进来。 　　“你们俩干什么去了？这么长时间。”唐皓阳把中间的桌子腾空，然后将吃的摆好。 　　邱迟接茬儿道：“实不相瞒，焰哥本来想带着我私奔的。” 　　纪清焰瞪了他一眼：“你不乱撒癔症能死是吧？” 　　邱迟：“怎么能说是撒癔症呢，明明就是满满的情真意切！” 　　纪清焰做出挟持状：“闭不闭嘴？” 　　邱迟可怜巴巴：“你敢凶我……” 　　他皱着眉，眼睛也垂着，长而细密的睫毛盖在上面，要是让女孩子见了，说不定还会觉得是眉目含情，但是铁石心肠如纪清焰，只看到了他满脸写着做作。 　　“别跟我装，我不吃这套！” 　　路鹏眼瞅着这俩人又要开始互啄起来，手疾眼快地往他们手里一人塞了一串烧烤：“多吃东西少说话。” 　　纪清焰咬了一小口，感觉有点辣，但是肉质绵软口感极佳，他意外地喜欢。虽然他辣的舌头有点痛，但是莫名还想吃下一口。 　　他往嘴里灌了点矿泉水，然后问路鹏：“你给我的这是什么？羊肉吗？” 　　邱迟回答：“是鸡牡丹。” 　　纪清焰一头雾水地继续提问：“鸡牡丹是什么？” 　　唐皓阳抢答：“就是鸡屁股！” 　　纪清焰：“……” 　　“邱神从小时候就喜欢这个，我们每次都会点。”唐皓阳又给了递了一串，“是不是感觉还行？” 　　纪清焰心说，谢谢，知道是什么之后就感觉不太行了。 　　他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默默地把那一串鸡屁屁搁在了一边。 　　邱迟噘着嘴：“焰哥是不是嫌弃我了……” 　　纪清焰没来得及擦手，直接推了一把邱迟的脸：“别拿脸蹭我，你嘴上的油擦了吗？”而且你的嘴刚吃完鸡屁股！ 　　“嚯，你把孜然弄我脸上了！”邱迟感觉脸上多了点黏黏糊糊。 　　“你活该！” 　　…… 　　旁边的四个人面面相觑，得，又开始扯头花薅头发了。 　　路鹏赶紧提议：“诶，咱们一块儿看电影吧！好不容易凑这么多人，反正今天也没作业。” 　　老马朝唐皓阳使眼色：“今儿人多，咱看个刺激的呗！” 　　路鹏说：“行啊，我早就想看了！” 　　大壮满面愁容：“真看啊？” 　　“难不成假看？”唐皓阳站起来，“等着！我去宿舍拿电脑。” 　　纪清焰以为他真的会从电脑里翻出来个十八禁，没想到唐皓阳打开了一个恐怖片。 　　邱迟一脸微笑地拽着凳子挨在他旁边，挨着还不够，整个人都贴着他，问道：“焰哥怕不怕？” 　　纪清焰不留痕迹地挪走了十公分：“我为什么要害怕。”恐怖片而已。 　　挪走之后，邱迟没再像个大膏药似的贴过来，而是抓住了他的手腕。 　　虽然被抓着手腕有些不太自在，但他也没甩开：“你拉着我干嘛？” 　　邱迟继续微笑着说：“我怕你被吓到……”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鬼突然冲过来，露出半张惨死的脸，邱迟的手瞬间收紧，勒的纪清焰手腕子直疼。 　　纪清焰无语了，这究竟是谁在害怕啊！ 　　唐皓阳特别执着地要在他们寝室把这个恐怖片看完，片长两个多小时，看完之后就快到熄灯的时候了。 　　今天晚上难得没作业，纪清焰下午一直在收拾寝室，到了晚上也懒得再看竞赛题，邱迟靠在床上看了会《收获》，熄灯之后俩人准时在床上躺好睡觉。 　　宿舍楼的门窗都是多年未换过的，时间久了渐渐老化，窗户关不严，总是有一条细小的缝。 　　风从缝隙挤进屋里，将窗帘吹满了，在月光皎洁里勾勒出一团起伏变化的黑影。邱迟的眼前是黑影攒动，他看着难受，感觉喉咙像是梗着一口陈年血：“纪清焰……” 　　纪清焰规规矩矩的躺在床上，眼睛上盖着蒸汽眼罩。他两只手叠放在腹部，听到下面的人在叫自己，问道：“干嘛？” 　　“没睡呐，哈哈……”邱迟嘿嘿哈哈地逼逼了一小会，然而并没说出什么正经事。 　　纪清焰一把扯掉了眼罩：“有事快说！” 　　“额，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你晚上自己一个人睡觉，害怕不害怕啊。”他在床上辗转反侧，床跟着他身体的起伏而吱吱嘎嘎地响，“用不用我陪你？” 　　纪清焰觉得纳闷儿，之前跟他躺一张床睡觉的时候，这人几乎沾枕头就着，睡眠质量应该很好，怎么今天开始在床上翻烙饼了。 　　聪明如他，从邱迟的话里听出来了另一层意思：“怕鬼啊？” 　　“怎……怎么可能！我可是生长在新时代的年轻人，怎么可能还相信世界上有鬼？” 　　纪清焰撇了撇嘴，心道，你极力否认的样子真的很此地无银三百两。 　　“行，是我怕鬼行了吧。”他打了个哈欠，往里挪了挪，在边上腾出了个位置：“你自己爬上来。” 　　邱迟犹豫了一会儿，虽然下午坐在上铺帮纪清焰收拾床铺的时候还可以接受，但他真的不太想在那么高的位置睡一宿。 　　恐高症患者开始讨价还价：“你下来行不行。” 　　纪清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冷，我懒得动。”明明是你自己怕鬼，还让我下去，真是想得美。 　　“别……”邱迟在床上扭曲地像个大虫子：“清焰哥哥，人家想让你下来睡！” 　　纪清焰：口区！ 第44章 拥抱 　　纪清焰没想理他，但这个上下铺是在是让他有了种跟邱迟成了连体婴的错觉，邱迟稍微翻个身，他就能感觉到摇晃，仿佛在上铺坐船。 　　摇摇晃晃的，马上就能摇到外婆桥了吧。看来邱迟可能是真的怕鬼睡不着，而且如果让他也爬上来睡，这床恐怕真的会直接报废。 　　为了不损坏宿舍公物，纪清焰从床上爬起来，卷着被子从上铺下台阶。他伸出脚，在邱迟腿边踩了一下：“往里点。” 　　邱迟见他下来，迅速往里挪，给他腾了个地方。 　　宿舍的床小，相比之前在家睡的两米二大床，两个男生躺在这个横宽一米的小床上显得有些拥挤，但好在入秋之后天冷，挤在一起也不觉得难受。 　　邱迟见到纪清焰，简直是大旱逢甘霖：“呜呜，清焰哥哥对我真好！”简直是要把脸埋在纪清焰怀里哭一场。 　　他这样蹭了几下之后，额前的头发有些乱的趴在脑门上，身上宽大的白背心皱着堆叠在胸前，纪清焰甚至能隐隐闻到他身上余下的白茶沐浴露味，是透彻的干净里带着点苦味。 　　纪清焰把他扒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推开：“你别抱我，再往里头点。” 　　邱迟侧过伸面朝向他：“那我拉着你胳膊。” 　　他这次没躲开：“你怕鬼怎么还看恐怖片？” 　　邱迟的身体蜷缩着，头靠在纪清焰的肩膀旁边：“因为想跟你们一起。” 　　而且怕自己一说了不想看、不喜欢，别人下次看电影的时候就不会带他一起了，所以哪怕忍着，也会跟大家一块看。 　　邱迟又小声说了一句：“而且怕清焰哥哥嫌弃我。” 　　纪清焰长出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背：“你能不能给我换个称呼……”还清焰哥哥，这尼玛都是哪来的肉麻话。 　　然后邱迟眨了眨眼，改口道：“清焰弟弟。” 　　纪清焰屏住呼吸：“……” 　　“行吗？” 　　“……你当我没说过。” 　　邱迟笑着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哥哥，你真好。”他笑着，眼睛一直看着纪清焰。 　　纪清焰似乎摸清了，邱迟从来不闹脾气，而且不高兴的时候也特别好哄。 　　不知道是为什么，大概真的像唐皓阳说的那样，他一直是自己一个人生活。所以没法像同龄的小孩一样，能跟父母闹脾气，爱哭的小孩能得到糖，但他什么也得不到。 　　这个笑容自然又单纯，但是心里忍着多少难受，估计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邱迟的瞳色浅，月光透进来照在眼睛上，像是色泽上成的琥珀石。里面映着自己的脸，清晰又干净。 　　纪清焰理了理他额前凌乱的头发：“行了，我都来陪你了，赶紧睡。” 　　“嗯，马上就睡着。”邱迟没有再继续嘴贫，入睡的很快。 　　平稳而有节奏的呼吸声在他耳边，鼻息间的温度洒在他脖颈上，有点痒。纪清焰刚想要把头往外挪一下，邱迟的胳膊忽然缠上他的腰，还用力往里捞了捞。 　　纪清焰不禁小声吐槽道：“不是说怕鬼吗，现在睡的倒是挺香。” 　　他将手覆在邱迟的手上，想要把他的胳膊挪开。刚挪走，他又重新缠上来，像紧紧缠着槐树的紫藤。 　　算了，抱着就抱着吧，反正也不难受。 　　前几天在家的时候还容易晚上睡不着觉，没想到在宿舍并不那么舒服的床上竟然顺利入眠，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宿舍有统一的起床铃，起床铃还没响的时候，纪清焰莫名其妙地提前醒了，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他迷迷糊糊地眯着眼，感觉身上有点沉。邱迟的脑袋枕着他胸口，腰上除了缠着胳膊之外，下面还横着压了一条又白又长的腿。 　　“邱迟，邱迟……”他伸手拍了拍邱迟的腿，“你压着我了，腿拿开。”心里生气，但是又懒得动，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 　　“腿……”他闭着眼睛又推了推，“快拿走。” 　　邱迟还沉浸在睡梦里，他这一晚上睡得格外香甜，鬼怪什么的根本无法入梦。因为他急着在梦里跟喜欢的人卿卿我我，梦里的纪清焰温柔又可爱，还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 　　他开心到说梦话：“老婆贴贴……”然后把怀里的人拥抱地更紧了些。 　　纪清焰本来还像是脚踩棉花一样，游走在清醒和睡眠的边界上，结果就听见邱迟靠在他身上说话。 　　老婆，什么老婆？ 　　你他妈怀里抱着劳资，心里想着谁呢！ 　　本来起床气就很大的纪清焰直接爆粗：“滚！你妈的，叫谁呢？” 　　他现在非常想把邱迟踹下床，但问题在于，他自己是睡在外面的那个人，一使劲估计先掉下去的是他自己。 　　就在这时候，统一的六点钟的起床铃猛地响起，传遍了整个宿舍楼，吓得纪清焰一哆嗦，然后猛地一把掐在邱迟露在外面的腿上。 　　邱迟像是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顿时从梦中惊醒：“嗯？！” 　　纪清焰冷着脸：“你压到我了！快起开。” 　　“哦……”邱迟赶紧爬起来，看纪清焰脸色不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压得他难受了。他以前睡觉明明很老实的，怎么偏偏就昨天到处乱动了呢。 　　他拉着纪清焰的手，服软说道：“对不起，哥哥，你别生气好不好？” 　　纪清焰没理他，直接起来去洗漱了。 　　以前俩人睡一张床的时候，纪清焰都会赖着不起床，今天动作这样干脆，总觉得奇怪，但邱迟也说不上来。 　　洗漱间传来电动牙刷的响声，还有漱口时口腔里的水声。 　　虽说睡着了之后的状态无法主管控制，但也是因为他先破坏了两个人之间的原有边界，纪清焰可能不太接受那样近的触碰，可能是因为害羞，也可能是这会让他感到冒犯。 　　总而言之，都是自己错在先，昨天晚上也不该因为自己怕鬼，就装乖地让他陪自己睡觉。 　　洗漱完了之后去跟唐皓阳、路鹏碰头，四个人一道去上学。学校对面就是一个三元奶站，每天有个老爷爷骑着三轮车来送蛋糕和奶制品。 　　邱迟在开学的时候在这订了每天一罐牛奶，期盼着能靠营养浇灌再多长几公分。 　　他今天直接要了两瓶，把其中一个塞在纪清焰手里，纪清焰也不躲，牛奶罐就在手里攥着。 　　学校在胡同里，胡同口有一家口碑很好、顾客很多的豆汁店。 　　胡同里的商铺小，店面的门脸不大，店内四五张桌子根本坐不开，所以只要不是天气太冷的时候，店门口的空地方会直接支上七八张小桌子。 　　离着小铺子二三十米远的时候，就能看见门口排出的长队和屋顶烟囱上袅袅冒着的热气。 　　纪清焰今天没戴眼镜，眼镜在包里，但是他的鼻子没坏，那股刺激性气味的无规则扩散运动实在迅猛。 　　由于味道过分酸爽，引得纪清焰原本就不太曼妙的心情雪上加霜。 　　他一早上也没说什么话，安静地像个漂亮摆设。 　　到了新校区之后，纪清焰说自己不饿，直接上楼去了教室，留下这三个人在食堂门口面面相觑。 　　唐皓阳觉得不对劲，问邱迟道：“他怎么了？” 　　邱迟皱着眉道：“你别管。” 　　唐皓阳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联想到他一路上紧绷着的脸：“怪吓人的，一脸得了绝症的表情。” 　　“呸呸呸！哪有绝症，”邱迟抽抽了半天，扯出来一个他自己都不信的理由，“他生理期来了，你们别乱问。” 　　说完之后，他先一步进了食堂。 　　“嘶……”唐皓阳满脸的难以置信，“男的也有生理期吗？” 　　路鹏很正经地想了这个问题：“应该没有吧，我没听说哪男的也能有这个功能。” 　　唐皓阳得出结论：“有问题，他们俩绝逼有问题。” 　　邱迟本来想着是从食堂给纪清焰打包点早饭回教室，但是看了看这些鸡蛋咸菜白水粥，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们家大小姐虽然胃口不小，但是挑食。 　　他想了想，跟着早上上学的人群，又蹿出校外买了个小蛋糕。是水蜜桃千层，三角形的，还配了个粉嫩嫩的小勺子。 　　少女心满满，应该也适合猛男。 　　“焰哥，给您的桃子味蛋糕！”邱迟见他把牛奶罐搁在了桌上，于是把蛋糕也放在了旁边。 　　纪清焰没理他，而是专注地盯着眼前的书，眼含杀气，这书马上就快给烧出个洞来了。 　　教室里充斥着交谈声，附近走动着收作业的组长和课代表，以及一些四处流窜着借作业抄的人。 　　邱迟的作业是4班的最广泛流传版本，也是每天清晨被抄作业大军争抢的大烫门。关键是这次要交整个假期的作业，他们怕抄不完，所以早早地就跑来邱迟座位附近等。 　　所以在邱迟慷慨贡献出自己作业卷的时候，大家也都看到他给了纪清焰一个艳粉色的小蛋糕。 　　紧接着，这个事情就突然传开了。 　　一开始的版本很正常：“邱神给学霸买蛋糕了！” 　　到后来，纪清焰莫名其妙承担了一个坏角色：“什么！？邱神被学霸逼着买蛋糕了？太惨了吧……心疼我邱。”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俩平时表现的不太和谐，还意外出现了一个冷门版本：“啊？邱神在给学霸买的蛋糕里下毒了！他这是被欺压太久，终于准备反抗了？” 　　纪清焰：“……” 　　谢谢，没欺压过，而且今天早上明明就是他用腿压得我。 　　但事实证明，人都很喜欢狗血剧情，这个离谱的冷门版本成了真理，并且迅速被传开。 　　纪清焰桌子上的“可爱·猛男专属·少女心爆棚·桃子味千层小蛋糕”，也变成了令江湖闻风丧胆的半口断气散。 第45章 选择 　　纪清焰纠结了很久，他其实没什么胃口，并不太想吃东西，而且之前他也经常不吃早饭，反正没出现过什么健康状况。 　　主要是今天一大早的就开始情绪不好，起因好像只是因为邱迟在梦话里喊了一声“老婆”，虽然不知道是喊谁的，但好像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而且刚起床的时候也不太清醒，说不定也可能是自己听错了…… 　　这样看来，他早上的行为简直和无理取闹没什么区别。纪清焰伸手拧开牛奶的瓶盖，喝之前，悄悄地跟邱迟放在桌上的牛奶罐碰了一下。 　　至于那个吃了之后很可能会一口没的小蛋糕，即使不饿，他也勉强吃完了。而且吃的过程很艰难，因为旁边有好多人围观。 　　大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试图从他细微的表情和神态里看出什么不对劲，以便于以最快速度呼叫急救热线。 　　纪清焰表面上稳坐钓鱼台，但他有种格外强烈的错觉，好像没吃出点什么毛病来，都对不起他们对自己的如此关切。 　　邱迟看着这帮人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十分无语：“你们真的很夸张欸！” 　　他很做作地摊手道：“之前不是都说了，我跟我同桌关系好着呢！别造谣我们俩不和的消息都是假的，不信谣不传谣，大家记得下载反诈APP。” 　　纪清焰冷着脸，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言语。 　　众人保持沉默：“……”果然，都是骗人的！否则怎么一点亲热戏码都没有？ 　　这叫什么？ 　　明面上相安无事，实际上险象环生。 　　铁子们，急救电话先保持在页面上别删，说不定蛋糕里放的是慢性毒药，七天才死的那种！ 　　等陈舒进教室之后，同学们才逐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几个课代表刚才也在围观队伍里，见到班主任才想起来，收完的作业还没给任课老师送去，着急忙慌地跑着去办公室送作业。 　　只有邱迟比较闲，虽然是语文课代表，但是秦老师的作业基本都是课堂讲评用，或者直接发答案自查。 　　陈舒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国庆放假回来了啊，今天早上刚给我们通知，期中考试的时间已经定下来了，我发一下时间安排表。” 　　下面开始哀嚎： 　　“啊？这么快就考试！” 　　“不是吧，但最近不是还要赶新课，老师也都不带着复习……” 　　“考完试又得开家长会，太灾难了叭。” 　　陈舒一脸慈爱地看着他们叫苦不迭，丝毫没有怜爱之意，继续说道：“考三天，你们那个史地政也得复习到，听到没有？” 　　自从高一分了文理科之后，班里的好多人基本上史地政都不听，整堂课偷着在下面写作业，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看不见。 　　只不过这种恶性循环会在期中期末考试的时候露出极大破绽，然后把老师和家长气到冒烟。 　　邱迟托着下巴，笑着问纪清焰：“学霸文科好吗？” 　　他有些无奈，道：“地理不太好，其他还行。” 　　邱迟努着嘴，点点头：“没事，能及格就行。” 　　因为做年级排名的时候，文理科是分开的，史地政不计入总成绩，对他们没什么实质性影响，所以只要成绩不是太难看就能算勉强过关。 　　陈舒咳嗽了一声：“我都听见了啊，还及格就行……” 　　“咱们自己的学科我不多说，文科的那三科啊，好好写，别让我听说谁在考史地政的时候睡觉。”陈舒把考试安排表发下去之后，道：“然后待会课间操的时候在三楼的实验室，有一个竞赛培训班的选拔，学校是按照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成绩取前五十参加考试。” 　　“选拔三十个人参加，但是学校的培训班只有物理和化学，每周也就周五下午的晚自习上课，竞赛的关键还是要看你们自己肯不肯吃苦，能不能踏实下来多练题。”说完之后，陈舒打开多媒体，“行了，准备上课。” 　　下了陈舒的课之后就是间操，纪清焰从桌上拿了圆珠笔，打算直接去实验室。邱迟上次考了第一，自然也要去参加，俩人一路准备下楼。 　　到了三层的时候，遇到了童薇。童薇喊住邱迟：“邱迟，秦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找她。” 　　“现在？” 　　童薇想了想：“应该是吧。” 　　“好。”邱迟道，“谢谢啊。” 　　邱迟转过身，准备直接下到二楼去找秦见秋。纪清焰手疾眼快地抓住了他的袖子：“你去干嘛？” 　　邱迟已经下了两节台阶：“我去看看秦老师找我有什么事，你先去！” 　　纪清焰站在原地：“那你动作快点。” 　　“知道了！” 　　邱迟跑得快，没几步就已经从他的视线里消失了。纪清焰在原地站了一会，转身往实验室的方向走。 　　邱迟跑到办公室的时候，秦见秋正在准备下节上课的课件，见到邱迟之后有点惊讶：“诶？你怎么现在过来了？今天不是有个竞赛辅导班的选拔吗，你赶紧先去考那个。” 　　邱迟实话实说：“我其实不太想参加竞赛的。” 　　秦见秋没明白他的意思：“啊？” 　　“我不是很想参加那个培训班。” 　　邱迟对这些课本上的难题其实没什么兴趣，对他来说，这只是在完成这个年龄里该有的过程。 　　他脑袋聪明，所以这个过程对于他来讲没有那么辛苦，仅此而已。 　　秦见秋想不明白他突然这样撂挑子的原因：“不喜欢？” 　　“对，不喜欢。”他挺坦诚的，虽然喜欢不敢说出口，但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不喜欢你也得考，你问问班里谁一遇上期中期末就高兴的要死，怎么可能。但你们是学生，考试是你必须完成的工作，更何况竞赛对你们来讲是个挺不错的机会，不要随便把眼前的机会放走。” 　　秦见秋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说是让你考完之后过来的，想跟你说今年的文汇杯比赛来着。文汇杯的含金量算是作文比赛里最高的，离截稿还有不到两个月。” 　　“物化生的那个什么……叫奥赛吧？理科的竞赛在高校自招的比重很大，降分高，而且每年都有降到一本线的，但是语文没有。而且文科比赛的主观性强，所以哪怕你能拿到最高的奖，最多能给你高考降20分。机会成本，你要自己看。” 　　言外之意就是，为了今后的路，你现在应该赶紧去准备理科竞赛，而不是跟作文比赛干耗。 　　“但我还是想参加这个比赛。” 　　“这不是二选一的问题，你不应该让竞赛课变成你参加作文比赛的机会成本，因为不需要。”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总是很任性，任性到根本不会低头。但是他们需要学会被动接受，因为喜欢是在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人总是会在面对现实的时候委曲求全。 　　秦见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去考试，现在就去。剩下的话我回来再跟你说。” 　　邱迟有些迟疑，秦老师威胁道：“不去的话报名表不给你。” 　　* 　　纪清焰一个人坐在实验室，旁边空着个位置。考试还没开始，周围还充斥在考前寒暄的紧张氛围里。 　　他摆弄着Q.Q，给邱迟发消息。 　　水火相济： 　　[你人呢？] 　　[不是说让你动作快点？] 　　[这都要开始考了] 　　但是邱迟今天出门根本没带手机，早上让他给忘在宿舍的床头柜上了，买蛋糕的时候都是直接拿现金买的。 　　所以邱迟压根儿没法看到他发的消息。 　　刚才好多人想坐过来挨着他，纪清焰都说是帮别人占的位置，结果马上就要发卷子了，邱迟也没出现。他把手机收起来，很认命地低下头，眼睛幽深地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泉。 　　老师的卷子都快要发下来了，邱迟才从外面进来。纪清焰很显眼，坐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他旁边空着个座位，一看就知道是给自己留的。 　　清焰哥哥就是挺喜欢他的！不接受反驳。 　　邱迟的心情突然变得特别好，他挨着纪清焰坐下，纪清焰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我以为你又不来了……” 　　“不会，以后有你的地方就有我，以后的每一个考试我都会跟你一起。”邱迟觉得秦老师说的有道理，反正就是做张卷子的事。 　　纪清焰恍惚了一下，一直以来，他确实是每场考试都跟邱迟一起，除了上辈子的那场高考。 　　邱迟渗透在了他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和细枝末节里，但是却缺席了最重要的那一环。 　　还好，现在还不算晚，幸好他现在又有了一次重来的机会去弥补缺憾。 　　邱迟并不知道纪清焰因为他的一句话，瞬间意气种种，他还沉浸在自己冒粉色泡泡的环节。他把手覆在纪清焰攥着笔的手上，“怎么样，清焰哥哥！是不是超感动~” 　　坐在他俩前排的某个同学一脸惊恐地转过头，看见身后的两位大佬之后，又二脸惊恐地把头转回去。 　　嘶…… 　　纪清焰默默地闭上眼，他想，如果现在一刀戳死邱迟，能不能算正当防卫。 　　-------------------- 　　作者有话要说： 　　迟迟这么可爱！你怎么忍心鲨迟迟！！！ 　　感谢俞兮小可爱投的雷~比心心 第46章 选拔 　　选拔考试的题不多，但是涵盖的知识广度大，课间操加上大课间才四十分钟，尽管使出浑身解数，面对收卷危机也奋笔疾书到了最后一刻，仍旧有很多人没写完。 　　来监考的是4班的数学老师王威，一个比较严肃又有些无趣的男老师，跟陈舒的岁数差不多大。他翻了翻收上来的答题纸，因为题比较难，所以有些答题纸上带着大片的空白区域，王老师露出了很少见的嫌弃表情。 　　这学生，真是一届不如一届！王老师愤愤然地用胳膊夹着答题纸回了办公室。等老师离开之后，大家才开始疯狂吐槽这个选拔考试的题目太难，老师也实在太较真。 　　纪清焰问他：“你觉得难吗？” 　　邱迟把签字笔也夹在了校服领子上，宽大的校服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薄卫衣，卫衣上的抽带被他打上了如意结。 　　邱迟从兜里拿出一罐薄荷糖，自己在嘴里放了俩，又分给了纪清焰几个：“听真话听假话？” 　　纪清焰被薄荷糖凉的眉梢一纵：“这还有真话假话？” 　　邱迟哼唧了一下，一脸做作，表演痕迹疯狂溢出：“就这题，当然简单的要死好不好！” 　　纪清焰：“……说真话就行。” 　　“实话说呢，其实还是比较难的，而且你也知道，我平时不怎么做竞赛题，就只看过辅导书上的案例。” 　　纪清焰平时经常跟他一起写作业，邱迟做题的速度完全没问题，完成每天最基础的作业并不需要花费很长时间。 　　但他的课余时间好像都在忙着折腾批改小学生作文，之前听唐皓阳也说过，邱迟似乎是靠这个挣生活费的，也不知道能挣多少钱。总是，他能专注复习竞赛题的时间并不算多。 　　比赛有三轮，初赛过了的参加复赛，复赛会选出市二三等奖，最后一轮争国奖，拿到名次就能拿到高校的录取资格，名次不够就按照市一等奖算。 　　纪清焰记得上一世的时候，邱迟似乎死在了初赛，他自己熬到了复赛，但是最终只拿了一个市三等奖。 　　北京是直辖市，市三直接跟其他地区的省三一个待遇。六中本来就不是很拔尖的学校，对竞赛的精力投入也不大，所以省三在学校来看已经是非常能拿得出手的成绩了。 　　但是这明显不够，他要的是能稳操胜券地去那个想去的地方，而不是被动调剂。而且最离谱的就是还给他调了个文学专业。 　　想想就很窒息…… 　　纪清焰赶紧把可怕的回忆驱散开，他问邱迟：“你最后一道题写了吗？” 　　邱迟点点头：“写了，不过到第二问就不会了。” 　　纪清焰一挑眉，心说，呦，原来您也有不会的时候啊。看来内卷赢家这次落到自己头上了，想到这里，纪清焰忽然心中一阵大爽，随口问道：“想知道怎么写吗？” 　　“嗯？” 　　纪清焰萌生出了一种想要报复的恶趣味心理：“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谁让邱迟每次都说些奇奇怪怪的肉麻话让他下不来台的？这次必须轮到他吃瘪！ 　　纪清焰心中暗喜，等着看邱迟露出由懵逼转向羞臊的表情，结果邱迟顺着他给的梯子就往下爬。 　　邱迟轻轻地揪着他的袖口，还飘飘忽忽地晃悠了两下：“求求你了清焰哥哥！快教教我该怎么做嘛~” 　　纪清焰顿时愣住：“……” 　　操，大意了。 　　他忘了这货的不要脸本质了。 　　这时候，屋里的同学陆陆续续开始离开实验室了，间操之后还要上课。有人突然说了一句：“就吹吧，那题你要是会，我就能拿一等奖了。” 　　纪清焰回过头，看见了孙振，刚才想跟邱迟闹腾几句的好兴致瞬间被打散。 　　孙振虽然不太让人喜欢，但是他的成绩一直稳在年级前十，尤其是数学成绩，是其他科目望尘莫及的地步。 　　纪清焰还在6班的时候，他们俩的数学成绩几乎是打个平手，所以孙振来拆他台倒也不奇怪，就是这种上赶着找茬儿的行为单纯让人很不爽罢了。 　　邱迟歪着头，问孙振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转而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上次那个课本剧表演，你们班演的《雷雨》。” 　　不提课本剧还好，一提课本剧孙振就来气，上回那个破表演，本来听说纪清焰要演女角色，结果没想到他们班演出效果竟然还那么好。 　　徐晨觉得6班不需要提前排练也能成功演出，结果他在台上忘词了，害的最终被徐晨骂了一下午，还被班里的同学笑话了一个礼拜。 　　而且这个邱迟是不是有病，他阴阳怪气的是纪清焰啊，跟你有什么关系。 　　孙振瞪了邱迟一眼，“一个课本剧而已，你们很得意啊！” 　　邱迟还有点委屈上了：“怎么会呢，我们的表演难道不是为了更好地掌握作品吗？都是同学，非得争第一第二有什么意思呀。”虽然你们班上次好像是第三。 　　孙振没想到学神的本质是个大绿茶：“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可真是一套一套的！” 　　学神天天用保温杯泡茉莉花茶，早就让茶给腌入味了：“诶呀！哪有啊……我们班哪有得意过啊，虽然侥幸拿了第一名，但那也是靠着每天苦练到很晚才得来的。哪像你们班呀，都不用彩排，直接就能上台表演了呢~” 　　不光表演了，还翻车了呢。 　　邱迟笑起来，连眼睛都泛着光，仿佛一个天然无辜大可爱，离谱到连纪清焰都觉得有些辣眼睛的程度。 　　“不是，我之前跟你有仇吗？”孙振真是觉得新鲜了，他跟邱迟完全可以说是毫无交集，怎么每次一有事的时候，邱迟总是朝着他猛烈开炮。 　　“没有呀，我们之间怎么会有仇呢？”邱迟眨了眨眼，一脸长情，“我们都是相亲相爱的好兄弟啊，大家相见即是缘，我怎么会跟自己的好兄弟针锋相对呢。” 　　纪清焰连忙咽了下口水，还好还好，没被恶心到吐出来。 　　孙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感觉邱迟虽然不招人待见，但是他说的话似乎也不是全无道理，可就是让他觉得不对劲。 　　他总是瞧不上纪清焰，觉得自己的数学成绩完全能盖他一头，但是总成绩又拼不过，所以每次都会酸成柠檬。 　　不过事实证明，耍得越疯，打脸来的越快。竞赛班选拔的试卷判的很快，第二天就贴出了名单，连带着的还有得分情况。 　　纪清焰的名字挂在了第一行，成绩格外好看，失分特别少，面对这样难度的题目，他的发挥几乎可以说是滴水不漏。 　　邱迟排在第四，勉勉强强跟他差的不算远。而孙振艰难地以1分优势占据了第十名，他昨天叫嚣地有多凶猛，现在他就有多尴尬。 　　* 　　一周之内接连下了两场秋雨，又疾又冷，即使是雨停了之后，仍然能听到窗外的冷气顺着门窗流淌进屋里的声音。 　　时不时被风吹动的树枝摇晃着，零落地挂在枝桠上的叶子开始卷边泛黄，被吹到玻璃窗户上的时候窸窣作响。 　　北方的暖气要等到十一月才能来，换季的时候最为难忍，寒意顺着指尖和脚踝能蔓延到全身。 　　等挨到周五晚上的时候，是他们的第一节 竞赛班培训课。老师都是学校外聘来的，按照数学、物理、化学这个顺序轮换着上课。虽然内容比平时课堂上的要难，但对纪清焰来说都是小case。 　　台上的数学老师在讲微积分，他在下面研究水溶液。 　　感觉到手机震了一下，纪清焰底下头，发现是邱迟发的Q.Q消息。他侧过脸看了邱迟一眼，这么近都要发消息的吗？ 　　等着月亮向我奔来的人间仙子： 　　[滴滴，呼叫清焰giegei~俺有话对你讲/比一个小心心] 　　水火相济： 　　[放] 　　邱迟看到纪清焰那边蹦出来的这个单字，他明显感觉自己喉咙哽住了一下。但他没在意，继续在手机屏上敲字。 　　等着月亮向我奔来的人间仙子： 　　[嘤！]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果然，男人都是靠不住的……/猫猫落泪.jpg] 　　水火相济： 　　[放不放？] 　　嘶……看得出来，旁边的这个男人开始不耐烦了。邱迟像是曹七巧上身，他再次感叹，果然，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尤其是好看的男人。 　　等着月亮向我奔来的人间仙子： 　　[最近好冷，好适合吃热东西] 　　[清焰giegie周末有没有时间一起恰火锅呀~] 　　纪清焰看着邱迟发过来的火锅表情包，即使在冷色的屏幕上看，仍旧能感觉到热气腾腾。 　　但是上次运动会结束之后，他跟着班里同学去吃了一次火锅，第二天回了家之后，纪清焰感觉自己洗了两遍澡，身上还是有火锅咕嘟咕嘟的味道。 　　火锅确实好吃，就是味太大了。想到这里，他回复了一句“不去”。这消息刚一发出去，纪清焰又有些不忍心，他偷偷地用余光关注着旁边的人。 　　邱迟明明收到他的消息了，但是没回复，而是打开了一个弱智的微伞游戏。 　　竞赛课在专业教室上课，位置都是随便坐的。邱迟的位置靠着窗，窗外面是浓稠的蓝灰色，像是白纸上擦不干净的铅印子。没一小会儿，邱迟的手机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over，他好不容易合成的小鲨鱼被吃掉了。 　　手机顶端出现了Q.Q的亮蓝色小图标，他点进去，看到了纪清焰刚才发的新消息。 　　水火相济： 　　[要不你周末我家吃饭？] 　　[反正苏闻周末就总去我们家蹭饭，我妈妈很喜欢话多的小孩] 　　诶，话多，那不就是我吗？ 　　他把手机收起来，侧过脸对纪清焰说道：“行啊！” 　　真不错，四舍五入等于让他见家长了。 　　不对…… 　　这分明就是见家长！ 　　邱迟瞬间觉得自己又支棱起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男人都是靠不住的”来自大才女张爱玲先生的《金锁记》里主人公曹七巧的话 第47章 见家长 　　林蘅对于纪清焰想带朋友回家吃饭的事情没意见，她巴不得周末家里吃饭的时候人多一点，有时候饭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会沉默着吃完一整顿饭，桌上只能听见碗筷的声音。 　　纪清焰每次都很沉得住气，但林蘅应该还是希望能聊些什么，可惜她苦思冥想抛出的话题，总能在超不过三句的时候化成死局。 　　跟林蘅说完之后，他又切回Q.Q给邱迟发消息。 　　水火相济： 　　[跟我妈说好了，那我今天晚上还住宿舍，明天中午直接带你回去。] 　　等着月亮向我奔来的人间仙子： 　　[要不你今天跟我一起回家住呀！] 　　[晚上一起给猫猫开罐头] 　　水火相济： 　　[也行] 　　耶！那今天晚上又可以一张床睡觉了。 　　邱迟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洋溢着双喜临门的快乐。 　　放学的时候已然傍晚更深，月亮也是暗沉沉的。反而是路上的街灯格外明亮，一个连着一个，在雾蓝的暮色四合里透着莹白的光亮。 　　夜里凉，但是微凉的空气拍在眼睛上有很舒服。进了院子之后，屋里的猫听见动静就开始喵喵的叫，等门打开之后，白猫从屋里跑出来，围着邱迟转圈，不断地蹭他的裤脚。 　　邱迟穿得很少，纪清焰甚至能看见他鼻尖慢慢涌动着的白色水雾。他打了个寒颤，然后搓了搓手。 　　纪清焰摸了摸他的袖子，校服里面那层卫衣薄的几乎跟没穿似的：“怎么不多穿点衣服？” 　　邱迟吸了吸鼻子：“春捂秋冻！” 　　“就扯吧，冻不死你的。” 　　被数落的邱迟可怜兮兮地找猫咪求安慰，他俯下身，把白猫抱进怀里，白猫格外喜欢他，顺势将头靠在他胸口：“还是你比较疼我，是不是？嗯？” 　　“喵呜！”白猫叫唤了一声。 　　他像抱孩子似的，还拉着猫的一只小爪子，问她：“清焰哥哥是不是太凶了？” 　　“喵呜！” 　　“你看，连她都说你太凶了！”邱迟噘着嘴，对纪清焰道，“你下次能不能对我们温柔一点？” 　　纪清焰懒得理他，把他书包摘下来搁在沙发上：“有意思吗？你跟她说什么她都会叫的。” 　　“不可能！不信你问她。”邱迟把怀里的猫转到纪清焰的方向。 　　纪清焰感觉这个行为很蠢，这跟问魔镜自己是不是最美的人有什么本质区别。但他仍然参加了这项弱智行动：“行啊，我问你，邱迟是不是特别不要脸？” 　　白猫沉默地看着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 　　他怕猫听不懂，还特意指了指邱迟：“他，是不是很不要脸？”整天就知道说肉麻话。 　　…… 　　纪清焰很不信邪地继续问：“他是不是特别爱无理取闹？” 　　白猫瞪着大眼睛，仍然保持沉默。邱迟一挑眉，也瞪着眼睛，意思是说，你看吧，她能听懂你说话。 　　纪清焰不相信，猫怎么可能听懂人说话啊。他又问她：“我很凶吗？” 　　白猫这时候开始叫：“喵呜！” 　　邱迟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 　　纪清焰：“……” 　　这猫没救了，饿着吧，今天甭喂她了。 　　白猫跟邱迟特别亲，她其实胆子不大，但是临产之前竟然还从窗户进屋里，还到被子里去生小猫，其实聪明的很。 　　再加上邱迟对她的过分溺爱，恨不得每天都要抱在怀里亲亲抱抱地揉搓半天，猫只在家待了半个多月，原本泛着灰的身体已经洁白透亮，而且毛质也比之前柔软了不少，连着腰腹也比先前圆了半圈。 　　邱迟给她开罐头的时候，她也不闹，就坐在旁边乖乖地等着。 　　纪清焰坐在沙发上，一条腿盘在沙发上，另一条腿曲着，屋里月白色的灯光照在脸上，脸上的棱角看上去都是柔和的。 　　他趴在沙发的扶手上，瞧着不远处的一个人和一只猫，问道：“你想好给她取什么名字了吗？” 　　邱迟抬起头：“还没，你有什么想法吗？” 　　他想到这只猫方才的“恶性”，没好气地说道：“我没有，你自己给她取吧。”反正就是个名字而已，叫什么不是叫啊。 　　“暂且叫她……额……白……白……白什么呢？”患有选择困难症的邱迟同学陷入了沉思。 　　他站在那“白”了半天，等到人家猫把罐头都吃完了，邱迟还没能“白”出个名字来。纪清焰看着他都难受：“随便起呗，叫大白二白什么的。” 　　“那不行！”邱迟摸了摸白猫的脑袋，“我们这么好看的一个姑娘，哪能随便叫什么大白二白啊……” 　　“这么好看的猫猫……不如就叫……”邱迟灵光一闪，仿佛触电：“叫大乔！怎么样？” 　　纪清焰哼哼了两声，心说，不怎么样。 　　一只猫叫大乔，怎么不直接叫貂蝉啊！如果要是公猫，那是不是还得起名叫吕布？ 　　邱迟反问道：“你觉得好听吗？”纪清焰根本不想理他，于是他转过来问猫，“多好听啊！是吧大乔？” 　　白猫非常热情地回应他：“喵呜！” 　　纪清焰：“……” 　　果然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这副狗腿的样子真的很邱迟有一拼！虽然知道猫随主子，但没见过这么像的。 　　纪清焰完全无法理解，但他大受震撼。 　　邱迟专门给猫准备了一把小梳子，他挨着纪清焰旁边的沙发坐下，大乔躺平在他腿上享受梳毛服务，呼噜呼噜开心到眯眼。 　　“焰哥，阿姨平时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明天去你家，我是不是应该准备个什么礼物。” 　　纪清焰抱着靠垫，仰着头躺在沙发上：“我妈没那么讲究的，你人去了就行。” 　　“那行，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他捏了捏大乔的脚，大乔抱着他的手不停地往自己脸上蹭。 　　“你别乱说话就行。”可别再当着我妈展示你的绿茶语录和连篇屁话了。 　　邱迟长得讨喜，其实只要他能保持一个正常高中生的样子，林蘅就会喜欢他。纪清焰只希望他不要说什么很奇怪的话。 　　邱迟答应地爽快：“放心吧！我很有分寸的，跟长辈聊天我最在行了。” 　　我怎么会乱说话呢？ 　　也就是跟咱妈妈聊点你在学校怎么招人喜欢罢了。 　　纪清焰怀着有些忐忑，但又隐隐期待的心情，在第二天上午带着邱迟回家。 　　林蘅知道他要带同学来家里玩，跟家里的阿姨一起在厨房忙活着。听见门口有动静，林蘅把烤盘放下，擦了手，去外面接他们。 　　“邱迟，这是我妈。”纪清焰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老实点，别当着我妈乱说话。 　　邱迟一脸的会意，结果开口就蹦出来一句：“妈！” 　　林蘅愣了一下：“啊？” 　　与此同时，楼梯的方向传来一声玻璃破碎时的脆响，混合着人发出的惊呼。 　　纪清焰和邱迟的眼神同时看过去，苏闻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那，手里的玻璃杯碎在地上，水洒了一地，甚至连鞋都给打湿了。 　　苏闻张着嘴巴，懵逼地眨了眨眼。 　　邱迟也挺懵逼的，原本他开开心心地以为，今天是二人世界和见家长，结果到头来变成了三人行现场。 　　这是他没想到的，果然人生如戏，世事无常…… 　　纪清焰的内心活动就更加精彩了一些，昨天明明警告过邱迟不要乱说话，他倒好，一进门就叫“妈”，这是脑袋里发了几场海啸啊？ 　　如果不是林蘅在场，纪清焰一定会直接把他当场勒死，顺便把苏闻灭口。 　　他咬着牙，猛地踩了邱迟一脚，邱迟吃痛，但是只能忍下来，满脸带笑地对林蘅道：“阿姨好，我叫邱迟。” 　　好在林蘅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很客气地把话接下去了：“你好你好！你跟火火是一个班的吧，快进来。”林蘅把他们带到客厅，然后对苏闻道，“碎了的杯子你别动了，真是不小心，当心别再扎到手，待会我跟阿姨一起收拾就行。” 　　等林蘅进了厨房之后，苏闻如临大敌。 　　他很想大喊大叫，但是碍于林蘅和阿姨都在，所以被迫收敛了很多，但面部表情过分夸张，显得有些喜感。 　　“你怎么在这！谁让你来的？” 　　纪清焰没想到他还先质问起来了：“我还没说你呢，你怎么来了？也没提前告诉我一声。”早知道这么尴尬他就不带邱迟回家了。 　　苏闻哼唧着道：“我给你发过微信的啊，谁让你不看手机……” 　　纪清焰觉得奇怪，他打开手机一看。嚯，三分钟之前的消息，我真是谢谢你。 　　林蘅重新给苏闻找了个被子倒上果汁：“小闻跟邱迟也认识吗？” 　　见到林蘅，苏闻顿时像只小羊羔一样，乖顺地把果汁接过来：“谢谢阿姨！”他说道，“对，我们都认识。” 　　岂止是认识啊，他还跟火火有仇呢好嘛！ 　　苏闻可都听说了，邱迟前几天的时候还喂纪清焰吃毒蛋糕来着，而且听说纪清焰视死如归地吃了。 　　所以，把一个很可能想要给他投毒的人带回家的这种行为，苏闻并不太清楚纪清焰究竟是一时糊涂还是另有所图，不过他还是更愿意相信后者。 　　至于这位学神，苏闻佩服他敢单人独骑入敌营的勇气，也不知道该说他不太聪明还是愿者上钩。 　　嘶……这样一想，感觉事情突然变得带感了起来。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可爱言橖投喂的5瓶营养液！ 　　谢谢大家 　　我会继续努力嘚 第48章 意外 　　苏闻就住在纪清焰家隔壁，林蘅跟苏闻的妈妈从中学就是闺蜜，两个人同一年结婚，同一年生了孩子，甚至他们俩的出生日期都很近。 　　纪清焰出生在端午节，苏闻生在七夕节。 　　因为关系好，苏闻来蹭饭也是常有的事，有时候被他妈妈骂的狗血喷头不敢进门，甚至会直接趿拉着拖鞋跑来纪清焰家睡觉。所以他出现在家里，其实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苏闻每次来了之后就等着坐等吃饭，不像邱迟，虽然第一次来，但是跟在林蘅旁边一趟一趟的跑前跑后： 　　“阿姨，我帮您端吧！” 　　“这东西这么沉，我来搬我来搬！” 　　“泡茶我在行啊，您歇着就行。” 　　…… 　　不光给林蘅帮了好多忙，还陪着她说话，把林蘅逗得笑个不停。 　　这待遇是纪清焰和苏闻都没有过的，这副融洽到仿佛相识多年的架势，谁看了不得说一句相见恨晚？ 　　等到吃饭的时候，林蘅可能已经彻底忘了哪个才是她亲儿子了。纪清焰不情愿地扒拉着碗里的饭，看着林蘅一个劲儿地给坐在他对面的邱迟夹菜。 　　林蘅笑着问邱迟：“火火以前都没带过小朋友来家里玩，你跟他关系很好吧？以后常来啊。” 　　邱迟答应得快：“行啊，只要您不嫌我烦就行。我跟火火关系超好的，我们俩白天同吃夜里同睡……诶呦！”他话正说在兴头上，突然被猛踩了一脚，“嘶……”邱迟倒吸一口冷气，心说纪清焰竟然忍心对他下如此狠手。 　　纪清焰在暗地里瞪了他一眼，并且在桌下朝他比了个撕票的动作。 　　小伙子，注意你的言辞。 　　再乱说话你就要没命了！ 　　虽然很痛，但邱迟表面上没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我们俩是室友，在班里还是同桌。有缘千里来相会，我们俩投缘！”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才修得共枕眠。 　　那他跟纪清焰，应该得是几万年的缘分才能如此缠缠绵绵。 　　林蘅便也没察觉什么不对，道：“怪不得，之前火火说的那个在普通班，但是学习很好的同学，也是你吧？” 　　当时听说纪清焰执意要换班，林蘅问他缘故，他就说想跟一个学习很好的同学在一个班，林蘅其实没在意，她以为是纪清焰胡乱编出来搪塞她的，没想到还真有这么个小孩。而且说话做事也都招人喜欢，怪不得纪清焰会愿意跟他交朋友。 　　林蘅感叹道：“我们家火火要是能有你这么开朗就好了，他整天就知道闷在屋里，也不爱说话。” 　　“哪会啊，他在我们班可招人喜欢了。” 　　“是吗？” 　　“是啊！他肯定没告诉您，就上次我们班表演的之前，他带着班里的同学一起练跳舞，休息的时候还给大家讲不会的题，我们都可喜欢他了。” 　　林蘅轻声笑了一下，道：“那他在家的时候可没这么好，反正跟我就没话说。” 　　纪清焰性格有点闷，说话也不那么招人喜欢，但是他又向往热闹的地方，看到别的同学聚在一起聊天，他会羡慕，但是却不会主动加入。所以时间长了，他会习惯性地坐在一旁，看着别人聊天，看着别人开怀尽兴。 　　但4班的同学都很热情，也很包容他，不但没有被排挤、孤立、恶意揣测，甚至还在他被之前的同学在背后说了闲话后，大家都要帮他怼回去，替他撑场面。 　　邱迟也是，他很会挑起话题，也很会聊天，他会抓着纪清焰的手，带着他走进那个他向往已久的热闹里。让他觉得，原来生活并没有以往想的那样无聊，原来生活可以这样充满着未知和期待。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纪清焰越来越想不明白，邱迟这样开朗又自力的人，几乎从来没见他有过什么烦恼和负面情绪，究竟是什么原因把他逼到不会游泳也要跳河，最重要的考试也会轻易缺席。 　　他正喝着汤，顺手从离自己最近的盘子里夹了一筷子菜。 　　苏闻眼看着他从那个盘子里夹到的一个火红火红的东西：“火火！你好像吃掉的是——” 　　纪清焰已经搁嘴里了。 　　“一个红辣椒——”苏闻的后半句才说出来，但是红辣椒的味道早就迅速在他嘴里开花了。 　　纪清焰不太爱吃辣，偶尔吃的话也只是吃一点微辣的东西解馋，事后肯定要疯狂灌几桶矿泉水下肚。 　　谁能想到走神的功夫就一整口辣椒进嘴里了呢。辣的本质就是刺激口腔产生的痛感，那是一种抓肝挠心的难受，像是全身的感官都在这一瞬间集中到了一处。 　　他下意识地忍着，想把辣椒吞进肚子里，但是火烧一般联绵着的痛感麻木了肌肉，神经感知却在这一刻格外地灵敏，只能感觉到嘴里的痛。 　　含在嘴里的一口辣椒僵持在原地，呛得他特别想打喷嚏，又想咳嗽，但是也咳不出来，顿时，有些异常的红从脖子蔓延到脸上。他一声不吭地捂着嘴，也不呼吸，没一会儿就连眼睛也开始泛红了。 　　林蘅看他的样子直害怕，以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谁能想到这孩子把调味辣椒直接放嘴里了呢：“火火，还行吗？辣椒别咽下去，直接吐出来啊。” 　　纪清焰也没吐，从小到大的餐桌礼仪和规矩在前，他实在无法接受把吃进嘴里的东西再当着大家的面吐出来，这样也太不尊重桌上的其他人了，人家看着你在这又吃又吐的，还要不要再继续吃饭了。 　　苏闻看着他极其不正常的脸色直害怕：“这……这用不用打120啊？火火，你还好吗？要不咱们直接上医院让大夫看看？” 　　反而是邱迟表现地格外镇静，他接了杯热水过来，站在纪清焰旁边，递了几张卫生纸给他：“别含嘴里，用这个！” 　　纪清焰侧过脸，把自己藏在他身体后面，在苏闻和林蘅看不到的角度把嘴里的那口红辣椒吐了出来。 　　邱迟把他吐了辣椒的卫生纸拿在手里，也不嫌脏，又换了几张干净的给他：“快擤一下鼻涕。” 　　纪清焰把卫生纸拿过来，按在鼻子上用力擤了两下，然后把纸还给了邱迟。他连忙从桌上拿起桃汁，迅速干掉了一整杯。 　　邱迟把垃圾处理掉之后，又给他拿了两张新的面巾纸：“给。”纪清焰长出了口气，把纸接过来，擦了擦嘴上的水渍。 　　林蘅刚才见到纪清焰难受成那副样子，她有点慌，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和纪清焰之间长期的疏离，让她连给他递一张纸巾，或者拍一下后背，都会觉得有些越界。 　　她只能在这时候问一句：“火火，还难受吗？”看到纪清焰摇了摇头，脸上胀红的颜色也渐渐褪了去，她才放心下来。然后对邱迟说道：“邱迟，刚才麻烦你了……”林蘅起初只是觉得邱迟讨人喜欢，没想到这孩子待人处事这样细心，对邱迟的喜欢便又多了些。 　　“没事没事！我平时吃辣的也总是这样，基本上喝点水再吃块糖就好了。”他兜里总是习惯着放一罐儿薄荷糖，问纪清焰道，“要不要吃糖？” 　　虽然有点想拒绝，但是嘴里辣椒的余热还在不断地侵袭着感官，他答应着：“好吧。” 　　这次的薄荷糖很甜，还带着点茉莉花的香味，顺着口腔蔓延到鼻吸间，是一种冰冰凉凉的香甜。 　　苏闻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想不到啊，邱迟竟然这么热心。 　　邱迟从今天一进门开始就处处对林蘅示好，让林蘅觉得他是个实打实的好小孩，刚才没有放任纪清焰被辣椒呛死，说不定也是为了坐实这个好形象。 　　但苏闻越来越开始看不懂了，他给林蘅留下这个好印象的目的是什么啊！总不能是来离间他们的母子关系叭？ 　　邱迟：我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① 　　邱迟完全是把这个简单的吃饭环节像见家长一样认真对待啊，反正大家以后都是一家人。你妈妈就是我妈妈，你朋友就是我朋友。 　　他给苏闻空了的杯子里添上了果汁，苏闻受宠若惊，迟疑了半天也没敢喝。 　　下午的时候，林蘅去美容院做没提，留下他们仨自己在家待着。苏闻提议要去超市买零食，纪清焰的周末作业都写完了，就也答应跟他一起去。 　　苏闻一进超市之后，迅速奔向零食区。纪清焰没什么想买的，他就站在饮料区看了看现在市面上有多少种桃汁。 　　邱迟在旁边看小茗同学。他拿了三个不同颜色的，前前后后的反复对比。 　　纪清焰看着他翻来覆去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要是没喝过就一样拿一个尝尝，你这样看又看不出来哪个好喝。” 　　“我都喝过，”邱迟挺认真的对比着，像是在玩找不同，“就是它换包装了，我想对比一下哪瓶上画的人物最帅。” 　　“……” 　　你是真的很闲诶！ 　　纪清焰懒得理他，他往隔壁酒水区走了走，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叫戚望，跟苏闻一样，都是小时候的好朋友了。不过戚望后来去了海淀一所高中的国际部，他妈妈为了方便上下学，就在学校对面租了房，所以平时很少能见到他了。 　　旧友重逢是喜事，纪清焰想从后面过去拍他一下，他站的地方远，就看到不远处有个人跟戚望挨着，个子挺高，还摸了摸他的头。 　　原来是跟朋友一起啊，纪清焰停在了原地，又不认识的人在，他上去打招呼的话会觉得非常尴尬。就在他刚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看见那人侧过脸，在戚望的脸上亲了一下。 　　对方是个男的…… 　　纪清焰愣在原地，然后他清晰地看见戚望甚至还回吻了那人一下，亲的好像还是嘴…… 　　他转身就跑，结果跟邱迟撞了个满怀。 　　邱迟比他稍微高一点点，鼻子戳在了他的眉心上：“你看见什么了，怎么跟丢了魂似的？”邱迟往刚才他跑过来的方向看过去，纪清焰赶紧抓住他，“别过去！” 　　但是晚了，邱迟已经看见了。 　　纪清焰见他脸上的神色也变了些，就知道邱迟也看到了。 　　“是两个男的在……”说话的时候，纪清焰的声音甚至有些发抖，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有些东西好像被连带着牵引出来，让他觉得害怕。 　　邱迟垂着眼，轻声问道：“你觉得恶心？” 　　纪清焰的嗓子甚至有点哑：“你不觉得恶心？” 　　邱迟看他眼睛里充斥着惶恐和后怕，自己心里也凉了大半截。他一直以为纪清焰是喜欢他的，原来到头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 　　-------------------- 　　作者有话要说： 　　①非原创，出自琼瑶阿姨《新月格格》，现在也成为网络梗啦~ 　　迟迟即将心理破防了！摸摸头 第49章 转变 　　纪清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差不多：“我们去收银台那边等苏闻吧。” 　　邱迟没说话，以前都是走在他身侧的，现在也只是跟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不敢靠近。 　　他之前真的以为纪清焰是喜欢自己的，帮他赶走找麻烦的小混混，教他跳舞，陪他一起在宿舍住，桩桩件件他都记在心上，却没想到，纪清焰可能真的只是把他当普通的好朋友而已，和苏闻没有任何区别。 　　原来他讨厌同性恋，他会觉得两个男的抱在一起是恶心的。邱迟攥着拳，指甲甚至快要扣进掌心里，十指带来的刺痛触及着心。 　　他更不能让纪清焰知道自己动了心，至少不能让纪清焰觉得他也是恶心的。 　　“你们俩什么也不买啊？”苏闻抱着一堆零食站在收银台边上等，纪清焰没说话，邱迟也没说话，只有他一个人讪讪地交完钱之后拎着一袋子东西。 　　邱迟找了个借口提前回家，纪清焰也没说什么，只告诉他路上小心，到了家之后给他发条消息。 　　苏闻觉得奇怪：“林姨不是说让他留下吃晚饭吗，他怎么了？” 　　“可能是家里有事吧。”纪清焰心不在焉地说了一句。 　　纪清焰后来收到了邱迟发来的Q.Q消息。 　　等着月亮向我奔来的人间仙子： 　　[同桌桌，我到家啦！] 　　后面还加了一个小桃心，但是没有以前那样大片的猫咪表情包轰炸了，也没有再肉麻兮兮地喊他“哥哥”。 　　聊天对话框里罕见的安静忽然让纪清焰有些不适应，他已经习惯邱迟吵闹的样子了。 　　纪清焰只觉得邱迟也是因为今天突然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心里觉得变扭，所以不高兴。 　　可是为什么要不高兴呢，明明那件事情跟他们俩都没有任何关系，即使他和戚望是很好的朋友，但戚望喜欢什么人，是男的还是女的，也都不是他作为对方的好友所应该去介意的问题。 　　这样的安静一直持续到了晚上，纪清焰的手机页面也停留在了Q.Q聊天对话框里。 　　苏闻的妈妈最近出差，苏闻今天晚上索性就在他家住，晚上的时候两个人难得坐在一起，苏闻盘着腿在他床上吃辣条，纪清焰靠在圆形沙发里看着书发愣。 　　邱迟的Q.Q头像上那株盛开的海棠，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悄悄地变成了枯枝。 　　苏闻一边吃一边问他：“火火，你为什么突然跟邱迟那么好？你以前不是挺膈应他的吗，总感觉你有事在瞒着我。” 　　纪清焰心里头觉得不是滋味，索性把手机关了：“我没有。” 　　“刚才从超市出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看你和邱迟都不太高兴的样子，他是不是又找茬儿跟你打架啦？” 　　纪清焰低着头：“没。” 　　“我是真觉得你犯糊涂，你的成绩那么好，跟他不相上下的，其实没必要非得去4班的。你对他也太上心了，图什么啊？” 　　因为上辈子有过遗憾，所以只求自己重来的这一世能不后悔，等毕业之后能觉得问心无愧。 　　但是这些话，他没办法告诉苏闻。 　　“苏闻，你记得平时多学学英语。”不过有一件事还是可以告诉他的，“你要是还单词不背语法不学的，小心之后高考，英语拖你的后腿。” 　　“放心吧！”苏闻嘴巴小，他还偏偏就喜欢大口吃，嘴里含着东西说话也不太清楚，“肯定好好学。” 　　纪清焰叹了口气。 　　反正之前的英语，满分一百二，你就考了九十来分。话也都说到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但他心里还憋着下午的事，忍不住，但是又觉得难以启齿。他蹩脚地把话题转开，问苏闻道：“你最近有见到戚望吗？” 　　“嚯，戚望那家伙最近可绝了。”苏闻擦了擦手，道，“你最近是不是没跟他联系？” 　　“怎么了？” 　　“他之前不是在一个国际部吗，现在又不念了，转去正常班了，说不出国了。” 　　戚望的学习成绩很一般，甚至说一般都是夸他的话了。虽然不能说是无恶不作，但是打架逃课去网吧之类的事情也没少干。 　　为此，家长们非常头疼，按照他这个状况发展下去肯定考不上大学，所以家里决定直接让他去念国际部，到时候去国外随便读个大学再回来。 　　虽然朋友之间不应该揭短，但纪清焰不得不承认，戚望真的不是那种聪明却不努力的小孩，而是那种不聪明又不想努力的学生，所以出国对他来讲确实是最合理的选择了。 　　纪清焰甚至觉得很夸张：“他不出国了？”可是上一世的时候，明明他高考那天戚望还去门口给他送向日葵来着，最后招了好多蜜蜂，害得门口安保的警卫叔叔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从蜂群里救出来。 　　“谁知道啊，你不觉得他这波操作跟你有一拼吗？简直是力排众议地执意转班啊，他是转学。我当时也是跟他说，不过戚阿姨还挺放心的，说是有个学习好的同学能带他。” 　　有个学习好的同学带他，是那个下午亲了他的人吗？看来身边的每件事也不都是按照上一世来发展的…… 　　“你见过吗？” 　　“没有，怎么忽然问起戚望啊。” 　　“没事，就……突然有点想他了。” 　　“他转学之后估计平时就回这边住了，你要是想他，过段时间喊他来家里吃饭啊！”苏闻换了个姿势，“别emo，吃辣条。” 　　苏闻把辣条从食品袋里拿出来，想给纪清焰一条。结果他刚把辣条从袋里抽出来，上面的油汤“滴答”一下，正好掉在了纪清焰干净的灰色床单上。 　　“对不起火火！我不是故意把你的床弄脏的！”嘶……这话听着莫名有点奇怪，“不是！我……要不我帮你换床单叭……行吗？” 　　别骂，咱就是说你别骂就行。 　　“苏闻，拿着你的辣条离开我的房间。” 　　“呀！！！我不是故意的！” 　　“让你拿着辣条进屋吃就已经是最大的容忍了！你还把油洒床上！”他迅速把屋里的窗户全都敞开，外面的冷风灌进来，“这么大味儿，待会睡觉的时候都散不出去！” 　　苏闻开始在屋里乱窜：“嗷！你怎么开窗户了？冻死了！！！” 　　“嫌冷你去外面啊！” 　　“是不是邱迟那家伙下午的时候惹着你了，然后你转脸儿就来我这撒气？” 　　纪清焰生气地拿枕头砸他：“赶紧把吃的放外面去，然后过来帮我换床单！”等苏闻逼逼赖赖地出去洗手的时候，纪清焰叹了口气。 　　我们能有什么事，我们什么事都没有，跟以前一样。 　　可邱迟在之后的几天一直很沉默，等周一上学的时候也维持着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可能跟之前比显得有点颓，但表面上又说不出有什么不一样。 　　唯一明显的就是他的话确实变少了，和Q.Q里安静的聊天对话框一样。 　　每周二晚上都是语文晚自习，班长在前面看着大家写《红楼梦》的阅读题。每周这时候，全校老师都会去开会，所以晚自习没人看着，有时候容易闹腾起来。 　　快放学的时候，唐皓阳闲得蛋疼开始折纸飞机，拿橡皮筋套着纸飞机跟路鹏在后面崩来崩去。邱迟不是爱凑这种热闹的主儿，但每次都会跟他们搭上几句话，今天却也格外安静，半句话也没说出来。 　　吃过饭之后，他们四个人一起往老校区那边走。 　　唐皓阳对邱迟说：“对了，童薇今天来找你来着。” 　　“什么时候啊？” 　　“就刚才你去办公室给老师送卷子的时候。” 　　下了晚自习之后，邱迟得把全班的阅读题收齐了送到秦见秋的办公桌上，所以那段时间没在。 　　唐皓阳不怀好意地笑着撞了他一下：“你们俩是不是有情况啊？” 　　“没有的事，你别乱说。”说完之后，邱迟还偷偷地看了一眼纪清焰。果然，他脸上还是冷冰冰的，毫无波澜，看来那些所谓的喜欢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东西。 　　“真没有假没有啊？”唐皓阳并没打算结束这个话题，“童薇学习好还温柔，长得也漂亮，反正总比之前老找你麻烦的那个女生好多了吧，你对人家就没那意思？” 　　“没有，你以后别总乱说，这种话被别人听见之后，保不齐得被传成什么样。” 　　“诶呦，你就矜持吧。” 　　“没有矜持，因为我们俩本来就没那意思。我无所谓，主要是你到处乱说，人家一个女生被传这种事，心里容易不舒服。”邱迟把书包换到了另一侧的肩上。 　　“知道知道！保证不去乱说。”唐皓阳神经比较大条，说完这件事之后又开始跟路鹏讨论要不要待会在学校门口买个烤冷面再进去。 　　邱迟没再理他，而是拿出手机，打开了淘宝，开始浏览加湿器的页面。京城临近深秋，天气也开始渐渐变得干燥，等冬天全市供暖之后，屋里的水分很难留住。 　　之前就他自己住倒是无所谓，但是纪清焰来跟他一起住了，总不能到了冬天还是燥到几乎能蒸发的地步，这时候买一个mini加湿器就非常有必要了。 　　他翻了好多，最终选中了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加湿器，并且把详情页给纪清焰看：“同桌，你觉得这个好看吗？” 　　纪清焰不知道是什么，拿过来一看。 　　是一个椭圆形的淡紫色加湿器，上面还趴着一直小猪，加湿器的主体位置画了很多粉嫩嫩的小碎花。 　　其实加湿器本身蛮可爱的，但是纪清焰的目光只定格在了商品标题上的“创意礼物”和“送女友”这两个标签上。 　　刚才不是还说没那意思吗，自己这转头就要买礼物了。你很有表演天赋啊，如果不是看到了这前后过程，估计都没人会信，不去北电都屈才了。 　　纪清焰气呼呼地怼了他一句：“这猪丑死了，一点都不好看！”然后躲开他了。 　　邱迟一脸懵逼，明明加湿器是要买给他用的呀，为什么总这样莫名其妙地就生气了？而且猪猪明明很可爱啊，为什么会有人不喜欢猪猪。 　　你究竟是不喜欢这个小猪加湿器，还是讨厌我啊。 　　-------------------- 　　作者有话要说： 　　歪楼，辣条真的好好吃！ 　　谢谢俞兮小可爱给我投的两个小地雷~（我的自动感谢经常卡bug所以改成手打了，有时候可能感谢不及时……呜呜实在抱歉，但我会在第二天的新章作话里补上的！爱大家 第50章 搓澡 　　纪清焰低估了邱迟的不要脸程度，送什么礼物这种事竟然还要找人问参考意见。 　　邱迟看他挺生气的样子，没敢再上去招惹。他怕纪清焰是察觉出了他心里藏着的那点心思，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于是等走到岔路的时候，邱迟说自己要先回家喂猫，让他们先往学校走。 　　纪清焰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身影，心里挺不是滋味。自从那天之后，邱迟的态度让他越来越看不懂，他思来想去，感觉可能是暗恋无果让邱迟心灰意冷。 　　但是你自己暗恋无果，为什么要一直把坏情绪往四处渗透呢，现在连回家喂猫都不带他一起了，这是准备割席分坐了？ 　　纪清焰一路上的表情都很阴沉，像是在酝酿一场狂风暴雨，弄得唐皓阳眼看着都感觉胆战心惊，但也没敢上去问。 　　住宿生晚上会在老校区的教室里上夜自习，课间休息的时候，纪清焰出去接水，唐皓阳趁机在邱迟背上猛拍了一下，问道：“你是不是又惹我们焰哥生气了？” 　　邱迟身心俱疲，愁眉苦脸地说道：“我对他的一片赤诚天地可鉴，谁知道他为什么又生气了。” 　　唐皓阳回忆了一下：“咱们回宿舍的路上，你拿手机给他看什么了？”感觉学霸就是在看了邱迟的手机之后突然开始生气的。 　　“哦！是我想买个加湿器搁屋里，省得冬天空气太干。”邱迟把购物车打开，将淡紫色的小猪加湿器给他看。 　　唐皓阳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满满的少女心，你确定他不是被你选的奇葩款式雷到了吗？别人都是直男审美，到邱迟这是少女审美。 　　考虑到邱迟从小到大的审美都很奇绝，唐皓阳选择尊重祝福，但仍旧颇为友善地提议道：“你这选的像是人家女生用的，换个款式man一点的，说不定焰哥就会满意了。” 　　“可是……”可是他明明就觉得这个小猪的很可爱啊。 　　粉嫩的小猪胖乎乎的，它孤零零地趴在加湿器的蓄水口上，甚至有点可怜巴巴的。但是大家都不喜欢它…… 　　唐皓阳打开自己的淘宝，搜索了几个款式简单的加湿器：“你看，这种风格的款式就很适合我们，多么简约又大气！” 　　邱迟看了一眼，方形的，白色的，冷冰冰的像个砖头，所谓的简约和大气就是无趣罢了。 　　他又低头看向自己手机上的小猪加湿器，赌气似的在手机屏上用力戳了它几下，心道，你这是可怜给谁看呢。 　　唐皓阳觉得邱迟买加湿器的想法很不错，他转头对路鹏道：“老路，要不咱俩也买一个加湿器得了，省得一到冬天就流鼻血。” 　　冬天又干又冷，平时喝水一少就容易上火，上了火就容易半夜顺着脸往枕头上流鼻血。 　　路鹏从唐皓阳的笔袋里顺走了一根新的笔芯：“得了吧，流鼻血的只有你，要买你买。” 　　邱迟坐在一旁沉默不语，他看着购物车里的小猪难受了好久，感觉自己跟这只惨猪同命相连，没人疼没人爱的。 　　但最终他还是把它从购物车里清除了，下单了唐皓阳刚才推荐的那个简约大气白砖头。 　　等下了夜自习之后回到宿舍，纪清焰写了一章英语阅读题之后，神差鬼使地打开了Q.Q好友动态，看到苏闻转发了学校表白墙的一条信息，上面有六中学生自己建立的各类Q.Q群。 　　二手物品交易群、艺术生团建群、各年级交流群、男女生大群，甚至还有分享作业答案的群…… 　　水还挺深，种类也挺齐全。 　　他看到有一个高二年级的交流群，简介里面写是17级毕业的学姐给建立的群，为了方便大家沟通交友，如果不好意思在群里说话，也可以直接私信群主牵线。 　　既然邱迟一直暗恋着那个女孩子，整天为了这么个破事郁郁寡欢，那自己就帮他一下好了。反正从这一世一开始的时候就想好了，要让邱迟这个呆逼远离一切跳河风险。 　　而且通过纪清焰这段时间对邱迟的观察，他的情绪波动不太稳定，真的很可能会因为情感问题的破事去寻死觅活诶。说出去都觉得很丢人。 　　他可以先去打探一下对方的情况，童薇也没对象，或许这事情能成，邱迟也能赶紧摆脱现在这副苦瓜相。 　　纪清焰回忆着他每次眉飞色舞地跟自己开玩笑的样子，像是发着光一样，他那样天生爱说爱笑的性格，应该没有人会不喜欢吧…… 　　他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然后申请加入了那个交友群。 　　成功混进去之后，纪清焰的手机瞬间就开始疯狂弹出新消息。但群里的人太多，消息也多，他不知道哪个是童薇，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混进来有什么用。 　　唐皓阳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大晚上的突然格外兴奋，这时候突然他忽闪着跑来他们宿舍，扒着门腻歪道：“邱神~~~” 　　邱迟还在看他的《收获》，听到唐皓阳叫他，他抬起头：“嗯？” 　　唐皓阳站在屋里持续舞动：“待会来我屋洗澡啊~~~人家今天想搓背！”唐皓阳每次想搓背的时候都会喊他一起去洗澡，邱迟手劲儿大，每次把他搓地嗷嗷叫，犹如杀猪。 　　总的来说就是一个痛并快乐的过程。 　　邱迟把书合上放在一旁，道：“行，你去开热水器吧。” 　　“nice！等你呦~~~”说完，他还冲邱迟抛了个媚眼。 　　然后纪清焰就在余光里看到，邱迟开始收拾他洗澡用的东西。 　　艹 　　纪清焰懵逼了。 　　他竟然答应了跟别人一起洗澡，这样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这个不检点的男人……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种被背叛的奇怪错觉，他咬着下嘴唇，神情颇有些小媳妇咬手绢的模样，怨念极深。 　　正在收拾搓澡巾和沐浴露的邱迟突然抬起头，问道：“同桌，你要一起吗？” 　　纪清焰还沉浸在刚才的怨念里：“嗯？你说什么啊？” 　　“你要不要来一起搓澡啊！”邱迟一脸泰然自若。 　　为什么会有人邀请别人一起洗澡啊，他不能理解！ 　　从记事起就很注重个人隐私管理的纪清焰默默回答：“……不用了，谢谢。” 　　* 　　等邱迟去隔壁洗澡的时候，纪清焰开始在Q.Q的群成员里翻找。他又不认识童薇，在几百个人里根本找不到。 　　他觉得自己这个行为似乎不太聪明，但是好像又想不到什么比这更好的方式。 　　反正群主是已经毕业了的学姐，他们互相也都不认识，找她问个同学的联系方式应该也不丢人。 　　于是纪清焰又神差鬼使地打开了群主的资料卡，点了添加对方为好友。不过等了一会儿对方也没通过，纪清焰把手机搁在一边，拿语文书开始背今天的古诗。 　　但就是背不下来，他反反复复地念叨着，等念到第三十七遍的时候，邱迟已经洗完澡回来了。他换上了睡衣，头发还有点湿着，身上带着白茶的清甜的味道。 　　邱迟回宿舍之后把浴巾晾在阳台上，他刚一坐下，就看到手机上有Q.Q的新消息提示。 　　是一条好友申请，来自一个已经毕业的学姐转给他的账号。 　　邱迟是这学期刚刚接手了这个交流群的群主账号，之前拉这个群的是一个学姐，不过她已经毕业了，没那么多时间再打理高中时候的群，索性就把账号转给了认识的在校生。 　　邱迟跟那个学姐认识，之前发表小散文诗的时候，学姐还帮过他不少忙，一来二去也算是熟人，所以把号给他也觉得放心。 　　其实管理一个群倒也不算太麻烦，每天花几分钟看看大家的聊天内容，如果有混进来发广告的踢出去就行。 　　大家都是同学，也没什么人会在群里闹事，就是偶尔会有人加这个账号，来问某某同学的联系方式。一般情况下，如果他有，也都会帮忙给同学牵线。 　　邱迟打开Q.Q一看，发送好友申请的人是……森林冰火人头像的“水火相济”。 　　邱迟一脸懵逼，他也不近视啊，但还是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连Q.Q账号都能对得上。 　　他这边刚点了一下 “同意”，纪清焰的手机屏幕顿时亮了，上面出现了消息提示，他拿起手机来，努力让自己的说话语气显得讨人喜欢。 　　水火相济： 　　[学姐你好呀！] 　　[请问学姐有高二7班童薇的Q.Q嘛？] 　　说完之后，他仍旧是觉得自己好像不够真诚，平时跟别人聊天的时候也没太注意过这些，纪清焰只能努力回忆邱迟和苏闻平时发消息的习惯。 　　苏闻喜欢发各种颜文字，还喜欢乱用标点，邱迟更喜欢发各种各样的小猫表情包。但是纪清焰的Q.Q里没有表情包，所以他只能强忍着难受，退而求其次地补了一个颜文字。 　　水火相济： 　　[QUQ] 　　邱迟愣愣地看了看聊天框里的颜文字，又偷眼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纪清焰，他一脸苦大仇深地瞪着手机。 　　邱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他同桌是不是被盗号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迟迟即将迎来一次史上巅峰级破防 　　感谢俞兮小可爱投的雷~么么TvT 第51章 疏远 　　邱迟愣了好半天，意识到对面跟他聊天的人真的是他同桌。 　　他咳嗽了一声，试图引起纪清焰的注意，然而纪清焰并没搭理他。反复试探了好几遍，嗓子都快咳破了。 　　纪清焰已经忍好久了，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抬起头：“你没完了是吧？” 　　邱迟顿时噤声，也不咳嗽了，然后墨迹出来一句：“我……我嗓子疼。” 　　“我很好骗？你这一听就不是嗓子疼！”表演痕迹这么重，这是把人当傻子呢，纪清焰没好气地说道，“别让我再听见你出声。” 　　“哦……”邱迟可怜兮兮地低下头。 　　虽然不知道纪清焰为什么突然添加这个账号想联系童薇，但他也得回复，而且不能让他发现这个账号背后的人是自己。 　　这个感觉很魔幻，邱迟感觉自己仿佛穿了个隐身马甲在和纪清焰说话。 　　你的17级老学姐： 　　[同学你好呀/转圈圈.jpg] 　　[你找童薇是有什么事情吗？] 　　发完之后，邱迟偷偷地抬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纪清焰，纪清焰正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看样子是正在措辞回复。 　　很好，他应该没发现什么异常，自己身上的小马甲现在很安全。 　　水火相济： 　　[我有个朋友喜欢她，但是又不好意思说] 　　[所以拜托我来问] 　　邱迟在看到这条消息的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好经典的我有一个朋友系列，没想到他同桌也有无中生友的一天。 　　他手指有些发抖，不知道还能回复什么，对话框里又冒出来了新消息。 　　水火相济： 　　[拜托学姐啦！] 　　[么么哒づ￣ 3￣)づ] 　　太夸张了，邱迟还是更愿意相信纪清焰是被盗号了。 　　他根本无法想象，像纪清焰这样不食人间烟火似神仙样的人，竟然也会为了心里喜欢的人，他收敛起了全部脾气和尖锐的锋芒，耐着性子去给别人发颜文字表情，只是为了要一个女孩子的联系方式。 　　但是今天自己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的态度却都是那么不耐烦，连那么可爱的小猪加湿器都不喜欢。 　　如果问他小猪加湿器好不好看的人是童薇，那纪清焰是不是就会满口答应，甚至还得夸几句可爱呢？ 　　原来他不是没有温柔，而是温柔都给了别人罢了。 　　怪不得每次纪清焰看见自己跟童薇说话的时候都很不爽，之前还以为是他在吃醋。 　　没想到他确实是在吃醋，只不过吃的不是童薇的醋，而是自己的。 　　邱迟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他之前竟然会以为纪清焰喜欢自己。其实他早该想到的，纪清焰那么好的人，人家凭什么喜欢自己呢？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痴心妄想，怨不得旁人。 　　但是纪清焰也注定要单相思了，他跟童薇算不上特别熟，但他知道童薇似乎有个外校的对象。 　　虽然并不认识那个男生，但是邱迟现在忽然有点庆幸，甚至很想谢谢他。 　　你的17级老学姐： 　　[好巧诶，我认识童薇的] 　　[不过她已经有对象了嗷，不是咱们学校的，你朋友大概要失望了] 　　[摸摸头~] 　　看到学姐的回复，纪清焰才明白过来，原来如此。怪不得邱迟郁郁寡欢，原来不光是单相思，主要是人家女孩子有对象了。 　　看来邱迟这个愿望没法实现了，纪清焰忽然觉得他也有点惨，默默地喜欢着人家，放学路上都还在兢兢业业地给女孩子选礼物，然而人家早就心有所属。 　　唉，他这样也太卑微了叭。纪清焰很同情地看了邱迟一眼，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水火相济： 　　[唔，竟然是这样嘛！默默心疼我的朋友] 　　[谢谢学姐啦，这么晚还打扰你*?▽?*] 　　你的17级老学姐： 　　[没事，你也可以开导一下你朋友，让他多珍惜身边的人~] 　　纪清焰看到学姐发来的这条消息，不自觉地撇了撇嘴，心道，邱迟身边的人，那不就是我吗。 　　希望那个大傻子能赶紧开窍，睁眼仔细看看周围谁对他最好，然后赶紧好好学习，别整天想着跟人家小姑娘谈对象。 　　坐在纪清焰对面的邱迟此时有些忐忑，他发的这句话其实夹带了极大的私心，是希望纪清焰能赶紧把对童薇的不正确想法掐灭在小火苗阶段，然后……能注意一下一直默默站在他旁边的自己。 　　明明自己这么关心他，为什么他偏偏就喜欢童薇呢？感觉他们俩平时没有任何交集啊，总不能是单纯觉得人家长得漂亮吧…… 　　大概童薇自己都不知道，明明什么也没做，但莫名其妙就成了这场跨服聊天的女主角。 　　邱迟心里难受，他把手机放下之后，偷偷地看向纪清焰。宿舍中间的桌子是对放的，他一抬头就能看见纪清焰。 　　但他的偷看显然进行的不太成功，直接就被纪清焰给发现了。 　　纪清焰正暗戳戳地生着气，没想到对面的傻逼竟然在看他，而且还是用那种如怨如诉的眼神看着他。 　　他问道：“你看我干嘛？” 　　如果是平时，估计邱迟会笑着逗他几句，但是今天不高兴，关键是觉得很憋屈，最后只蹦出来一句：“瞧你好看，不行？” 　　纪清焰让他这一句给怼懵了，没想到邱迟会冲自己发脾气：“大晚上的你抽什么风？”天涯何处无芳草，就不信你还真能非童薇不可。 　　邱迟破罐破摔道：“是，我就是抽风了！你想怎么着，跟我打一架？” 　　如果纪清焰真的冲上来把他揍一顿，说不定他心里还能比现在好受点，至少能断了这个不正当的念想，以后他们桥归桥路归路，见面了还是好朋友。 　　但他没有。 　　纪清焰站起身：“懒得理你。”说完之后，他直接去洗漱间洗澡了。 　　纪清焰已经麻了，他并不想跟一个恋爱脑上头的人再继续沟通。 　　洗漱间里传来流水的声音，邱迟靠在椅背上发愣。头发上没擦干的水珠顺着发丝滴在脖颈上，他也懒得去管，任凭水珠一点点地浸湿了睡衣的领口。 　　他想到刚才纪清焰对自己闹脾气时满不在意的样子，想到那天他看见那对男性情侣接吻时恐慌的样子。又想到今天，纪清焰这样花心思地试图从别人那里获得童薇的联系方式。 　　邱迟从小到大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好喜欢好喜欢，想要跟他同吃同住，想把所有好东西都分享给他。 　　但不能被他发现，更不要被他讨厌。 　　于是，邱迟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还是要离他远一点。远远地看着也挺好的，他这样反复地自我催眠了一整夜，但仍旧是不开心。 　　但是纪清焰哪会知道他这么丰富的脑回路呢，在他那边来看，就是邱迟可能是因为失恋，也有可能是因为什么其他原因，莫名其妙就迁怒在自己身上了。 　　而且纪清焰发现他整个人的气场变得很微妙，话也少了，也不爱笑了，课间的时候也不动弹，经常能保持思想者雕塑的姿势坐好久。 　　嘶…… 　　不太像是在跟他闹变扭，倒像是在自我emo。 　　最近竞赛课程的强度突然加大，加上即将面临期中考试，压力大心情不好。结果又赶上失恋这一茬儿，这样一想，其实邱迟也挺惨的。 　　纪清焰决定暂时原谅他，并且帮这个钻牛角尖儿的倒霉蛋远离水逆。 　　“邱迟，那个拓展题你是不是没写出来？”竞赛培训课上的时候，纪清焰见邱迟最后的拓展大题没写，下课之后便把自己的笔记给他，“有三种解法，你看完不懂的可以问我。其实竞赛题，就是入门难，门槛高，等你摸清套路之后就会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邱迟倒也不是不会，他就是课上的时候单纯的没心思写，但又不想辜负纪清焰的好意：“好。”他把笔记接过来，“谢谢。” 　　怕邱迟期中考试复习压力大，纪清焰慷慨地把自己的错题分析贡献出来。 　　虽然期中考试的具体题目他早就不记得了，但再怎么说也是重活了一遍的人，这堆题早就在高三复习的时候做烂了，哪些知识点容易考、哪些容易出错，他全都门儿清。 　　“这个是我自己整理的习题集，期中考试肯定够用了。”纪清焰还专门把容易考的题都在习题册里折上角，用彩笔标出来了。 　　这下你总不能再天天搞emo了吧？ 　　年轻人，就应该充满斗志！ 　　但是纪清焰没想到的是，某天下午听见班里有几个人在说小话，他们说，邱迟找陈舒申请要调换座位。 　　“啊？邱神为什么要换座位啊，他不是一直都在那个位置待的挺好吗。” 　　“你也不看看他同桌是谁……” 　　“跟学霸有啥关系啊？”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受不了呗。学霸虽然人不错，但是脾气也太差劲了点儿吧，也难怪，邱神性格那么好都受不了。” 　　…… 　　之后的话纪清焰没再听，他心里忽然有点乱，乱的像一团麻线。他想到邱迟，想到邱迟新换的头像上的海棠枯枝，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回家喂大乔的时候不喊他一起了，在宿舍的时候开始跟他闹脾气，现在还要跟老师申请换座位。 　　还说什么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整天又是喊“同桌”又是喊“哥哥”，果然都是说来骗人的。 　　之前总说再信邱迟说的鬼话就是狗，纪清焰冷笑一声，心道，我究竟是有多爱糟践自己啊，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他真的要发毒誓了！在理邱迟他就是狗。 　　-------------------- 　　作者有话要说： 　　写冷战对我来说好难啊 　　但是请相信我，以小男生的性格，他们俩的冷战过不了几天就会结束（然后手拉手一起去洗澡 　　感谢俞兮小可爱投的地雷！么么 第52章 汪！ 　　邱迟确实是找陈舒说过调座位的事情，陈舒是通情达理的人，他怀疑是不是俩孩子之间闹了矛盾，所以邱迟才想着要换座位。 　　但是仔细一问，邱迟又说不是，他的蹩脚理由也非常奇葩，是那种是个人听了都会觉得离谱的程度。 　　这摆明了就是两个人闹变扭要分开嘛，陈舒把他打发回去之后，无奈地调出了班级座位表。 　　他在办公室仔细分析了一上午，想到的几个位置都感觉换过去不太合适。 　　思来想去，陈舒还是把邱迟叫到办公室，让他暂时先保持原位置待着，在班里要和同学维持友好的关系，不要有点小矛盾就闹腾着换座位。 　　“唉……”这是邱迟今天的第七次叹气。 　　纪清焰连带着被殃及，心情糟糕透顶。 　　窗外阴沉沉的，昏暗地如同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傍晚。联绵的阴雨从下午开始下，嘈嘈切切地有些恼人，后来又下了一阵冰雹，不断地叫嚣着深秋苦长。 　　Ryan上英语课的时候，外头的冰雹砸在玻璃上的声响越来越大，她忍不住抱怨道：“昨天刚刷完车就下雨，雹子这么大，保佑我的车别被砸出坑……” 　　纪清焰看着窗外细细密密的雨丝，感觉最近的生活糟糕透顶。屋里冷得要命，手冻得有些僵。他解锁了手机，看到微信提示有新消息。 　　爸爸： 　　[你不想出国也可以，我给你联系了一个私立高中，读完之后出国上大学] 　　[学校的老师看了你的成绩，觉得还有救] 　　看来林蘅跟纪天承沟通过了，纪天承打消了执意将他送出国的念头，但仍旧觉得六中的水平跟不上，想给他换学校。 　　还“成绩还有救”，确实，好歹他这个成绩之前考上过北大一次的，虽然擦线录取之后被调剂了。 　　他感觉自己在纪天承眼里仿佛就像个废物一样，什么也学不会，什么也做不精。明明很多事情，纪清焰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但纪天承都只会说，“你这个水平很一般”或者是“太差了，你就是这个水平吗”。 　　纪天承的控制欲很强，无论对是纪清焰还是林蘅，他不想让林蘅回公司工作，那林蘅就只能偶尔给他帮点忙，对他也是，他觉得有用的内容就必须要学，他觉得没有用的课程就得全部停掉。 　　纪清焰初中的时候还学过半年阮，后来就是他觉得没用，说跳舞弹琴都是女孩才学的，一个男生学这些没用。 　　小时候总是很难过，但是日子久了形成习惯，纪清焰现在再听到这种话很平静，这些早就成了他生活中的寻常事。 　　但唯独转学这件事，他不可能妥协。 　　水火相济： 　　[我不去，没必要] 　　爸爸： 　　[你要是不去，到时候在国内参加高考，考不上好学校我可不会管你] 　　[有本事你就去读个三流大学，我看家里谁丢人] 　　纪清焰看完他的回复之后，果断删除了聊天记录。虽说确实不在意，但是看着惹人心烦，他现在的心情已经足够糟糕了，不需要有人再来火上浇油。 　　就算邱迟不想跟他当朋友了也无所谓，反正自己这一世注定要在旁边看着他，不能让他再走歪路。 　　* 　　下午的最后两节课是选修课，是在学期开始的第一周学生任选的课程。高一高二的选修课统一安排在周五下午的最后两节，不同年级的选择课程范围不一样。 　　高一的时候很快乐，能选扎染、书法或者趣味小实验之类的课，听着就很有意思。相比之下高二就比较惨了，都是科任课老师自己开的课。 　　但问题就在于大家选择的内容都不一样，老师又不可能给选课的这十来个人讲正课，更何况那个时间正好卡在下班之前，所以选修课成了老师们都非常不想参与的内容。 　　每个老师都要上报自己的课程选题，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比如物理老师开的“研究球类物体运动轨迹”，听上去是一个专题类课程，其实就是带着大家一起去打篮球或者乒乓球。 　　化学老师开的课叫“研究天坛古建筑群的腐蚀情况”，实际上就是带着学生到学校外面逛街溜达，六中旁边就挨着天坛，这个课应运而生的颇有缘由。 　　秦见秋没想到什么能掩人耳目的好课，她去Ryan要建议。 　　Ryan告诉她，一门选修课至少要有十个人选才能开起来，你整一个大家听上去就很无聊的东西，然后平时上课的时候再跟学生卖卖惨，让他们别选你，到时候这个选题就会直接被学工组那边砍掉，你周五下午到点就能美美回家了。 　　听起来很不错，开了一个叫“《论语》研读”的课，是学生听起来就会觉得无聊的课。结果学工组发下来的选修课表里还是有她，显示报名人数为11人。 　　嘶……秦见秋心道，原来年级里有这么多学生都喜欢《论语》吗？ 　　等拿到名单一看，好家伙，全是4班的人。 　　什么意思，是不是故意不让人提前下班。 　　没能让秦见秋提前下班的罪魁祸首里，也有纪清焰和邱迟贡献出来的一份力。说是《论语》研读，其实就是在一层的阅览室做摘抄，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老师。 　　当然，如果中途写写周末作业，秦见秋也不会管。 　　下周就是期中考试，大家直接在阅览室借这个机会复习考试内容，还有几个人试图从秦见秋嘴里套语文考试内容，全让老师给怼回来了。 　　邱迟也不说话，他在阅览室找了个角落坐着。在纪清焰印象里，他记得邱迟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似乎很一般。 　　于是下课之前，纪清焰偷偷往邱迟的柜子里加了一张考试重难点清单，每个知识点后面还写了对应例题在练习册里的页码。 　　考试之前大家都会收拾教室外的小柜子，把复习时候要用的资料带走，他把清单放在这，邱迟晚上拿东西的时候肯定能看见。 　　不过自己好像刚发了毒誓，说再管邱迟就是狗的…… 　　算了，不就是狗吗。 　　狗怎么了，狗是人类最忠诚的朋友！ 　　谁敢看不起狗狗？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言橖小可爱投的5瓶营养液！爱你们 么么~ 　　我们高二时候的选修课真的就是这样搞！ 　　我们班历史老师就是，她是文科班的班主任，跟她自己班的学生说了，也跟我们班说了：“千万别选我的课，我不想开！” 　　结果最后还是有好多人选她，真的很好笑，她经常带着学生去逛前门，逛完之后她美美回家，学生自己走回学校上晚自习 　　化学老师那个天坛的课真的会带学生去天坛，不过我记得他们好像是一个月去一次……物理老师确实开了球类运动轨迹研究的课，一上这课就带大家去体育馆打乒乓球。 　　我选了语文老师的《论语》课，就是坐在阅览室摘抄，但老师不怎么管，所以我经常从杂志架上偷偷拿《收获》和《花火》来看。 　　呜呜好怀念，想我的语文老师了 第53章 争吵 　　期中考试安排在周一到周三，每天上午考两科，下午考一科，剩下的时间在学校上晚自习。 　　考试的座位安排按照上一次期末考试的成绩，邱迟上次期末考试是第一名，所以分配考场的时候自然而然是坐在1班的第一桌，纪清焰坐在他后面的地方。 　　按照国际惯例，不管后面的顺序如何打乱，第一科雷打不动地考语文。 　　邱迟的语文成绩很好，只要作文不跑题，140分以上对他来说就是正常成绩。纪清焰想象了好多种他们俩考前见面的样子，他要不要问问考试准备的怎么样，亦或者问问大乔最近乖不乖？好像有些刻意…… 　　但是他的假设根本没用上。 　　因为邱迟考试之前压根儿就没到教室，纪清焰前面的座位空荡荡，只有桌上贴着考号。 　　1号考场语文考试的监考老师是徐晨，徐晨发卷子看到他的时候，眼神有些复杂，也说不清是感到惋惜还是单纯觉得尴尬。 　　纪清焰记得，上一世的这次考试，邱迟应该是参加了的，怎么这都快要开始了他还不来？ 　　考试开始时的铃声和平时上下课的声音不一样，类似于爆鸣，尖锐得有些刺耳。铃声一响，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徐晨的高跟鞋声，还有考场里三十多个学生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 　　语文考试的时间是两个半小时，等纪清焰已经写到诗歌鉴赏题的时候，门口才有点动静，是邱迟小声问老师，迟到了还能不能参加这场考试。 　　“都过去一个多小时了，你这科还不如缺考呢……” 　　校内的期中考试规定并不严，没有迟到十分钟不能进场的规矩。 　　更何况他迟到这么长时间，再好的学生也架不住写不完卷子，最后的成绩肯定不会太好看。到时候，4班那语文的平均分估计够秦见秋发愁的了。 　　徐晨想到这，连给邱迟拿卷子的时候都故意慢了半拍：“考试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了，到点就收卷，没时间给你写完，你自己掂量着写吧。” 　　当她把卷子仍在邱迟桌上之后，视线往上一偏，正好看见邱迟的脸。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靠近太阳穴的地方似乎还有伤，伤口往外渗的血已经凝固在脸上了，呈现出一种有些不正常的紫黑色。 　　嘶……这孩子不会是跟人打架才来晚的叭？ 　　徐晨原本还想借着这个事情再多挖苦他几句，没想到原来邱迟不是什么善茬儿，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她还是躲远点比较好。 　　徐晨也顾不得监考期间要保持安静了，踩着高跟鞋顿时闪到了教室最后一排，然后剩下的一个多小时全然绕着邱迟走。 　　邱迟拿了卷子之后就开始答，没有高跟鞋“铛铛”的声音在旁边做背景音之后，他的答题过程非常顺利。先了小作文进入状态，然后直接写大作文，之后再返回去写文言文和诗歌赏析题，等他的默写题刚写完的时候，正好赶上考试结束的铃声。 　　之后的考试过程还算顺利，邱迟这几天话很少，纪清焰跟他最长的一段对话还是语文考试结束的时候。 　　见邱迟脸上有伤，纪清焰问他：“你脸上的伤怎么弄的？” 　　他回答：“出门的时候不小心，摔在邻居家的花盆上了。” 　　“用不用去医务室上点药？” 　　“没事，等下午回宿舍再弄就行。” 　　客气又干巴，仿佛像两个常年不熟的普通同学。 　　上次邱迟后腰和腿上受伤，每次上药的时候他都跟一条大狗一样，蹭着纪清焰让他给自己上药。 　　这次回到宿舍之后，是他自己用碘酒照着镜子往脸上擦药，即使自己看不到伤口、对着镜子格外难弄，他也没再让纪清焰帮过忙。 　　纪清焰也是等到考试结束之后才知道，他上周五在小柜子里给邱迟放的复习清单，他也根本没有拿回去看。 　　因为考试迟到，邱迟最终的总成绩排名掉出了年级前十，纪清焰如愿以偿成了年级第一，但这种感觉让他不舒服，却又说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 　　邱迟对他的态度，包括对生活的态度转变太大，让他想不出原因。 　　不过，虽说邱迟考语文的时候迟到了，150分的卷子也考了109分，好多人手不离笔地全程狂写，成绩也就是在一百分上下打转儿。 　　最魔鬼的就是他的大小作文双双满分，甚至被印出来发给全年级传阅。但即便如此，秦见秋依然被气的不轻，把他叫进办公室一顿数落。 　　“邱迟，你考试的时候又怎么回事？”秦见秋看着他这副丢了魂的模样，恨铁不成钢，“考试迟到一个多小时，我要知道你的理由。是起晚了，生病了，还是堵车了。” 　　“对不起秦老师。” 　　“你不要跟我道歉，你应该跟你自己道歉，邱迟。”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道：“我那天早上家里有点事，临时来晚了。” 　　“你……下次家里有事提前跟陈老师打招呼。”她叹了口气，道，“文汇杯的入围名单下来了。” 　　邱迟阴沉的眼里隐隐闪过了微光，他有些期待的眼神，让秦见秋实在有些心疼。 　　“明年还有一次机会，别灰心。” 　　这句话的潜在意思就是，他没能入围。 　　“我知道，”邱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显得自然，“谢谢老师。” 　　“你别有太大心理压力，文汇杯的要求很高，”秦老师把一个文件袋给他，“我整理了一些比较优秀的范文，多学多看。文汇杯每年都是没有固定题目，所以你有空的时候就可以开始写了，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我上次不是也跟你说过了，再多比赛就是锦上添花，关键还是要看成绩的。我刚才从陈老师那看了你的成绩，”秦见秋叹了口气，道，“其他科的成绩还挺稳定的，如果你这次没迟到，名次应该不会这么丢人。” 　　* 　　邱迟维持着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持续超过了三天，纪清焰看着他实在是难受。 　　以前在宿舍的时候闹腾到纪清焰想给他调成静音，但是真开启了静音之后，又死气沉沉地让人发愁。 　　最近接连阴天了好久，晾在阳台上的毛巾一直泛着潮。纪清焰原本以为该要放晴了，结果阴沉地越来越厉害。 　　天地间晦暗无光，等到傍晚，瓢泼似的大雨倾泻而至。 　　借着雨势磅礴的喧嚣，纪清焰问他：“你究竟在闹什么？在班里挨着我坐让你不舒服了，还是住一个寝室打扰你休息了？” 　　邱迟猛地抬起头，把手里拿着的书搁在桌上，惊弓之鸟似的，他赶紧否认道：“没有！你别多想，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他妈几个意思？”邱迟不哭也不笑，纪清焰感到无力，他像是一拳一拳地全都砸在了棉花上。 　　看着邱迟这张惨白的脸，他气不打一处来：“这样腻腻歪歪的很好玩？”说着，他一抬胳膊，手直接拍到了桌上搁着的空饮料罐上。 　　饮料罐被撞到之后，借着力的作用开始在空中运动，偏偏砸到了邱迟太阳穴那块的伤口上。 　　才刚开始结痂的伤口重新裂开，从那道乌黑的痕迹往外渗血，深红色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来，在他有些惨白的脸上显得触目惊心，像是在白纸上猛然疯长的红莲。 　　纪清焰顿时慌了，刚才的火气也瞬间软下来：“对不起！我……” 　　“没事的，不疼。” 　　“但你的伤口在流血！” 　　邱迟后知后觉地抬手蹭了一下，伤口处的脓血黏糊糊的粘在手背上：“抱歉，没吓到你吧？” 　　“我帮你弄。”纪清焰的语调很沉，声音有点哑。 　　邱迟低着头，小声说：“我自己来吧，这个药容易弄脏手，你别动了……” 　　“药给我，”纪清焰朝他伸出手，“你头上还在流血。” 　　邱迟见拗不过他：“那，麻烦了。”他把药瓶给了纪清焰。 　　之前没仔细看也不知道，近距离看，除了太阳穴旁边那条最明显的伤之外，嘴角和额头上也有两处不太明显的擦伤。 　　邱迟也没躲，看着纪清焰小心翼翼地先用棉签蘸着碘酒给他消毒，然后敷上药瓶里的外用药。 　　察觉到面前直白的目光，和呼吸间温润的热气，纪清焰感到脸上有点热，不情愿地冲他说道：“你别看我！” 　　“好，那我闭眼。”然后邱迟就乖乖地把眼睛闭上了。 　　纪清焰：“……” 　　操，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听话？ 　　-第二卷 ·完- 　　-------------------- 　　作者有话要说： 　　小神仙：靠，谁让你闭眼了？睁开眼看我！ 　　写冷战对我来说好难啊，我果然还是最爱沙雕 　　马上要进入第三卷 了（就是说马上就要和好了！ 　　甜甜的爱情我来了！ 　　# 山里红 第54章 弟弟 　　邱迟周一考试那天并不是故意迟到，确实是因为家里突然出事，一些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那天早上突然上门来要钱。 　　约么着是他爸那边的亲戚，反正都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邱迟的母亲邱夜在他六岁那年就跟丈夫离婚了，虽然邱迟小时候总是问她，但邱夜也没跟邱迟说过离婚的原因。唐皓阳的妈妈跟邱夜是多年的好朋友，邱迟后来也是从唐阿姨口中得知了一些父母之间的往事。 　　邱夜性格强硬做事果断，小时候天天蹲在电视机前等《水浒传》，有时候在胡同里扛着一根棍子乱跑，邻里的小孩见了她就跑。 　　少不读水浒，老不读三国。 　　听起来有点扯，但细想来，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点道理。 　　梁山好汉的故事奠定了她爱好行侠仗义的性子。邱夜从七八岁的时候就嚷嚷着要当警察，她二十岁从警校毕业，光荣地加入了公安系统。 　　她生得漂亮，是警局里有名的大美女，更何况在这种男女比例不太平衡的地方，喜欢她的年轻男同事数都数不过来。 　　后来遇上了因为工作调度来到北京的洪延军，邱夜对他一见钟情。 　　邱迟的姥爷去世的早，姥姥身体不太好，洪延军是一个普通工人，当时听说女儿要跟他结婚，她一直是反对的。 　　但是耐不住邱夜一根筋地任性，从小就特别有主意，母亲的反对也没能起到什么作用，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跟他结婚了。 　　邱夜以为自己遇到了这辈子的良人，但事与愿违，洪延军并不是表里如一的人。 　　他把老旧思想当成圣旨，觉得女人结婚之后就应该一切以家庭为重。邱夜的性格注定她根本不甘愿做家庭主妇，因为警察的工作性质特殊，加班和出外勤是常事，经常顾不上家。时间长了，俩个人越来越不合拍。 　　他们的情感逐渐开始破裂，而真正的分崩离析是从邱迟的出生开始，邱夜不可控制地患上了产后抑郁，但是洪延军只觉得是她矫情。 　　产假结束之后没几个月，邱迟的姥姥过世了，生活中的变故让邱夜的病情不断加重。 　　那时候大家对心理疾病格外抵触，觉得抑郁症就是神经病，连洪延军也觉得她会把这可怕的病传染给儿子。邱夜心里害怕，她不敢让同事知道，只有在每天睡不着觉的凌晨，大把大把地就着温水吃药，然后看着邱迟睡熟的样子哭。 　　洪延军在邱迟三岁的时候被单位调回了老家，他们夫妻分居两地，时间一长，洪延军很快就有了婚外情，甚至在婚姻存续期间，和其他女人有了孩子。 　　邱夜也不怕洪延军骂她家丑外扬，她直接联系了自己上学时候的朋友，跟洪延军打了离婚官司，让他一个人净身出户，邱迟改名字跟她姓。 　　但是离婚并没能让邱夜从抑郁症里走出来，工作的压力和照顾孩子的艰难全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她的病情逐渐开始恶化。 　　曾经扛着棍子举着枪，发誓要见义勇为拔刀相助的女侠，最终还是被生活磨没了骄傲。 　　邱夜在之后的一次外出中，为了救一个小女孩而被歹徒刺中了腹部。送去医院抢救成功，但是术后仍旧因为贫血离世了。 　　当时大夫对邱迟说，你妈妈的求生意识太弱了，她活的太辛苦，你不能怨她…… 　　但邱夜从来没有向他抱怨过洪延军有多么不是东西，虽然被抑郁症压着，但是邱夜真的是在努力将仅剩的阳光和温存都留给他的，至于那些腌臜事，还是后来唐阿姨告诉他的。 　　他小时候对邱夜有过很多不理解，但从来没有怨过她。 　　妈妈是一个很漂亮爱打扮，也格外骄傲的人，但她最后走的时候没有打扮，却在那天出任务之前给他洗了校服。 　　少年洁白的校服挂在深夜的阳台上，像一张随风翻动着的引魂幡。 　　邱迟有时候总在想，如果邱夜当年没遇上洪延军，没有生下自己，大概后来的很多事就不会发生了。 　　她会是一个很好的警察，也一定会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和她相伴一生，而不是原本大好的人生像这样仓皇而终。 　　邱迟说不上来有多想她，但每次想起来，总是替她觉得可惜。 　　他后来的这几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偶尔小姨过来看看他，给他送点吃的，邱迟也习惯了。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洪延军家里的亲戚会专门跑来北京找他一个未成年人要钱。 　　* 　　期中考试之前的那个周末，邱迟心里藏着纪清焰喜欢童薇的那件事，心灰意冷的一个人回家，考试前一天晚上也没回宿舍住，怕见了纪清焰会觉得尴尬。 　　考试那天早上，他起来地早，给院子里的海棠树浇了点水，外面忽然有人用力地叩门，声音极大。 　　邱迟打开门之后，见有一对中年男女，面色不善地等着他：“你叫邱迟？” 　　他不认识这两个人，冷着脸答了一句：“是。” 　　这两人听到这里，立刻就要把他推开进屋。 　　邱迟拦着不让他们进门：“你们想做什么，抢劫吗？” 　　“我是你三叔，家里出了事儿，来找你借点钱。”男人嘴里叼着烟，烟味呛得邱迟很想打喷嚏。 　　“我不认识你，你找错人了。”说完，邱迟准备关门。 　　女人的手立刻扒在门上，瞪着他道：“我不可能认错！邱夜就是眼睛长得厉害，你长得跟她简直一样。” 　　男人指着他：“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别想赖账，你当侄子的就应该拿钱给我花，当年你爸给你办满月酒，我还出过五十块钱呢！” 　　邱迟明白了，这俩人是洪延军那边的亲戚，具体亲疏不清楚。 　　他甚至不觉得委屈，只觉得很搞笑。 　　洪延军和他妈妈离婚之后，按照当初的约定，他每个月应该给邱夜一千块钱照顾孩子的费用，直到邱迟成年。 　　但是这些年，邱迟只收到过国家给的补贴。 　　既然洪延军都不把他当儿子了，他凭什么还要把他当爹、把他的家人当自己的家人呢。 　　他冷哼一声，道：“我没爸，也没叔叔。” 　　女人不乐意道：“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好赖呢，我们又不是找你要钱，都说了是借！” 　　“我没钱给你。” 　　自称是他三叔的男人听了这话，顿时急眼：“不可能！你妈肯定给你留了好多钱吧，她不是工伤死的吗？工伤死的，国家难道不给你钱？” 　　“你说谁死呢！”邱迟没想到他们还有脸当着他的面提邱夜。 　　“怎么着？”洪伟军撸起袖子往前走了两步，狠狠地冲他肩膀推了一把，“想打架啊？” 　　邱迟虽然个头窜得快，早就超过了一米八，但是跟洪伟军膀大腰圆的身形比起来，显得少年的身板格外单薄。 　　洪伟军骂骂咧咧地扯着他的衣服，洪伟军的媳妇怕自己男人吃亏，她从地上拾起一块锋利的碎石，朝着邱迟的脸上扔过去。 　　胡同格外窄，邱迟根本无处可躲，石块顺着他的眼角带到太阳穴，划了一道挺深的伤口，暗红色的血顺着伤口流下来，落在校服洁白的衣领上。 　　洪伟军揪着他的胳膊：“你到底给不给钱？” 　　邱迟的嘴角擦破了皮，这时候火辣辣的疼。他就这么忍着，也不还手。 　　租了唐皓阳家房子的是个挺和蔼的大婶，总是乐呵呵的，她儿子和儿媳妇都在国外搞研究，只带着小孙女一起过。祖孙俩平日里头有什么事，都爱找邱迟帮忙，邱迟也挺愿意，一来二去两家的关系格外亲近。 　　大婶早上起来刚炸了咯吱盒，想看看邱迟在不在家里，要是在的话就给他拿一些尝尝。 　　结果老远就看见一个大胖子在那拎着他欺负。 　　大婶急了：“你们干什么呢？”她赶紧把邱迟给挡在身后，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脸：“这傻孩子！你怎么也不知道躲啊？” 　　“我告诉你们！我已经报警了，你们一个也别想跑！” 　　“我教训我侄子，关你什么事儿啊？警察来了我也不怕！”洪伟军吐了口痰，吐在了门口的花盆里，“现在的警察懒得要死，估计俩钟头之后能到就不错。” 　　这里虽然说不上是市中心，但也是临近著名商业街的小胡同，旁边就挨着大栅栏派出所，早上这个时候刚换班，民警赶来的速度极快。 　　上门勒索，见事情不成就动手殴打未成年人，洪伟军的行为让民警都觉得很离谱，现在的人光天化日之下都敢干这缺德事了。他直接被遣送回老家那边的派出所，看守所把他带走拘留了。 　　大早上起来莫名挨了打，大婶拉着他去社区卫生院处理过伤口之后才放他去的学校，邱迟就这么迟到了。虽说他不是很容易被情绪影响的人，但是最近的糟心事重叠在一起，邱迟这次考试的成绩最终还是被影响了。 　　他语文成绩他掉的不算多，主要是数学和物理写得乱七八糟，化学的最后一个实验分析有半截直接空题，如果不是他前面基础题的分太稳，恐怕这成绩真的会没法看。 　　秦见秋反复给他做思想工作，Ryan觉得他最近心思太重，甚至连平时从来不关注除了学习以外的数学老师，也说邱迟的状态有点怪。 　　考试结束之后，照例会有一次家长会，走读生提前放学，住宿生可以回宿舍休息，或者在自习室上晚自习。林蘅那天中午从家里来学校给他开家长会，对他这次考试的成绩颇为满意。 　　这次甩了第二名几十分，但纪清焰自己并不高兴，邱迟的状态不对，还有一科的考试迟到了，他根本没发挥出应该有的实力，所以根本没法作数。 　　但是更让他觉得奇怪的是，没有人来给邱迟开家长会。 　　家长会结束之后，陈舒把邱迟叫到办公室聊天，唐皓阳和路鹏拉着纪清焰先回宿舍。 　　纪清焰实在是憋得难受，就问唐皓阳：“你知道为什么邱迟的家长没来吗？” 　　唐皓阳想了想，觉得学霸也不算外人：“害，算了，反正都是兄弟，告诉你就告诉你吧！” 　　唐皓阳索性就把邱迟的情况简单地告诉纪清焰了：“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他爸那一家人真挺不是东西的！他家里的亲戚竟然还好意思来要钱……幸亏邱神长得像邱阿姨。” 　　怪不得…… 　　怪不得柜子上摆着他妈妈的照片，但是一直没见到本人，怪不得他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住，怪不得洗衣服做饭他全都会。 　　怪不得他有时候说话会带着一种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油滑，是因为妈妈工作忙，有时候根本没法照顾他，所以把他放在邻居或者朋友家。 　　他只能被迫学着让长辈开心，让别人家里同龄的小孩子也开心，至少不能让他们讨厌他。 　　三个人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又路过那家飘香十里的豆汁店。不过他家是上午营业，下午只有打包的烧饼在卖，绝美到令人窒息的豆汁只有上午才有。 　　纪清焰想到邱迟之前似乎买过豆汁，他应该挺喜欢的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喜欢这种反人类的东西。 　　但是考虑到他最近应该心情很不好，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是要喝点喜欢的东西。比如他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很喜欢喝桃子味的奶昔，一定得要全糖的。 　　他停在了豆汁店门口，准备给邱迟打包一份回去，但是又不太想让唐皓阳他们知道，于是找了个借口说：“我……我有点饿，想买个烧饼走。” 　　这个理由找的很奇怪，奇怪到几乎不算是个理由。 　　唐皓阳也在门口停住脚：“行啊，那我们俩在这等你，你去买吧。” 　　“不用！”纪清焰没撒过这种谎，他的反应格外刻板，“额……我比较挑食，烧饼喜欢吃现烙的。” 　　路鹏心说，那这挑食还够严重的：“那……那你慢慢买，我们俩先走？” 　　“嗯！再见。” 　　等确认他们俩走远之后，纪清焰才跟店里正翘着二郎腿看电视剧的阿姨说道：“您好，我想打包一份豆汁带走。” 　　阿姨正一脸仇视地盯着剧里的恶毒女配生气，懒得搭理他：“豆汁早上才有的，明天早点来。” 　　纪清焰没打算就这么空着手走：“您能不能通融一下？我今天就想买……我……可以加钱！” 　　阿姨平时生意好，老顾客每天都排着队来买，她骄傲的很。 　　见纪清焰身上穿着校服，阿姨把电视剧暂停：“小小年纪的不学好，真以为有那点零花钱就能为所欲为了？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钱可以不挣，规矩不能破。 　　“其实是我弟弟想喝！” 邱迟之前总腻腻歪歪地管他叫哥，那说是他弟弟应该不过分吧，纪清焰想到邱迟惨兮兮的生活经历，面色顿时凝重起来，“他……他重病在床，脑袋瓜一直流血，很可能撑不过今天了。” 　　这话说得虽然有点夸张，但仔细想想……离谱中还是透着点合理的。 　　阿姨眨了眨眼，半信半疑地问他：“真的假的？你弟弟他……” 　　“当然是真的！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骗人呢。” 　　阿姨见他一脸严肃，看来这孩子说的都是真的，太可怜了：“可是……可是重病在床还是得多吃点药，这东西刺激性大，胃不好的人都不能喝的。” 　　有些肠胃不好的人是不适宜喝豆汁的。 　　“他已经血流成河了，在病床上还惦记着您家的豆汁呢。您看能不能……”纪清焰的眉眼本身就生得柔和，一旦皱起眉来还格外招人心疼。 　　阿姨站起来，系上她的粉色小花围裙：“你阿姨就是心地善良，我答应了！你坐着等会吧，这就给你做。” 　　“谢谢！这一份多少钱啊？” 　　“唉……你还这么小就知道照顾弟弟妹妹，实在难得，阿姨哪能要你的钱呢？”她把收款码牌直接扔进抽屉里，让纪清焰根本没法扫码，“就当是我献爱心，希望你弟弟能再看看这美好的世界。” 　　“谢谢阿姨！你放心，我弟弟一定会感激您的。”见阿姨往后厨去了，纪清焰像做贼一样，往她的记事本底下压了一张红色纸币。 　　傻逼年年有，今天特别多。 　　但纪清焰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成了其中的一员。 　　-------------------- 　　作者有话要说： 　　小神仙：我这辈子的脸都丢干净了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言橖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独享 　　陈舒在家长会之后把邱迟喊去办公室，跟他谈了好久。陈舒知道他的家庭情况，所以一直以来对他的心理状态非常关注。 　　邱迟下午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慢吞吞地回家喂了猫，虽然开家长会可以提前放学，但是住宿生晚上还是要在宿舍楼的自习教室里上夜自习的。 　　他不太想回去，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纪清焰，为什么他就做不到像之前那样自然地和他相处了呢…… 　　邱迟以一种高位截瘫的姿势仰躺在沙发上，大乔跳上扶手，想趁机在他腿上躺一会，邱迟的手机忽然响起来，直接把她给吓跑了。 　　打电话的是快递员小哥哥，说他买的加湿器已经送到了，放在了门卫大叔那边，让他放学之后记得过去拿。 　　他掰着手指头腻歪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回去，至少得把加湿器那回宿舍试用一下。 　　而且邱迟意识到纪清焰这几天似乎也不太开心，自己的疏远太过刻意又让人难受了，回想起来自己最近的种种行为，他默默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原本是可以继续做好朋友的，结果事情现在被他搞得一团糟。任凭大乔在他身上蹭来蹭去，邱迟也躺在那没动一下。 　　几只小猫最近都能连跑带爬地四处晃悠了，像几团小绒球，但是还不会往高处跳，所以只会在他脚边蹭。 　　“大乔，我不敢面对他怎么办……”他把大乔抱起来，贴在胸口上，“唉，我还是好喜欢他欸。” 　　大乔顺势躺在他胸口上，开心地发出呼噜声。个头最小的那只小猫总喜欢黏着大乔，它抓着邱迟的裤子爬到他身上，然后去蹭大乔脸，大乔把它揽进怀里舔拭着毛。 　　“要是我妈妈也在就好了。”他摸了摸小猫柔软的耳朵，轻声道，“纪清焰要是真的喜欢我就好了。” 　　* 　　邱迟懒得走回去，从马路上租了一辆共享单车回宿舍。他回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前门那边在堵车，已经是下班晚高峰的时候了。 　　冷风顺着领口灌进身体，他打了个喷嚏，念叨着明天回家喂猫的时候得多拿两件外衣。 　　邱迟端着加湿器进了宿舍楼，已经七点多了，估计今天的夜自习肯定得迟到。纪清焰他们这时候估计已经在教室里了，邱迟心想，他还不如直接翘了夜自习，省得被值班老师记迟到，也免得见了之后又会尴尬。 　　待会回宿舍之后，他可以先纠结一下该怎么跟他同桌道歉。 　　等到211室门口，邱迟见门没锁，但是屋里也没开灯，估计是纪清焰去上自习的时候忘了锁门。 　　但是门一推开，扑面而来一股不太友善的奇怪味道。 　　有点像是什么东西发霉了，也可能是馊掉了，反正很难以形容。 　　邱迟满头问号，什么情况这是！ 　　不会谁在他温馨可爱的宿舍里吐了吧？ 　　然后等眼睛适应屋内的黑暗之后，就看见他同桌背对着门口坐在桌子前头，也不像是在写作业，坐得笔杆条直的。 　　不会他同桌吐了吧？ 　　不可能！帅哥都是不会吐的。 　　邱迟有些迟疑，但还是打开了屋内的灯。 　　纪清焰束手束脚地保持这个一动不动的姿势，他手里扶着一个柱形的豆浆打包袋，里面装了点灰了吧唧的东西。 　　他脸上戴着个黑口罩，刘海有些散落下来，遮住了额头和隐隐蹙起的眉梢。 　　“我还以为你去上自习了。”邱迟把包摘下来扔在椅子上，问他，“你拿的这是……什么啊？” 　　纪清焰很讨厌这种明知故问的行为，翻了个白眼：“你闻不见？” 　　“你买的？” 　　“嗯，”纪清焰小心翼翼地把这个袋子往他的方向移了移，生怕弄洒了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惨局，“给你买的，赶紧喝。” 　　喝完之后得立即大开门窗放放味儿，要不这个房间晚上真心没法住人。 　　“你……专门给我买的？”邱迟又问了一句。 　　纪清焰心说，除了你之外，好像也没人有这个奇特癖好：“昂，不乐意？” 　　“没有没有！你……干嘛给我买这个？”邱迟一脸懵逼，我好想也没说过想喝吧。而且胡同口那家豆汁店不是只有上午卖吗，你怎么大晚上买回来一包。 　　而且还是加大包。 　　“你不是很喜欢吗？”纪清焰不情不愿地挤出来一句，“一次考试不成还有下一次，能不能别总跟要死了似的……” 　　邱迟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来话。 　　纪清焰觉得他最近的反常是因为学习上遇到了不顺，所以想了这个有点奇怪的小办法让他开心一点。他那么爱面子又从不低头的人，却先给了他一个台阶。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一直犯矫情的人…… 　　邱迟看着他戴口罩一脸嫌弃的样子，有些感动，又有点心酸。 　　他把另一张椅子抻过来，挨着纪清焰坐下，然后抱住了纪清焰的胳膊：“谢谢清焰哥哥，你真好！” 　　纪清焰骂他：“靠，别碰我胳膊！待会该洒了！” 　　“知道了知道了。”邱迟把这个烫手山芋接过来，“没这么容易洒的。” 　　他其实并没有很喜欢喝豆汁，上次只不过是碰巧遇上熟悉的爷爷，人家分了一袋给他，相比之下，他甚至觉得食堂的甜豆浆都比这个好喝。 　　但是有人愿意把这些东西碰到面前，并且明确地告诉你，这些是我买给你的，就已经足以让他心满意足。 　　这是买给你的，专门买来给你一个人的。 　　但是看着这一大袋满满的爱，邱迟觉得自己可能承受不起。甜豆浆喝多了都容易腹胀，更何况是豆汁。 　　这大晚上的，喝了肯定半夜睡不着。 　　他试图换个饮料：“唐皓阳他们宿舍有雪碧，我去给你拿！” 　　纪清焰道：“我不爱喝有汽的饮料。”他只喜欢喝桃子奶昔和果味茶。 　　“等放没汽了你再喝，你肯定喜欢。”等他把雪碧拿过来之后，又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小袋子，“刚回来的时候从便利店买的油柑冰。” 　　邱迟找了两个杯子，分别倒上雪碧，然后在里面放了油柑冰。冰是晶莹剔透的绿，做成圆球的形状，在冒着泡的雪碧里打着转融化。 　　等油柑冰完全融化了之后，雪碧的颜色有些像柠檬水，是透着清新的浅嫩绿，从杯底隐隐往上冒着细密的小泡泡，浮到表面之后会飞溅到空中瞬间涨破，纪清焰盯着看了一会，甚至觉得这个小气泡还挺解压。 　　离近一些的时候，从水面跳起来的小气泡会溅到脸上，透出汽水里沁出来的微凉气味。等到气泡冒的差不多了，他抿了一小口，酸酸涩涩的，透着点柑橘类水果的甜香。 　　很好喝，让他不觉回忆起了初秋的那个晚上，他跟邱迟一起走在街上，一人一瓶橘子汽水，看长路漫漫无尽头。 　　对于少年人来说，即使是寒冬腊月也能当成六月的夏天来过。 　　这时候，唐皓阳突然从外头火急火燎地冲进来：“你们俩怎么还真藏在宿舍？学习好就可以逃夜自习了吗！” 　　然后他看见桌上放的雪碧：“你们不会逃夜自习就为了偷喝我的雪碧吧？” 　　“你呢，怎么上一半就回来了？” 　　唐皓阳一脸的无奈：“今天看夜自习的是熊岳，他站在讲台上逼逼了二十多分钟，然后挨个点名看谁没来。” 　　“我头忽然好痛！”邱迟捂着头坐下，“你告诉他，我要在屋里休息。” 　　纪清焰也懒得装，直接告诉他：“我晚上吃坏了，肚子疼。” 　　唐皓阳一个人站在原地干着急：“你们俩干嘛，这是准备在宿舍摆烂了？就是狗熊让我来看你们俩是不是藏在宿舍的，你们这样让我回去怎么说？总不能真让他记名字吧。” 　　邱迟满不在乎道：“无所谓，他爱记不记。” 　　“是啊，你无所谓。就因为知道逃自习的是你们俩，路鹏今天是惨了。” 　　邱迟问他：“怎么还有路鹏的事，他也没去？” 　　唐皓阳直接坐在邱迟下铺的床上：“他去了啊，今天各科不是都留了订正期中卷子的作业吗，路鹏拿有道查单词来着，手机让他给收了，又逼逼了半天在学校用手机的事。”官瘾大，没办法。 　　“靠！他有病吧？”邱迟直接骂人了。 　　纪清焰从来没见他这么生气过：“收了之后再要回来不就行了？”之前有的老师看自习比较严，也会没收手机，不过下课的时候就还给他们了。 　　而且学校没有规定学生不能带手机，只要别拿着到处玩让老师看见就行。像路鹏这种查单词的正常学习使用，老师基本都不会管。 　　唐皓阳从邱迟的小抽屉里拿了个棒棒糖搁嘴里：“一看你就是没被没收过，狗熊收了手机之后从来不还的。” 　　“啊？”这倒是闻所未闻，他是缺手机吗所以要把学生的扣下。 　　路鹏家的条件不太好，几千块钱的手机买起来也有些吃力，熊岳把他手机拿走的时候，他整张脸都憋红了。 　　唐皓阳叹了口气：“要是能把手机给他拿回来就好了。”他指了指桌上放的豆汁，“你们俩怎么喝完我雪碧还要喝豆汁啊？” 　　“焰哥给我买的，”他说得格外得意，“专门给我买的。” 　　唐皓阳看着那一大袋，很直球地问：“晚上喝这么豆汁，你不怕吐的吗？” 　　纪清焰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唐皓阳感觉自己默默地起了一串鸡皮疙瘩。这是什么情况，难道又是学霸想出来的新型暗鲨方法咩？ 　　唐皓阳脑海中YY的可怕小剧场： 　　喝到你吐为止！ 　　喝不完，不许离开这个房间！ 　　-------------------- 　　作者有话要说： 　　和好了！ 　　感谢言橖小可爱投的地雷~么么啾 　　大家应该会很神奇地发现，我真的很喜欢搞一些奇怪的饮品来尝。这个自制饮品是我朋友教我的（她可能也是在网上看的叭），从罗森买葡萄冰加雪碧。 　　后来我发现油柑的也不错，品种真的很多。我也不太喜欢喝汽水，但是放放气之后再加水果冰，然后小口喝，真的好适合夏天！ 第56章 诡计 　　纪清焰记得下午的时候，豆汁店的阿姨似乎也说，这个东西对肠胃的刺激性比较大。 　　“那……那你还喝吗？”他问邱迟。 　　可别喝完晚上真吐了。 　　各式各样光鲜亮丽的美酒，进了肚子之后，yue出来也会变成一片狼藉。更何况这个东西本身的样子就很“一片狼藉”了…… 　　纪清焰后知后觉，连忙开始劝阻他：“要不你还是别喝了。” 　　半夜yue一地五光十色可没人收拾。 　　“不喝了，听我焰哥的！” 　　唐皓阳指了指那一大袋：“但是好浪费哦……”他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顿时睁大了眼睛，“我现在觉得有一件事情更需要它。” 　　邱迟眯着眼，露出一个微笑，“没错，毕竟那家店名声在外，每天都有人慕名而来，不尝尝看有点可惜。” 　　唐皓阳做了个举枪的动作：“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BINGO！” 　　“你可真是蔫儿坏。” 　　邱迟“啧”了一声，道：“这锅不背，我是明着坏。” 　　这俩可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哥俩好，缺德冒烟儿干坏事的时候也都是一起行动，在这种事情上默契极高。 　　“上回我在你这泡面的时候，是不是还剩了一个浓汤宝？”唐皓阳问他，“你没给我扔吧……” 　　邱迟打开小柜子，看了看唐皓阳上回留在他这的浓汤宝：“还有两个，一个蘑菇的，一个老母鸡汤。” 　　“噫……”唐皓阳一脸嫌弃，“那个蘑菇的不好吃，用蘑菇的吧。” 　　纪清焰看着这俩人在旁边忙活，不解道：“你们俩究竟想干嘛？”怎么跟打哑谜似的。 　　邱迟坏笑着道：“秘密……” 　　* 　　三个人回到自习教室，熊岳此时站在教室中间，挺着肚子在发表教育感言。 　　见到他们仨进来，又开始切换成火冒三丈模式：“还知道回来啊，还有你！”他指向唐皓阳，“去宿舍叫俩人回来上自习，需要十五分钟吗？欢乐斗地主都够玩三盘了吧！” 　　“尤其是你啊，邱迟是吧？我可都看见了，你从年级第一掉到十名开外。”开学的时候还作为年级第一发言呢，还当众跟他叫板，现在吃到苦头了吧。 　　说到这个，他像是被点燃了表达欲，继续揪着这个话题开始挨个批/斗。 　　大概离夜自习只有半个小时就要下课的时候，熊岳才结束了他的讲话，坐在讲台前休息，一边玩斗地主，一边沏铁观音。 　　邱迟拿着他的考卷，可怜兮兮地走到讲台上，对熊岳道：“老师，我这次考的不好，化学题有一个不会的，您能不能帮我看看？”他说得格外诚恳，“您刚说的特别对，我这次排名落后，就是因为不重视平时的自习。” 　　熊岳还记得呢，这孩子之前没少给他拆过台，现在总算是知道服软了。 　　果然啊，年轻人还是没有经受过社会毒打，不如他这个历经过大风大浪的过来人。 　　熊岳很享受这种被学生追着问问题的感觉，他美滋滋地靠在椅背上，冲邱迟伸出手：“题拿来看看。” 　　底下坐着的同学们也都惊呆了。 　　谁不知道熊岳当主任以前是教体育的啊，你问问他怎么能多做几个引体向上都比问化学题靠谱吧。 　　虽然大家都不是一个班的，但一个年级的住宿生就四十来个人，大家都认识，谁不知道邱迟学习好。 　　就算真有不会的，完全可以跟您旁边那位纪大学霸讨论一下啊。 　　这是受了多大的刺激啊，他竟然找熊岳问化学题！ 　　熊岳还在沾沾自喜当中。 　　高中题目而已，肯定难不倒他这个大学毕业生。 　　结果当他把邱迟的卷子拿过去之后，映入眼帘的是许多各式各样的有机物，密密麻麻的像蜂窝。 　　嘶……现在的高中题目有点意思吭。 　　这时候，有个人捂着肚子跑过来：“老师！我……我想上厕所……” 　　熊岳懒得理唐皓阳，懒驴上磨屎尿多，这孩子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他撇了撇嘴：“快去！”然后继续低头看这道题。 　　嘶……现在的高中题目都这么奇怪了吗？ 　　怎么跟他上学那时候完全不一样了呢。 　　他对邱迟说道：“你……你先回去，写写其他科的作业，我看看这题。” 　　等邱迟回来之后，纪清焰小声问他：“那题很难吗？” 　　“不难啊。” 　　“那你干嘛问他？”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邱迟轻声笑道：“你等着看嘛。” 　　等确认邱迟回到座位上，并且开始做其他作业之后，熊岳赶紧进应用商店下载小猿搜题。没成想学校的WiFi信号太差，下载进度卡在99％的时候偏偏不往前走了。 　　为什么永远卡在这种生死关头！ 　　熊岳又把WiFi切换成了移动4G，结果下载进度丢失，又重新来了一遍。好不容易才下载成功，他以为终于可以开始搜题了！ 　　已经点开拍照了！ 　　结果APP突然提示，请用手机号或微信账户登陆，请输入手机号并发送一分钟验证码……好不容易把一切都搞定之后，熊岳发现这个题根本搜不到。 　　因为是学校化学组老师自己出的题！ 　　真绝啊，你说说，明明都已经有这么多可以用的题了，他们是工作太清闲吗？ 　　竟然还有自己出题的心思…… 　　然后熊岳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把邱迟叫上了讲台，他字正腔圆道：“这个题目啊，很简单。” 　　“真的？”邱迟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那您赶紧给我讲讲，我换了好多方法也没做出来。” 　　“不行！我作为一个老师，就是要培养你们……独立思考的能力！”熊岳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你回去再想想，如果实在不会，就跟同学讨论一下，我就不信这么简单的题，你们全都不会。” 　　这就是学校主任的口才吗，说瞎话都不带眨眼的。 　　邱迟心道，如果不是刚看你的手机上多了个小猿搜题，说不定我现在就信了。 　　把邱迟打发走之后，熊岳心有余悸，决定喝口铁观音压压惊。 　　结果他就感觉这茶水的味道，突然闻起来有些微妙。 　　可能是刚才编瞎话的时候太紧张了吧，嗅觉出了点问题。熊岳这样安慰自己，然后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口。 　　…… 　　一股咸蘑菇混合着茶叶的味儿，喝到嘴里还有点馊不拉几的。 　　Yue！ 　　他的铁观音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变成泥菩萨了？ 　　由于他在前面的动静太大，引得下面的同学纷纷抬起头。熊岳努力保持平静，拿着他的杯子出了教室。始作俑者唐皓阳趁机冲到讲台前，夺回了路鹏被扣下的手机。 　　路鹏重获手机之后，他问了问旁边这几个人：“我放自己包里能行吗？”他怕熊岳待会发现手机没了，会来翻他的书包。 　　纪清焰打开自己的书包：“搁我这吧！你把手机壳拆了，就算查过来我就说是我的。” 　　“不行，咱们都是一个班的。”唐皓阳有点着急，“找一个别的班的人吧。” 　　大壮问：“要不你们放我包里？” 　　大壮他们班的一个女同学说道：“放我这吧，熊岳总不可能连我们女生的书包都翻。” 　　在座各位都对熊岳这个没收手机还不还的行为表示愤怒，但是敢怒不敢言。但是藏手机这种事情，大家还是非常乐意帮忙的。 　　路鹏把自己的手机给了她：“谢谢……谢谢你们……” 　　熊岳大约过了十分钟才回来，他有点纳闷儿，这茶叶怎么莫名其妙就馊了。关键是刷了好几遍之后，这杯子里还是隐约有股味儿。 　　他正在慢慢回忆经过，就看讲台上空空如也：“我刚收上来的手机呢？”熊岳走到路鹏的座位旁边，“是不是你自己拿回去的？” 　　路鹏道：“我没拿，刚一直在这坐着呢。” 　　坐在后两排一个嘴贫程度跟邱迟很像的男同学道：“熊主任，我也可以作证！他刚才一直坐在座位上。” 　　“我问你了吗！”熊岳才不信这些孩子的鬼话，直接对路鹏说，“再给你一次机会，把手机给我。” 　　“不信你自己看！”路鹏直接把自己的书包敞开了口，里面除了书和几包面巾纸之外，什么也没有。 　　唐皓阳总是控制不住地往这边看，熊岳对他也开始起疑：“你老往这看干嘛？是不是藏你那了？”他又开始翻唐皓阳的书包。 　　不翻还好，这一翻就发现唐皓阳的书包里练习册没几本，零七八碎的东西倒是真不少。小梳子、润唇膏、护手霜……甚至还有小橡皮筋，精致程度估计在座的好多女孩子都甘拜下风。 　　……虽然不知道他的小皮筋是用来干什么的。 　　但是熊岳在他包里还看到了半盒没用完的浓汤宝，上面写着“蘑菇味”。 　　联想到刚才杯子里的蘑菇味…… 　　他闻了闻这个没用完的浓汤宝，除了蘑菇味，带着点馊。 　　错不了！ 　　就是这个鬼味道，他刷了好久都没刷干净！ 　　“你们俩！”熊岳被气得够呛，但是又没找到手机在哪，只得通过说教泄愤，“我发现了，你们现在这些孩子，目无尊长，毫无纪律……” 　　吐沫星子在空中上下翻飞。 　　“老师，现在是夜自习时间。”邱迟抖了抖他的化学卷子，一本正经道，“请不要打扰我们学习。” 　　熊岳：“？” 　　这件事情好像我才是受害者吧！ 　　而且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熊岳见刚才自己拍了半天也没搜到的那道化学题，现在已经被邱迟给写完了。 　　字迹工整，步骤齐全。 　　熊岳懵逼了，他不是不会吗？ 　　噢，怪不得有人能成功在自己水杯里扔浓汤宝，原来问化学题只是他们的调虎离山计。 　　一个人先上来吸引走他的注意力，另一个人假装上厕所，从讲台前路过的时候趁机把那放坏了的浓汤宝扔在他的杯子里。最后趁他出去刷杯子的时候把手机拿回去，真是…… 　　熊岳看着邱迟的那道倒霉题，你这哪是不会啊，分明就是在演我！ 　　气得他当场就拨通了陈舒的电话开始告状。 　　现在的孩子真是没法管呐，统统都反了天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阅读和评论！ 　　爱大家 第57章 挤挤 　　夜自习九点半下课，熊岳把他们留在教室又骂了半个小时，等到十点的时候保洁阿姨上来关灯锁门。 　　保洁阿姨才不管你是什么老师还是主任，阿姨忙了一天，现在只想赶紧下班，于是就用更大地声音直接把熊岳给骂闭嘴了。 　　熊岳差点被气成玉米加农炮，但是碍于阿姨看起来真的很不好惹，无奈之下他只能先离开这个教室。 　　他们刚一出门，阿姨三秒钟就完成了关灯锁门一条龙，楼道里顿时暗下来，甚至一眼望不到走廊尽头，只能看到无限延展开的幽黑颜色。 　　熊岳看了一眼手表，这个时间他也该下班了。他自认倒霉，让他们四个人先回了宿舍。 　　等刚一进宿舍，就听见屋里有手机铃响。纪清焰上夜自习之前把手机放在宿舍的桌子上了，解锁一看，显示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陈舒打过来的。 　　唐皓阳哀怨道：“果然啊，老陈来找咱们算账了。” 　　邱迟觉得奇怪：“为什么老陈把电话打给你啊？” 　　“我也不知道。”纪清焰的话音刚落，陈舒的电话又打过来一个，“要接吗？” 　　邱迟说道：“接呀！” 　　纪清焰点了接通：“陈老师。” 　　陈舒完全不是想象中生气的样子：“诶，清焰啊，这是才下夜自习吗？刚给你打了好几遍都没通，你们不是九点半就该下自习的吗。”现在都十点多了呀。 　　唐皓阳在旁边搭话：“可不是嘛，熊主任今天非把我们留在那训了好久。” 　　“唉……你们四个是不是都在一块儿呢，”陈舒对纪清焰说道，“你把免提打开吧。” 　　纪清焰把免提打开，然后将手机放在四个人中间的小桌子上。 　　“熊主任都跟我说啦，还往他杯子里放浓汤宝……平时怎么也没发现你们几个这么会来事儿呢？”陈舒现在说起这件事还觉得有点好笑，这帮孩子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哇。 　　“老陈，其实是熊岳先没收我手机来着。”路鹏觉得挺委屈，“我真没玩，就只是查了几个单词。别的老师管自习的时候都让查东西，怎么就他要没收手机……” 　　熊岳没收手机之后不还这件事，好多学生都跟老师抱怨过，但是老师之间也存在上下级关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很多老师也不敢去问他要，只能劝学生小心点，下次别被抓到。 　　“唉，下次这种事跟我说，干嘛要跟他对着干呢！我第二天找他去要不就行了。”陈舒得意道，“年轻老师他不卖人家面子，那我就倚老卖老，不信他敢不给我。” 　　人有时候不能硬碰硬，该忍的时候就要忍，然后摸索出一个更为合适的选择。 　　但是年轻人总是会莽撞又直接，心高气傲又横冲直撞，只图当时爽快，从不担心后果。这个年纪用不着委曲求全，也不屑于瞻前顾后。 　　原本陈舒是说了一句玩笑话，结果路鹏突然被感性战胜了头脑，突然抱着坐在自己旁边的邱迟就开始哭。 　　雷声大雨点小，他委屈地干嚎着。 　　陈舒一听孩子哭了，又开始不断地劝，让路鹏别因为这件事情影响心情，安心学习就好。熊岳那边他去沟通，让他们几个也不要因此有负担。 　　最终，陈舒叹了口气：“清焰，你以后看着点他们仨，遇到事情一点都不冷静。” 　　邱迟开始不平衡了：“陈老师，为什么让他看着我们仨啊？” 　　“因为他最听话最懂事，反正比你们仨都听话。”陈舒哼了一声，道，“你们不许再闹腾了啊，我可不想再听熊主任告状了，他可太贫了。” 　　简直像是捅了苍蝇窝，嘤嘤嗡嗡地叫唤个不停，没完没了地跟他告状。 　　哈哈，邱迟乐了。 　　原来老陈也怕熊岳的逼逼叨。 　　等挂了电话之后，路鹏嚎地更大声。 　　老陈原本都是该退休的人了，同龄的老人都是在家逗逗小孙女享清福，陈舒还得给他们捅咕出来的破事擦屁股。 　　邱迟只能把他搂进怀里拍后背，也感叹道：“老陈对我们真好。” 　　唐皓阳还沉浸在陈舒的人生指导上，他长吁短叹道：“我要拉着李白大醉一场……铁马冰河入梦来啊。” 　　然而还没文艺一会，就被宿管大妈破门而入的吼声给打断了。“别铁马冰河的了，你们四个洗完澡了没有？” 　　诗和远方秒变柴米油盐。 　　路鹏勉强止住了哭声，吸溜着鼻涕：“还没。” 　　大妈看路鹏整张脸红透了的那样，颇有些嫌弃：“啧，大小伙子怎么还掉眼泪呢……”她叹了口气，说道，“现在已经停水了，我在楼下小黑板上写的通知你们都没看啊？” 　　唐皓阳下意识地问：“写了什么啊？” 　　“十点半停水，我拿黄色的粉笔写的，还在周圈拿红粉笔圈上了。那你们只有水箱里那一小箱热水，几个人挤挤洗吧啊。”说完之后，大妈留给他们一个“自己想办法吧”的眼神，关门走远了。 　　纪清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 　　10：32 　　好，这很好。 　　唐皓阳渐渐垮掉：“不行，我得赶紧回屋洗澡。”今天上午有一节体育课，是那个传闻中暗恋秦见秋的楚老师来代课。 　　不知道他是受什么刺激了，让他们做了一整节课的素质练习，出了好多汗。明明想着下了夜自习直接进浴室洗澡的，谁能想到被熊岳训话，现在宿舍还要停水了。 　　唐皓阳踢了踢路鹏的脚，“老路快走，洗完回来你再哭。” 　　他抱着邱迟的胳膊不松手：“不要！！！呜哇~~~” 　　邱迟安慰他：“诶呦不哭不哭！” 　　结果路鹏哭得更大声：“哇——” 　　“乖啊，乖！”邱迟像哄孩子一样拍着路鹏的后背。 　　唐皓阳：“……” 　　纪清焰：“……” 　　谢谢，今天真是长见识了。 　　唐皓阳悄悄地看向纪清焰，干笑了一声，道：“那个……学霸啊，要不咱们俩先凑活一起洗？” 　　反正他们四个怎么排列组合都无所谓，大家长得也都一样，谁身上也没比谁少个什么，不至于那么讲究。 　　纪清焰还没来得及说话呢，邱迟先不愿意了：“凭什么啊！你等路鹏哭完再洗澡不行吗？焰哥要要洗也是跟我一起洗。” 　　“谁要跟你一起洗？你能不能要点脸。”纪清焰回怼他。 　　邱迟偷笑着问：“焰哥，你是不是害臊了？” 　　纪清焰瞟了他一眼：“我嫌你辣眼睛。” 　　“没事，反正你近视眼，洗澡的时候把眼镜一摘，就不怕我辣你眼睛了。” 　　纪清焰仿佛对他的不要脸攻击开始免疫了，他格外平静地告诉他：“有病看病，天坛医院欢迎你。” 　　（天坛医院是一所以神经外科为特色的综合三甲医院） 　　“……呜呜，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邱迟也故作哭状。 　　纪清焰点点头：“怎么着？”有意见憋着。 　　“你……哼！”邱迟叉起腰，“那我就生气。” 　　“你生吧，我可以勉为其难地给‘气’当爹。” 　　邱迟被他突如其来这一句给整懵了，末了，他噘着嘴：“焰哥，你变了。” 　　“嗯？” 　　邱迟笃定道：“你变得不要脸了。” 　　纪清焰微笑着说：“正常，近你者黑。” 　　……嘤！ 　　被狠狠欺负到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各位小可爱的阅读和评论！ 　　爱大家 第58章 滑倒 　　路鹏怕这俩又掐起来，一边打着哭嗝一边说：“你们俩别吵架……嗝儿~！” 　　“卧槽！”邱迟被他这一声断气嗝给吓到了，“你没事吧，难不难受啊？” 　　路鹏艰难地在胸口猛拍了几下：“没事，一会就……嗝儿~！” 　　“那个……要不你喝点热水？”纪清焰指了指暖瓶。 　　路鹏一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捂着嘴，试图遏制住自己。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唐皓阳，“走吧老唐，我跟你去洗澡。” 　　“你现在这样能行吗，不喝点水再走？”打嗝不光停不下来，而且还愈演愈烈这种情况，想想就觉得很难受。 　　“没事！我可以。噗嗝儿~”他拐着弯儿又打了一个嗝。 　　“……” 　　等他跟唐皓阳一起回到宿舍之后，唐皓阳从阳台把浴巾摘下来扔进浴室：“老路，你说邱迟跟学霸单独在一起会不会打架啊。” 　　嘶，这问题问的有道理。 　　路鹏顿时有点后怕，他刚才只想着让他们俩别因为这件事情拌嘴扯头花，怎么没想到这俩人待在一起很可能会接着掐呢！ 　　可别在淋浴间打起来叭…… 　　* 　　邱迟这时候正在隔壁开开心心地试用他的加湿器。 　　虽然不是他喜欢的那个可爱小猪猪，但白色方块也还行吧，反正用起来效果都一样。 　　“你怎么还买了这个啊？”这时候北方还没供暖，屋里很凉，纪清焰每次一到这个季节的时候手就会很凉。 　　他把手放在加湿器上面一点的位置，里面蒸出来的白色水汽静默地洒在掌心，都感觉是扑出来的热气。 　　“要不冬天屋里很干燥的，等暖气开了以后你就知道了。”邱迟把身上的校服脱了扔在水盆里，暂时放在一边。 　　“你脱衣服干嘛，不冷？”他搓了搓自己冰冰凉的手。 　　“洗澡呀，你也快脱，一箱水估计不怎么够用。” 　　嘶……刚才光顾着玩加湿器，纪清焰都把要挤挤洗澡这件事给忘在脑后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纵使再不情愿，这件事也是板上钉钉。 　　纪清焰很认命地摘了眼镜，等邱迟进去待了一会之后，他才慢吞吞地走过去。 　　宿舍本来就是从四人间分开成两人间的，所以淋浴间也很小，两个人站在里面显得有点拥挤。 　　浴室里的水声淅淅沥沥，和深秋夜里的冷雨声不一样，是一种带着悸动的温热。 　　一起洗个澡而已，纪清焰反而还有些不好意思。 　　浴帘后面的邱迟闭着眼，正仰着头打洗发水，头上顶着好多泡沫。 　　洗香香，开心心~ 　　听见有动静，他知道是纪清焰从外面进来了，想睁开眼睛帮他开淋浴的花洒，结果一睁眼还让泡沫给辣到了。 　　“诶呦！”邱迟赶忙从旁边水池的地方接了一捧凉水往眼皮上泼。 　　不得不说，其实挺尴尬的。至少纪清焰是这样觉得。 　　不像在澡堂洗澡，一堆人都是赤条条地站着，大家各洗各的，谁也不说话，这个场面其实没有任何问题。 　　但如果只有两个人面对面挤在一个狭小的淋浴间，这个场面它真的就不那么合理。幸亏邱迟的叭叭机属性能减缓尴尬指数，可是叭叭机说的内容向来都不太正经。 　　“清焰哥哥~你看我的肌肉好看吗？”刚说完，邱迟又皱着眉歪过头，道，“诶，我忘了你眼睛看不见。” 　　纪清焰：“……” 　　呵呵，我是看不清，又不是瞎。 　　而且近视眼，显而易见，是只能看清近处的东西。现在这个距离……好像不管如何测量，它都跟远沾不上边。 　　叭叭机这次说的话比较正常：“你今天洗头吗？” 　　纪清焰也很正常地回答他：“今天不洗。” 　　“那你怎么不戴浴帽？”邱迟把头上的泡沫冲干净了。 　　他们宿舍的这个花洒情绪多变，水流不大，但是会间歇性抽风地狂流几秒钟，再重新恢复正常，反反复复。 　　所以不戴浴帽容易把头发弄湿，出去之后还得再擦头发。 　　他言简意赅地说道：“丑。” 　　“又没人看见，你现在头发上沾了个泡沫，”邱迟的脸稍微靠近他，眼神落在他头顶，“别动啊，帮你弄掉……” 　　“不用。”他有点想往后躲，结果胳膊碰掉了放在托盘里的沐浴露，被瓶子砸到了脚。拖鞋一滑，纪清焰差点摔倒，下意识地抓住了邱迟的胳膊。 　　邱迟身上很白，在暖黄的浴室灯底下仿佛温水洗玉。平时瞧着挺瘦的，但是这样看却不觉得单薄，好像确实有腹肌，但他最明显的还是腰上V型的人鱼线…… 　　他像是误碰了火一样，连忙别开眼。 　　纪清焰忽然觉得自己的近视好像也不是很严重。 　　是不是他平时学习的还不够努力，为什么还是可以看清某些他并不太想看到的内容？！ 　　邱迟在他重心不稳的那一瞬间反应极快，迅速伸手扶住了他的后背。掌心的温度渗入皮肤，绵延进血肉。 　　纪清焰恍然间失了神，他身上方才被邱迟碰到的地方像是起了一场火，火势迅猛到添了多少水也灭不掉，随着血液蔓延到全身。 　　火逐风飞，漫天彻地。 　　待到他站稳了之后，小纪同学也跟着一起站起来了。他的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浴室里太热还是水温太高。 　　纪清焰怕邱迟觉得他恶心，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心思龌龊到有些过分，冲个澡就能起那般的歹心。 　　自己好不容易才跟邱迟的关系重新缓和起来，结果事情又变得一团糟。 　　他想躲，但在这个狭小的地方让他无处可退。 　　“没事！”邱迟的表情格外自然，道，“正常现象，你不用在意。” 　　不在意？ 　　纪清焰愣了一下，心道，这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修仙人？ 　　发生了这种事还能笑着说出不在意。 　　邱迟披上浴巾：“嘿嘿，我洗完了！”然后跑到浴帘外头换衣服，“你慢慢洗啊。” 　　等听见邱迟似乎换好了睡衣，开门出去之后，纪清焰精疲力竭地伸手把水龙头拧到了凉水的那一边。 　　他仰着头，艰难地捂着眼睛。刚才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啊，丢死人了。 　　如果说邱迟真的是在修仙，那估计修的也是苦行道。 　　欲念肆意生长，在身体里只手遮天。 　　结果他刚一出了浴室，就看见唐皓阳跟路鹏并排坐在他床上，桌子上还放了好几个罐装啤酒和小浣熊。 　　他头发还湿着，满脸哀怨：“你们俩怎么又来了？”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唐皓阳看他一脸郁气，于是从桌上拿了一罐果味啤酒给他：“给，酒。”然后重新瘫坐在床上，长叹道，“你这什么眼神儿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恋了。人生苦短啊，及时行乐。” 　　邱迟看了看易拉罐上写的酒精含量，问他：“你从哪弄的？” 　　路鹏现在不打嗝了，就是嗓子稍微有点哑：“刚找大壮要的。” 　　邱迟把易拉罐放回桌上：“我还是禁止行乐比较好，刚夜自习折腾半天，作业还没写完呢。” 　　“我也没写完。”唐皓阳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订正试卷而已，明天早上到班里写也是一样。”其实就是到班里借别人的来抄罢了。 　　“可是我和我的美丽室友还得睡觉，你能不能识相点……” 　　纪清焰这时候从浴室出来，脖子上搭了一条白色的小毛巾。他对唐皓阳说道：“没事，我不着急睡的。” 　　唐皓阳笑着对邱迟道：“你看，你的美丽室友说他不睡觉。” 　　纪清焰刚冲了冷水澡，出来之后仍然觉得浑身不爽。唐皓阳出现的正是时候，他刚才还担心之后跟邱迟相处又会尴尬。 　　事实证明邱迟确实没在意刚才的那个小意外，他对纪清焰说道：“那你还是别喝酒了吧？” 　　毕竟你酒量不太好，可别像上次那样折腾起来。 　　“没事，我就倒一点，喝几口应该没事。”纪清焰从储物柜里拿了个纸杯。 　　邱迟纠结了一下：“好吧，那就一点儿。” 　　“别不开心了啊，”唐皓阳帮路鹏也开了一罐，“熊岳算什么啊，以后我们肯定比他强！” 　　路鹏愤愤地结果去：“就是！我们才不会像他一样。” 　　易拉罐被打开，先是瓶口发出一声闷响，随后才是易拉罐金属的脆响。泡沫噼里啪啦地升起来，然后渐渐涌出瓶口，担心泡沫洒出来，连忙低头想要抿上一口，等嘴唇凑到瓶口的时候，那层泡沫又悄悄地下去了。 　　“明天会更好！”邱迟把啤酒举起来。 　　大家“咣”地将杯碰到一处。 　　“干杯！” 　　“唉，光喝酒吃干面不得劲啊。”唐皓阳一副有些失望的样子。 　　邱迟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没憋好事：“你还想怎么着？” 　　“你之前是不是买过自热火锅，还有吗还有吗？” 　　“有，”他指了指床边的柜子，“抽屉里拿。” 　　“嘿嘿……”唐皓阳刚拿到的时候还挺开心，但是仔细看了之后，他又不开心了，喊得超大声，“你之前不是有牛肉味的吗？怎么这里面的全部都是蘑菇味啊！” 　　邱迟心说这个人也忒难伺候了点。 　　他刚才本身憋得浑身不爽，现在唐皓阳还就为了一个破自热锅的口味跟他吼。关键是那个牌子每个味他都吃过，其实牛肉味和蘑菇味没什么差别，除了辣味是真的辣。 　　但是他现在也懒得多说，气哄哄地比唐皓阳喊的更大声：“有就不错了，你怎么还在这挑三拣四的？” 　　唐皓阳没想到邱迟这么好脾气的人，竟然就因为这么个小破事跟他生气。他也不乐意了，仿佛一只河豚，一声高过一声：“没有就没有！你吼我干什么呀？” 　　门外有个声音比他们俩都大，“睡不睡觉了你们！在里面开茶话会呢？” 　　然后他们俩瞬间闭嘴了。 　　大概这就是意料之外的意外。 　　在这场比嗓门运动中，宿管大妈以压倒性优势KO了这两个小学鸡。 　　大妈威慑力[有√]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阅读和评论哇 　　谢谢俞兮小可爱的地雷！么么 　　爱你们呦~比心 第59章 花苞 　　等宿管大妈走了之后，唐皓阳有些后怕道：“吓死我了，幸亏她没冲进来。”他拿了一个自热锅打开，“蘑菇就蘑菇嘛，我又没说不行……” 　　邱迟帮他接了点水，道：“那你下次别挑。” 　　自热火锅操作起来很简单，也不需要用热水，接点自来水都能直接发热。然后盖上盖子，等着里面的食材慢慢被烹熟，香味会从盖子的透气孔里冒出来。 　　虽然这个深夜食堂有点过分简陋，但是几个人坐在一起悄悄吃东西的感觉很开心，光想想都觉得有意思。 　　“这个蘑菇味……其实也还不错。”唐皓阳在尝了一口之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邱迟“哼”了一声，没接他的茬儿。 　　这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宿舍已经超过了熄灯时间。邱迟把充电的小电灯打开，屋里又亮起来。 　　路鹏怕屋里有光会被宿管发现，就在门口的小窗户上拿没用的草稿纸糊了几层。 　　他后来攥着那罐啤酒，纠结了挺半天，问道：“你们说，长大之后，是不是还会遇到很多像熊岳那样的人。” 　　“那可没准儿，也有可能长大之后，还会遇到比他离谱好多倍的人呢。”邱迟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有节奏地敲着易拉罐的金属壳。 　　唐皓阳叹了口气：“成年人的世界好可怕，还是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好。” 　　“诶，你们以后想做什么？”邱迟灵机一动，随口问道。 　　唐皓阳晃悠着腿，道：“我想像我妈一样，自己做生意开公司，然后挣比她还多的钱。”他问坐在旁边的路鹏，“你呢老路？” 　　“我啊……我很想做制药，但听说药学很多毕业生都只能做销售岗。” 　　邱迟笑着打趣道：“销售怎么了，我们之前不是才学了职业平等观？” 　　“怎么说啊，其实我觉得，很多时候从事这些工作的人，他们自己也很开心，但是耐不住周围的人会说闲话，觉得这个工作不体面。” 　　纪清焰劝道：“自己开心不就得了，管他们怎么说。” 　　邱迟笑着，语气无畏又猖狂：“就是，你又管不了别人的嘴，他们爱怎么逼逼就怎么逼逼！” 　　十几岁的少年心思纯粹，所有的喜欢和厌恶都是出自本心。 　　身上的狂妄和骄傲疯长，因为未来的日子还长。 　　“焰哥呢？你想做什么。” 　　“我？我好想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工作……”纪清焰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 　　他从小到大能自己做出选择的机会并不多，关于长大之后想做什么这个问题，还是很小的时候大人很喜欢问他的问题。 　　比如科学家宇航员，大人问这些问题，无非就是想从中获得一些满足感而已，仿佛自己的孩子少有大志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 　　邱迟安慰道：“没事，反正以后路还长，你总会遇到喜欢的工作。” 　　“一直没问过，邱迟，你以后想做什么？”唐皓阳虽然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但是俩人从来没探讨过这个问题。 　　“我啊……我觉得像秦老师那样就挺好的，当个语文老师，每天看到好多学生。” 　　唐皓阳一拍大腿：“嚯，你这追求也太低了吧。” 　　邱迟眉梢微扬：“才说完职业平等！”他想了想，道，“我很喜欢在学校里的感觉，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在你看老陈，都该退休了，但是咱们都知道，他其实内心挺年轻的，而且他是真心喜欢教书。” 　　路鹏感叹道：“老陈对咱们真的很好。” 　　邱迟笑着跟他碰杯：“嗯，我应该也会很喜欢这个工作的。” 　　啤酒咕咚咕咚地下肚，逐渐开始上头。 　　纪清焰表面上还是那么不动声色，他神秘兮兮地说道：“我跟你们说，高考那个语文作文可以提前想想怎么写。” 　　路鹏也有点醉，但意识还清醒着：“什么作文？” 　　高考？是他听岔了吗。 　　“文明的韧性！”说完之后，他偷偷笑了一下，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谁在任性？”唐皓阳这时候脸已经红透了，“让他给我原地等着不许动！” 　　“还有……2019的色彩，好像是这个吧？不过这个是记叙文，无所谓，你们准备韧性的那篇议论文就行。” 　　“好。”邱迟只当他是喝上头了在胡说八道，又哄着问他，“还有别的吗？” 　　“嗯……其他的我忘了，我本来语文就不好……”纪清焰眯着眼，“哦对，物理考了雨滴降落的那个模型，我记得那个模型你好像学的挺烂。” 　　他见唐皓阳和路鹏坐在对面，看上去蔫头耷拉脑的，马上就要睡着了，“你俩，你俩在听吗？” 　　“听着呢听着呢……”说完之后，唐皓阳直接倒头就睡着了。 　　路鹏有些呆呆地问纪清焰：“为什么高考一定会考啊？” 　　他很笃定道：“我说会考他就一定会考！” 　　“哦……” 　　在恍惚之间，纪清焰突然发现，邱迟的Q.Q头像从枯枝换成了一株含苞待放的海棠。 　　他把迷迷糊糊的邱迟推起来：“别睡……我还没说完呢……” 　　邱迟慢慢睁开眼，大约是酒精作祟，让他连眉梢也柔和起来，像两弯浅淡春山，窗外幽暗的光映在浅色的眼睛里：“嗯？” 　　看到是纪清焰，他突然笑起来，静默间顷刻生花：“焰哥哥，你怎么在这。”他伸手捏了捏纪清焰的脸。 　　纪清焰也不生气，只觉得眼前的人，生的过分好看。 　　好看到他愿意牺牲全部，来换他的心想事成。 　　“你的梦想一定会实现的。”纪清焰小声跟他说，“你会是一个很好的老师。”所以你之后要好好参加高考，然后我们一起去大学。 　　四个人就这样勉强挤在一起入了梦，床上就一张被子。 　　唐皓阳隐约感觉自己只分到了其中一角：“分我点被子！怪冷的。” 　　这一宿谁也没醒，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翌日是个晴天。 　　昨天没人挂窗帘，邱迟早上是被刺目的阳光晃醒了的。 　　他感觉肩膀有点重，低头一看，纪清焰直接拿他当枕头用了。唐皓阳的一条腿搭在他身上，路鹏直接被他挤下了床。 　　也不知道几点了，他艰难地爬起来，看到电子闹钟上面显示的时间变成了7:16 　　…… 　　他立刻精神了：“救命要迟到了！！！快起床起床！！！”一使劲直接把唐皓阳也推到了地上。 　　路鹏突然被砸中：“嗯？！” 　　他急忙爬起来，开始试图唤醒睡死过去的唐皓阳。 　　只恨宿舍跟学校还有20分钟的路程要走，他们四个洗漱完毕赶紧出门，然后从胡同里的铺子打包了小笼包。 　　邱迟照例从对面的三元奶站领牛奶。 　　纪清焰喝过牛奶之后总容易肚子疼，约么着是乳糖不耐受，邱迟就把他那份改成了酸奶。纪清焰似乎还挺喜欢三元那个菠萝味瓶装酸奶的，虽然他没说，但每次都喝的挺干净。 　　在奶站上班的大叔看见他们四个着急忙慌地冲出来，拿了牛奶之后又风风火火地敢去上学，觉得挺好笑。 　　“卧槽！”邱迟一副踩了翔的表情。 　　纪清焰问他：“怎么了？” 　　“今天……今天第一节 好像是秦老师的课。”他一脸惶恐，“考试的卷子……我没订正完。” 　　唐皓阳捂嘴：“我也……” 　　“而且我考试迟到了，前面的题要全部订正。” 　　谁也没说话，一片死寂。 　　路鹏问道：“咱们能不能等秋姐下了课再去啊，我觉得她很可能会让我们罚站。” 　　就在他们几个纠结待会的订正试卷作业该怎么拯救的时候，突然有人暂时打破了这个僵局。 　　“欸，小伙子！”豆汁店的阿姨虽然正忙活着，奈何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他，“上学去啊？” 　　纪清焰一惊，他之前还觉得阿姨每天都能见到那么多顾客，应该不会记住自己的。但他忽略了一个问题，那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理由，配上他这张过分好看的脸，阿姨想忘了都难。 　　她还跟店里一个老客人说道：“昨天就是这个小伙子，他弟弟快不行了，在病床上都还惦记着我这豆汁呢。” 　　常客是个老太太，她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诶呦，这孩子真是懂事！现在懂事的孩子可不多了。” 　　阿姨特意过来拍了拍纪清焰的肩膀：“小伙子，你也别太难过了，人得往前看，知不知道？” 　　“知……知道。”谁能来救救他。 　　邱迟昨天还纳闷儿来着，这家店不是只有上午才有豆汁卖吗，纪清焰究竟是从哪里买到的。 　　原来是自己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个在病榻上命悬一线的弟弟。 　　他一脸懵逼地看向纪清焰，后者连忙别开眼，恨不得能直接逃到OGLE-TR-56b上去生活。 　　一辈子很快的，忍忍就过去了。 　　-------------------- 　　作者有话要说： 　　OGLE-TR-56b：离地球最远的行星~ 　　“文明的韧性”“2019的色彩”是2019年北京卷的作文题目 　　呜呜小纪同学仿佛一个挂，俺也想拥有这个挂（bushi 第60章 上李邕 　　都说冤家路窄，狭路相逢。 　　以前只觉得有意思，但是从来没想过这都能照进现实。 　　本来以为起晚了就已经非常悲惨了，但是谁也没想到，今天在门口看着记迟到的人是熊岳。 　　学校规定的迟到时间是7:50，在这之前进校门都是不记名字的。 　　唐皓阳嘴里还叼着个刚从便利店买的夹心紫米包：“几点了几点了？”说话的时候面包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他们这个时间去学校基本是赶不上食堂的早饭，所以随便在路上买了点东西。 　　纪清焰低头看了一眼：“七点四十六，”这句话刚说完，他顿了一下，道，“现在变成四十七了。” 　　“还有三百米兄弟们！”路鹏喊道，“走快一点，马上就到了哇！” 　　学校这条小路是单行线，对面又一直在修路施工，能走的地方比较窄，如果两个人并排走，不小心的话甚至容易踩进种着泡桐树的小树坑里。 　　本来还是走着的，不知道速度为什么越来越快，最后直接变成四个人排成一列跑。 　　路鹏跑在最前头，邱迟跟在他后面，纪清焰在中间，唐皓阳跑在最后。 　　即将跑到校门口的时候，路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刹车了，邱迟没反应过来，差点把他鞋给踩掉。 　　纪清焰一头载在邱迟身上，险些把自己绊了个跟头。唐皓阳更惨一点，他还没吃几口的紫米包直接掉地了。 　　“靠！前面的，怎么突然停了？也不知道说一声……”他好心疼那个掉在地上的紫米包！ 　　纪清焰也觉得挺奇怪：“怎么不走了？” 　　因为路鹏老远就看到了站在校门口的一抹熟悉身影。很胖，不高，头很秃，在训学生。 　　一个倒霉事连着另一个倒霉事，说“水逆”甚至还有些不太贴切，逆流而上的不是水，分明是泥石流。 　　谁能想到呢，今天早上在校门口记迟到的人是熊岳。 　　路鹏站在原地，小声问：“怎么办？”他可不想再被熊岳记一遍迟到。 　　纪清焰又看了一下腕间的表，冷漠地陈述着这个事实：“我们还有不到两分钟。” 　　学校的围墙很高，而且铁栅栏上面做的都是箭形的锋，没人敢去翻墙。除非他们愿意在熊岳走了之后再进校门，否则，就只能趁现在赶紧进学校。 　　邱迟用手将肩上的书包绑带往上拽了拽，问道：“冲吗兄弟们？” 　　唐皓阳使出了冲锋陷阵的架势：“冲！” 　　到门口的时候，他们正好卡在了七点四十九分，还好还好，没迟到。 　　熊岳昨天刚被投放了半个浸泡了豆汁的浓汤宝，今天早上又轮到他在门口值班，这么早就得在门口站着挨冻，他心里正不痛快呢。 　　老远就瞅见四个学生仰着头往学校跑，准备按住骂几句。就不知道早点出门吗，非要卡点到学校，纯属是四个废物点心！ 　　熊岳已经在心里把草稿都打好了，结果看清楚人影之后，心说，呦呵，又让我给逮住了。 　　熊岳把他们拦在校门口：“干什么去啊？” 　　“上学啊老师，”邱迟笑了一下，心道，你这不明知故问么，“不上学，谁还来学校啊。” 　　熊岳堵在门口不让他们进：“几点了这都！还知道是来上课的？”他指着学校的小钟楼，表盘上显示的七点五十九分，秒针即将走到“12”。 　　三下，两下，一下…… 　　到了七点五十整。 　　铃声也在这时候响起来。 　　熊岳将视线从小钟楼上移回来，乐呵道：“行了，现在你们四个迟到了吧。”他指了指值班室记考勤扣分的那张表，“挨个把班级姓名去写上。” 　　啊？ 　　这是什么按头的迷惑操作？ 　　真是一整个目瞪口呆住了，这简直是比钓鱼执法还过分呐。 　　纪清焰冷冰冰地陈述着实施情况：“主任，我们刚才到门口的时候还没到七点五十，所以您不能记迟到。” 　　“可你们现在还在校门外呀。”熊岳指了指学校门口伸缩门的那条凹槽线，“谁让你们没有在七点五十之前进来呢。” 　　就是说，咱从来没见过这么胡搅蛮缠的。 　　甚至不能说是胡搅蛮缠，纪清焰甚至觉得他有点不要脸。 　　邱迟保持着招牌式的礼貌微笑：“可是主任，我们很快就要开始上课了呀。” 　　熊岳点点头：“你知道要开始上课了怎么不早点来？” 　　还不是因为昨天晚上玩太high了，今天早上没起来？ 　　谁会愿意上学迟到啊！ 　　“也行啊，不记你们可以，”熊岳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挺着肚子仰着头，说道，“跟我去办公室写检查，一人四百，不！八百，写完挨个念给我听。” 　　邱迟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给你写完八百字，我们还要不要上课了。 　　他努力保持假笑表情：“对不起主任，下次不会了。” 　　“没用，你们四个的检查逃不掉的。”熊岳胸有成竹，他就等着这话呢，“不是想去上课吗，行啊，那字数翻倍，一人一千六，中午我要在办公室看见你们四个的检查。” 　　让熊岳这么一折腾，现在不光上学迟到，连着上课也迟到了。 　　秦见秋正在教室里查试卷订正的完成情况，从前往后一排排地检查，等到最后一排的时候，正好看见他们几个从外面往教室里冲，风风火火的。 　　“你们四个干嘛去了，怎么都来这么晚？赶紧把试卷拿出来，我查一下订正作业。” 　　四个人交换了个眼神，站在原地没动。 　　秦见秋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声催促道：“快点啊，别磨磨蹭蹭的，还得讲课呢。” 　　…… 　　半分钟之后，秦见秋发出了不敢相信的诧异声音：“……这怎么都没写？”她甚至觉得很神奇，“纪清焰也没写？” 　　这是约好了的还是有什么事情给耽误了，秦见秋问坐在前排的笑笑：“张筱晓也是住宿的吧，你们昨天是有什么集体活动吗？” 　　笑笑如实说道：“没有啊老师。” 　　秦见秋顿时变脸：“那你们四个站着听吧。”然后转身回到讲台。 　　果然，被罚站了。 　　四个人惨兮兮在后面站了一排，场面颇为壮观。 　　秦见秋讲到文言文的时候，纪清焰站在座位旁边都昏昏欲睡，上下眼皮来回打架，整个人站在那轻微地前后摇摆着。 　　之后又讲到诗词鉴赏，鉴赏最后考了一道主观题： 　　[对比李白的《上李邕》和庄子的《逍遥游》，分析两者大鹏鸟意象的异同，并试说明你更推崇哪位作者的文章境界。] 　　很神奇，这道题全年级没几个人答对，答对的那几个人也多半没踩到点上。 　　秦见秋照例先让学生表达观点：“邱迟，你现在试着回答一下这个题。” 　　昏昏欲睡的纪清焰在听到“邱迟”两个字的时候虎躯一震，突然精神过来了。 　　邱迟顿了两秒，抬头回答：“更推崇李白诗里的大鹏鸟。” 　　“《上李邕》通过对大鹏鸟刻画和歌颂，表达作者的凌云壮志和用世之心，对李邕轻视青年的态度非常不满。” 　　…… 　　他们在答题的时候，都是围绕李白勇于实现理想的自信和不畏流俗，相比之下，认为庄子强调的“无所凭借”更像是一种虚谈。 　　秦见秋把试卷搁在讲台上，问他：“如果我没记错，你考试的时候写的就是李白，判卷的时候也给你扣分了。” 　　这个题是秦见秋出的，全年级的得分率都很低，没人能踩到她的正确答案。为此，徐晨还把她数落了一顿，说是题目超纲，让她重新学题目难度评估。 　　但是她并不这样觉得，那些所谓的“建功立业实现理想”和“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成了诗歌鉴赏题里的公式和套话。 　　但少年人的思想不应该被这些模式化的禁锢限制住，秦见秋说道：“有没有人有其他想法，随便说。”她看了看小题得分表，“纪清焰，你这个题大概方向应该写对了，但是分析庄子那部分的理由不充分。你可以说说为什么更推崇庄子的大鹏鸟吗？” 　　见他没动静，秦见秋以为他是不敢说：“没事，你怎么想就怎么说，不怕说错。” 　　纪清焰犹豫了一下，说道：“因为……课文里学了《逍遥游》，所以我考试的时候就写了这个。” 　　……这还真是怎么想就怎么说啊。 　　纪清焰一本正经的回答莫名活跃了班级气氛，搞得大家一阵低笑。 　　秦见秋又问：“还记得刚开学的时候，我怎么讲的《逍遥游》吗？” 　　纪清焰一脸空白，他那节课刚来4班，正被默写搞得晕头转向，根本没招耳朵听。 　　“你呢，还有没有印象？”她又看向邱迟。 　　邱迟回答：“至人无已，神人无功，圣人无过。” 　　秦见秋点点头：“《逍遥游》的主题是追求‘无待’的精神自由和浪漫的逍遥境界，他所追求的远比李白诗里所讲的建功立业更深远。” 　　“但自由只是一种状态，我觉得他不能算一种追求。”邱迟甚至并不觉得自由是一种追求，他眼看着秦老师刚才的笑容逐渐垮台，小声问，“不对吗老师……” 　　秦见秋问其他同学：“你们都这样觉得吗？” 　　“是啊。”坐在前排的亭子说道，“通过努力实现理想，应该是更远大的吧……庄子写的大鹏还要借风势才能飞。” 　　反复讲解无果之后，秦见秋放弃了，徐晨说得对，她真的需要重新去做题目难度评估和学生接受程度。 　　或许这个年纪的孩子还不能理解，为什么不被限制的自由要比其他的一切都重要，就像她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将“大展宏图”放在首位一样。 　　对他们来说，在有限的人生大放异彩就是目前最显眼的目标，自由还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词眼。 　　因为十来岁的少年本身就是绝对自由的化身，心比天高，人总是这样，不会将自己大把拥有的东西当成要被歌颂的内容。 　　所以少年无法理解庄子，也不会因为秦见秋在课堂上的几句话就把“自由”看得有多珍贵，可能在下了课之后狂写一篇检查都比它要更实际一些。 　　路鹏一边写一边往邱迟这边瞄：“邱神，这个检查怎么写啊？” 　　平时让他写作文写七百字就已经很艰难了，现在还要为了忏悔迟到写出一千多字。 　　“你没写过检查啊，”邱迟已经奋笔疾书到了第二张作文纸，他把写完的那张递给路鹏，“看看我的！” 　　邱迟写的手有点酸，他活动活动胳膊，然后悄咪咪地把身体往纪清焰的座位倾斜：“让我来看看焰哥是怎么写的。” 　　纪清焰越写越烦躁，到了后面几行甚至越来越歪。 　　邱迟认真地辨认着：“我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并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同时，以下是我给学校提出的宝贵建议……” 　　下面罗列了好多，纪清焰现在正在写希望宿舍不要动不动就停水，并且希望学校能更关注一下饮水器晚上十点之后就没有热水的问题。 　　“哇，焰哥好牛逼，这都敢写！”唐皓阳感叹道，“佩服佩服！” 　　纪清焰低着头：“为了凑字数。” 　　“那也很牛逼！”邱迟挑起大指，“大鹏一日同风起，来日别只顾自己。” 　　焰哥带带我！ 　　咱们苟富贵勿相忘啊。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_^@~10瓶、30636472 10瓶 　　爱大家！么么啾 　　注：“至人无己”句是庄子逍遥游的原句，分析部分参考袁版《中国文学史》，苟富贵勿相忘来自陈涉世家 　　附上李邕原文：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可能这张对于课堂的描写实在有点干巴，但两者对比的这个题目在读高中的时候遇到过，读书的时候我们确实都认为李白的境界更远大，对老师反复的讲解嗤之以鼻。 　　今天和我姐妹聊天的时候还采访了她这个问题，她说第一感觉会更喜欢庄子的境界，但如果答题的话仍旧会写李白的积极人生态度（所以说秦老师对高中学生理解的评估确实存在一些问题）。 　　我跟我姐妹说高中语文老师当时讲的答案是庄子哦，她问我，你老师怎么讲的。 　　很好笑，我回答她：“少年时期的我拒绝听自己不认同的答案。”（然而现在的我只会妥协了诶 　　这样想来固执己见某种程度上也很酷…… 第61章 口渴 　　路鹏还在辛辛苦苦地拿着邱迟的半份检查进行排列组合式摘抄，他犹豫不决道：“我们真的可以在检查里给学校提意见吗？” 　　纪清焰目不转睛地盯着作文纸，上面的字迹已经凌乱到他自己都有些看不清。 　　他敷衍道：“管他呢！反正我就这么写。”即使是说话的时候，快速“画符”的手也仍旧没停。 　　“焰哥，还差多少？”邱迟到后面也换成了狂草。 　　正在画符的纪清焰看了一眼作文纸侧面的字数参照列：“还差七百。” 　　邱迟一挑眉，问道：“试试时间或者字数？” 　　纪清焰看了眼手表：“快上第二节 课了，肯定写不完。” 　　“你是比不敢吧？” 　　纪清焰心说，这人是不是平时比做题已经形成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要跟他比一比：“写检查有什么可比的！你脑子有泡吧？” 　　邱迟突然捂住脸，倒抽了口气：“嘶哈……” 　　纪清焰白了他一眼：“你又要干嘛？” 　　邱迟皱着眉，一脸苦相：“我咬嘴了……” 　　他撇了撇嘴：“你活该。”纪清焰催促道，“消停点儿赶紧写，待会还得上英语课。” 　　四个人齐齐整整地在中午把检查放到了熊岳的办公桌上，但之后也没了下文，他们甚至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都没见到熊岳。 　　纪清焰夹带私货的行为之后也没有再被他找麻烦，主任那么“日理万机”，应该也没闲工夫看他们这些车轱辘一样的废话。 　　每天晚上放学之后，邱迟还是照例回家喂猫，纪清焰跟着他一起回去。 　　邱迟有一天放学之后接到了宠物医院的电话，领养人已经准备好要接满月的小猫回家。大乔生了四只小猫，目前已经有三只找到了领养人。 　　邱迟跟对方约好了时间，等他回家喂过大乔之后，就带着三只小猫去医院跟她们碰面。 　　“是三个小姐姐，她们是同事，住在一个小区，之前去医院买驱虫药的时候我见过。”邱迟挂了电话之后跟纪清焰说道。 　　四个小猫现在都能满地跑了，也断了奶，能自己吃猫粮，也跟着大乔学会了用猫砂上厕所。 　　每天到了吃饭的时候，五只猫在客厅排成一列，看上去颇为有趣。 　　纪清焰坐在沙发上托着脸，默默地看着一排猫猫：“还剩的一只你要自己养吗，还是准备把小猫全都送出去？” 　　邱迟给每只猫碗里放了几个猫饼干，然后盖上饼干盖，蹲在原地看着几个小猫：“不知道，她个头好小，很多领养人都觉得营养不良的小猫离了妈妈不好养。” 　　没有被领养人选中的那只是四个小猫崽里个子最小的，以前吃奶的时候总抢不过其他兄弟姐妹，长大一点之后蹭在妈妈怀里等着大乔来给舔毛，她每次也都被其他三只挤到一旁。 　　她也是通体的白色，只有额头上带了一点黑。 　　“要不你就在家陪着大乔吧，怎么样？”邱迟轻轻在她额头的黑点上戳了一下，“我平时不在家的时候，正好你们俩也能做个伴。” 　　他问这只正在认真干饭的小猫咪：“你有异议吗？” 　　小猫咪头也不抬，正在暴风吸入。 　　“好的，你没有。”他蹲在原地想了想，道，“以后你就叫小乔吧！” 　　…… 　　这名字真是绝了啊，本来是妈妈带闺女，这名字直接给叫成姐妹了。 　　纪清焰有点渴，他从桌上拿起平时自己来邱迟家常用的那只玻璃杯，要走到饮水机的地方接水。 　　邱迟突然脑袋里猛地绷紧了一根弦，连忙冲过去，仿佛离弦的箭。 　　他挡在饮水机旁边，把杯子从纪清焰手里夺过来：“你在沙发上歇着吧，我帮你倒水啊。”他赶紧接好了温水，递到纪清焰手里，然后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上次邱迟往宿舍订了一个白色的方块加湿器，后来纠结了半天，他还是好喜欢那个小猪的。正好赶上换季大促满300减50，他索性就一样买了一个，小猪的放在家里用。 　　但是赶上双十一预热期，发货延迟了挺长时间，上周末才送到，他就拿出来试用了一下，搁在了饮水机边上的地方。 　　今天纪清焰跟着他一起回家，他才意识到那只小猪现在还趴在饮水机边上呢。 　　上回纪清焰就是看到了小猪的图片，之后就一直不高兴。邱迟觉得他很讨厌这个小猪，怕他今天见了之后又会闹脾气。 　　但纪清焰又不傻，邱迟这个样子实在太过反常。凭他的经验来看，事出反常必有妖。 　　而且家里都是木质老家具，颜色和款式都是朴素又单调的，所以这个带着粉色小猪的紫色加湿器实在太显眼，他想注意不到都难。 　　纪清焰看他那遮遮掩掩又欲说还休的模样，觉得有些变扭。 　　上次他想给童薇送的礼物，看来是已经买了，但是因为人家早就心有所属，所以这礼物自然也就没送出去。 　　只能把这原本该送出去的礼物放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用来睹物思人。 　　也真是挺难为他的。 八_ 零_电_子_书_w_ w_ w_.8_0_8_0__t_x_t . c_o_m 　　纪清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着眼，冷哼一声道：“挡什么呀，应该很喜欢吧？”也难怪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是挺喜欢的，其实……你不觉得这个小猪挺可爱的吗？”邱迟小声说道，“你要是实在不喜欢的话我就收起来，反正平时在宿舍都是用那个白的，这个我就放家里。” 　　纪清焰忽然觉得邱迟的话有些奇怪：“……什么意思？”他试着验证自己的猜测，“你……你一开始，就是想买来放宿舍用的？” 　　他“嗯”了一声道：“是啊。” 　　纪清焰轻声道：“我以为你是要送人的。” 　　邱迟满脸问号：“送谁啊？” 　　“不是送给你朋友吗？”他一直以为邱迟是喜欢童薇，这应该也是送给那个女孩子的，“童薇，她上次不是还来班里找过你。” 　　“我送人家东西干嘛？”邱迟心里一愣，不是吧，上次加了学姐的那个□□来问童薇的联系方式，怎么，现在直接问到我这来了？ 　　“你不是很喜欢人家吗，送礼物又不丢人……”纪清焰看他那模样，觉得他故作震惊的样子实属多余。 　　“我怎么就喜欢人家了？”邱迟扎心了，合着这是真把我当情敌了。 　　“你……”细想来，邱迟似乎确实也没有表现过喜欢人家，只是偶尔和童薇走的比较近而已。他跟班里的鹅姐笑笑走的也挺近，之前怎么都不见你乱想呢。纪清焰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种种揣测也实在是多此一举。 　　邱迟磨叽了半天，壮着胆子问了一句：“你呢……焰哥？” 　　“什么？” 　　“所以是不是你喜欢童薇……？”邱迟见纪清焰在原地静止了两秒，以为是被拆穿了心事，不知道该如何应对。邱迟连忙道，“不不不！你放心，我没跟别人说过，但童薇提过自己好像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哥哥，所以我觉得你可以考虑放弃，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纪清焰愣了：“你没事吧？”他后知后觉地火冒三丈，“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那你……”邱迟想说那你干嘛还要找学姐问童薇的联系方式啊，这不是纯属多此一举么。 　　“操了……”纪清焰现在觉得好丢人，“我他妈之前以为你半死不活的是因为……我以为你喜欢人家，还傻逼似的帮你找前几届的学姐问Q.Q号来着。” 　　“这样吗？”邱迟设想了好多种可能，但万万没想到这种。不过也还好，看来他没讨厌自己，也没把自己当情敌。 　　想到这里，邱迟如释重负地低头笑了一声。 　　“你还笑！”纪清焰皱着眉骂骂咧咧地生气，连耳廓都泛着红，“幸亏那个学姐不认识我……”要不可真的彻底没脸见人了。 　　邱迟微微挑起眉，看来学姐账号后面的人是自己这件事，还是不要告诉他比较好。 　　纪清焰看着那个傻了吧唧的粉猪，浅浅地笑了一下，小声道，“确实挺可爱的。” 　　原来这个小猪一开始就是邱迟想买来放在宿舍给他用的，自己之前竟然还平白无故地跟邱迟置气。 　　邱迟也没注意到纪清焰方才细微的情绪变化，他从柜子里拿出前不久刚买的胶囊猫包，对纪清焰道：“焰哥，你帮我抓一下小猫，待会等他们吃完饭之后就不好抓了。” 　　“好。” 　　* 　　宠物医院离家有点远，邱迟从手机上叫了快车，专门给接单的小哥提前打了电话，问能不能带小猫上车。 　　小哥来的挺快，而且这车看上去价格不菲，他的打扮也格外潮，很像那种美国动作电影里经常会出现的机车少年。 　　可惜，机车少年也要在煤市街上堵车。 　　邱迟上了车之后感叹道：“好暖和啊！” 　　小哥把车里的摇滚音乐声音调小：“我听你说有小猫，这就赶紧提前开的空调，”他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小猫都怕冷。” 　　邱迟笑着道：“谢谢你！” 　　他对纪清焰道：“焰哥，你要是累的话可以睡一会，现在晚高峰，估计有半个小时才能到。” 　　纪清焰应了一声，刷着手机上的新闻APP。他一点也不困，就是单纯觉得挺无聊。 　　邱迟有点怕热，暖风打开之后，他就开始昏昏沉沉地，困得左摇右晃，腿上还紧紧搂着那个猫包。 　　纪清焰有点不忍心，他把猫包慢慢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在了自己腿上。 　　三只小猫有点紧张，缩在一起瞪着眼睛瞧他。 　　邱迟怀里没了一直紧张兮兮护着的东西，整个人放松下来，身体重心慢慢地倒在了纪清焰的肩膀上。 　　邱迟软软的头发扫在他的脖颈和下颌上，有一点点痒。可能是觉得有些不舒服，邱迟又往下枕了枕，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纪清焰愣是一动不敢动，浑身上下的感知都变弱了，触觉感官的全部能力都集中在了肩膀这一小块皮肤上。 　　他偷偷地低下头，侧眼看向靠在自己肩膀睡着了的邱迟。 　　刘海垂在额前，看上去很乖，嘴唇微微分开了一点，面颊微红，让人有些忍不住想要捏一下他还没完全褪去的婴儿肥，试试捏上去是不是和看起来一样软。 　　纪清焰莫名其妙地想到了那天他们挤在浴室里洗澡的事，喉结有些不自然地动了一下。 　　之前和邱迟一起去逛超市的那次，好像还撞见穆野和一个人抱在一起亲吻，这样想来也不再让他觉得那样讨厌。 　　在这一瞬间，纪清焰的大脑里有一种不理智的冲动，他竟然觉得亲吻和拥抱竟然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甚至滋生出一种期待的欲望，来源于胸口蓬勃着血液的心脏。 　　车窗外的灯光淋漓如水，像汹涌着风浪的金色沙海，将外界的黑暗切割成两半。灯光从外面透进来，将邱迟长长的睫毛染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他感到有些口渴，车内暖风的温度实在有些高了，纪清焰急忙别开眼，默默地拉开了棉服的拉链。 　　也不记得又过了多久，开车的小哥告诉他，大概还有几分钟就要到了。 　　纪清焰的肩膀也让邱迟给枕麻了，他将手指放在他上下嘴唇的地方，然后捏了一把。 　　没用多大力气，但是邱迟之前咬了嘴之后，那个伤口一直没好，所以发展成了一个溃疡。虽然很小，但疼得要命。 　　简直是一整个垂死病中惊坐起，邱迟猛地睁开眼，眼睛瞪得像铜铃。 　　邱迟连忙把脑袋从他肩膀上移开，捂着自己的嘴巴：“你也太狠了吧？干嘛突然捏我……” 　　“快到医院了，”纪清焰把猫包放在邱迟腿上，“拿着。” 　　邱迟哼哼了两声，说话又开始没正经：“焰哥，刚才我睡着之后的样子是不是很像睡美人？” 　　纪清焰翻了个白眼：“要点脸。” 　　“唉，果然，我还是比较像白雪公主一点。” 　　“没完了是吧？还白雪公主，下回照照镜子，我看你比较像那个……” 　　纪清焰话还没说完，邱迟便打断道：“哎呀哎呀！开个玩笑嘛，你又生气干嘛。”他提前说道，“我知道，你肯定得说我像那个恶毒王后是吧。” 　　说完，他还挺起腰板，装腔作势地模仿王后说话：“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邱迟张大嘴巴，超级夸张地捂嘴反问道，“什么！？竟然是纪清焰？” 　　纪清焰仿佛在看傻子，问道：“演完了吗？” 　　“……不像吗？” 　　纪清焰冷哼一声，侧过脸来看向他：“白雪公主身边不是有七个小矮人么，你比较像里面那个叫糊涂蛋的。” 　　邱迟：“……”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可爱的阅读和评论！ 　　爱大家~ 第62章 硬板床 　　纪清焰懒得再跟他斗嘴：“别贫了，准备下车。” 　　邱迟把怀里的胶囊小猫包拿好，哼哼唧唧地表达着他的不爽。 　　开车的小哥只觉得他们俩挺好笑，下了车之后，就远远瞧着个高点的那个走路还绊了自己一下，撞上了他旁边的那个。 　　被撞到后脑壳的恼羞成怒，在后面追着他掐，这一折腾，估计怀里的小猫有点紧张，在猫包里吱哇乱叫。 　　俩人立马就都安静下来了，紧张兮兮地检查小猫是不是还安然无恙。 　　邱迟抱着猫包，生怕给摔着了，一脸心疼孩子的慈母表情，埋怨道：“你瞧你把孩子给吓得，缩成这么一小球。” 　　纪清焰不敢再跟他动手，怕再让小猫受了惊，只能咬牙道：“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走路不长眼？要不是我在你旁边，小猫估计早让你给扔出去了吧。” 　　“怎么可能！”邱迟噘着嘴，对着小猫碎碎念，“你看看，他就知道欺负咱们……” 　　纪清焰心道，邱迟今天怎么这么皮痒呢。 　　“撒手吧你！”他把猫包从邱迟手里拿过来，“这小猫胆这么小，你还不好好走路。” 　　邱迟笑着没说话，两人进了宠物医院之后，前台有个护士已经在等他了。 　　交待好注意事项之后，那三个领养小猫的姐姐一起带着猫回家了。邱迟加了她们的微信，方便以后传小猫的照片给他。 　　等再回到家的时候，胶囊猫包已经是空的了。 　　大乔看孩子少了三个，一直兴致缺缺，见邱迟回来之后，包里也是空空如也，她冲上去就抱着邱迟的手张嘴要咬。 　　纪清焰连忙跑过来：“她怎么咬你！” 　　他这一跑动静太大，大乔被吓得蹿起来，立刻闪到了一边，尾巴的长毛也炸起来。 　　“没咬。”邱迟没怎么在意自己的手，他只担心边上那个炸了毛的小白球，可别真吓到大乔才好。 　　“我都看见她的尖牙了，你还说没咬！”纪清焰去拽邱迟藏在身后的手，“我看看你手！” 　　邱迟把两只手都伸出来：“没事，你看。”他解释道，“她是张嘴了，但是没真咬，就拿牙硌了我两下。” 　　“那也不行！你不能让她养成咬人的习惯。”纪清焰一脸凝重，拎住了大乔命运的后脖颈，“以后不能咬人，知不知道！”他指着大乔粉嫩嫩的鼻尖。 　　大乔一脸委屈像，嗯嗯呜呜了好一会。 　　“你不要吓她嘛，你平时凶我也就算了，怎么连女孩子都凶？一点都不知道要怜香惜玉。”邱迟赶紧把大乔抱过来，揉了揉她的脑袋。 　　这么凶，小心以后女孩子全部都绕着你走哇。 　　“你说你折腾她干嘛？小姑娘闹脾气多正常啊，更何况……我把她孩子送走了，也没经过人家同意，咬一口就咬一口呗。”邱迟抱着大乔像哄孩子似的。 　　大乔见纪清焰躲开了一点，应该打不着她，她转头就在邱迟手上狠狠咬了一口，咬完之后猛地一蹬，从他怀里跳到地上，压着身子钻到了茶几下面。 　　…… 　　“你看看！你还觉得无所谓？”纪清焰的怒气值直接拉满，“这都出血了！上次在医院拿的外伤药呢？赶紧先处理一下，然后直接去医院。” 　　“没事的，就一个小口子，用不着去医院的。”邱迟蹲在茶几边上，看着在缝隙里瞪着大眼睛瞧他的大乔，“大乔，我发现了，你这个猫欺软怕硬诶，怎么突然学坏了？我可没教过你啊，天地可鉴。”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纪清焰把邱迟被抓伤的那只手拿过来，抿着唇小声道，“伤口那么深，肯定会留疤的。” 　　“用不着那么讲究，又不是在脸上，没事的。”邱迟一脸平常道，“这种小口子上点药就行了，过几天就能好。” 　　纪清焰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强硬地吐出来仨字：“去医院。” 　　“诶呀诶呀，真的不用啦~待会还得回学校呢，要是晚了的话……”他话没说完，就被纪清焰打断了。 　　“医院，现在。”这个语气不容置疑。 　　“可现在都已经快八点了！”邱迟见纪清焰还是那副表情，眼神直直地瞪着他，目光有些犀利。 　　他试图挣扎一下：“我能说不吗？” 　　纪清焰面无表情地问他：“你觉得？” 　　邱迟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另一层意思。 　　不去的话现在就宰了你。 　　邱迟乖乖闭嘴了，站起来开始穿外套。 　　俩人直接去了离这里最近的那个社区医院，见到的还是之前值夜班的那个女医生：“诶，又是你们俩啊？”她笑着问，“今天是怎么了？” 　　“猫咬了，”纪清焰把邱迟往前推了一把，“来打狂犬疫苗。” 　　“行，我先给你处理伤口，”医生指了指凳子，“坐下吧。” 　　邱迟很乖巧地坐下，然后把被咬了的那只手递过去。 　　医生用医用镊子夹了一个酒精棉球，直接按在那个挺深的血口子上，擦着伤口表面凝固的血痂。 　　噫！好疼。 　　邱迟挺直了腰板，眼睛瞪得老大，感觉背上的汗毛倒竖，额头上冒起了热汗。 　　医生把棉球拿开，问他：“疼啊？” 　　邱迟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很淡定：“……没，还行。” 　　纪清焰瞅着他快要扣进手掌里的指甲，小声道：“真矫情。” 　　“我才没矫情呢！” 　　他没再理邱迟，其实也就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但他没想到，邱迟好像很在意这件事。 　　邱迟手上的伤口有点深，需要打蛋白针。负责疫苗注射的大夫带他们去了另一个诊室，让他先称体重，蛋白的计量需要根据体重来配。 　　“69.3公斤，行了，下来吧。”记好数据之后，大夫就去隔壁配药了。 　　邱迟坐在诊室的白色硬板床上，晃悠着他的长腿。 　　他悄悄问纪清焰：“我是不是比你重？” 　　“不可能，”纪清焰很不信邪地往体重秤上站了一下。 　　体重秤电子显示屏读数：67.9kg 　　纪清焰默默地从体重秤上下来，挺不情愿地问道：“你很得意？” 　　邱迟点点头：“嗯啊，我就是很得意！” 　　这个年龄的男生很奇怪，芝麻大点儿的小事都能拿过来比一比，只要我比你沉一斤或者高一公分，自尊心就会得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满足。 　　大夫拿着打针的工具托盘从外面进来，可能是纪清焰的行为和表现明显比邱迟要显得稳重，所以大夫直接就把他当成了稍微大几岁的哥哥：“今天给他打的是蛋白和疫苗，之后还有几针，按照单子上的日期来就行。” 　　“谢谢大夫。”纪清焰把病历单收好。 　　免疫球蛋白需要注射在伤口周围，邱迟这针得打在手上。大夫给他消了毒，调试好注射器之后：“疼就说啊。” 　　然后手疾眼快，一针就直刺皮肉。其实打针打在胳膊上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可能是那个地方皮厚，但是邱迟的手上本来就没什么肉，而且手上的痛觉感应也比胳膊腿要敏感很多。 　　“我一点也不疼，”他问纪清焰，“牛逼不牛逼？”他一副求夸夸的表情。 　　纪清焰实在想不出来什么夸他的话，因为他脖子上因为忍痛而隐隐浮现出来的青筋暴露了他：“那你还真是挺皮糙肉厚的。” 　　大夫很适时地吐槽了一句：“你不疼这手干嘛还攥这么紧？手松点，要不推不进去。” 　　等邱迟咬牙把攥着拳的手松开，大夫终于也把里面的药剂注射完毕：“行了，这针打完了。” 　　邱迟有些后怕地把手缩回来。 　　总算是结束了。 　　他捏了捏手腕，长出了口气。 　　“诶，你干什么去呀？”大夫还坐在刚才的位置没动。 　　“啊？”邱迟一脸懵逼，“不是打完了吗。” 　　他都伸出好胳膊准备要打疫苗那针了。 　　大夫指了指托盘里剩下的几个注射器：“蛋白怎么可能只打一针，把手拿回来。” 　　邱迟一脸的生无可恋，大乔咬他的时候都没这么疼。他很不情愿地把手放回去，因为刚才绷着劲的缘故，指尖和指甲都有些泛白。 　　纪清焰在旁边默默看戏，俩人谁也没说话，但是眼神已经来回打了好几回架。 　　邱迟最后打了四针蛋白，那四个针眼加上大乔那小尖牙咬出来三个洞，像是直接在他手上纹了个北斗七星。 　　等到打完针之后，要在休息室待半个小时，没有异常反应才能走。 　　屋里就他们俩，纪清焰实在忍不住：“噗……” 　　“你还笑！”邱迟现在简直是怨念深重，他的手还麻着呢。 　　邱迟瘫在椅子上，精疲力竭。 　　“要不我们今天直接在我家睡得了，别回宿舍了吧。”休息室的白墙上挂着一个钟表，已经快要到晚上九点了。 　　九点的时候老校区直接就锁门了，他们俩很可能面临来不及回宿舍。所以直接回家对于他俩来讲是一个很常规的操作 　　但是这个常规操作让今天的纪清焰感觉有些别扭。 　　原本以前也拼床睡过，但是自从刚才在车上，他突然动了点不该有的心思之后，这个曾经的常规操作突然让他觉得有点别扭，像是一种自欺欺人式的避嫌。 　　“算了，还是回宿舍吧。” 　　邱迟以为他是怕没有生活用品：“没事，你之前的东西都还有。” 　　纪清焰开始努力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我那个……我的竞赛题库还在宿舍，今天要复盘一下错题。” 　　“你可以直接用我的，我那本搁家了。” 　　“我怕冷，得盖厚被子。” 　　“有厚被子啊，实在不行你可以盖两张被子。” 　　“我……我认床，”他开始睁着眼睛编瞎话，越变越离谱，“我就喜欢宿舍那个硬板床。”其实他并不认床，如果失眠，真的只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总容易胡思乱想。 　　唉。 　　纪清焰觉得这个谎撒的也太差劲了，估计连傻子都不会信。 　　“你……”邱迟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实西厢房有一个硬板床，我可以收拾一下，要不你晚上睡那屋。” 　　结果连傻子也不如的邱迟真的信了。 　　不光信了，他竟然还真的把西厢房那张许久没用过的床收拾出来了。 　　家务小能手从小就什么都会干，挺长时间没人住的房间，他在晚上十点之前就给收拾的干干净净。 　　纪清焰感觉自己纯属是搬石头砸自己，进退维谷骑虎难下。 　　他根本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现在只能坐在这个硬邦邦的床上独自生气。 　　要是现在说自己其实喜欢睡软床还来得及吗！ 　　-------------------- 　　作者有话要说： 　　焰焰下次跟他一起睡软软的大床啊/星星眼 　　感谢小可爱的阅读和评论哇！笔芯 第63章 黑洞 　　纪清焰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感觉浑身上下的关节都像老化了一样。果然人不能太勉强自己，别给自己使绊子，福报太沉重了，他受不住。 　　邱迟怕他起不来床，还特意把前不久新买的闹钟给他放在了西厢房的床头柜上。 　　邱迟针对纪清焰这个起不来床，甚至什么铃声都听不见的问题，他花十来块钱买了一个老式机械闹钟。 　　那个强烈的震动声一旦响起，就像是瞬间在人脑海里植入了一根发条，也不知道是律动节奏引发的共振还是单纯的音量高，反正对纪清焰这个起不来床的现状很有效。 　　但是这天早上闹钟还没响，纪清焰就已经自然醒了，木板床睡得他实在难受。但是天太冷，他不想起床，就伸手关了闹钟，然后蜷在被子里歇着。 　　侧躺了一会儿，感觉硌的肋骨疼，他猛地坐起来，解气似的在被子上砸了两下，然后开始往身上套衣服。 　　“诶，闹铃还没响你就醒啦？”邱迟在院子里给树浇水，院里那几棵树正对着西厢房，“昨天睡得好吗？” 　　纪清焰顶着一对乌青的黑眼圈，瞟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然后直接拐出门往公厕的方向去了。 　　大乔刚才一看见纪清焰，就很怂地藏在邱迟身后。但纪清焰根本没想理她，而是很低气压地出去了。 　　邱迟不解地抓了抓头：“他为什么自然醒也会犯起床气啊？” 　　大乔也不知道，她呜呜了两声，又重新回屋里睡觉去了。 　　但是纪清焰这人好面子，有什么话他又不肯直说，所以邱迟也只当他是不爱起床所以闹脾气，根本没想到是床不舒服的事。 　　关键昨天说喜欢睡硬床的是他自己啊，谁能想到会有人自己编排自己呢。 　　好在这个“起床气”没有持续很久，邱迟的狂犬疫苗之后几次去打针的时候也都是纪清焰跟着他一起。 　　邱迟虎口上的那个北斗七星也渐渐下去了，不过被大乔咬出来的那三个小洞的痕迹还是留在手上了。 　　京城在年末进入深冬，天空总是绻着浓浓的愁云，阴天的日子比放晴的时候多。随之而来的还有每年冬天的流感和鼻炎，以及干燥到破皮的皮肤。 　　邱迟每天早上洗漱之后都要督促纪清焰往脸上涂一层厚厚的大宝，虽然他很嫌弃这个行为，但不得不说，邱迟这个方法很管用，他脸上之前起来的红血丝基本都下去了。 　　纪清焰怕冷，围巾手套棉耳罩，标准的冬天三件套一样不少，但每次还是冻得鼻尖泛红。 　　除了外面要套一件羽绒服之外，校服里头还要套一件面包服。不过他身形本来就瘦，所以即使是在校服里套了薄外套，也不会让人觉得臃肿。 　　天气预报一直说要下雪，但是接连报了一周都没下，反而南方这次倒是下雪下的挺痛快，京城只得到了好几次雾霾天。 　　雾霾预警连续三天的时候就会要求中小学停课，所以大家也非常快乐地放了三天假，带作业休假。 　　等这个临时假期结束之后再回来，面临的就是高二的第一次会考。 　　* 　　所有科目，包括音体美，甚至还有计算机和劳技这些，统统都要参加会考，会考通过才能拿到最后的毕业证，否则只能算结业。 　　高一的时候只考劳技和计算机，高二上学期考理科的物理化学和文科的历史地理，下学期的时候考生物和政治，还有音乐和美术。 　　副科在会考结束之后就会从课表上被拿掉，等到高三上学期的期末，会迎来语数英三巨头，体育放在高考之前两个月，也就是春天的时候。 　　会考没有具体的成绩，只会按照等级分ABCD，D级就是不合格，来年还得补考。它的目的更倾向于等级评估和能力监测。 　　陈舒在放假回来之后的班会上跟他们说：“还有两周就要开始会考了，物理化学我不担心啊，你们通过肯定没问题，咱们争取全A。” 　　“主要是历史和地理啊，不止一次地听科任老师告状，说你们上课的时候就在底下闷头写作业，什么也不听。”陈舒默默叹气，道，“唉，我快退休了，可不想自己带的最后一个班会考不过，你们能不能体谅一下老人的心情。” 　　陈舒的玩笑话成功地引发了4班同学对地理和历史的高度重视。 　　历史老师今天一进教室的时候，看到所有人都是抬头看着她的，吓得她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班。因为平时进4班的时候，大半个班的人都是在埋头刷作业的。 　　毫不夸张地说，有的学生她好像从来就没见过正脸，净是些素未谋面的陌生面孔。 　　邱迟的历史成绩很好，是那种并没怎么看他下功夫背过知识点，但成绩就是挺不错。虽然算不得拔尖，但每次期中期末考试的时候，他那个成绩放在文科班里参加排名也不会太差。 　　但纪清焰在这件事上就比较惨了，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不断优化自己的物化生，早就忘了还有个会考在这等着呢。 　　历史还算好说，关键是他的地理。 　　他期中考试的时候地理就是卡着及格线的成绩。 　　选择凭感觉，大题胡乱写，管它对不对，反正填满了就是胜利。 　　邱迟在课间地时候戳了戳他正在狂飙竞赛题的胳膊：“这个可以先放放，”然后指了指被压在最下面的那本地理书，“它最近比较重要。” 　　纪清焰觉得邱迟说的很有道理，还有两周就要考试了，临时抱佛脚真的很有必要。 　　他上一世的时候，地理的评级是C。虽然这个成绩真的很拉胯，但纪清焰敢对天发誓，他考试的时候的确已经尽力了。 　　写的满满当当，别人都已经交卷出考场了，他还在场内努力编写世界地理新发现，最后写到答题纸都快没地方了才收手。 　　语文考试他都没这么拼命过。 　　等高三拿到汇总成绩单的时候，就是万A丛中一个C，简直难看到极点。但是他又没时间再重新复习刷分，所以成绩单最终还是维持着这个难看的状态进了档案。 　　既然都重来一次了，他总不能又搞个C出来。 　　神他妈知道当年邱迟因为一个C，笑话了他多久。他这次万万不可能再给邱迟提供这个机会！ 　　于是，纪清焰从教室外面的小柜子里，翻出了自己前一年的地理书，准备让一切从头开始。 　　大课间的时候，唐皓阳跑过来约他们俩一起去跟3班打篮球。 　　今天没体育课，邱迟感觉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天浑身难受，便答应下来：“行啊，”他抄起保温杯来喝了口茶，问纪清焰道，“焰哥去不去？” 　　到了冬天之后，纪清焰就不爱参加户外运动了，太冷，容易冻感冒：“你们去吧，我想在屋里歇着。” 　　“学霸，那我们先走了啊！”说着，唐皓阳夹着球就跟邱迟一块儿跑远了。 　　纪清焰把地理书上的灰擦干净，然后翻开了第一页…… 　　等晚自习响了预备铃，唐皓阳跟邱迟已经夹着球回来了的时候，他还在看第一页。 　　邱迟坐下之后，把长腿摊开，拿卫生纸擦着头上的汗：“诶，你从哪找的教材啊？还挺新。” 　　纪清焰语塞：“这就是我的。”只不过从开学发下来之后就没翻开过而已。 　　甚至扉页连名字都没写，别更提看里面的内容了。 　　文理科的风格不一样，理科的公式和理论太多，如果学不会确实是像在看天书。但文科不一样，所有的东西你都听说过，而且都见过。 　　字……大部分也都认识，不存在阅读障碍。 　　但同时放在一起之后，你就是不知道它在表达什么，反正在纪清焰眼里是这样的。 　　邱迟看着他跟新书对峙的样子，想笑却不敢，憋得又难受，搞得肚子直疼。 　　他强忍着咳了两声，道：“不错，授予你‘守书人’称号！”趁纪清焰还没腾出手来锤他的时候，邱迟提议道，“但我觉得你完全可以直接做会考的例题啊。” 　　“概念都不知道就做题，很浪费。”纪清焰这时候已经开始有些烦躁了。 　　就仿佛你连一个公式究竟是怎么得来的都不知道，一上来就背公式写题，效果真的会很拉胯。 　　“但还有两周就要考试了，你觉得你可能在考试之前把会考出现过的所有真题都做完吗？根本不存在浪费这一说。” 　　邱迟试图给他举例：“而且你想啊，会考的题都比较基础，常考知识点就那么多，你完全可以直接对着题去学知识点嘛。这样的话那些不考的东西就可以直接被pass了。” 　　纪清焰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开始直接对着题看知识点，结果第一题就卡壳了。 　　邱迟帮他看了一下，解释道：“他就是问你，春分的时候，太阳的直射点在哪里。” 　　“哪里啊？” 　　“额……北回归线吧……”邱迟让他给问懵了，有些犹豫道，“答案给的不是北回归线吗？” 　　纪清焰应了一声：“是北回归线。” 　　“昂，那不就行了。”看来这个世界的运转没有出现问题。 　　纪清焰不解地问道：“可是为什么呀？” 　　纪清焰觉得无法理解，邱迟只觉得不可思议：“这东西没什么理由，你可以把他当成一个客观规律，背下来就行。” 　　过了一会，纪清焰又在另一个地方发生了严重卡壳。 　　邱迟看他半天没动静：“你要是不会的话就问我，我要是也不会咱就去找老师，你别憋着。”看着怪难受的。 　　又怪可爱的。 　　纪清焰问他：“为什么能在海里产生渔场呢？” 　　“只要寒流和暖流交汇，就会有渔场。” 　　“那这个图上难道不应该有五个渔场吗？” 　　邱迟看着他在图上画的那五个小圆圈标志，沉默了一会，道：“那个……一般咱们的题里应该只会出现一个渔场，如果你发现特别多，那说明你的寒流和暖流画错了。” 　　而且世界上好像只有四个渔场叭！ 　　你怎么做到在亚洲地区画出来五个渔场的？ 　　邱迟正艰难地给纪清焰解释，为什么世界上只能出现四个渔场，唐皓阳以为他们俩在聊天，试图来凑凑热闹：“焰哥，你们聊什么呢？” 　　邱迟眼中含笑，有些无奈地摊手道：“焰哥在思考，为什么亚洲地区不能拥有五个渔场。”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纪·特别偏科·地理学不会·生活小路痴·清焰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不见闹钟的困扰 　　请相信我，花十来块钱买一个老式闹钟，它真的不会让你失望！ 第64章 刺秦 　　唐皓阳在旁边友情提示：“焰哥，我们只学了四个渔场，你把那四个渔场的名字和位置记下来就成。” 　　反正他们又不是文科生，这次考完之后就美美跟地理说拜拜，我管你究竟有几个渔场。 　　纪清焰的眼中充满了探索知识时的好奇：“世界上难道只有四个吗？” 　　从他这个问题就可以看出来，他是真的没怎么听过地理课。他上一世在会考之前甚至都没复习这一科，只在考试之前勉强背了背历史习题册。 　　而且他也非常讨厌看到地图，经常拿着高德还是会原地打转好几圈。 　　“嘶……凡事都不能说的太绝对，”邱迟开始面不改色地提出他的惊世观点，“或许世界上还有成百上千个渔场，只不过人类还没有发现。” 　　一旁的唐皓阳已经开始懵逼了。 　　这哪是地球人能说出来的话啊，成百上千个渔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你们俩是生活在海王星吗？ 　　当然了，这话也就心里想想，唐皓阳没敢说出口，怕被打。 　　但纪清焰也丝毫没觉得邱迟所说的“成百上千”有什么不对，他只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是吗？” 　　四班同学在之前多多少少能感觉到学霸有点偏科，但是没人知道他偏科的这么严重，尤其是地理。 　　你给他一个地理题，他能还给你一个精彩纷呈的崭新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可以有成千上万个渔场，太阳在春分的时候可以直接照射到南极。 　　“当然了，人类还在探索这个世界的路上，说不定明年世界大发现里就会多出百十来个渔场呢，这都说不准，”邱迟信誓旦旦，跟他保证道，“但你要相信，我们没学的肯定不考！所以渔场还是只有四个。” 　　“哦……”纪清焰似懂非懂地继续看那道题。 　　唐皓阳觉得此时应该有掌声，他叹为观止道：“哈哈……邱迟，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邱迟嘴角微微一挑，摊手道：“我说的不对吗？未来拥有无限可能。” 　　就这样，在邱迟接连几天的胡说八道和连哄带骗之后，纪清焰竟然真的也能勉强写一些最基础的地理题了。 　　即使是遇到完全不会的题，好歹瞎蒙的时候他也能写个相对靠谱点的答案，至少亚洲地区不会再出现五个渔场了，太阳在春分的那天的照射点也可以是北回归线了。 　　这简直太值得欣慰了，地理老师看到之后都快感动哭了。 　　会考的时间在期末考试之前，而且历史和地理很多人在之前的一年半里都是放养状态，大家都半斤八两的，所以班里最近的气氛也不像平时那么轻松，逐渐开始紧张起来。 　　胖子是地理课代表，那天下午从老师办公室把中午做的练习题拿回来发，发现地理老师甚至激动到在纪清焰那张练习卷的卷头上画了好多朵花。 　　虽然但是，地理老师可能每天画地图画习惯了，画的花也不太像花，乍一看倒是挺像地形地貌图。 　　“老师这是什么意思，让我根据她画的图判断地貌吗？”纪清焰一头雾水地问胖子。 　　胖子心说，这地图画的还挺印象派。他并不知道这图是干什么用的，但是老师画的东西，肯定就有她的特别用意，你得用心去感悟：“对！老师就是这个意思。” 　　“可是这也看不出来是个什么呀……” 　　“但是这个图如果倒过来看的话，有点像风蚀蘑菇。”邱迟指了指上面那个波浪形的缺口，“你倒过来试试。” 　　纪清焰把卷子转了个，半信半疑：“是吗？”他怎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这该死的第六感！ 　　还没等这俩人满脸问号地琢磨出所以然来，今天最后一节课打了预备铃。秦老师踩着点从教室外头进来，然后照例往下发默写纸开始课前默写。 　　纪清焰在4班待了这几个月之后，也对此见怪不怪了，他也逐渐能跟得上秦见秋的默写进度，而且正确率很高，有时候能一个字都不出错。 　　可惜，就是这字还是很放浪形骸之外，目前没看到什么明显的长进。 　　秦见秋这节课讲《苏武传》，不过这篇文章在必修4的课本上，他们这学期一直用必修5和作品选，所以好多人的必修4都没放在手边。 　　班里有七八个人都没有这本书，说是有可能放在外面的小柜子里。 　　秦见秋可知道这帮人，教室外面那小柜子里什么都放，乱七八糟地把各科教材都塞在一块，找本书难比登天，估计等找到就该下课了。“同桌一起看吧，别出去找了。” 　　唐皓阳惨兮兮地举手：“老师，我和我同桌都没带……” 　　秦见秋：“……”她长出了口气，道，“前排两个女生不是都有吗，你跟人家换个座位凑活一节课。” 　　唐皓阳这逼磨叽了半天，又不好意思跟人家换座位，最后他跟他同桌一边一个，搬着椅子搬到了前排女生的座位旁边，挤得跟串糖葫芦一样。 　　秦见秋懒得管，反正不影响上课就行。有好几个人见了，也七差咔嚓地学着他们挪凳子。 　　邱迟的书昨天放在宿舍里了，他黏糊糊地挤过来：“焰哥，我跟你看一本吧~” 　　纪清焰也没躲开，嘴上说着：“坐远点，没下回。”但却不留痕迹地将课本往他的方向挪了一点。 　　“你的语文书怎么跟地理书一样新？” 　　必修4这本书大部分内容都是高一学的，徐晨的课他基本没怎么听过，能偷偷在下面搞理综就搞理综，要是赶上外面老师来听课，他就保持一个标准坐姿原地发呆。 　　纪清焰满脸写着不爽：“管我？” 　　“没，新点好，看着舒服。”邱迟指着他干净整洁到一定程度的课本夸赞道。 　　“哼……”就知道这人说不出来什么好话。纪清焰没再理他，而是专心致志地听着秦见秋讲苏武传，遇到一些重要的地方，就在书上做一些勾画和补充。 　　纪清焰坐在邱迟右边，但他写字是左撇子，俩人的胳膊平时写字的时候就容易打架。而且冬天穿的衣服厚，他那校服里还套着个鼓囊囊的薄羽绒服，两个人同时看书的时候，他一伸手写字就会把邱迟那边的视线完全挡住。 　　当着邱迟的面写这个丑字……不知道为什么，纪清焰忽然有种怕被他嘲笑了的羞耻感，几乎和赤身裸体被他看到的羞耻感旗鼓相当。 　　纪清焰心里烦得慌，他尽力地想把每个笔画都写得威风凛凛，但越是这样，写出来的字就越是歪歪扭扭，像是一排排丢盔卸甲的残兵败将。 　　他又写了几个字之后，笔从手里脱落，在桌上滚了好几圈，笔芯上头的滚珠掉出来，墨水顺着笔头滴在了桌上。 　　邱迟拿纸帮他把桌上的墨迹擦干净：“怎么不写了？” 　　他敷衍着回答：“累，不想写。” 　　“那我帮你写？”见纪清焰没拒绝，他拿自己的钢笔在课本上接着那处断墨的地方继续往后写着。 　　邱迟的手很白，只有骨节的地方透着血管的青紫色，因为天冷，还泛着点红。在虎口的地方有三个浅粉色的窝，是上次被大乔咬了之后留下的疤。 　　他忽然很想伸手摸一下那个浅粉色的窝，不知道那个地方是不是软的，也不知道那个疤还会不会让他觉得疼。 　　纪清焰心跳地格外快，后面那些工工整整的字，像是一排骁勇善战的精兵，只是摆开阵势而已，就把他心里最后的那层防御破了个彻底。 　　然后城门大开，旌旗更改。 　　纪清焰曾经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很多种对策，他重活一次，就是因为知道过去的结局，所以重来的这一回，所有选择都至关重要。 　　他甚至演练了各种境遇，提前给每个假设予以完善的计划。但是这个不敢说，也不能说出口的心思，成了重来一世里最大的意外。 　　这节课他听的格外恍惚，直到下课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才猛然回过神来。 　　黄昏是一天里最好看的时候，夜还不曾暗下来，教室里的一切都成了金色的。 　　可那只漂亮的手已经离开他的视线了。 　　“诶呀，今天天气真是不错！”秦见秋感叹道，布置好作业之后，她说，“对了，已经快到期末了啊，这学期我们要背的88首古诗词，要是背好了的可以来找我抽查啦。” 　　班里顿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哼，”秦见秋搓了搓手，有些期待地看着台下众人，“今天有想来查背的吗？” 　　按照老师每天给的背诵进度，他们确实也完整地把这八十多首诗词全都背过了一遍。但是自己背下来和当着老师的面背下来不是一个概念。 　　一见秋姐忘一半，再见秋神全忘光。 　　班里没动静，没人敢吱声。 　　“同桌，你今天要不要去试试？”邱迟最近每天晚上睡觉之前也会帮他核对背诵，感觉背诵的情况还不错。 　　纪清焰抬头，侧目瞟了他一眼：“那你自己怎么不去？”邱迟不是应该会很擅长这个环节吗，而且以纪清焰对他的了解，这个花孔雀一定不会放弃这个装逼的机会。 　　“这是组织上派来的任务，我得把建功立业的好机会率先留给焰哥啊。”他朝纪清焰竖了个大拇指，“焰哥最牛逼。” 　　纪清焰气急：“我看你就是想坑我！” 　　“怎么可能——”他朝纪清焰比了个小手.枪，“你要是需要的话，我还可以去旁边充当气氛组，给你加油呐喊高呼胜利，万一你背到一般想不起来，我就充当场外救援给你提示。” 　　“还气氛组……” 　　“气氛组这个词不贴切，”邱迟捏着下巴想了想，道，“我们俩的关系，那能是气氛组概括的吗？这高调点叫捧场，低调点叫撑腰，懂？” 　　纪清焰冷笑着道：“谢谢，但是不用了。” 　　邱迟小声说道：“你背的没问题的，潜意识不要总说自己做不到。” 　　秦见秋看着他们，试图唤起大家背诵的热情：“没人背吗？要是没有我可走了啊……” 　　“你真的不去试试吗？” 　　邱迟的声音仿佛天然带着诱惑性，纪清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发了哪门子疯，他举起手：“秦老师，我今天能背。” 　　说完之后，他在同学们震惊的目送里朝老师走过去。 　　邱迟望着纪清焰朝着讲台上远去的背景，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有感而发，道：“此地别燕丹，壮士发冲冠！” 　　纪清焰在原地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转过头，然后猛地明白过味儿来。 　　而且你这是说谁发冲冠呢！？ 　　《于易水送别》里的这句话，原本是大诗人骆宾王怀古伤今，借荆轲别太子丹感慨自己送别友人。 　　被老师抽背这种事，在大家心目中的比重确实跟荆轲刺秦差不多，听起来毫无关系，细想来又莫名地合适。 　　这首诗的确也是他们八八计划里要求背诵的一篇。 　　关键是秦见秋确实也姓秦。 　　大家在讲台下面笑作一团： 　　“草，头一回发现这句诗还能这么用，学到了学到了！” 　　“好他妈想给他鼓掌。” 　　…… 　　“反了天了，还鼓掌，合着我在你们心里就是秦王那个形象呗？”秦见秋一整个美女无语，“我对你们可没有实施暴.政吧，上学期那个三十九首没背下来的，最后也没罚你们啊。” 　　“老师，秦王后来还一统六国了呢，我们这是夸您心怀天下！” 　　“就是就是！谁不知道秦始皇丰功伟绩数不胜数。” 　　…… 　　秦见秋笑骂道：“合着我还得夸你们活学活用啊，真是的，就知道编排我。” 　　不过纪荆轲的表现很突出，没有辜负组织对他的期待。秦见秋在听完之后，评价道：“背的不错啊，你的默写这段时间也越来越好了。” 　　纪清焰多嘴地问了一句：“老师，邱迟找您查背了吗？” 　　秦见秋说道：“他啊，他期中考完试之后就找我查过了。” 　　原来如此。 　　怪不得刚才他一点动静都没有，原来是早就偷偷摸摸地找老师背完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尤塔 8瓶；~@^_^@~ 2瓶~ 　　我会继续努力哒！比心 　　此地别燕丹的这个课堂故事来源于生活，附《于易水送别》： 　　此地别燕丹，壮士发冲冠。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 第65章 等你 　　秦见秋跟纪清焰说：“我看过你之前的成绩还有高一时候留档的试卷，你的进步空间非常大。” 　　“我也不给你提多读书多看报这种建议，你最大的问题是文言文和诗歌的失分太多，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两部分的题，你耗得时间应该也很长。”秦见秋看他不反感，就借这个机会给他分析了一下他目前的问题。 　　纪清焰在听到秦见秋这番话的时候，不自觉地愣了一下。 　　一个是因为秦老师确实一语中的说到了他的短板上，另一个是他没想到老师会专门去看他高一时候留档的电子试卷。 　　以前从来没有老师对他的成绩这么上心过，关心也都是关心表面成绩的进退步情况，但是像秦见秋这样，连带着把他高一的每次小测成绩也都看过，这是之前连徐晨都没有做过的。 　　“对，因为每次的文言文读半天都读不懂，有时候看懂了，但是下面的题也还是会写错。”纪清焰问她，“老师，我是不是……平时练过的题还是太少了？” 　　“你以为这是理科呢，光靠题海战术就能提成绩？你需要的不是多做题，而是做完之后的复盘，试着做几篇文言文的逐字翻译，做几篇之后，你的语感肯定能提上来。” 　　纪清焰这段时间为了提升他岌岌可危的语文成绩，主动从当当挑了个销量最高的文言文练习册来做，也不求能考得有多好，至少每次能少让其他科来带飞就行。 　　他沿用了之前高三的时候徐晨对他们使用的题海方法，但事实证明，确实不奏效。纪清焰上一世高考的时候语文成绩也不怎么好看，原来是之前的方法压根儿没选对。 　　“行了，别有太大压力。”秦见秋笑着道，“其实让你们多背的目的也是提升语感，不会趁机罚你们的。”她在教案上记了一下，“行，那你就算是通过了！平时有什么不会的你就及时问我，要是懒得下楼来办公室，问邱迟也行。” 　　“嗯。”纪清焰心里很开心，但表面还是那么平静地不动声色，“谢谢秦老师。” 　　“这孩子，甭客气。”秦见秋长舒了口气，“诶呀，真不错！那我就下班了。”她抱着教案，步伐轻快地回了办公室。 　　纪清焰迈着平稳地步伐回到教室，教室里好几个人都悄么声地等着，他进来之后，大家好奇地围上来。 　　“学霸，秦老师让你背的哪几篇啊？”鹅姐好奇道，“给我们透个底啊！” 　　“不会让背《长恨歌》吧？”唐皓阳那篇一直就没背下来，问完之后，他后知后觉道，“不应该啊，要真是抽那篇，那么长，你不可能这么快就回来……” 　　秦见秋每次抽三篇背，都背下来才算过。但是范围太大，弄得人特别紧张。 　　“老师选的是《春江花月夜》《今别离》和《长相思》。”纪清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都是古代诗歌那本选修里的，没选补充资料里的诗。” 　　“靠！《春江花月夜》也很难背的啊，要不要这么难为人。”唐皓阳快要开始咬手绢了。 　　胖子悲从中来：“这还不如直接考我《秋窗风雨夕》……” 　　邱迟瞧纪清焰那副故作云淡风轻的平静样子，就知道他多半是稳了。但仍旧问道：“那我们焰哥背的怎么样？” 　　“哼，那还用问？”纪清焰毫不矜持地微抬着下巴，“我当然是一遍就过了。”虽然你比我背的早，但气势上就是不能输。 　　大家纷纷感叹道： 　　“果然学霸就是学霸……” 　　“比不了比不了。” 　　邱迟强忍着笑，他心里也知道纪清焰的小心思，所以故意顺着来，点点头道：“焰哥牛逼！就知道你肯定一遍过。” 　　别人的称赞还是批评，其实对纪清焰来说都是无所谓，他只在意的评价也只有那一个人的而已。 　　但他没想到邱迟夸他夸得这么痛快，反而还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脸隐隐透出来点红色。 　　晚自习之前的这个大课间比较长，班长这时候拿着一沓小卡纸进来：“会考的准考证领下来了！我现在开始发啊，没发到的话提前说！” 　　会考跟高考的模式比较像，虽然说不是同一个量级的考试，但是在考场分布和要求上都是一样的。 　　在同一个区里，临近的几所学校会被组成小组，区里提前收集学生的信息，然后随机打乱重排形成考场座位表，考场在什么地方都不固定。 　　六中、实验附中和安路中学就是三所组在一起的考点校。 　　每当这种时候，看自己的考场排布情况就变得像开盲盒一样有趣，然后看自己和好朋友是不是同一个考点同一个教室。 　　虽然这个事件发生的概率不高，但这是考试之前唯一能让人觉得很有意思的事。 　　路鹏拿着自己的准考证：“安路中学第3考场，安路中学那边不好坐车吧……”他又问邱迟，“邱神，你在哪个考点？” 　　唐皓阳这时候已经冲到邱迟旁边来看了：“实验附中……”他感叹道，“靠，你也太背了吧，怎么没分到我们学校啊，我在我们学校第5考场。” 　　邱迟没在意，反而往纪清焰的方向靠了靠：“焰哥分在哪？” 　　纪清焰把自己的准考证给他看：“我也在实验附中。”他补充道，“您的母校。” 　　“就是，实验附中可是我的母校。而且我又不作弊，在哪考不都一样。”邱迟从包里拿出一罐糖，扔给唐皓阳，“吃点糖，省得你瞎操心。” 　　“你还有心思让我吃糖？到时候说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唐皓阳担心他，之前邱迟初中的时候在学校因为蒋成安那个逼，搞得一天天根本没有安生日子。 　　“你这个小同志的思想很危险呐。”邱迟知道唐皓阳担心的是什么，他把糖罐打开，自己拿了一个含在嘴里，然后又给他们几个一人分了一颗。 　　“放心，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现在是法制社会OK？而且焰哥不是也在实验附中，而且考场号也是连着的，万一有点什么事，焰哥肯定第一个冲上来救我。”他撞了一下纪清焰的肩膀，搞得纪清焰刚拧开的保温杯差点洒一手热水。 　　“是，”纪清焰把杯子放在桌上，“我肯定第一个打你，别人没机会。” 　　“哈哈……你看，焰哥多关心我！”他拍了拍唐皓阳的肩膀，“所以你就不用跟着操心了，有空多背背历史题。” 　　这靠谱吗咱就是说？ 　　唐皓阳震惊于这个世界的奇崛，他意识到确实还是历史题比较符合他的脑回路。 　　* 　　考试时间被安排在了周末，大家叫苦不迭。本来还以为可以安排在周四周五这种工作日时间，这样考完之后还能连着周末，假装放个小长假。 　　结果没想到是直接搞成了连轴转，考完试之后还要连着来学校上课。 　　考试的前一天晚上，周五晚自习时间的竞赛培训课仍旧照常进行。邱迟的练习题提前写完了，他把手机摸出来给纪清焰发Q.Q消息。 　　等着月亮向我奔来的人间仙子： 　　[同桌同桌，在吗在吗！] 　　水火相济： 　　[不在，不借，不砍] 　　等着月亮向我奔来的人间仙子：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组织里的其他同志！] 　　[我现在好伤心！] 　　[猫猫爆哭.jpg] 　　讲台上的老师一个题来来回回讲了好几遍，磨叽到让纪清焰觉得有点无聊，他靠在椅背上，模仿着邱迟的语气给他回消息。 　　水火相济： 　　[自己问题自己解决，不要给组织内的其他同志添乱] 　　因为没有存过什么表情包，用颜文字的话，他又觉得太尴尬。想了想，纪清焰打开了表情符号，选了一个比较合适的发给了邱迟。 　　水火相济： 　　[微笑微笑微笑] 　　邱迟看着他的回复内容，以及那个颇有嘲讽意味的微笑emoji，缓缓打出一个小问号。他焰哥怎么又一副号被盗了的样子。 　　邱迟忍住这个笑脸给人的嘲讽感，继续打字。 　　等着月亮向我奔来的人间仙子： 　　[周日晚上大乔出院，会考结束之后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接孩子] 　　[柴犬期待.jpg] 　　邱迟之前把大乔送去医院做绝育了，绝育之后要在医院住几天，方便医生在术后给她做伤口检查和处理，大概几天之后等伤口长好，就可以带回家了。算着时间正好是周末。 　　水火相济： 　　[可以。] 　　* 　　会考的题目不多，而且难度不算很大，只要是知识掌握的不错，考试时间肯定是绰绰有余。考试结束前的半个小时里，学生可以举手提前交卷。 　　考试虽然分两天，但都是在上午。 　　周六上午考的是物理化学，这题简单到了一定程度。 　　纪清焰很快就答完了，甚至把这张化学试卷从头到尾从内到外地又检查了两遍，确定自己万无一失，但还是没到交卷的时候。 　　他闲着无聊，甚至开始趴在桌上，在草稿纸上给自己出竞赛题的模型来分析，等到老师说可以提前交卷的时候，他连忙坐起来。 　　考场陆陆续续开始有交卷离场的。 　　他这个考场挨着楼梯口，纪清焰托着下巴，从他的位置正好能一个不漏地看见出口安全通道的地方。 　　其他考场的人陆陆续续走过来，然后从楼梯口离开。 　　他也不交卷，坐在原地转着圆珠笔，笔在他手里也不往下掉，像是黏连在食指和中指上的缩小版百鸟朝凤枪。 　　他一会儿皱皱眉，一会儿抿抿嘴，冷着一张脸，眼睛时不时地往门口的方向看，也不知道是在看什么。 　　直到门口的地方有个身材消瘦挺拔的少年路过，就那么恍惚的一下，他就一眼认出来，甚至一直冷着的脸上还隐约浮现出个悄无声息的笑容来。 　　那是两世以来都让他感到格外熟悉的身影。 　　纪清焰顿时从桌上爬起来，连忙举手：“老师！我要交卷。” 　　卷子上的题早就写完了，我只是单纯地想等你而已。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可爱们的阅读和评论哇 　　爱你们呐 第66章 心上人 　　邱迟出了考场之后，提着书包就往楼下冲，飕飕跑得还挺快。纪清焰交完卷子之后，拿着东西出去追他。 　　他伸手拽住邱迟单肩挎着的包，问道：“你跑什么？” 　　“诶呦卧槽！”邱迟反而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吓死我了，你怎么在我后头？” 　　“死德行……”纪清焰心道，不过就是拽了你一下，瞧给吓得跟丢了魂似的，他冷哼一声，问道，“你写的真慢，怎么这么半天才交？” 　　“焰哥，咱下回不这样行吗？我不禁吓，心脏都快给吓出来了。”邱迟揉了揉胸口的地方，“我这不是想着你肯定早就交卷了，想赶紧去找你呗。” 　　纪清焰侧目望着他：“谁知道你写的慢啊，那么简单的题都写这么长时间……” 　　邱迟说起这个来，一脸生无可恋：“别提了，我前排那哥们，考试的时候用的钢笔。他可能是以为自己钢笔没水了吧，在那晃悠笔来着。” 　　“然后呢？”这听起来跟你晚交卷也没什么关系。纪清焰心道，你就算承认是自己菜，写得慢，这也没什么，反正我又不会真笑话你。 　　邱迟哀叹着继续说道：“然后我就遭殃了呀！他用的是吸墨的钢笔，估计有年头了，那一甩，钢笔直接连着吸墨器都飞出来了。我当时听见动静地时候还抬了一下头，吓坏我了，那钢笔冲着我的脸就飞过来了。” 　　纪清焰诧异道：“你被砸脸了？”他瞧邱迟这脸上看着挺光溜儿的，也没伤啊。 　　“没有，要真扎我脸上，那我可爱的脸岂不是就破相了！”邱迟十分庆幸道，“万幸没砸到我，但砸我答题纸上了，墨水洒了一卷子，整个没法要了。” 　　纪清焰看他的眼神默默地带上了一丝怜悯：“那后来怎么办，你不会重新写了一遍吧？” 　　“也只能这样了吧。唉……结果监考老师又去跟学校汇报，好像还联系了什么老师，反正就为了给我换一张答题纸，好几个老师跑了好几趟。”邱迟默默摊手，“所以就出来晚了啊，谁会想到出现突发事件了呢。” 　　纪清焰想象着那个画面，他哼哼着道：“扔得好，你活该。” 　　“哼哼……”邱迟也不生气，反而眼里带笑，“我还没问你呢，既然题那么简单，那我们焰哥怎么也写了这么长时间啊？” 　　见纪清焰不说话，他故意歪着头，笑着看他，道：“焰哥……该不会是专门在等我吧？” 　　突然被说中了想法，纪清焰绕过他，转身就走：“谁要等你啊，起开，我要走了。” 　　“诶诶！”邱迟在后面屁颠屁颠地跟上，“焰哥去哪啊？” 　　纪清焰冷哼一声：“你管我？” 　　“我跟你顺路啊，带我一程呗~”邱迟乐呵地在后头跟着，任凭纪清焰怎么闹腾他也不生气，反而还挺开心。 　　* 　　周日上午考剩下的两科历史和地理，历史基本上没什么问题，周六考试结束之后，两个人回了宿舍互相把重点题考了好几遍。 　　邱迟在地理考试之前跑到纪清焰的考场，又嘱咐了他半天：“你地理别早交卷，题量不大，写慢一点，肯定能写完。” 　　他持续碎碎念： 　　“记住渔场就四个，多了没有。” 　　“春分太阳照射点在北回归线，你可别写成北极。” 　　“判断风向你总是写反，所以记得如果你判断出是东风的话，填空的时候记得改成西风，肯定就不会出错！” 　　…… 　　“知道了知道了！”纪清焰把邱迟推进他的考场，“你赶紧回去吧，我肯定写到最后一个交卷！” 　　邱迟其实对纪清焰的地理还是颇有信心的，毕竟这两周简直是一顿恶补啊，正规的知识理论夹杂他自创的奇怪口诀，能用的都用上了，考A等级还是有很大可能的。 　　邱迟的地理卷子答得挺快，卡在半小时结束之前提前交了卷子。交完卷子之后不能在考场附近逗留，他提前背着包在楼下等纪清焰。 　　闲着没事就去了趟卫生间，等他从隔间里出来的时候，就听见卫生间的门似乎给关上了，还有落锁的声音。 　　邱迟觉得奇怪，然后就看到了几个熟人。 　　蒋成安和上次那个竹竿似的瘦子，邱迟不认识这个瘦子，估计是高中时候才来实验附中的。 　　“之前不是都说了，只要跳舞赢了，你他妈就能有多远滚多远。”邱迟实在是被蒋成安的执着给搞烦了，“怎么着，现在是想反悔了？” 　　竹竿站在门口，蒋成安走到卫生间的隔间门前，说道：“又不是你赢的我。”他冷笑一声，说道，“听说上次那个会跳舞的，是你们班的新同学，就是每次考试成绩都比你高那么一两分的那个大学霸。” 　　邱迟站在原地，根本不搭理他。 　　蒋成安也不管他有没有回应，继续说道：“很难受吧，被人压一头的感觉。” 　　“陈荻挺喜欢你的吧，为了你，她娘的现在要跟我闹腾分手。”蒋成安瞪着眼睛，直直地盯着邱迟的眼睛，“你是不是偷偷联系过她？” 　　“呦，她终于准备跟你分手了啊。”邱迟低着头，反而笑起来，“挺好的，看来她想通了，真好。” 　　邱迟是由衷地替陈荻觉得好。 　　蒋成安心术不正，陈荻明明成绩不错，只要按部就班地好好学习，她读个重点学校不成问题，早就应该离蒋成安这种人远远的。 　　“我没喜欢陈荻，你能不能别总把跟这件破事没关系的人扯进来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这么多年反复被蒋成安挂在嘴边，邱迟早就烦得要死了。 　　“你这么急着否认干嘛呀？” 　　“你还要我说几遍啊大哥！”邱迟的耐心逐渐被消磨干净了，“我对人家没那意思，你能不能别总再来搞我了。” 　　蒋成安毫不在意道：“我们这么久没见，叙叙旧，没什么的吧。” 　　“我他妈今天就是来考试的，现在快到考试结束的时候了，我还得去找我朋友。”话音刚落，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 　　邱迟都已经跟纪清焰说好了，交完卷子之后在楼下跟他汇合，然后他们一起去动物医院接大乔回家的。 　　结果现在蹦出来好些个人来厕所堵他，邱迟心里蹭蹭冒着火，他真想把这帮人冲进马桶，今生别再见。 　　“什么朋友？”蒋成安眼神一凛，“女朋友？” 　　邱迟压着火气回答道：“不是……” 　　“既然不是，既然这些年都没有，那你当时为什么拒绝我？”蒋成安脸上的表情逐渐开始狰狞起来，他的脸离邱迟格外近，“你瞧不起我，是吗？” 　　邱迟长吸了口气，无力地笑道：“哪敢啊，我还以为是您瞧不起我呢，过去这么久了，还逮着我不放。” 　　“那你当时为什么拒绝我？”蒋成安的声音逐渐增大，“为什么这些年还是要拒绝我？” 　　竹竿站在门口放风，也听见了这句话：“蒋哥，你说的什么他拒绝你？” 　　“闭嘴！”蒋成安打断他。 　　“原来他们还不知道呢。”邱迟点点头，“几年过去了，他们竟然还一点也不知道，你瞒得可真好。” 　　“成安。”以前他们还是很好的朋友的时候，邱迟总是这样叫他。 　　或许是觉得刚才那声称呼已经不合适了，邱迟又改了口，自嘲地笑了一声，道：“蒋成安。” 　　大概又觉得这样太生分了，末了，他又学着身旁那些陌生面孔，叫了他一声：“蒋哥……”他嘴上是笑着的，但是眼神越来越冷，像是带着冰碴一样，“你藏得挺深啊，你每天骗他们，骗陈荻，你就没有过一丁点愧疚吗？” 　　“或者对我，你有过愧疚吗？” 　　“你为了那点子破事来报复我，任凭你的脏水怎么往我脸上泼，我也一句没说过你的不是。这样还不够吗？非要我当着他们的面，跟你掰扯出来个所以然吗？” 　　“蒋成安，你敢让他们知道吗？” 　　“当年那篇破作文，究竟是谁抄了谁！” 　　竹竿听到这，忍不住也冲过来，猛地在邱迟肩上推了一下：“邱迟，你别他妈的血口喷人！” 　　邱迟毫无防备，伸手抓了一下隔间的门把手才勉强没摔倒，他眼神冰冷地盯着蒋成安：“你还总说陈荻，你是真心喜欢的她吗，还是你只觉得跟她在一起就可以刺激到我？” 　　“你以为我喜欢陈荻，所以你跟她在一起，你觉得我会因此而感到生气，我说的没错吧？”邱迟脸上的笑愈来愈深，“多可笑啊蒋哥，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陈荻知道吗！” 　　“是又怎样！”蒋成安红着眼，冲他吼道，“我是喜欢了，所以我敢承认，我敢跟你说，我从来不觉得丢人。” 　　秤砣是留在厕所门外放风的那个，他听见里面这么大动静，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蒋哥！你们里面没事吧？” 　　蒋成安没理他。 　　邱迟声音隐隐带着点颤抖，一件一件地细数着这些年的事：“不接受你的喜欢，就得被偷作文，然后转头栽赃陷害说是我抄袭了你。打篮球的时候故意假摔，说是我绊的你。还让陈荻告诉他们，说我在比赛之前就对你恶语相向，根本没安好心，所以被全年级的人孤立，被学校所有人指指点点，即使是我去了其他高中，还得时常被你在背后找麻烦。” 　　实附同学对邱迟的误会，其实根本不是什么邱迟抄了蒋成安的东西，而是因为蒋成安自己喜欢邱迟。 　　在被拒绝了之后，他恼羞成怒地装作被多次陷害的样子，顺理成章地赢得了所有同学的同情，然后把邱迟孤立出去。 　　邱迟笑着，毫无情绪地陈述着：“这就是你的喜欢。”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喜欢太高贵了，蒋哥，我承担不起。” 　　在门外的秤砣突然说话：“干什么的？都锁门了怎么还往里进！”他没认出来纪清焰，但是纪清焰认出他来了。 　　怪不得当时一说实附，唐皓阳就开始担心，没想到还真能出事。 　　纪清焰指了指男卫生间的标识：“来上厕所啊。” 　　秤砣只觉得这人有病：“那么多个厕所，你不会去别处的？” 　　纪清焰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说道：“我就要上这个。”他把秤砣推开，使劲地在门上敲了三下，“邱迟，在不在里头？” 　　听里面没动静，纪清焰又问：“说好在楼下等我的！你藏厕所里干嘛呢？” 　　那一瞬间，邱迟突然有一种被心上人踏着七彩祥云来救的既视感。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尤塔小可爱投的地雷~ 　　还有言橖小可爱的5瓶营养液投喂！ 　　么么~ 第67章 真相 　　“你朋友？”蒋成安冷笑着问他，“你不是说自己没交朋友么。” 　　邱迟就差跺脚了：“我说过多少次了，朋友跟……跟那个，是不一样的。你能不能把那个东西忘了，求求你别再提了，我早就忘了，行不行？” 　　“我之前从来没有说过这些，我也没有去跟别人澄清什么，是因为我觉得没必要，我不想我们之间闹得这么难看。” 　　门外的纪清焰听出了邱迟的声音，他很没好气地对门口那个秤砣说道：“躲开。” 　　“妈的你是不是听不懂话？”秤砣没想到这人就是不走，“再不躲开信不信劳资抽你！” 　　纪清焰冷冷地瞧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没说话。 　　“焰哥，你先自己回去吧，别等我了。”邱迟可不想再因为这个破事，又像上次那样把纪清焰牵扯进来。 　　本来就是跟他没关系的事，上回就是因为自己，还害得他放学之后跑到那个也不知道是KTV还是什么的地方去跳舞。 　　纪清焰在门外也懒得废话，他直接闪身，从秤砣身后踹上了那扇年久失修的厕所门。门吱扭一声开了，锁头从门把手的地方掉下来。 　　他几步走到邱迟旁边：“妈的，我在楼下等了你半天也没见着人，还以为你掉坑里了呢！” 　　邱迟没想到他会直接破门而入：“我不是让你先走……” 　　“呦，是你啊。”蒋成安刚才还纳闷，邱迟等得究竟是哪个朋友，还以为是他那发小唐皓阳，没想到是纪清焰。 　　纪清焰一脸厌恶地看着蒋成安：“上回你不是跳舞都输了么，怎么还阴魂不散地缠着他？” 　　“我跟邱迟认识这么长时间了，碰上了就随便闲聊几句而已。”蒋成安上下打量着纪清焰，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对他有种莫名其妙的敌意。总觉得邱迟对他的态度跟对别人都不一样，但是蒋成安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既然是闲聊，干嘛不找个好地方坐下慢慢说，还是你在阴沟里待久了，见不得太阳，所以得选在厕所这种地方。”纪清焰眉毛拧起，“而且你刚才好像也承认了吧，邱迟没抄过你的东西，是你抄了他的。” 　　“他当然可以选择把真相告诉所有人，”蒋成安满不在乎道，“看看大家是会信他还是信我。” 　　“你还真是不要脸，”纪清焰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从一个受了义务教育的正常人嘴里说出来的话，“你朋友还在呢，这就直接亲口承认了？” 　　竹竿和秤砣那一胖一瘦的两个站在门口，俩人听到蒋成安刚才的话也是一愣，以为蒋成安是故意这样说的。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显然不是，蒋成安之前说了谎，让他们误将邱迟这个受害者当成了主谋。 　　邱迟怕纪清焰控制不住，待会冲上去跟蒋成安打起来：“焰哥，无所谓的，我反正也不在乎这些，随他们怎么说吧。”他呆滞了片刻，道，“而且我也不在实附了，他们再怎么说，我又听不到。” 　　说的倒是好听，但纪清焰心里清楚，邱迟怎么可能不在意。 　　他要是真不在意，为什么中考的时候不选择继续留在实附，明明在校排名上看，实附比六中要更好一点。 　　为什么每次在提起蒋成安的时候，又都是那种欲言又止的样子。邱迟说话做事都是能游刃有余地恰到好处，他轻易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纪清焰担心又害怕看到他这副样子，上次他们之间闹变扭的时候，邱迟就是这个表情。但这说到底是邱迟自己遇到的事，他不可能替他去做什么决定。 　　纪清焰看了蒋成安一眼，他拉着邱迟的胳膊，对蒋成安说道：“以后别再来找麻烦，邱迟不想再看见你了。”说完之后，他带着邱迟往外走。 　　秤砣和竹竿面面相觑，俩人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还要不要冲上去阻拦。 　　蒋成安看着纪清焰拉在邱迟胳膊上的手，觉得那只毫无血色的手白的有些刺目。他像是突然失了智一样，他伸手拿过保洁阿姨放在窗台上的玻璃香薰瓶，朝着纪清焰的方向砸过去。 　　卫生间走廊的空间很窄，根本活动不开，那个瓶子虽然不大，但是确实是实打实的真玻璃，里面还放了很多扩香用的碎石。 　　纪清焰一心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他完全没想到蒋成安能再拿东西砸他。 　　邱迟看见了，他的拳头顿时攥紧了，但短时间内根本看不太出来蒋成安那玻璃罐子究竟会往哪边扔。这么小的空间，他怕伤到纪清焰，于是本能地向身侧挪了半步，一手抓住纪清焰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前一带，把他护在前面。 　　邱迟怕热，羽绒服只有到了外头才会穿在身上，只要到了室内都会习惯性脱下来，他身上现在只穿着六中那件单薄的校服。 　　所以那玻璃香薰瓶砸上来的时候，想一块硬邦邦的石头一样，严丝合缝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邱迟的后背上。 　　里头的扩香石噼里啪啦地响着，液态香氛有一部分溅在了邱迟身上，随着重物落地，玻璃瓶应声摔得粉身碎骨。 　　纪清焰猛地回头，“你……”纪清焰没想到蒋成安会直接拿厕所窗台上的玻璃香薰罐来砸人。 　　邱迟就挡在他身后，这个玻璃瓶子是朝着自己砸过来的，如果不是邱迟抱了他一下，那这个玻璃罐子就是在自己背上开花了。 　　蒋成安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碎了一地的玻璃碴子，里面装的液态香料洒了一地，闭塞的空间里顿时被柠檬片和花果的香味填满，甚至有些刺鼻。 　　他脸上的神色顿时有些惊慌：“邱迟！我……对不起，我没想砸你的……” 　　纪清焰的手机铃声冷不丁地在这时候响起来，是苹果手机自带的手机铃声。他没接，过了一会又开始响。 　　邱迟笑了一声，道：“砸也砸了，你刚说的那些话，我都没听见。” 　　他也不看蒋成安，像是自言自语地陈述着什么事实：“之前初中的时候，是我抄的你。” 　　“还有篮球比赛，你那次腿伤，也是因为我嫉妒你，所以故意在脚底下绊了你一下。我当时是鬼迷心窍，蒋哥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计较了。” 　　“之前的那次辩论比赛……也是我在比赛之前跟你闹了矛盾，说了很难听的话，最后导致我们班没赢，这是我的问题。” 　　“毕竟是我先犯的错，活该让当时的同学在背后指指点点。”他很平静地陈述着这些事，时间过去久了，这些年也被反复说过了太多遍，桩桩件件都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一样。 　　最后，邱迟咬牙忍着背上的疼，抽了口气，小声说道：“但是蒋成安，我从来就不欠你的。” 　　周遭寂静地有些可怕，只有那个手机铃声再重复地响着。邱迟很勉强地朝他笑了一下：“焰哥，咱走吧，你先接电话。” 　　还没等纪清焰说话，就听见不远处有脚步声，是轻快地皮鞋响。“纪清焰，在里面吗？”卫生间外面传来一个女声，是秦见秋。 　　Ryan还在反复给他打电话：“这孩子，刚打电话说有事，怎么我给他回电话就又不接了？” 　　六中来其他学校参加考试，也有本学校的老师跟着便于应对突发事件。Ryan刚才接到纪清焰风风火火的一通电话，在电话里她也没听明白，只能让秦见秋陪着她过来找学生。 　　“我听见手机铃的声音了，”秦见秋看着这地上掉了的门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当是实验附中的校内设施太差。她敲了敲外面的那扇门，“清焰，你要是在里头的话就回个话！” 　　纪清焰的眼睛通红，正死死地等着蒋成安，若不是邱迟抓着，恐怕又要冲上去跟人打架了。 　　邱迟连忙道：“秦老师，我们在呢。” 　　Ryan把没接通的电话挂断：“这是邱迟的声吧？这孩子，你们在厕所里干什么呢？我也没法进去啊，你是哪里难受吗，要是卫生间里没有其他人的话我跟秦老师进去帮你。”她对秦见秋说道，“秋秋，你先给医务那边的老师打电话，然后通知熊岳。” 　　生活总是这样，你越不想见到谁，他就越会给你安排出一些巧合，把你跟对方凑在一起。又是这么好巧不巧，学校这次派来实验附中跟着会考的领导是熊岳。 　　熊岳跟实附的后勤主任关系很好，这两天就坐在人家学校后勤组的办公室里跟老朋友聊天，也算是乐得清闲。 　　他接到Ryan的电话之后，就急急忙忙地从后勤办公室跨越了整个学校，到了对角线这边的男卫生间。结果到了之后又没见着自己学校的人，只有实附的老师在这训学生。 　　又给Ryan打了电话之后才知道，两个老师直接把打架的学生给送医院去了。 　　完蛋，熊岳心里咯噔一下。要真是打架也还好说，这怎么自己学校还有给打进医院的啊，要是伤的严重这又是麻烦事，他又慌慌张张地跑去医院。 　　熊岳很心塞，他本来以为跟个会考不会出什么岔子。 　　除了昨天考化学的时候，邱迟不知道在那鼓捣些什么，反正把答题纸弄了一下子墨水，他为此费劲巴拉联系了半天区教委的老师之外，一切勉强还算顺风顺水。 　　没想到啊，今天突然出了学生打架这种事，还是跨校打架。熊岳感觉自己实在命途多舛，甚至已经想象到他们学校的学生此时躺在病床上头破血流等待抢救的样子了。 　　结果到了医院之后，没有手术室和输液瓶，也没有血糊糊的白纱布。两个女老师在急诊室外头正给实附那边的老师打着电话，商量着这件事之后的解决措施。 　　邱迟趴在急诊室的病床上等着大夫给他上药，还很不老实地抬着头跟纪清焰说话：“我真的好饿呀……”考试考了一上午，他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安静的急诊室里回荡着邱迟饿肚子咕噜咕噜的声音。 　　纪清焰很无语地把他按回到病床上：“闭嘴，好好趴着！”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言橖 7瓶；~@^_^@~ 5瓶； 　　么么！爱你们 　　谢谢小可爱们的阅读和评论~啾咪！ 第68章 饭饭 　　谁也没想到考完试还能出现跨校打架事件，其实倒也不算打架，应该说是单方面挨打。 　　好在邱迟伤的不算太重，从拍的片子来看脊椎没什么事，基本都是皮外伤。住院部没有床位给他躺，这个伤的位置又比较尴尬，只能让他先趴在急诊的那张病床上做临时伤口处理。 　　玻璃碴刺伤的伤口在后脖颈的地方，创口比较小，养几天就能好。主要是皮下的瘀血，现在青紫的肿起来一片，样子有点吓人。 　　纪清焰刚才在来的路上，看邱迟也没什么反应，不喊疼也不说难受的，还以为没什么大事，现在大夫把他的衣服给卷起来之后再看，那一大片肿起来的伤口实在是触目惊心，像是一个巨大的暗影。 　　已经在岗位上奋斗了一上午的医生好不容易能去吃饭，结果临时被叫回来。她看着这孩子背上跟大蝴蝶一样的伤口形状，紧皱着眉：“这是干什么去了？” 　　她见邱迟身上穿着校服，不悦道，“你们这些男孩子真是，家长送你去上学，你就在学校里打架是吧。”小小年纪不学好，她很铁不成刚，给他上药之前拿夹酒精棉的凉镊子冰了他一下。 　　“诶呦！”邱迟冷不丁地被冰到，呲溜地往起窜了一下。 　　“别乱动！”她看向站在旁边的纪清焰，“过来按着他！” 　　“医生，他这多久才能好啊？”纪清焰伸手按在他肩上，问医生道。 　　医生看了他一眼，直接把他也当成了跟邱迟一起打架的同伙，顿时连带看向他的眼神也有些不满，故意吓唬道：“哼，少说也得一个来月吧。”让你们再打架啊。 　　等熊岳到了医院之后，两个女老师跟他一块儿从外面进来，邱迟还趴在原地惨兮兮地喊着肚子饿。 　　把伤口上完药包扎好之后，考虑到屋里有点冷，而且这好几个老师在边上围着，医生纠结了一下，还是很贴心地在他背上盖了个白色小绵毯。 　　“怎么回事！？”熊岳从外面冲进来，他已经对邱迟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怎么今天又是你？！” 　　实附那边的老师也从学校过来看学生的情况，询问医生他的伤势如何。 　　医生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熊岳抢了先，他指着邱迟和纪清焰说道：“指定就是你们俩先调皮捣蛋的。”熊岳气得整张脸都是通红的，“考完了试不赶紧走，留在厕所里跟人家打架？我就知道，摊上你们几个准没好事！” 　　邱迟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肚子先一步发起了抗议：“咕噜咕噜……” 　　邱迟感觉自己实在是惨，趴在病床上，试图抬起头跟熊岳狡辩几句：“我真的没打架啊老师！” 　　熊岳认定了就是邱迟这边先出的问题：“还不承认呢，肯定是你先挑的事儿，我都想得出来！” 　　发起了二次抗议：“咕噜咕噜……” 　　熊岳的话着实是有点过分，邱迟趴在病床上艰难抬头的样子也确实挺惨，秦见秋看不下去，说道：“主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我们的学生在实验附中受了伤。” 　　“哼，要不说你们这些新来的老师没经验呢！”熊岳最烦岁数小的人不认同他的观点，“你肯定护着你自己的学生啊，但你知道他平时有多淘吗？就前俩月的事儿，他们班那几个男生，晚上不好好上夜自习，往我茶杯里搁煲汤的调料！” 　　邱迟一句话没说，但他的肚子是真的很话多：“咕噜咕噜……”仿佛一个搞笑的伴奏。 　　本来应该被围在中间分析病人伤口情况的医生被冷落在一边，她默默地收拾着方才给邱迟处理伤口的时候用到的清理工具和药品。 　　听着这“咕噜咕噜”了好几个回合，她实在忍不住了：“要不你们让他先吃点东西吧，行不行？”现在的教导主任也真是烦人，医生竟然有种梦回十七八岁的错觉，“他都伤成这样了，你们这当老师的能不能别这么不把孩子当事儿。” 　　“确实是实附的学生挑起的矛盾，跟我们的学生没关系，”Ryan虽然年龄不算大，但也带了好几届学生，熊岳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她一清二楚，“放心吧主任，学校又不会让你担这个责任。” 　　“你……”碍于Ryan一直是学校里出了名性格强硬的女老师，熊岳不想跟她硬碰硬，于是问实附那边的老师，“那个……附中这边的学生伤势怎么样啊？” 　　“额……”实附这边的两个老师对视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几个挑事的学生一点事没有，似乎确实是单方面打了六中的小孩。但卫生间没有监控，而且监控都是黑白默片效果的，根本不顶用。 　　实附的其中一个教务老师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对邱迟道：“这个同学，你以前应该也是实附的学生吧，我听学校的孩子说了，你之前在初中的时候，好像因为一些事跟大家有过矛盾吧？” 　　他是想暗示，因为曾经没有解决过的矛盾，所以今天突然见了面，才会一言不合地打起来。 　　“纪清焰，”Ryan转身看向他，“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是有急事，我问你，你看到那孩子拿玻璃瓶砸邱迟了吗？” 　　纪清焰回答：“看到了。” 　　“你和邱迟还手了吗？” 　　“没有，”纪清焰冷冷地扫了熊岳一眼，然后看向实附的老师，“你们可以带那三个男生去验伤，邱迟挨了那一下之后，我们也没还手。” 　　Ryan点点头，说道：“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您学校里的学生动手打人就是不对的，学校必须得对涉事学生进行处理。”她看了一眼趴在床上饿肚子到咕咕叫而捂着脸社死的邱迟，叹了口气，“如果你们不给我学生一个合理的交待，那我们作为老师，完全可以报警处理这个问题。” 　　实附那边的老师一听说要报警，连忙说道：“学生之间鸡毛蒜皮的小事，用不着这么大动干戈的。” 　　关键是这种事有损学校声誉，教务老师都是站在学校的角度来考虑问题，肯定会尽可能降低风险，能私了就私了。 　　另一个老师倒是挺精：“虽然说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出手伤人，这个我们肯定也会处理，但是他的动机现在不确定，很可能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先言语攻击了他，他才没忍住地打伤了他。” 　　虽然是自己学校的学生，但是熊岳实在看这俩孩子不顺心，甚至在这时候直接跟实附统一阵营了：“对啊，是不是你们先说什么话招人家来着？” 　　纪清焰对熊岳失望透了，他倒不如直接说是邱迟今天吃饱了撑的，拿起玻璃瓶往自己身上砸，专门找刺激的。 　　邱迟刚才还觉得没什么，结果这药敷上过了一段时间才开始发挥药效，现在背上跟火烧似的疼，肚子饿地甚至开始胃绞痛，熊岳还一直在这边给他补刀。 　　他强忍住想要骂爹的冲动，艰难地说道：“老师，我那时候就是交完卷子之后去楼下上了个厕所，结果那仨人就把我给堵在那了……” 　　纪清焰看着他一脸悲痛欲绝的表情，无奈之下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找出了一段音频：“我有当时的一部分录音。” 　　熊岳顿时抓住了一个实在让人很无语的离谱细节：“谁让你带手机来学校的？”没收手机对他来说早就已经刻入灵魂。 　　纪清焰把手机拿远：“现在并不在学校，而且今天是周末，您也不能没收我的手机。”这话说得格外理直气壮，差点把熊岳给气傻掉。 　　他直接将手机给了Ryan。 　　Ryan能看见上面显示的录音时间，差不多正好是她疯狂给纪清焰打电话又打不通的时候：“你录了当时的对话？” 　　“对，从我在学校里找邱迟开始，就已经自动录音了，一直到我们刚才坐上来医院的车，我在车上才把录音暂停的。” 　　那段录音一放出来，不光能证明邱迟没率先挑事儿，甚至还把那件让邱迟蒙冤已久的旧事给闹腾出来了。 　　秦见秋问邱迟：“那孩子之前就总找你麻烦？”见邱迟抿着嘴忍着疼，又没有否认，她对实附的老师说道：“这个问题必须严格处理，这完全能算得上是校园.暴.力了。” 　　实附的两个老师见状无法，只能再往领导那边通报这个情况。秦见秋打了车，跟纪清焰一起先把邱迟送回家，Ryan和熊岳跟实附的老师直接去实附跟对方学校的领导见面，紧急处理这件事。 　　熊岳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跟一场会考都能遇上这种破事。 　　邱迟也觉得自己挺惨，就上个厕所都能被找麻烦。秦见秋走了之后，他趴在家里的床上，可怜兮兮地对纪清焰说：“焰哥，你能不能帮我弄点吃的？真的好饿……” 　　“你让我歇会行不行？”纪清焰瘫坐在沙发上喘着气。 　　邱迟家这个地方出租车开不进来，他背上的伤现在还不能乱动，秦见秋又是女生，所以纪清焰只能靠自己把他从外头背进小巷子里来。 　　病号的伤一扯就疼，他还得在背人的时候努力保持四平八稳。纪清焰有种刚帮愚公移了好几座大山一样，现在只想躺平。 　　邱迟开始卖惨：“呜呜……” 　　纪清焰保持躺平，闭着眼没理他。 　　邱迟小声嘀咕着：“痛痛，饿饿，饭饭……” 　　纪清焰眼皮颤了一下，但还是没理他。 　　“清焰哥哥……”他轻轻在纪清焰垂在沙发上的手上捏了一下，捏的是小指的指甲盖。像小猫尾巴似的，不偏不倚地扫在最柔软的地方。 　　纪清焰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很想把手抽走，但邱迟手上的力度控制的实在太合适，躲不开，拿不走。让人心烦意乱地很，却又说不出来这种怪异的感觉从哪里来。 　　纪清焰努力地想让自己不要那么在意这个称呼，又特别想问问邱迟，他究竟是不是故意的。但他问不出来，生怕邱迟一个没留神想多了，就会猜偷些什么。 　　纪清焰很认命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将手从他指间拿开，努力让自己表面看起来没那么在意这个称呼的样子：“吃吃吃，你怎么就知道吃……” 　　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清焰哥哥的两只耳朵都红透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迟迟又有什么错呢？迟迟只是想干饭而已 　　感谢言橖小可爱投的3瓶营养液!么么 第69章 病号日常 　　纪清焰虽然很懒得动，但还是得先去宠物医院把大乔弄回来，总不能一直让她在医院站着住院的位置。 　　大乔确实也挺想回家，能看得出来她在医院住的这几天并不爽，回了家连食碗里的干猫粮都格外香，蹲在地上吃空了食碗。 　　邱迟趴在床上，在床前放了把凳子，他借着凳子趴着吃饭。大乔蹲在他两条小腿中间的地方开始睡觉，小乔直接坐在了邱迟腰上，四处踩来踩去，场面有点说不出来的魔性。 　　纪清焰只觉得邱迟也是心大，遇上这样的事之后还能吃这么香。他现在就毫无胃口，只能坐在旁边随便吃几口垫垫肚子。 　　等邱迟吃完之后，他长舒了口气：“我活了……”他又保持这个趴着的姿势，慢吞吞地缩回床上去，“唉，现在要是能躺着就好了。” 　　可惜，他这背上的伤估计今天躺下是够呛了。 　　纪清焰把外卖盒扔到外头，：“之前不是跟你说了，以后别什么事都往上冲，”他从桌上倒了杯热水，塞到邱迟手里，“你看见他拿东西怎么也不知道躲。” 　　“哎呀哎呀~~”邱迟把下巴枕在小臂上，撒娇似的，“我还不是为了你啊，要不现在可就是你趴在这了，到时候我得多心疼啊……嘤嘤嘤！” 　　纪清焰甚至也能猜得出来他会这样搪塞自己，但是在听到邱迟说出“心疼”那两个字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他希望这话是出自真心，而不是所谓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豪情壮语。 　　邱迟似乎摸清了他的喜好，很懂得说什么话能讨他开心。但是没办法，即使听起来挺腻歪的，但是纪清焰确实很吃这套。这个感觉让他觉得很不妙，好像自己的情绪真的会被邱迟的一言一行影响到。 　　“哼，你怎么知道我就躲不开呢？”纪清焰大言不惭道，“我一回手能直接把那瓶子再给他拍回去，要是准头好的话，没准还能给他砸回去呢。” 　　“哇！”邱迟仿佛一个捧场观众，“我焰哥是谁？就是牛逼的化身！” 　　“谢谢，但不用夸了。”纪清焰语气平稳地说道：“我不需要你这样，用不着。”邱迟伤成这样，他也会心疼。 　　要疼死了。 　　而且怎么感觉他每次受伤好像跟自己都脱不开干系…… 　　但是好话不得好说，纪清焰说完之后就后悔了，感觉自己原本的心疼只剩下了很冷血的埋怨。他抿着嘴，不觉地咬紧了牙。 　　邱迟抬头看着他，感觉他的样子看上去不太开心，以为是自己的行为让他觉得自责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就是下意识的嘛，就……”他想了想，道，“就算旁边是别人，我其实也会帮忙挡一下的。” 　　“好不好嘛？”他伸手捏住了纪清焰卫衣的袖口，还稍微用力地拽了两下。 　　纪清焰真的无语了，这就是傻子的脑回路吗，果然，邱迟并不是因为心疼自己，他做这些完全是出于骨子的善良。 　　这种善良实在是让人心疼，但又恨得人牙痒痒，纪清焰感觉现在更不爽了是什么回事。 　　他把邱迟的手甩开：“别手欠！” 　　纪清焰刚说完让他别手欠，邱迟反而还伸手靠近了他头顶。他下意识地往后躲，问他：“你干嘛！”他把邱迟的手扒拉开，“伸手干嘛？” 　　“你头上有东西，”邱迟盯着他发梢的位置，“有一个叶子掉头上了，我帮你弄掉。” 　　“哦……”纪清焰把头稍微低下来一点。 　　邱迟偷偷笑了一下，在他头顶上揉了两下。 　　纪清焰被揉了头发的那一刻，他才反应过来，冬天哪还有什么叶子啊，这树一个个光秃秃的，跟施了百草枯似的，还帮他弄掉头上的叶子。 　　分明就是单纯地想揉他头发而已！ 　　“邱迟！”纪清焰气急败坏地躲远，顺了顺头发，“我头发都让你揉乱了！”他带着极强的报复心，也伸手在邱迟头上揉了两下。 　　邱迟趴在床上也不老实，就跟谁要冲上来宰他一样：“啊啊啊救命啊！！！有人欺负病号了！！！” 　　纪清焰也怕自己一闹腾，又让邱迟抻着伤处，只得重新坐回凳子上：“哼……手欠死了，要不是你先跟我贱招儿，谁爱理你。” 　　“诶呦，我背上的伤口疼。”他张着嘴吸气，“要焰哥给吹吹才能好。” 　　纪清焰看着他这满是表演痕迹的动作，哼哼着：“干嘛让我吹啊，你把衣服撩起来，冬天的冷风吹的比我得劲多了。” 　　“哼！你欺负我。”他枕在自己胳膊上，“不高兴了。” 　　“你……”纪清焰一看见他垂着眼自己别扭的样子，就会莫名其妙地开始心软，然后妥协道，“你真疼啊？” 　　“嗯……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纪清焰忽然觉得刚才问那一句真是多余，他故意呛道：“你不想说就直接闭嘴。”病号就应该少说话多喝水。 　　“你又凶我！”邱迟噘着嘴，嘀嘀咕咕道，“还凑活吧，这样趴着其实不疼，但只要动的话就会痛了，我后背现在不能发力。” 　　纪清焰安慰道：“也挺好的，你可以借这个机会老实几天。” 　　“哈哈……那还真是意外之喜。”邱迟默默叹气，说道，“焰哥，我不想让班里同学知道我在实附出了这事儿，你可别说漏了嘴。” 　　“为什么？”纪清焰觉得奇怪，“咱们班同学都挺好的啊，他们又不会因为这种事对你有什么看法。”反之，纪清焰甚至觉得他们会同仇敌忾地想要一起把闹事的人揍一顿。 　　邱迟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害，我是怕他们太心疼我，气不过。” 　　“这样不好吗？”能在一个集体里被大家关心着，是一件非常值得庆幸的事，是纪清焰之前在6班的时候从来没体会过的。 　　“算啦！鸡多不下蛋，人多瞎捣乱。更何况我一开始就不想跟……跟蒋成安再有什么牵扯，没必要再因为这个破事劳心分神的。马上就该期末考试了，不能让大家被我的事牵扯精力。”邱迟嘱咐道，“尤其是唐皓阳那种大嘴巴，你可千万别让他知道。” 　　“那成，我就当没这事儿，”纪清焰很上道，“你后背上的伤是半夜睡觉不老实，自己摔的，可以吧？”可能是平时跟邱迟待久了，纪清焰意识到自己现在连不要脸地编瞎话都能这么顺理成章了。 　　“……行，这有什么不行的。” 　　但事与愿违，这件事情后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一开始的时候确实藏得挺好，邱迟只要是后背别太用力，保持一个平稳动作的时候还是不怎么疼的。 　　但是好死不死的，唐皓阳这个逼也不知道遇上了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喜事，他突然从教室后门冲进来，为了表示国际友好，还用力地在邱迟后背上拍了一下。 　　其实也没什么开心事，他只是想跟邱迟说，刚才上厕所的时候遇见了大壮，结果那家伙非在厕所里蹦跶，踩在墩地留下的水渍上，呲溜一下坐那了。 　　听起来平平无奇，但现场格外有趣。 　　“靠！你要拍死爹？”邱迟被他这一巴掌轮下来，差点给拍出一口陈年血，趴在桌上半天没起来。 　　唐皓阳大大咧咧地也没当回事：“都多大了还装死，演得跟真的似的。” 　　邱迟没敢叫唤，差点给憋出内伤。 　　纪清焰也没预料到这个突发状况，他只是在课间的时候去找陈舒问了个化学题，回来之后邱迟突然就阵亡了。 　　“你干什么呢？”他看着邱迟恨不得整张脸埋进桌子里，担心道，“后背又难受了？怎么回事？” 　　邱迟还保持他的阵亡姿态，唐皓阳一开始还觉得他是在演，现在瞧这样子，将信将疑地问道：“你这么疼吗？我刚才拍那一下威力这么大吗……” 　　纪清焰只得将那套离谱说辞拿出来，说邱迟晚上睡觉的时候突然一翻身，直接自由落体把后背摔坏了。 　　唐皓阳知道之后，甚至都觉得很夸张：“不能吧，你小时候睡觉那简直就是一动不动啊。” 　　小时候邱迟去唐皓阳家玩的时候，俩人晚上躺一个床上睡觉，唐妈妈半夜起来给俩小孩盖被子，就看邱迟原封不动地躺得贼乖，只有自己儿子把被子睡得乱七八糟，还把枕头弄掉在了地上。 　　邱迟点点头，语气如常：“我……后天形成的习惯。” 　　“你这不是习惯，这是毛病。”唐皓阳觉得很离谱，“你们家那床那么大都不够躺的吗？两米二的床都能把你翻到地上。”地板还真是过分爱你了。 　　“没有，昨天考完试直接回学校了，从宿舍床上摔的。”毕竟宿舍的床小，其实还是有很大几率在翻身的时候掉下去的。 　　唐皓阳纳闷道：“你不是睡下铺吗，下铺那床多矮呀。”他想不通，“那么矮的床能把你摔成这样？真的假的……” 　　上回路鹏从下铺摔到地上都没反应，身上一点儿事没有，他甚至是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在地板上睡了一宿。 　　“这伤势……得是从上铺滚下来摔的吧？”完全在状况之外的唐皓阳以为自己发现了惊天大秘密，他看了看邱迟，又看了看纪清焰 ：“所以你们俩昨天一起睡的？” 　　而且还一起睡在了上铺！ 　　是这样的没错吧？？？ 　　-------------------- 　　作者有话要说： 　　对！你想的一点错都没有！！！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言橖 15瓶； 　　爱你呦~啾 第70章 温柔 　　邱迟十分震惊于唐皓阳的思维发散能力：“我们俩疯了才会一起睡上铺吧！”他越想越觉得离谱，“而且我晕高，让我晚上睡那么高的地方，这简直是要我命！” 　　唐皓阳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我就随便一说啊，你这么激动干嘛？” 　　“我……”邱迟卡壳了半天，没话往下接。 　　纪清焰懒得理他们俩，继续开始看自己的化学练习册。 　　大乔绝育刚出院，邱迟就成了病号，陈舒专门给他签了夜自习的假条，让他在宿舍歇着。他这段时间要养伤，回家喂猫的事情也交给了纪清焰代劳， 　　但是邱迟的伤经过唐皓阳今天这一拍，实在是雪上加霜，晚上纪清焰帮他换药的时候，看肿起来的地方瘀血又变得明显了好多。 　　在宿舍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床上趴着，邱迟咬着枕头生气：“我可太惨了……” 　　纪清焰蹲在床上帮他换药，昨天晚上看的时候还没这么明显，现在的伤口痕迹实在是让人有点害怕，弄得纪清焰把纱布剪掉之后都有点不敢拿碘酒消毒。 　　世界上竟然真有这么傻的人，愿意无条件地替别人挡住危险。纪清焰叹了口气，轻轻地用镊子夹着浸过碘酒的棉球把之前残留的药擦干净， 　　“焰哥，大乔今天乖嘛？”邱迟挺疼，试图说话转移注意力。 　　纪清焰把伤口重新消毒：“不乖，她把客厅的卫生纸给撕了。”消过毒之后，又在伤口处糊上一层药粉，“撕完之后她还把纸弄的满地都是。” 　　药粉涂上之后得晾一会，晾干之后才能裹纱布。 　　纪清焰把药瓶拧紧，搁在桌上的收纳筐里：“我着急回来给你换药，卫生纸现在还在地上，之后有时间你自己回去扫吧。” 　　“噫……”这个话题好沉重，邱迟感觉这伤口更疼了，“你看看我后背今天好点没呀，现在什么样？” 　　纪清焰看了一眼，很细致地给他描述：“颜色是黑紫的，肿起来的地方像一块高起来的山脉。” 　　邱迟语塞：“哥，能不能不这样，咱地理会考结束了……”你不用这么生动地形容它，这样听起来真的很可怕。 　　纪清焰理直气壮道：“不是你先问我的？事儿真多，你要是真那么想知道的话，自己去厕所照照镜子。” 　　邱迟被凶了之后不敢说话了，乖乖闭嘴等着纪清焰给他缠纱布。 　　之前甚至没遇上过这种情况，这纱布得把他整个人从前胸缠到后背。纪清焰有点不会弄，拿着纱布前前后后换了好几个地方，还是觉得有点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焰哥，你干嘛在这转来转去的？” 　　结果纪清焰没说话，邱迟甚至以为他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妖魔鬼怪之类的，所以来来回回绕了好几圈。 　　冬天的时候晚上天黑的早，这个时间，窗外早就已经黑透了，一轮滚圆的月亮挂在天上，橙黄色的，像是个又大又圆的眼睛。 　　想到这里的邱迟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在纪清焰身后。 　　纪清焰被他突如其来这一拽，手里的纱布差点掉在地上：“你又抽什么风呢？” 　　“你看今天的月亮，好吓人！” 　　“什么月亮？”纪清焰没好气地把他拽开，然后抬头看了眼窗外的月亮，“每天的月亮不都这样的吗。” 　　邱迟还是怂兮兮地躲在纪清焰身后，看着月亮，语气笃定道：“不，今天的月亮……暗含杀气。” 　　“闭嘴吧你！还暗含杀气……站着别动。”纪清焰把纱布抻开，“赶紧把药粉给你包住，我今天作业还没写完呢。” 　　“你竟然还不信……”邱迟皱眉，他慢腾腾地把胳膊抬起来，方便纪清焰帮他固定绷带的位置。 　　纪清焰没学过专门的包扎手法，也不知道最后该怎么打结，就按照系鞋带的方法在他后背上绑了个蝴蝶结。 　　反正邱迟也不知道，之后的每天，他后背上都会有新打的蝴蝶结出现。 　　* 　　虽然邱迟自己很想保持低调处理，纪清焰也假装不知道，从来没再其他人面前提起。但是架不住这件事情被学校领导知道以后，开始反复地来询问情况。 　　因为实验附中的校长很重视这件事，这种存在孤立，甚至霸凌的行为实在太不利于未成年人健康成长，当时就说要把蒋成安开除。 　　但是家长来学校求情，老师都觉得他挺可惜，所以学校的意思是如果被欺负的同学能谅解他的错误，可以稍微从轻处理。 　　学校稍微松了口，实附这边的老师还有家长特别积极，三天两头地往六中跑，动不动就要把邱迟叫到教务处去叭叭这件事。 　　纪清焰作为现场唯一的无关目击者，也反复被老师叫过去问情况。 　　班里同学看着他们俩反复被校领导在课间叫走，有时候甚至是在上课的时候，大家就越来越好奇。 　　学校里藏不住秘密，尤其是这种已经需要学校领导出面调和的事。 　　陈舒知道了之后也问过邱迟，他挨欺负这么长时间怎么也没跟老师或者同学说过。因为陈舒跟校长是老朋友，所以这件事也莫名其妙让校长也知道了。 　　校长还拉着邱迟安慰了半天，说以后遇到困难就得及时说，忍气吞声不是办法。转过头之后，校长就去问当时负责会考的老师具体情况。 　　熊岳一开始本来还想跟校长吐槽一下，现在的学生实在太难带，而且年轻老师处理问题总是喜欢上纲上线，一点都不知道合理变通。 　　校长没想到熊岳对此竟然是这种态度，于是又批评了他半天，说老同志不能这样懈怠工作，我们作为教育工作者，必须得充分关心孩子的身心健康。 　　那什么考试时候墨水洒了纯属突发情况，老校长以前监考的时候还遇到过一个孩子突然癫痫发作，他第一时间就冲上去掐人中做急救措施，哪有功夫去想这孩子是不是身体素质太差呀。 　　邱迟这几天的日子过得着实闹心，一遍一遍地被学校各个领导老师询问情况，那些本来不想提的事被反复拿出来鞭尸。实附的老师也一直在问他，对这件事的态度是什么，需要什么赔偿，甚至蒋成安的妈妈还专门来六中好几趟。 　　蒋母红着眼睛求他：“你跟蒋成安以前也是同学，同学一场都是缘分，阿姨求你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现在学校也说了，只要你能同意原谅他，就不会强制要求退学了。” 　　“你看病的医药费，我们可以全部负责，或者……或者你看看你妈妈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跟你妈妈沟通一下，赔偿什么的我们家也可以给！” 　　邱迟表面还是跟平常一样，虽然他心里现在非常不舒服，但是仍旧礼貌又客气地回答：“阿姨，我没想计较这事儿，您不用这么客气的。” 　　“那不行！赔偿必须得有，你放心，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他爸也给他转学去国外了，以后他绝对不可能再来招惹你。”说着，蒋母把手机拿出来，“你给我一个你妈妈的手机号吧，我……我来联系她商量赔偿的事。” 　　蒋母一直问着邱迟的妈妈，弄得邱迟再怎么承受能力强，脸上也渐渐有些挂不住：“真的不用，我没往心里去。我妈工作忙，您不用联系她。” 　　蒋母听到这，只觉得是邱迟心里还记恨着：“你要是实在气不过……我明天让蒋成安跟我一起过来，让他当面跟你道歉，行不行？”她反复地说着软话，“你放心，你妈妈让赔多少都行，只要你能不生气……” 　　在场的只有六中一个主任老师，但他也不清楚邱迟家里的情况，所以也没制止。 　　邱迟直接被搞到头大，原本没什么的，结果一直反复提起妈妈。班里同学知道了以后，那叫一个义愤填膺，恨不得集体冲到实外去把蒋成安揍一顿，让实附那些到现在为止还对邱迟有偏见的人睁开狗眼好好看看。 　　之后彻底让实附的人对蒋成安转变态度的，是陈荻在Q.Q空间里发的一条动态： 　　【我为自己之前的幼稚行为道歉。我不奢求谁来原谅我，但有些话必须要说。】 　　在看到她那条动态之后，实附之前那些听风就是雨的人也渐渐明白过来，原来邱迟才是受害者，但他一直什么都没有说过。 　　虽说邱迟反复强调了，自己没想计较，但学校最终还是给蒋成安记了大过，让他自己申请转学，蒋家直接把他送出了国。另外那两个一直充当帮凶的男生，学校也都给了处分，并且进行了思想教育。 　　但是真相浮出水面的时间实在太晚，即使现在大家知道了邱迟是被冤枉的，愧疚也好，怜悯也罢，也已经没法弥补之前那几年对他的伤害。 　　多亏这段时间纪清焰一直按时帮他清理伤口，药也更换的及时，邱迟背上的伤势逐渐有了明显的好转，纪清焰上药的手法也变得熟练了好多。 　　邱迟那天照例趴在床上等着纪清焰给他上药，他无聊地看着手机，Q.Q最近的消息一直是爆满状态，之前在实附的很多同学开始重新联系他。 　　陈荻早就在N年之前拉黑了邱迟的账号，但是不乏很多人将那条动态截图发给了他，也有很多曾经疏远，甚至孤立过他的同学，现在也纷纷给他发消息。 　　有道歉的，发了很多个对不起和后悔一类的话。也有人马后炮一样，说自己一开始的时候就知道你一定是被蒋成安那个傻逼给愿望的，但是碍于自己形单影只怕被孤立，所以当时没敢替他说话。 　　更多的是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来安慰他，让他忘掉过去向前看。 　　如果这些话是出现在几年前，或许邱迟会觉得有被温暖到，但是现在，他只觉得看着这么多消息有点烦。 　　纪清焰见他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你看什么呢？” 　　“唉……关心我的人太多，消息回复不过来。”邱迟拿着手机，也不知道在摆弄些什么。 　　纪清焰无语道：“脸是个好东西。”他盘着腿坐在邱迟身侧，“你先别看手机了，肩膀不平我不好上药。”纪清焰说话的时候，用棉球在他还没完全消肿的mini丘陵上戳了两下。 　　“啊啊啊疼！”邱迟把手机扔在边上，“焰哥，你对待病号能不能温柔一点点内？” 　　纪清焰手里的镊子一顿，问道：“喜欢温柔吗？我现在这样……”他又在刚才的地方戳了戳，哼哼道，“够温柔了吧？” 　　“不不不不用了！”邱迟讪笑道，“你原来那样挺好的，人嘛，就是要有自己的特点。温柔太千篇一律了，那不适合你！” 　　好猛烈的温柔！ 　　邱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温柔要是再多持续一会，恐怕自己就能直接入土了，坟头草三米多高亭亭如盖。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可爱们的阅读和评论哇！ 　　笔芯~ 第71章 小学生 　　你焰哥的温柔总能让人意想不到。邱迟含泪咬牙，艰苦承受了这份温柔。勇敢迟迟，不怕困难！ 　　好在纪清焰只是跟他闹腾几下，并没打算下狠手，后来又恢复了正常力道。棉球上浸的碘酒有点多，顺着镊子流在了手上。 　　他懒得再站起来拿卫生纸，直接将食指在邱迟后背上蹭了一下。 　　纪清焰的手有点凉，蜻蜓点水似的碰一下又感觉很痒，邱迟在被他手指蹭到的一瞬间叫唤了一声：“诶呦！冰死我了……你手好凉。” 　　纪清焰被他吱哇乱叫的样子搞得嫌烦：“我都没嫌麻烦，你还嫌我手凉？别乱晃悠了！”他恶狠狠地威胁道，“再乱动我直接坐你身上！” 　　“你来呀来呀！”邱迟早就对纪清焰的言语攻击免疫了，他趴在原地故意扭来扭去，“我才不怕呢！你坐上来我照样能动。” 　　纪清焰哼了一声：“我才不呢！你骨头太硬，我嫌硌得慌……” 　　“呦，”邱迟把胳膊叠在一起，脸枕在胳膊上，优哉游哉道，“清焰哥哥是害臊，所以不好意思吧？” 　　纪清焰愣了一下，他把镊子先放在一旁，然后悄无声息地把两只手覆在了邱迟的腰上，凉的邱迟差点打卷儿。 　　腰和脖子都是身上最热乎又敏感的地方，突然被纪清焰用凉手一摸，邱迟差点没被送走：“焰哥，你好恨我！” 　　要是真恨你的话，谁还会给你上药啊，疼死算了好吗。 　　但是嘴上仍旧丝毫不留情道：“好好待着，别瞎逼逼。”然后小心翼翼地在消毒之后敷上药，给他缠上新绷带。 　　纪清焰嘴硬心软惯了，原本都是最贴心的温情，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总能变得很无情。 　　好在邱迟又是个神经大条的人，纪清焰对他的好他都一一在心里记住，那些略显刻薄的话倒是丝毫没往心里去。 　　有时候弄得纪清焰甚至怀疑他是有什么受虐倾向，有时候自己已经把话说的足够难听了，邱迟还是非常乐意地照单全收，甚至还能借机顺着开个玩笑。 　　邱迟身上的伤在某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贴心好室友”的照料下，基本恢复如初，至少如果有人突然从后面拍他一下，邱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被疼出内伤了。 　　Q.Q的消息轰炸还在继续，纪清焰也能想到，于是问他：“是你之前的同学吧，又开始联系你了。” 　　“是啊，”邱迟每天都要花将近十分钟的时间用来删除新消息，“这么长时间都没联系，之后感觉也没必要维持这种友谊。” 　　“嗯。”纪清焰其实有点担心，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其实……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就当是没缘分，反正那么长时间也都过来了……” 　　邱迟把最后一个新的好友申请拒绝掉之后，他抬起头，笑着道：“是啊，跟他们都没缘分。”他的眼睛眯起来，像两个好看的弯月，“我有清焰哥哥就够了，才不要他们。” 　　纪清焰抿着嘴，还能在这肉麻兮兮地跟他贫嘴，看来邱迟挺好的，自己刚才的担心又是纯属多余。 　　其实究竟在意不在意，也只有邱迟自己心里会清楚，旁人说再多开解的话也没用。纪清焰没遇上过这种情况，他不是一个很擅长跟人打交道的，至少在这方面比邱迟差远了。 　　所以他的朋友，要不就是铁交情，要不就是纯路人，恨不得一个班待三年只说过几句话。 　　纪清焰从私心上也不怎么希望实附以前的那些人再跟邱迟有什么交集，曾经因为片面之词就能轻易把你孤立的人，没比较再接触。 　　邱迟要是真说丝毫不在意，那也都是骗人的。但年少时很难有什么深重如山的血海深仇，他早就懒得再想。更何况期末考试在会考之后如约而至，他更是无暇分心。 　　邱迟在物理里的碰撞模型学的挺一般，纪清焰很慷慨地把自己做的模型笔记借给他看。 　　邱迟喜出望外，但是嘴上仍旧不饶人：“呦，焰哥舍得把精心整理的笔记给我看，就不怕我掌握了这套武林秘籍之后轻松碾压你？” 　　“我为什么要害怕？”纪清焰把阅读题扔在一边，信誓旦旦道，“你信不信，期末考试我还能比你高。” 　　可能是觉得威慑力不够，他又补了一句：“至少五分以上。”他没好气地瞪了邱迟一眼，问道，“你用不用，不用我可拿走了。” 　　邱迟把笔记本藏在自己身后：“用用用！焰哥都给我了，哪还有收回去的道理？”他兴致勃勃道，“哼，我这次可不会再缺考了，你不可能再像期中考试那样那么轻易地超过我。” 　　纪清焰冷哼道：“我最近文言文阅读的正确率高了好多，你的优势马上就要被我追平了！走着瞧啊！”他丝毫也不想着留后路，俩人一个比一个自信，“记住，至少比你高五分。” 　　* 　　在互下战书和互放狠话之后，班里的同学也暗戳戳地想看热闹，甚至有人在他们俩不在的时候偷偷下注，赌这俩人期末考试谁能考第一。 　　好几个人围成一圈，背地里偷偷编排着。 　　鹅姐问道：“诶，你们说，邱神和学霸期末考试的时候，谁能在成绩单上把另一个压下去？” 　　“要不我们赌一把，看他俩这次谁在上！”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大家太过激动，也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 　　路鹏果断投票参加：“我压邱神一个！上学期期末的时候他就是第一，这次的机会应该还是很大的。” 　　笑笑皱着眉想了半天，道：“我还是压学霸一个吧！学霸的物化生简直了，每一科都很能打。”而且还经常借化学作业给她抄，虽然看着不好说话，但实际人超级好。 　　“好难选哦……”亭子写物理作业写累了，也过来凑热闹，“其实他们俩成绩一样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打成平手并列第一？” 　　胖子一副预言家的笃定表情：“你们怎么能保证他们俩里面一定有一个能考第一，万一期末考试失误了呢？比如两个人都缺考什么的。” 　　有人忽然在他身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胖子被吓了一跳，心说这是哪个傻逼走路没声，吓老子一跳。结果一回头，正好对上纪清焰那张帅脸。 　　胖子：“……” 　　纪清焰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冷漠道：“让一下。”见胖子一脸懵逼地愣在原地不动，他继续说道，“我就拿个练习册，你们继续。” 　　胖子迅速转身，给纪清焰腾出了地方，然后以光速逃离现场。他发现了，这个事情仿佛陷入了死循环，每次在危险发言的时候，总能莫名其妙地被纪清焰撞个典型。 　　* 　　事实证明胖子的毒奶并没有成功，纪清焰和邱迟的名字还是如约而至地被挂在了成绩单的前两排，甩了第三名三十多分。 　　俩人并排站在成绩单前面。 　　纪清焰指着自己在最上面的名字，表面上波澜不惊，但是雀跃的心情还是从眼神里显露出来了几分：“看到没？比你高。” 　　“你只比我高一分！”邱迟哼哼地笑了几声，“之前谁说至少高五分来着？” 　　纪清焰觉得他死鸭子嘴硬的样子挺好笑，他抬着下巴，嘴角微微上扬：“怎么着，那也比你高。” 　　“吼，你有必要这么骄傲吗？”邱迟炸起来的样子像个鼓起来的河豚。 　　纪清焰摊手道：“有啊，超过你我开心！” 　　“我生气了！”邱迟试图唤起纪清焰心疼自己的良心，“焰哥我跟你讲哦，你再这样我真的生气了！！！” 　　纪清焰被他这个河豚样逗笑了：“跟我有关系吗？那你气死吧！” 　　…… 　　笑笑在不远处小声喃喃道：“他们俩是小学生吧？” 　　“别侮辱小学生，”鹅姐纠正道，“顶多幼儿园大班，不能再多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0636472 20瓶； 　　爱你哇~么么！ 第72章 想你 　　纪清焰的期末考试几乎没有什么大失误，除了生物存在一些答题漏洞之外，几乎可以说是万无一失，而且语文试卷答得出奇的好，至少跟他之前的水平相比，进步不止一星半点。 　　林蘅看到他的成绩很稳定，也就没再提什么转班或者出国之类的事，虽然他们还没到高三，但是学校也给他们加了假期补课，说白了就是提前一周开学。 　　面对学生们的哀嚎遍野，陈舒说道：“已经很不错了，你们看看有多少学校人家一个月就放一次月假，寒假只放到年初八，暑假只有十五天。你们呢？你们还有双休日，还有假期，还能在家过正月十五。” 　　仅有三周的寒假还留了大把大把的作业，让本来很期待过年的众人顿时心生退却，恨不得直接快进到开学，至少可以免去作业之苦。 　　但是没人会在刚放假的时候就开始想着什么时候写作业这种事，至少纪清焰不太愿意去想。 　　学校的走廊里是很多同学在教室外收拾小柜子里的东西，毫不吝啬地将写过的废卷子扔进垃圾桶，保洁阿姨每到这个时候都能收获一大笔卖废品的零钱，处处充斥着懒洋洋的气氛。 　　生活还算是平稳，至少一切都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冬日苦寒料峭，但一切都让人觉得称心又称意，哪怕是手被冻得通红，纪清焰心里仍旧觉得快意。 　　邱迟不情不愿地把他细白泛红的手指一个个塞进手套里：“你这手马上就能比冰块还凉了，冰箱遇见你都得提前下岗。” 　　纪清焰也不生气，偷偷看着邱迟的脸。他们之间的距离格外近，甚至能感觉到对方鼻息间暖白色的热气。 　　邱迟在给他戴手套的时候皱着眉，可能是嫌他手凉，也可能是嫌他戴手套的时候一点都不懂得配合一下，反正眉梢是拧起来的，但是并不让人觉得讨厌，反而还觉得挺可爱。 　　放假之前得把宿舍里的一部分东西打包拿走，纪清焰懒得动，邱迟就自告奋勇地承担了两人份的行李，还要在楼底下给他戴手套。 　　“行了！总算是戴好了。”邱迟看着自己的杰作，颇为满意，并且嘱咐道，“冬天冷，出门的时候一定记得戴好手套，围巾也系严实一点，别漏风。” 　　说着，又把纪清焰脖子上松松垮垮地围巾重新帮他整理了一下。 　　纪清焰想到邱迟家里也没什么亲人，问道：“你过年的时候就在家吗？” 　　“过年之前的时候会在家，换换对联什么的。过年的时候去唐皓阳家，我每年春节都去，他妈妈做饭超好吃。” 　　“没事，随便问问。”他刚才还想着，若是邱迟没地方去的话，也可以让他来自己家。 　　每年过年的时候林蘅都会跟着纪天承一起去澳大利亚，小时候他也跟着一起去，高中之后课业重，他就自己一个人留在家。苏闻担心他自己一个人待着无聊，就会把他直接拽去苏家住。 　　纪清焰其实不太喜欢过春节，没什么意思，他一直以来也没觉得那几天和平时会有什么不同。不管赋予它多么深刻的意义，那也只是二十四个小时的一天而已，和其余的普通日子没什么不同。 　　只是街上会多挂些灯笼，路上少了些来往的车。 　　邱迟跟他一样，都是会在过年那几天住在朋友家里的人。虽说也算是挺开心，但是苏闻家过年的时候也会出去串门走亲戚，他只能装作无所谓的留在房里，跟一个人孤零零在家也没什么不同。 　　他觉得邱迟应该也跟他一样。 　　相比之下，邱迟其实在过年的时候比他更舒心一些。唐妈妈跟邱夜是很多年的朋友，唐妈妈也早就把邱迟当成了自己干儿子。家里亲戚也就是唐皓阳的姥姥姥爷辈，也都是从邱迟小时候就都认识的，所以唐妈妈每次都是把两个孩子一起带上。 　　邱迟是个在细枝末节处会很讲究的人，从冬至的那天在家里挂上九九消寒图，过年的时候要恭恭敬敬地把去年的门神送走，再在门口迎来新的。 　　时间并不会让他觉得难熬，等把“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那九个字描摹完整，便是冬去春来的又一年。 　　二月下旬的时候就提前开学了，那时候还没过完十五，食堂阿姨连着三天的晚上给住宿生煮了元宵。 　　第一天吃的时候觉得挺新鲜，但是到第二天的时候就不想吃了。元宵的皮厚而且个大，都是什锦的馅料，也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只有在咬下去一口之后才能勉强看见里面的馅。 　　吃元宵给他们吃出了开盲盒的感觉。 　　纪清焰感觉自己的运气实在太差，他总是吃到黑芝麻或者花生馅的，但是他不吃坚果也不吃芝麻，又不想浪费，直到咬开第三个还是芝麻的时候，他放弃了。 　　直接拿勺子劈开两半，只要看见是芝麻或者花生就直接舀给邱迟，是山楂或者桂花糖再自己吃掉。 　　吃到第三天的时候，自认为毫不挑食的邱迟也投降了，他现在一看见花生和黑芝麻就自动饱了。 　　补课期间的考试很多，在这样高强度的考试和上课一个月以后，学校大发慈悲地决定带他们去苏州游学。 　　纪清焰清楚地记得有这么个事儿，反正就是参观景点，写写心得体会，然后来几次小组展示，最后自由活动一天，基本也就算结束了。 　　只不过游学的时候，纪清焰之前跟邱迟他们并不在一起。 　　学校确实是带整个高二去苏州游学的，但是考虑到文理科差异，而且整个年级七个班，人数比较多，南方的景点多是小巧的园林，这么多人撒在里面转悠不开，怕影响其他游客。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奇葩主意，实验班和文科班组了一个小组，剩下的五个班是一个大组，住的酒店不一样，时间安排也不一样，基本都是岔开。 　　今天你去拙政园，明天我去狮子林，反正互相之间不会遇见。纪清焰当时心里美滋滋，不用看见邱迟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因为他净会给人添堵。 　　不过现在这个情况似乎有些改变，邱迟后来好像不怎么会给他添堵了，相反，他更像一个乐子人，纪清焰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他每天给自己提供这么多乐子。 　　* 　　不管这个分组有多么的奇葩，反正能不上课出去玩就是天大的好事，学生们高兴到差点把房顶掀翻，弄得其他年级差点以为是外星人入侵学校。 　　但纪清焰千算万算也没算计到的是，他的分组情况和上一世完全一样。 　　也不知道是后勤组老师消息滞后，还是学校的傻子系统在卡bug没更新名单，反正不管怎么说，纪清焰就是莫名奇妙地被弄到了原来的6班。 　　这个感觉非常尴尬，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太对，反正就是这个氛围让人觉得很怪。他莫名其妙坐上了六班的车，跟苏闻分在了同一个房间。 　　真是意料之外的意料之中。 　　苏州没有机场，学校安排的路线是从北京飞上海，然后在做大巴车到苏州的酒店。苏闻在飞机上叽叽喳喳了一路，等上了大巴车之后就开始犯困，张着嘴在他旁边睡得格外安稳。 　　大巴车走在路上实在晃悠，纪清焰睡不着，无聊地开始看他的竞赛错题本。 　　等吃过饭，带队老师交待完各种琐事，就已经到了晚上。南方的三月下旬已经不冷了，穿个薄棉袄就能御寒，北方的植物这时候还没完全抽枝，但南方的街上已经有了惹眼的各色小花。 　　酒店旁边挨着一条老式的古街，屋顶上爬满了紫藤的枝条，花还没开，隐隐能看见房顶上有野猫窜过的影子，在暗香浮动的夜里，天上绻着灰蓝色的雾气和浓云，朦朦胧胧地在月色模糊里连成片。 　　他的手机亮了一下，显示有Q.Q上的消息。 　　等着月亮向我奔来的人间仙子： 　　[嘟嘟嘟……呼叫我同桌] 　　[不要假装没看见！] 　　[我知道你肯定看见了！窥屏警告/猫猫叉腰.jpg] 　　纪清焰看到消息之后，不情不愿地打了按了两个字母键，手机输入法直接自动联想到了他想说的话。 　　水火相济： 　　[有事] 　　等着月亮向我奔来的人间仙子： 　　[我还能有什么事啊？] 　　[当然是想我们焰哥了！] 　　水火相济： 　　[你觉得我信吗] 　　等着月亮向我奔来的人间仙子： 　　[嘤嘤嘤！焰哥为什么不信] 　　[我们之后几天可能都见不到，哭哭] 　　[最后一天自由活动，我能不能提前来约焰哥的时间啊！一起出去玩~] 　　苏闻晚上没吃饱，他刚从酒店对面的麦当劳临时买了个全家桶，一进门就看见纪清焰满面春光地看着手机，咋舌道：“跟谁聊天呢？瞧把你高兴的。” 　　纪清焰刚想回邱迟的消息，见苏闻回来了，立刻按了一下锁屏键，好像生怕被谁看见了似的。 　　真·川剧变脸传承人·纪同学瞬间冰块脸：“我哪有高兴？” 　　“你不会以为板着脸别人就发现不了吧？不会吧不会吧！”苏闻把麦当劳放在桌上，哼哼道，“你的脸上写满了高兴两个大字。” 　　而且连耳朵都红了，有什么可掩饰的。 　　苏闻跟他关系好，什么也都敢问，他抱着全家桶坐在纪清焰旁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之前我就想问了，你是不是真有情况了？” 　　这时候，纪清焰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等着月亮向我奔来的人间仙子： 　　[就我们俩，不带别人] 　　[行吗焰哥/超级期待.jpg]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可爱们的阅读和留言~么么 第73章 龙炫风 　　虽然知道邱迟这人向来说不出什么正经话，但是看到那句“就我们俩不带别人”的时候，纪清焰还是非常不争气地心神恍惚了一瞬。 　　苏闻嘴里叼着半个翅中，完全没有注意到纪清焰跟刚才有什么不同，递了个吃炸鸡的塑料手套给他：“喏，给你。” 　　纪清焰拿过来之后，慢条斯理扒拉着包装袋上面的锯齿形拆封线，思索着该如何回复，才能显得自己毫不在意又悠然自得。 　　水火相济： 　　[去哪？] 　　等着月亮向我奔来的人间仙子： 　　[！] 　　[你同意了吗？] 　　[不过我还没想好呢] 　　[或许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水火相济： 　　[没有] 　　回完这条消息之后，纪清焰又感觉自己这条回复似乎太过冷漠了些，显得自己特别不近人情。再加上他说完这句话之后，邱迟那边也没动静了。 　　是不是自己态度太差，弄得邱迟反悔了。 　　苏闻看他还在玩手机，直接从桶里拎了个翅根给他：“先吃！待会凉了。” 　　纪清焰把一次性手套戴上之后，慢腾腾的咬了一口，另外一只手仍旧不闲着，手指尖仍旧活跃在屏幕上。 　　水火相济： 　　[要不在酒店写题吧] 　　[我带了多余的卷子] 　　[你要是想写的话最后一天来找我拿] 　　说完之后，纪清焰感觉现在的走向更奇怪了一点。原本说的是出去玩，现在怎么变成一起在酒店写卷子了。 　　如果可以，他真的好想掐死刚才打出这几句话的那个自己！ 　　而且酒店里也不是就他们俩呀，苏闻还在这呢。纪清焰长出了口气，带着点怨念地看了苏闻一眼，苏闻吃得正欢，恰巧抬了下头。 　　苏闻眼睛瞪得挺大：“你看我干嘛？”他把骨头仍在旁边的纸袋里，又拿了一对辣翅，把其中一个给了纪清焰，“都说了待会再玩手机，你怎么还玩？”苏闻有些考究地凑近了，问道，“你不会真的再跟哪个女同学聊天吧？” 　　“没有，好好吃你的鸡翅。”纪清焰把手机搁在一旁。 　　苏闻点点头，道：“也是，你这么无聊，哪个女生会想不开跟你聊天啊。” 　　纪清焰刚想反驳一句，苏闻这时又开口，边吃边道：“诶，不是我说啊，我真的怀疑你这种人只会约人家女生一起做题。” 　　纪清焰话到嘴边，又把刚想反驳的话给咽回去了。 　　他确实只能想出来约别人一起写题这种奇葩活动，也难怪苏闻说他无聊，无聊到邱迟这么半天都没再说出下一句话来。 　　纪清焰觉得挺没劲，他拿起苏闻刚给他的鸡翅咬了一口，还没开始嚼就差点呛到，开始不停地咳嗽。 　　“诶呦卧槽！”苏闻手里还没啃完的翅根应声落地，“我忘了这半边是辣的了！”他赶紧坐起来，跑到玄关的地方去拿水。 　　纪清焰吃不了很辣的东西，更何况吃的时候毫无心理准备，他根本不知道这是辣味的东西。 　　“水来了水来了！”苏闻赶紧端着水跑过来。 　　纪清焰强忍着把嘴里的东西先咽下去，然后赶紧就着杯子喝了一口，没想到苏闻给他倒的水温度太高了，刚才是差点辣死，现在是差点烫死。 　　纪清焰将他推开，连忙跑到卫生间接水漱口。苏闻又给他开了一瓶矿泉水，纪清焰喝了半瓶之后，勉强好了些。 　　苏闻见他不咳嗽了，就是脖子还有点红。苏闻长出了口气，感叹道：“吓死我了，幸亏水拿的及时。” 　　苏闻深情地挽起纪清焰的手：“有我是你的福气……”看我对你多好。 　　纪清焰一脸嫌弃地躲到一边：“有你我真的服气！”没你的话我好像也不至于这么惨。 　　苏闻自觉理亏地干笑了几声，开了房间正前方的壁挂电视。纪清焰从储物柜上拿了一罐饮料，他单手攥着易拉罐，大拇指灵活地在拉环地地方扣了一下，易拉罐应声打开，发出了一声气体和金属相碰的脆响。 　　打开之后才知道，是个带汽的饮料。这饮料跟发了疯一样，在打开的那一瞬间就从罐口涌了出来，泡泡弄了纪清焰一手。 　　咕嘟嘟—— 　　哗啦啦—— 　　纪清焰手机上的□□消息提示这时候亮了一下。 　　等着月亮向我奔来的人间仙子： 　　[嘤，那还不如在酒店里喝水吐泡泡] 　　邱迟究竟是拿了预言家卡还是提前在酒店安了监控啊？纪清焰语塞，他看着自己满手黏腻的饮料泡泡，心中无语到了一定程度。 　　他不喜欢汽水，最后又给了苏闻。苏闻靠在床头，喝着汽水美美看电视，留他一个人收拾汽水吐泡泡残局。 　　* 　　学校在前三天给他们安排的都是上午老师先上课，课程内容和苏州文化相关，下午参观当地的景区和博物馆，晚上安排一个小班会，五六个人组成小组讨论心得体会，等第三天晚上的时候各组做汇报。 　　虽说排班的时候很离谱地又把纪清焰排到了6班，但都是之前的同学，和上一世的游学经历没什么区别。 　　最后的汇报展示其实也就是走过场，并不算什么重要内容。纪清焰也不太喜欢这种环节，他比较喜欢做幕后工作，对于站在讲台上发表想法并不擅长。 　　但这一次，小组内的五个同学全都赞同让他做最后的汇报。 　　他叙述的时候思路很清晰，内容的逻辑也都是环环相扣的。但就是说话的语调太平缓了，没什么跌宕起伏，像一个没有感情的AI。 　　但是架不住这个AI长得帅啊，而且声音还贼拉好听。 　　当然，有喜欢的当然也会有讨厌他的，孙振瞧纪清焰不顺眼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当时纪清焰转班之前，他还好歹能维持着表面的同学关系。 　　奈何纪清焰叛逃了这个班级，还加入了其他组织，更何况还有上次课本剧丢脸之仇。虽然孙振那回丢脸纯粹是因为他自己没好好背词，但架不住他就是把那笔账也算在了纪清焰头上。 　　好死不死，徐晨这次安排临时课堂座位的时候还让纪清焰坐在了他前头。孙振气得要死又不好发作，之后趁周围没人注意的时候朝那个好看的后脑勺翻白眼。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长得帅点，个高点，学习好点，就跟谁不行似的。 　　但这样的阿Q精神很难让孙振排解这个不平衡的感觉，因为从他同桌女同学一脸崇拜的表情来看纪清焰刚才的表演可能真的很几把优秀。 　　纪清焰才不管究竟谁会因为自己破防，他回到座位上之后拿出手机，看到邱迟在Q.Q给他发了消息。 　　等着月亮向我奔来的人间仙子： 　　[我这几天废寝忘食，总算找到了很不错的地方！] 　　[网师园，想不想去] 　　[看网上说网师园的玉兰花很好看，我们应该能赶上花期的最后几天] 　　纪清焰没去过网师园，总感觉苏州的很多园林长得都差不多，他这几天也没感觉出来有什么不同。 　　谈不上什么想不想去的，其实跟邱迟一起去哪……他应该心情都会很不错。 　　水火相济： 　　[随便] 　　[我都行] 　　纪清焰不是一个很擅长做出选择的人，他经常会给出类似于“都行”“随便”“你挑吧”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 　　等着月亮向我奔来的人间仙子： 　　[好诶！] 　　[离你住的酒店应该很近，我查了一下，要是打车的话大概十多分钟就能到] 　　[那明天上午十点吧！我在门口等你] 　　纪清焰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emoji，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嘴角上扬的弧度真的很明显。 　　苏闻伸腿碰了他一下：“你看着手机傻乐什么呢？” 　　闻言，纪清焰把手机收起来，一本正经地不承认：“你看错了，我没笑。” 　　苏闻心道，你骗鬼呢，刚才嘴角最快扬到天上去了。 　　* 　　邱迟故意选在十点，其实就是怕纪清焰早上的时候起不来床。但是纪清焰第二天还真没赖床，甚至他定的九点钟闹铃还没响，就莫名其妙地自然醒了。 　　这时候还不到八点，他喝了点水，重新躺回床上，辗转反侧了半天也没睡成回笼觉，无奈之下又从床上爬起来。 　　洗漱之后就听见酒店外面一阵骚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苏闻睡觉轻，听见响声之后就迷迷糊糊地被吵醒了。 　　苏闻揉了揉眼睛，支支吾吾地问了一句：“火火，外面在干嘛？” 　　“不知道。”纪清焰听着外面说话的声音有些熟悉，他随便从行李袋里面拿了件白色的薄卫衣套上，今天不上课，所以不用穿校服。 　　换好衣服之后，他打开房门，见外面楼道里有几个6班里的同学，皆是满面愁容的模样。 　　“你们干什么呢？”纪清焰皱着眉问道，“今天不是自由活动吗？”不会是临时又加了什么活动吧。 　　“许徽刚吃东西的时候噎住了，好像是卡在嗓子那吐不出来。”6班班长在旁边说道，“老师都去普通班住的那个酒店开会去了……” 　　纪清焰也跟着他过去看，边走边问：“打120了吗？” 　　那班长被急得满头大汗：“打了！但是还没来呢……”这时候正赶上早高峰，至少得有二十分钟才能开过来。 　　许徽早上的时候懒得去酒店餐厅吃早饭，就在房间里吸果冻，结果里面有一个巨大的果冻粒根本没嚼就吞了。 　　他一开始没在意，想着用力往下吞咽应该就行了，结果吞也吞不下去，想咳嗽又吐不出来，那东西卡在嗓子的地方，连呼吸都渐渐开始艰难，脸也开始慢慢胀红。 　　大家在旁边给他拍后背也不管用，酒店的工作人员也帮忙联系了医生。但是许徽难受地忍不住，一直在咳嗽，但那个大果冻就是咳不出来。 　　纪清焰深呼吸了一下，活动了活动手腕和胳膊，对班长说道：“我试一下。” 　　班长还在旁边跟着许徽一起着急，他并不知道纪清焰一脸严肃地这是要做什么：“你……你干嘛？” 　　“腹部冲击法，全称忘了叫什么，”其实纪清焰也有点紧张，“小时候学过，但是没实操过。”他皱着眉问许徽，“我可以试试，但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许徽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这时候根本说不出话，眼泪都流下来了。他慌忙地点头，抓着班长的手。 　　“那……那行，”班长稍微往旁边站了站，死马当活马医，“学霸你……加油啊！” 　　海姆立克法适用于力气比较大的人，纪清焰没有实际操作过，他也不确定究竟得用多大力气才能算大。 　　只能说是纪清焰尽力了，许徽确实也得救了，甚至连昨天的晚饭都快要一起给呕出来了。 　　房间外面隐隐传来脚步声和叫喊： 　　“120来了！” 　　“这边这边！” 　　…… 　　许徽吐完了之后瞬间虚脱，120虽迟但到，几个男生小心翼翼地把他抬上担架，跟着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 　　原本是阴天，路上还下起了雨，天空被浓云填满，压抑得像是晚上七八点钟的光景。 　　等到了医院之后，徐晨也接到电话去医院找他们，一行人跟着忙前忙后半天，总算是把许徽送回了酒店休息。 　　班长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这都快十二点了，咱们几个待会一起在附近找个地方吃饭吧。” 　　纪清焰早上起来之后就没来得及吃早饭，在医院跟着折腾了一上午，累得有些晕头转向：“行，那我跟苏闻说一声。” 　　他刚从兜里拿出手机，脑袋里忽然像是有一根琴弦被瞬间勒紧：“快十二点了？！”邱迟昨天跟他说的是十点在网师园门口碰面的吧。 　　6班这班长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一脸懵地应道：“是……是啊。” 　　“操了！”纪清焰也来不及解释，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道，“你们去吃饭吧！我还有事！” 　　还没等班长说话，纪清焰就像一阵龙炫风似的炫跑了。那叫一个健步如飞风驰电掣。 　　大概龙炫风见了都得直呼内行……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0636472 10瓶； 　　对不起对不起！应该是前几天投的了，结果后台也没看见提示，赶紧来补上，谢谢这位小可爱呀~ 　　(然后距离两个人在一起可能还要几章，情窦初开的小孩比较慢热/鞠躬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的阅读和评论 第74章 错过 　　“欸！”班长伸出尔康手，试图叫住纪清焰，告诉他一些重要信息，“出口在另一边啊……” 　　可惜后者跑得太快，一瞬间就看不着影儿了。 　　纪清焰早上的时候光顾着同学被卡到嗓子这件事，完全把今天要跟邱迟一起出门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现在已经超过了他们约的时间很久了，也不知道邱迟还会不会在。 　　他心里着急，也没仔细看路，还把自己给绕进了一个死胡同。纪清焰没带伞，外面一直下雨，幸好医院外面就有个便利店，里面恰好还有一把没卖掉的伞。 　　看上去有点小，而且还是非常少女的嫩粉色。但这不重要，伞的用途只是避雨，纪清焰没在意，等交钱之后在门口把伞撑开，他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这把伞卖不出去。 　　粉色的，上面画了一圈五颜六色的巴啦啦小魔仙。 　　当然，这也不重要。 　　关键在于为什么这把伞做的这么小哇！纪清焰就没见过这么小的雨伞，这是给幼儿园小班的宝宝用的伞吗？ 　　往前打一点，后背就会被雨淋。 　　往后打一点，大雨直怼脑瓜瓢。 　　等到路痴好不容易走出医院，买了伞，并且成功叫到了出租车，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的事了。 　　出租车大叔见了他之后，还乐呵呵地指了指他的伞：“你这雨伞还挺特别的呀！” 　　尬到纪清焰一句客套话都说不出来。雨来的太匆忙，他什么也没准备，身上也被雨淋湿了好几块，狼狈到了极点。 　　纪清焰趁着在车上能歇一会，他拿出手机，奇怪的是邱迟在这一上午也没给他打电话，甚至连Q.Q都没给他发一条。纪清焰纠结了一会儿，还没在输入框里措好词，出租车就已经到了目的地。 　　医院离网师园不远，中午的时候路上也没堵车，付过钱之后，纪清焰重新撑起他的小粉伞。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甚至还愈来愈大，小粉伞实在太迷你，早就起不到任何作用，分辨不清方向的风直接将雨丝拍到胸前和袖口。 　　地上的尘土混合着雨水，在行走之间轻易地附着在鞋面和裤脚上，纪清焰下车没走几步路，脚上的白球鞋就已经湿透了。 　　门口一个人都没有，售票处的姐姐坐在小屋子里吃着茶点，甚至都没想到下这么大雨还有人买票进来。 　　苏州的园林多是小巧又精致，里面的回廊和假山交错复杂，硬是让纪清焰给走出了迷宫的既视感。下雨之后原本是有些冷的，可他现在急得满头是汗，直到第四次走到“琴室”的时候，纪清焰把伞合上，感觉事情有点不太对。 　　这么大的雨，他绕了好多圈也没见到其他游客。 　　纪清焰脑海里面浮现出来了一个很差劲的猜测：邱迟不会是根本没来吧。难道真的不声不响地不过来了？ 　　他身上湿漉漉的，走到出口的时候，他还不信邪地又绕了回去，等到第七次绕回“琴室”的时候，纪清焰索性把伞扔进了垃圾桶，直接从出口走了。 　　* 　　邱迟确实是来了的。他怕纪清焰会来得早，怕他一个人会在门外等，所以早早就出了门。 　　时间充裕，邱迟也没打车，能出京一趟对他来说是来之不易的机会，看什么都觉得挺有意思，所以一路转了好几个线路的公交车，一路闲逛着，九点就到了网师园附近。 　　以前邱夜工作忙，小姨又常年生活在外地，寒暑假都是直接打包送到唐皓阳家，唐妈妈照顾不过来的时候就在邻居爷爷奶奶家待着，邱迟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出远门。 　　南方的潮气重，连呼吸间都带着湿润又干净的水汽。花开得也早，到处都是水色的新绿。可能是因为换了个全新的环境，而且不是上学的日子，只有他们两个人相约，这样的情境实在是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邱迟甚至产生了一种压抑不住的冲动，他想要不计后果地把自己心里的话一字一句地说给纪清焰听。虽然平时作天作地没脸没皮惯了，但是遇到纪清颜，铮铮铁骨能瞬间小鸟依人，邱迟甚至还有点发怵。 　　有些话确实让人很想但却羞于说出口。 　　结果没想到路上还下了雨，空气里弥漫着冷意。邱迟从路边的报停临时买了把伞，应该是来自某个出版社或者书商的赠品，撑开之后还能看见这个集团的地址和联系电话，邱迟就这样顶着一个广告行走在大街上。 　　他在门外等到了十点半，纪清焰也没来。可能只是起晚了，邱迟心里还在盘算着等会纪清焰来了之后，自己能说点什么，反正也不着急。 　　要怎么说呢？ 　　他并不想把窗纱捅破，暗示的点到为止就行了。 　　比如说：同桌，我特别欣赏你！我觉得咱俩可以当一辈子的好兄弟。 　　嘶……不行，太魔鬼了，听起来好官方好客套，而且谁要跟他只当好兄弟啊。 　　焰哥，以后你对我做什么都行，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而且以后还能帮你洗衣服做饭带孩子……诶，我们俩怎么可能有孩子？ 　　这样好像也不太行，奇奇怪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呢。 　　邱迟给自己模拟了几十套对话出来，然后又一一pass掉，等到雨越下越大的时候，纪清焰也还是没来。 　　他在门外待的有点无聊，就提前买了票去园子里等。 　　粉玉兰树下面有几块石头，坑坑洼洼地全是积水。他蹲在石头上，看着地上被雨滴拍开的圆形水花。粉色的花瓣也随着风和雨水稀稀拉拉地落在地上一大片。 　　花瓣沾上露水是清清淡淡的好看，但是沾了带泥的雨水就是另一番光景了。算不得好看，甚至让人觉得有点凄惨。 　　他其实有点想给纪清焰打个电话问问，但是又怕他是真的把自己给忘了。说不定只是路上堵车了，或者突然遇上什么事才耽误了，总不可能是真的不想来。 　　明明昨天都已经约好了的。 　　纪清焰是不可能不管他的。 　　有个老大爷穿着雨衣，过来收拾地上的残花，见他一个人蹲在石头上，膝盖和肩膀都被雨给淋湿了：“小伙子，你怎么一直在这待着啊？”大爷的声音带着吴语温柔绵长的调子，格外亲切，“衣服都湿了，小心感冒呦！” 　　“我等人。”他小声道，“等我朋友。” 　　“这雨这么大，路上不好走啊。”大爷把地上的花清理起来之后，道，“你问问你朋友还能来吗，别在这傻坐着了。我这准备要回去了，你跟我去值班室坐一会吧。” 　　大爷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咋舌道：“女朋友放你鸽子咯？”他叹了口气，“你给人家打个电话问问呀，又不丢人的呀。” 　　邱迟跟着大爷刚从这边离开，也就是半分钟的光景，有个身材高挑的男生穿着白色的卫衣，举着把12岁以下儿童专用的小粉伞匆匆跑过来，淌着水围着园子，像没头苍蝇似的跑了好多圈。 　　邱迟跟着大爷去值班室待了一会，大爷是个热心肠的，还给他拆了个干净的毛巾让他擦了擦身上的雨。 　　他心神不宁地坐了一会，又站起来：“我……我还是出去等吧，万一他来了，我怕他找不到我。”跟大爷道了谢之后，他举着伞，又重新回到了刚才那地方。 　　玉兰花让雨给打落了大半，大爷刚才收拾干净的那块地方，现在又重新被落花铺满。 　　纪清焰等出了园子之后，才肯给他发的消息。已经习惯了的骄傲让纪清焰习惯了抬着头，他自欺欺人地催眠自己，只要从那里离开了，就可以假装自己今天根本没来过。 　　他躲在一个小卖铺的房檐底下，刚买了杯热的咖啡，喝了一口又觉得太苦，只能拿在手里捂手用。 　　水火相济： 　　[邱迟，你去了吗？] 　　[我上午的时候一直在酒店做题，忘记出门了。] 　　邱迟看着满地残花，想起刚才大爷说，南方的玉兰二月底就开花，开到三月中旬就该谢了的，今年能坚持到三月下旬已经实属不易，若是想看花开正好的时候，就等明年早点过来看。 　　他看着纪清焰给他发的消息，感觉身上的气力像是顿时被全然抽空了一样。他指尖冷得有些发抖，打字的时候打错了好几遍。 　　等着月亮向我奔来的人间仙子： 　　[我也忘了] 　　[没事，反正以后还有机会来的] 　　* 　　纪清焰看着他发的消息，感觉每个字看上去都那么让人难受。 　　他最讨厌别人说以后，生活里的变数太多了，谁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你有什么胆量能保证这个承诺能在未来兑现。 　　时间倒转了两年，重来这一次，纪清焰心心念念只记挂着他一人，但邱迟总是把他丢在原地，每次都是让他自己一个人。 　　上一世是这样，这一世也是这样。 　　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这个时间也不好打车，APP上显示接单的司机师傅要十多分钟之后才能到。纪清焰在附近漫无目的地转悠着，看到有一个老奶奶在卖冰糖葫芦。 　　他很喜欢吃糖葫芦，冬天住宿的时候，邱迟还从前门给他买过好几次。但糖葫芦属于应季的东西，没想到南方竟然到了春天还会有卖的。 　　不过上面串的东西倒是花哨，尽是五色晶莹的水果，中间零星带着一两个山里红。他以前没买过这种水果的，每次都是吃山药或者山里红的，偶尔嗜甜的时候就选夹了糯米馅的。 　　纪清焰不太擅长做出选择，他喜欢顺应习惯的墨守成规，所以在选的时候对老奶奶说：“您帮我拿一个山里红多一点的。” 　　其实这糖葫芦的卖相很一般，但他就是突然有点想吃，尽管这糖吃起来的口感格外黏腻，也没能甩出金黄透亮的糖风。但山楂倒是圆润又鲜红，他慢慢地咬了一口，味道很酸，而且里面没有去核，纪清焰不知道，吃到中间的时候还把牙齿硌的格外疼。 　　等坐上出租车之后，他给6班班长发消息。 　　水火相济： 　　[你们在哪吃饭] 　　班长老葛： 　　[就在酒店对面的] 　　[你来不来] 　　[刚点的菜，苏闻也来了，你要是过来的话估计正好能赶上上菜] 　　水火相济： 　　[好] 　　6班班长老葛闲的没事干，呼朋引伴地叫了好多人一起吃饭，其中还有几个7班的男同学。邱迟恰好有他们的微信。 　　年轻人总喜欢在聚餐的时候发个照片在朋友圈，然后迎来一片其乐融融的点赞。当然，他其实没想拍人，应该只是想发一张满桌硬菜的照片在朋友圈放毒。 　　但是苏闻和纪清焰恰好坐在他对面，就这样毫不知情地入了镜。邱迟废了好大力气才从石头上站起来，关了手机。 　　他真的很好，只是心里没我。 　　都说苏州春景至美，网师园里的玉兰是一绝，却没人说过苏州的春天这样冷，网师园里的石头这样凉，凉的他心灰意冷，万念俱灰。 　　邱迟从园区出门的时候，把那把上面印着公司广告的伞仍在了门口的垃圾桶里，旁边还有一把亮粉色的小伞，上面沾了雨水和新泥。 　　两把伞挨在一起。 　　他慢慢抬眼，觉得有点可笑。连这么丑的雨伞都有人陪着了，但他还是只有他自己。 　　-第三卷 ·完- 　　-------------------- 　　作者有话要说： 　　事实证明谈恋爱的时候别瞻前顾后，该发消息就发消息 　　今天在网上看到又有人在说什么“不一直追着发消息”的女生才让人“上头” 　　什么呀都！不要拿上头下头来捆绑我们（默默把粗口咽回去 　　真正喜欢且尊重你的人才不会嫌烦！你怕对方嫌烦、不及时发消息的后果就是目前这俩孩子的样子，多惨…… 　　相信我！真的快要在一起了 　　# 海棠酒 第75章 端午 　　四月是北京城里最漂亮的季节，温度算不上有多冷，而且花开满城，连满是尾气经常堵车的四环路两旁都结出了月季的第一茬花苞。 　　当然，如果能不飞柳絮的话，纪清焰应该会更喜欢这个季节。 　　到了四月中旬，他就开启了轻微过敏模式，好在不算严重，定时吃点药基本就能把这几个礼拜撑过去。 　　如期而至的除了春天之外，还有他摩拳擦掌准备了很久的化学竞赛。准备了这么长时间，不敢说能拿多高的奖项，但半夜刷题到两三点，纪清焰非常有底气能比上一世答得好。 　　事实证明反复的训练和实践非常有效，预选赛的题目对他来说基本没什么难度，他的成绩很高，稳扎稳打地拿到了初赛通行证。 　　化学竞赛每年春天的时候预选，成绩不错的话就能拿到预选的二、三等奖名次，不过是区级的，含金量不高。通过预选的人就可以参加九月份的初赛，初赛成绩好的话入围进年底的决赛。 　　决赛拼金银铜牌，只要能拿到奖牌，就能拿到自招降分到一本线录取的资格。 　　反观邱迟的竞赛成绩就很拉胯了，虽然预选赛成功拿了一个二等奖，但这东西也没什么用，参加自招用不上。 　　不过他自己好像也不太在意，纪清焰也不知道他具体在忙活什么，好像在搞一个作文比赛，整天抱着厚厚的一摞获奖作文选吭哧吭哧做笔记。 　　每天晚上九点钟，俩人在宿舍面对面坐着，中间还是摆着那个万恶的计时器。 　　纪清焰练竞赛套卷，邱迟练文字输出。即使连学科都不太一致，但是仍旧能有的可比，每天都让路过的唐皓阳叹为观止，谁也不知道他们俩在这方面的衡量标准是什么。 　　纪清焰和邱迟还是跟之前那样互掐互啄的相处，只是对之前在苏州的那件事，两人都闭口不谈。好像只要按部就班地顺着之前的生活轨迹那样运转，就可以假装那件事没有发生过。 　　纪清焰带着点自我宽慰的念头，觉得这样也挺好的，反正他们现在还在一块儿。 　　只要跟他在一块，不管做什么，其实都挺乐意的。 　　邱迟靠着椅背，伸直了长腿瘫在椅子上：“今天不来了，累死我了！”他抱怨着，“你倒好啊，你拿了题就能写，我看到个题目还得构思半天，有时候坐半个小时都一句话也写不出来，不干了！” 　　纪清焰看他累的难受，有些心疼，但嘴上仍旧不饶人：“承认自己菜又不丢人。”他仍旧把计时器打开，自己按照顺序刷着题。 　　“这不是又临近期末季了，又到了给小朋友们批改作文的时节。”他在培训班接的私活每次都是到期末和假期的时候最忙，期末复习，寒暑假补课。 　　邱迟仰着头，伸手从桌上的一摞作文纸里拿出了最上面的那张：“让我来看看大家都写了些什么！” 　　没过一会，邱迟忽然开始捂着脸笑，听那声音，憋得挺难受。 　　纪清焰写题的手没听，低着头边写边问他：“你笑什么？”真是，连批改个小学作文都这么不知道消停。 　　邱迟把手拿开，刚才憋笑弄得脸都有点红，他长喘了几口气：“没，小朋友的作文写的挺可爱。” 　　原本正在写题的纪清焰听到这个可爱，不情不愿地抬起头，问道：“有多可爱？” 　　邱迟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起来：“我最喜欢的人是我的哥哥。他虽然脾气特别不好，经常生气，而且每天早上会跟我抢包子吃，但是我知道，他非常爱我。” 　　念得抑扬顿挫，声情并茂。不知道的还以为邱迟真有个哥哥呢。 　　“唉……多懂事的小朋友啊，这么小就知道打是亲骂是爱了。”邱迟摇了摇头，咋舌道，“才二年级就这么懂事！啧啧……” 　　原本念作文就好好念，但邱迟这个朗读的语气，以及这个令人一言难尽的表情……让纪清焰从里面听出来一种心猿意马的意思。 　　主要是他表现的太明显了，做作的有点欠打，纪清焰想不注意都难。 　　想都不用想，他肯定没憋什么好心思，纪清焰没好气地质问道：“邱迟，你又想干嘛。” 　　邱迟笑眯眯地道：“我又没说别人啊，这说的是这位小朋友的哥哥。”他把那篇作文重新放在桌上，还保持着瘫坐的姿势，两手交叠着放在肚子上，“怎么还生气了呢，清、焰、哥、哥。” 　　纪清焰咬了咬后槽牙。 　　此地无银三百两，你装的可真像。 　　邱迟用朗诵大江大河的语气继续道：“我的哥哥！他——” 　　还没等后面这个“他”念完，纪清焰抄起桌上的橡皮就朝着邱迟砸过去。 　　“哎！刚说完的，”邱迟很有准头地接住了纪清焰扔过来的橡皮，“打是亲骂是爱，小朋友都懂的道理，我也知道的。”他把橡皮放在自己的口袋里，还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谢谢大哥哥！” 　　然后很不要脸地朝纪清焰比了个心。 　　纪清焰在原地僵了两秒。饶是再冷血，他也做不到对这个傻逼的wink无动于衷。更何况对面坐着的人是邱迟…… 　　纪清焰认命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他咽了下口水，尽量语气平静地对他说：“你过来，脑袋进水了提前说。” 　　邱迟还没来得及再说话，他们宿舍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个缝，从缝里冒出来个脑袋。 　　纪清焰侧过头，很没好气地问了一句：“你来干嘛？” 　　唐皓阳躺枪了，他默默地举着自己的卷子，从门外挤进来，对纪清焰道：“这个拓展练习我不会做，”他愁眉苦脸道，“估计又是老陈自己出的题吧，我在小猿上都查不到。” 　　邱迟见机会来了，赶紧趁机溜走，把这个场地留给了唐皓阳：“我去隔壁宿舍纠察一下纪律，给他讲题的事情就交给焰哥了呦！” 　　纪清焰很无语地把唐皓阳的作业卷子拿过来，开始帮他讲题。 　　* 　　纪清焰跟邱迟的互啄一直就没停，可能4班同学也都习惯这个过程了，就是互相扯头花，反正掐到目前为止也没什么严重伤亡。 　　所以大家纷纷从劝架和事佬转型成了吃瓜群众，偶尔还得有人在边上帮腔，看热闹不嫌事大。 　　今年最万众瞩目的期末考试即将到来，常规掐架环节也被提上日程，大家围观的乐此不疲，甚至有人公开争论这次的第一名会花落谁家。很好笑，没人能预料到这个场面竟然会在普通班出现。 　　上一世已经经历过一遍高三，考试的次数太多，对于高二时候的每一场考试记忆早就模糊了，纪清焰也不记得这次期末他们俩究竟谁的成绩更高一点。 　　期末考试在七月初，不过纪清焰在六月中旬就要提前去区里的培训，培训之后再去比赛的夏令营，时间正好把期末考试和下学期开学前的加课全都完美覆盖了，所以常规环节这次直接作废。 　　这是六中这么多年来的独一份儿，毕竟学校不是很重视比赛，还是走的纯高考老路，稳扎稳打。所以纪清焰能在奥赛走这么远，也是老师们都完全没想到的。 　　陈舒更是没想到啊，他很可能将要在退休前创下又一个职业巅峰，带出一个化竞生。陈老师很感动，他当时看到那个初赛通知的时候差点激动到老泪纵横。 　　东城区可以说是北京最最最佛系的一个区，上至校领导，下至各学生。 　　在通过预选进入初赛的那张长名单里，东城的某几个前排学校零零星星地散落在海淀一众卷王里。六中的名字更是单枪匹马混在中间，不仔细看都看不到，存在为零，看到了估计也不知道是哪个学校。 　　纪清焰六月份区里的培训是封闭式的，连轴转了两个礼拜，每天从早上到晚，晚上回去之后还得写老师留的作业。七月的时候转去市里的夏令营，他才有每周半天的休息时间。不过这地方远，他就也没想着回家，站在窗边往远处看，都能清晰瞧见西山的轮廓。 　　他在这里也没有认识的同学，每天都是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待着，一点意思也没有。 　　纪清焰闲着没事，他从马路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两瓶桃子果茶，中午的太阳正盛，晒的人睁不开眼。北京入夏之后总是闷热的，还不像南方那么爱下雨。 　　他回学校的时候，大老远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校服配色，是白色混合着亮眼的红和深蓝，正在跟门卫老大爷耍赖： 　　“大爷您就行行好！我们大老远跑了二十多公里才过来的。” 　　“就是啊大爷，好歹也让我们把东西给送进去。” 　　大爷丝毫不退让：“不行！要进去的话必须得里面的学生来接你们，给你同学打电话。” 　　“打了！您看啊，这不是没打通……” 　　如果不是因为那校服太熟悉，和那朝思暮想的胡搅蛮缠语调太过真切，他估计真的会以为出现了幻觉。纪清焰从后面走过去，给大爷看了通行证。 　　邱迟回头，看见是纪清焰：“我给你打了半天电话呢，你怎么一个也没接。”差点还以为是来错了地方。路鹏和唐皓阳也一起过来了，仨人身上都背着包。 　　纪清焰带他们去了自己的宿舍：“你们怎么来了？也没提前跟我说一声。” 　　“刚考完试我们就来看你了！”邱迟进了宿舍之后，立刻把坐下吹空调，“惊喜不惊喜？感动不感动！” 　　纪清焰没说话。惊喜没有，惊吓倒是有，虽然算不上感动，但被人惦记着的感觉其实很不错。 　　“那个……”他反而还有点不好意思了，“你们喝不喝水？” 　　“不用！”路鹏从包里拿出一罐酸梅汤，美滋滋地猛灌了几口，“哈，真舒服。” 　　“学霸，你从开始训练之后是不是就一直没时间回家？其实我们是来给你过生日的！”唐皓阳把他拿的那个提袋打开，露出里面的小蛋糕来，他慢慢地把盖子打开，然后长出了口气，“还不错，一路上没弄坏。” 　　纪清焰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可是……” 　　邱迟噘着嘴点点头：“可是焰哥的生日已经过去半个月了，真可惜，只能给你补上了。” 　　“还给带了粽子，邱迟早上刚煮的，”唐皓阳在旁边搭话，“我尝了一个，还不错。那个枣的好吃，就是有核儿，每次还得吐……” 　　路鹏在一旁吐槽：“吐个核儿都嫌麻烦，你怎么没被懒死？” 　　“你们……你们怎么知道的？”纪清焰的生日在端午节那天，今年赶在六月中旬的时候，可惜那会他已经去参加区里的培训了，就没顾得上这茬。 　　“这很知道难吗？”邱迟嘿嘿了两声，道：“之前发会考准考证的时候，我看到你身份证号上面的出生日期了。” 　　然后他用日历软件倒回2001年，发现那年的6月25号是端午节。 　　邱迟把小粽子摆好，又摆上饮料还有外卖买过来的小龙虾和紫苏牛蛙，还有好几罐消暑的冰镇酸梅汤。酸梅汤是用小玻璃罐装的那种，估计是冰镇过的，罐身上还有些冰凉的水渍。 　　邱迟举起一罐酸梅汤，道：“今天咱们齐聚一堂，就是为了给我们共同的超级无敌好朋友，焰哥！庆祝他的生日——” 　　纪清焰还没来得及感动，忽然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在意识到这个事情的严重性之后，他瞬间弹起来，紧紧捂住了邱迟的嘴。 　　“靠！我他妈再有俩月就该去比赛了，”他瞪着邱迟，威胁道，“要发烂发臭的话你自己去，别TM捎带上我！”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的发烂发臭梗来自电影《小时代2》经典片段 　　好奇怪，为什么这段突然在最近两年爆火了，一开始上映的时候大家好像都没怎么太关注这段 　　我当年还是跟我妈去影院看的呢，那天我姥姥来家里送东西，然后这个观影活动就也带上了我姥姥……我姥姥在影院看的云里雾里，现在回忆起来还真是让人尬到抠地 第76章 电影 　　“对了，你不是还给学霸带了礼物吗，”唐皓阳提醒道，“你别来一趟忘了给。” 　　“算不得什么礼物，就图个吉利。”邱迟从包里拿出来一个很小的布制束口袋，打开之后，从里面拿出一个彩绳编的小东西。 　　纪清焰拿过来：“是个小扫帚？” 　　“端午节不是要挂五彩绳，我在网上看到有人做了五彩扫帚，避病除鬼不染病瘟。” 　　“好看，”纪清焰把它挂在了自己的背包上，问邱迟道，“你从哪买的？” 　　“没买，自己做的。” 　　纪清焰眉梢一挑：“你还会做这个？”那是用金色线编出来的小扫帚，尾端用五彩绳缠起来，小小的一个，还有点可爱。 　　“当然了，我什么都会！”邱迟笑起来，什么都会那几个字的音节让他给拉的很长，一副很骄傲的样子。 　　“别告诉我你还会织毛衣缝衣服……” 　　纪清焰只不过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邱迟接茬道：“刚不都说了，我都会。或许你更想拥有一个纯手工的爱心绵软小围巾做生日礼物吗？” 　　就像很多女孩子会送男朋友的那种！ 　　虽然织的坑坑洼洼，但是男朋友仍然会很喜欢、并且酷爱戴出去跟好兄弟显摆的那种！ 　　纪清焰是真没想到有人会想出来在夏天送别人围巾这件事：“谢谢，但是不用了。” 　　纪清焰的生日是按照农历来过的，也用不着每年费时间拿着月历牌算，反正端午总是要放假的，只要一放假，就说明他的生日要到了。 　　但端午不是会被重视的那种节日，尤其是在北方，很多节日习俗几乎没有，端午直接和绿呼呼的小粽子划了等号。 　　纪天承和林蘅都是不怎么重视的，甚至也不会给他准备蛋糕。纪天承是觉得没必要，矫情兮兮的，林蘅总说家里人少，蛋糕吃不完就容易坏，所以每年都是家里阿姨给做的一盘纸托蛋糕，小小的几个放在烤盘里。 　　苏闻以前偷偷给他买过生日蛋糕，确实是吃不完，两个男生坐在屋里吃了大半夜，蛋糕被折腾的一片狼藉，最终也还是没吃完。 　　后来纪清焰也不在意了，觉得无所谓，每年固定的那天，会收到林蘅在微信上一串“6”的转账，和苏闻的一大片生日快乐。 　　这样几个人聚在一起给他买蛋糕过生日，确实是头一次。虽然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但是没关系。 　　晚一点也挺好的。 　　他就当自己今天才满十七岁。 　　纪清焰算了算时间，今天上午应该是刚考完最后一科英语：“期末考试很简单？”见他们几个都挺高兴，应该都考得还不错吧？ 　　事实证明高兴都是假象，唐皓阳本来兴冲冲地左手一个龙虾，右手半只粽子，在听到“考试”这个词之后，脸上飞扬的笑容顿时垮掉。 　　“十日之内莫要让我听见和考试有关的东西！”这都什么呀，他本来好不容易才劝说自己忘掉这件扎心到一定程度的事情。 　　纪清焰看唐皓阳的反应，以为期末考试真的出了什么惨无人道的离谱题：“很难？” 　　邱迟饶有兴趣地在他旁边换了个姿势，顺手把刚剥好的粽子蘸了糖，放到纪清焰手里：“还行，算不上难。” 　　“邱迟！你丫能不能做个人？”汽水配小龙虾已经难以平复唐皓阳被考试伤透的心了。 　　路鹏早就已经认命了，反正考都考完了，及时行乐是正经。他从盘里夹一块牛蛙，结果夹到自己碗里才发现是个姜片。 　　纪清焰吃东西很慢，细嚼慢咽的，刚才的甜粽还没吃完。邱迟挨着他坐着，洗过手之后开始剥小龙虾的壳，挑的都是不辣的蒜蓉和十三香，剥好之后就放在纪清焰的碗里。 　　纪清焰被他这样投喂习惯了，在学校的时候也是，邱迟会习惯性地给他接好温度合适的水，拧开酸奶顶层的盖，放好吸管。 　　唐皓阳眼巴巴地看着，问道：“你能不能给我也剥点？” 　　邱迟手上的动作没停，连眼睛都没抬：“你自己没手？” 　　见事情不成，唐皓阳酸唧唧地说道：“学霸也不是没手啊，人家至于让你给弄？” 　　“我自己能剥。”纪清焰的粽子刚吃完，他也从盘里拿了一个圆润透红的小龙虾，刚伸手那一下就让钳子给扎的有点疼。 　　把钳子先揪下来就好了，他用力一掰，红油“哧”的一下冒出来，油点子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弧形的抛物线，带着香料诱人的味道，精准地落在了纪清焰的白裤子上。 　　纪清焰一脸懵逼，他的眼神跟着那个油点，从手边转而落在腿上。 　　虽然坐在对面的唐皓阳和路鹏都在专心致志一心狂吃，应该是没注意到他，但纪清焰还是看着腿上那个油点点沉默了。 　　纪清焰在集训期间是不用穿校服的，他好像很喜欢白色，邱迟发现他平时的衣服有很多都是白色的。 　　白体恤白卫衣，白球鞋白羽绒服，好看是好看，就是不耐脏。 　　而且纪大小姐大家闺秀，穿的衣服也都是名牌，身上的白体恤是GUCCI，虽然没有很明显的字母Logo，只有胸口两个半圆圈交叠在一起的小标，但这依然不影响它能在市面上卖出两千的高价。 　　挺贵的衣服弄脏了也可惜，关键是白的不好洗。 　　“行了行了，”邱迟尽量保持原状，憋着笑，把那个断了一只钳子的小龙虾从他手里拿过来，“我帮你剥就行，你好好吃。” 　　“怎么老搞区别对待呢？”唐皓阳瞅着自己因为剥壳而渐渐发皱的手，哼哼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学霸是你女朋友呢！” 　　他一说完“女朋友”，纪清焰表情上没什么变化，但邱迟就是能感觉出来，他在一瞬间有点不自在。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东西好像成了他们俩之间相互不能触及的禁区。唐皓阳这个大嘴巴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是吧？”邱迟赶紧转了个话题，“焰哥可是今天的寿星，而且过不了多久就该去考试了，咱们学校的独苗一根，全村希望，当然得区别对待了。” 　　吃过饭之后，几个人收拾了东西要走，纪清焰换了条新裤子，跟着他们一块出去。 　　他们来的时候坐地铁，结果三个人出错了站，出了站之后才发现，大热天又懒得再进去重新等地铁，邱迟就从海淀黄庄那站打了车。 　　从培训的学校出来之后走到主路上，能远远瞧见马路对面的人大东门。 　　路鹏看着那个闪耀着学霸气息的大门，老远地指着道：“诶，你们这个地方离人大这么近啊。” 　　下午的阳光有点刺眼，纪清焰的眼睛有点睁不开，只觉得对面人大的校门口挺刺眼：“嗯，这条路上学校挺多的，那边是北理工和中央民大，顺着这条路往前是北大。” 　　路鹏连连感叹：“中关村大街，可以直接改名叫……”他想了想，说道，“神仙之家。” 　　“那是不是传说中的人大附也在这边。”唐皓阳满脸好奇，“我一直特别想知道，那些牛逼的人长得跟我有什么不一样。” 　　邱迟噘着嘴，思考之后得出结论：“应该没什么不一样，顶多是脑子的构造比你先进。”反正待会坐地铁也要过马路，“要不我们进去看看？” 　　纪清焰震惊于这几个人的突发奇想：“人家能让进吗？”他还没说完呢，这三人已经准备要过马路了。 　　进去之后也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楼宇陈设都是格外朴素的样子。东门正对着实事求是石，后面是个小喷泉。 　　这个时候大学也是刚过了考试周，下午又热，路上也没什么人。教二前面有个草坪，有几个男生坐在草坪边上弹吉他，东侧是八百人大教室。 　　这名字听起来像是讲公开课的地方，不过门口正对着外面的大屏幕上打了一张电影海报，旁边还写着放映时间，学校放映厅的电影票卖的也很便宜。有几个女孩子拉着手，笑盈盈地结伴去买票。 　　“学校里还能看电影吗？”路鹏感叹道，“真高级，咱们学校连礼堂都放不了电影。” 　　六中以前想过给学生放电影，当然，学校的电影都是选爱国教育或者诸如《城南旧事》这样的名著改编的片子，关键是礼堂的那个屏幕效果实在太差劲，放六七分钟之后就会开始又闪又卡，后勤老师在放映室折腾半天未果，后来就再也不放了。 　　所以一听说有电影，唐皓阳还挺激动：“什么电影？” 　　邱迟看着门口大屏幕上的海报，道：“《午夜巴黎》。”是伍迪·艾伦的浪漫文艺电影，他之前看过。 　　一听到“午夜”两个字，路鹏愣了一下：“不会是恐怖片吧？” 　　邱迟看了一眼那张明媚的蔚蓝色海报，心说你是怎么从这上面看出恐怖来的：“是爱情片。” 　　“爱情好啊！”唐皓阳兴致勃勃，“我就喜欢爱情片！走，去买票。” 　　就这样，除了邱迟之外谁也不知道这电影是什么内容，反正稀里糊涂买完票就进去了。放映厅里人很少，基本都集中在中间那几排的位置。 　　纪清焰本来也没对它抱有什么希望，他本来就不爱看电影，也不喜欢听歌，坐在位置上之后纯属就当是在打发时间。 　　等电影开场几分钟之后，纪清焰才感觉出来，原来时间也不是那么容易打发掉的。 　　对他来说，外国文艺电影都是一个样子的，而且时间长的要命。关键是电影看了半个来小时，纪清焰没想明白这个男主角在干什么。 　　邱迟可能是察觉出了点异样，轻声问他：“不喜欢？” 　　纪清焰很小声地“嗯”了一声。 　　“那不看了，”邱迟站起来，拉过他的手腕，“走。” 　　纪清焰没反应过来，他指了指旁边倒头睡着了的唐皓阳和路鹏：“那他们俩怎么办？” 　　“电影结束的时候会有人来叫他们的。” 　　“那你呢，你也不看了？”纪清焰自己是不爱看，所以他刚才发愣的时候也偷偷看了邱迟好几眼，邱迟看的聚精会神，应该还挺喜欢的吧。 　　纪清焰还坐在原地，抬头望着他，影片的色彩斑斓变幻映入眼，仿佛是一整个透亮的良夜。 　　他们的座位在角落里，邱迟笑着凑过去，道：“电影有什么好看的……” 　　他借着力将纪清焰拽起来，纪清焰本来也要起身，这一拽，他直接撞在了邱迟身上，邱迟被抵在身后的墙面上。 　　那一瞬间，电影播放到海明威的一句台词： 　　I believe that love that is ture and real creates a respite from death. 　　我相信，纯真的爱情能让人忘却生死。 　　这个电影其实是邱迟最喜欢的一部，他早就看过很多遍了，即使里面的情节了如指掌，他还是愿意一遍遍地重看。 　　但是旁边有纪清焰在。 　　他笑着想，看电影不如看你。 　　-------------------- 　　作者有话要说： 　　注：《午夜巴黎》是伍迪·艾伦2011年的电影，文中英文是原台词 　　嗷嗷我真的好喜欢这部电影！ 第77章 入围 　　出了放映厅，纪清焰问他：“那我们现在去哪？” 　　刚从里面出来，外面的艳阳高照格外刺眼，连纪清焰身上的白衣服都是格外醒目的亮堂。 　　邱迟眯着眼：“不知道啊，我也没来过。” 　　俩人谁也不认识，学校里也没找到路标，于是变成了一场闲逛。外面热气腾腾的，夏天的下午，过不了多久就该进三伏天了，没人会选在这个季节的这个时间来参观大学校园。 　　纪清焰想吃冰激凌，但是他们俩也不知道哪有小卖铺，邱迟记得刚从东门进来的时候路过了东区食堂，就从食堂的水吧给纪清焰买了一大杯鲜榨果汁，桃子火龙果味的。 　　“学校里不都喜欢弄人工湖吗，要不咱俩找个有湖的地方。” 　　然后他们俩找了一圈，发现学校里除了喷泉之外，只有个一勺池。你听它这个名字就能知道，很小很小，比喷泉大不了多少。 　　有个小孩坐在边上玩水边的观赏花。 　　纪清焰用手挡着头顶的太阳：“邱迟，”他站在旁边，看着池水里两个人并肩的倒影，“那么小的池塘，你说，等到天冷的时候会不会结冰。” 　　邱迟看着这个小水池：“应该会吧。”这么小的水池都不结冰的话，那就不是北方的冬天了。 　　“结冰了应该会很好看吧。” 　　北京的冬天算不得好看，空留下一片萧瑟的冷，学校很有可能会直接在结冰之前把池子里的水抽光。 　　邱迟没打破他关于冰湖的美丽幻想，而是轻笑着道：“我发现你的想法总是很清奇！” 　　纪清焰没说话，给了他一个自己体会的凶巴巴眼神。 　　邱迟保持微笑地瞪大眼睛，立刻改口道：“是清新！且……令人感到新奇的思想。” 　　他转过头，对邱迟说道：“等结冰的时候……我们一起来看吧。” 　　邱迟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手机响铃给打断了。他把手机拿出来：“是唐皓阳，”他看了看手机显示的时间，“估计他们俩醒了。” 　　唐皓阳确实醒了，他睡着之后，中途那放映厅里的空调也不知道是不是抽风了，突然越来越冷，他直接是被冻醒的。 　　结果歪过脑袋一看，旁边缺了俩人，再看另一边，路鹏还在死睡。 　　唐皓阳觉得这两个人实在不仗义，为什么走的时候也不说一声？放映厅冻得他直流鼻涕，唐皓阳吸溜着鼻子，大老远的看见了就开始骂街。 　　当然了，他不敢惹纪清焰，所以就逮住邱迟一个人骂：“邱迟你个狗东西！怎么不叫我就走了？害得爸爸差点被冻死！” 　　* 　　等再开学之后就是高三，要提前搬校区，之后就要换到胡同里的老校址去上课了，就是他们住宿的那个校区。 　　市政部门近些年开始注重保护城市原貌，六中老校区以前是个将军庙，这么多年也没人管过，以前正门对着的那间庙在清空了之后，还做过学生食堂。 　　不过后来学生多了，庙太小，容不下这么多人，后来就被闲置了。最近一直有工人来庙里挖东西，大家都很好奇能从里面挖出来什么，学校怕学生影响人家工作，索性就把前门连着将军庙的那片地方用临时门拦住了，进出学校改在侧面的小偏门。 　　还有一家人养了好多鸽子，那个胖胖的老大爷每天下午都会拿着蒲扇，将鸽子笼打开。鸽子一个个都胖的滚圆，等笼子打开之后，从里面飞出来，在房顶上蹦跶着闹个不停。 　　老大爷这时候就扇着扇子跟校门口的大叔聊天，大爷整天说自己儿子不爱收拾房间，大叔吐槽这帮学生每天早上必有人迟到，晚上必有人晚归。得出结论就是这堆孩子不好管，咱们还是自己吃好喝好比较重要。 　　不过纪清焰一直在外面参加培训课，他的东西都是邱迟给搬过来的。纪清焰缺席的除了暑假补课之外，九月初的前两个教学周。 　　等到初赛结束之后，他才回学校继续上课。可能是看了一整个暑假的化学题，导致他现在看英语都像在看化学式，动不动就想前后配平，好在这个后遗症没有持续很久。 　　十月份的时候，奖状和成绩直接发到了陈舒那。纪清焰的初赛高分通过，等十一月份就能参加国家级的决赛。 　　他每天除了要复习高考内容之外，还要额外做陈舒给他单独设置的决赛练习题。陈舒也是挺下功夫的，六旬老人也跟着一起半夜不睡觉，有一次纪清焰半夜一点给他发了一个不懂的题，本来想着等老师第二天起床了就能回复他，谁能想到陈老师深夜秒回，怕他理解不了，还专门录了个视频讲解。 　　为了防止犯困，邱迟每天晚上负责给他泡提神用的苦茶，纪清焰会满面痛苦地屏住呼吸，然后一口闷。 　　事实证明陈舒没白费功夫，邱迟也没白泡那么多茶叶，纪清焰十一月参加决赛的状态很不错，等到岁末的时候，奖牌和奖状就一起送到了学校。 　　他拿了决赛的银牌，参加自招至少能降分到一本线录取。陈舒跟着一起沾了光，一大堆老师发来贺电，并且想趁机问问他是怎么给这孩子搞得补习。 　　徐晨没想到这孩子潜力这么大，只能说她现在真的肠子都要悔青了，早知道说什么都不能同意他这么轻易地转班。 　　纪清焰这半年过得风风火火，不是在比赛，就是在准备比赛的路上。但最终的结果还挺不错，比上一世时候的成绩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邱迟跟没见过奖牌似的，他非要让纪清焰把奖牌挂脖子上，然后自己站在他旁边，像打卡旅游景点似的，让唐皓阳三百六十度拍个不停。 　　等拍完了之后，他也不消停，坐在纪清焰旁边翻着照片，故意用一种酸唧唧的语气说道：“焰哥真厉害啊，在化竞拿了银牌，高考都已经十拿九稳了呢！不像我，只会在比赛结束之后夸‘哥哥真棒’。” 　　纪清焰：“……”我谢谢你。 　　他怀疑可能是自己最近表现的太过于温婉和善了，以至于邱迟这个人开始蹬鼻子上脸，最后还非要拿那个照片当手机壁纸。 　　关键是用这个设置壁纸也没人拦着，但为什么非要选一张他闭眼了的？ 　　这能忍吗？当然不能了！ 　　纪大小姐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必须让他换掉！至少得换成一张端端正正的睁眼照片。 　　“你手机拿过来。”纪清焰朝邱迟伸手。 　　邱迟把手机藏在身后：“不要嘛！你好凶。” 　　纪清焰一般不跟他废话，直接上手是最快的解决办法。 　　邱迟一直在旁边嗷嗷叫：“啊啊啊救命！怎么还带挠人的？” 　　可能是他营造出来的氛围感着实可怖，弄得前排两个正在疯狂讨论娱乐八卦的女孩子都默默闭嘴了。 　　其实不是怕祸连己身，而是想偷摸听听他俩在说啥。 　　…… 　　等抢过来之后，发现他的手机设了指纹锁，纪清焰强拉硬拽地拿邱迟的手往上按，等指纹锁开了之后，又冒出来个创意密码锁。 　　手机上出现一个照片，上面出现一行字：【请对屏幕露出世界上最最最温和美丽的微笑】 　　这是什么？纪清焰不解地抬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邱迟。邱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指了指手机，示意他继续。 　　纪清焰半信半疑地把手机拿起来，然后在邱迟看不见他的方向，努力露出一个国际友好的笑。 　　手机显示： 　　【已经检测到笑容！】 　　【检测中……】 　　【不够温和，请再接再厉】 　　靠！ 　　这什么破解锁软件？三星手机现在路子都这么野的吗！！！ 　　开发什么功能不好，开发这种烂功能…… 　　在反复多次的尝试之后，纪清焰放弃了，他把手机还给邱迟，然后自己坐在椅子上憋气，像个一碰就会瞬间炸开的河豚。 　　他看自己的手机上有微信的消息提示，打开之后是林蘅的消息。 　　妈妈： 　　[火火，跟你说一下，我这周五就要去你爸爸那边了，应该要明年三月份才能回来。] 　　[我跟孙阿姨说了，过年的时候让她把你带去上海吧，你要是不想住在她家，也可以在附近租个好点的宾馆。] 　　[上次去上海还是你小时候跟我一起出差，你要是愿意的话，就一个人在那边多玩几天。] 　　纪清焰的祖父母都在国外，姥姥姥爷退休之后去海南住了，平时忙着四处度假，说不准过年的时候也会出国。 　　孙阿姨家在上海，每年都是过节的时候才回去。林蘅估计也是想了一大圈，最后实在没地方可找，才会让他跟着阿姨一起去上海。虽然阿姨从纪清焰挺小的时候就一直带着他，但这不代表他愿意过年的时候跟着阿姨回家。 　　水火相济： 　　[我可以去苏闻家，或者自己在家也行] 　　林蘅的新一条消息过来的很快：[苏闻过年的时候应该会去他姥姥那边，他爸妈要去广州出差] 　　[你一个人怎么可以呀，过年那么长时间，我怎么放心] 　　纪清焰手里的笔被不断地攥紧，硌的指尖出了一道红印子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说什么，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只回了一个“嗯”。 　　邱迟原本以为他只是生气，但现在看来，好像还有点情绪上来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就是觉得你那张闭眼的笑了，笑得挺好看，其他的都都是板着脸……”他把手机解锁打开，递给纪清焰，“你觉得哪张好看，随便挑！别生气，好不好嘛？” 　　他趴在两个桌子连接的缝隙之间，将下巴抵在手背上，用很小的声音道：“不生气嘛，清焰哥哥~” 　　纪清焰把手机放下，道：“我没生气，就是可能……寒假过年的时候，我要去上海了。” 　　邱迟抬眼镜望着他：“是去旅游吗？你妈妈带你去啊。” 　　“也不算吧。”他垂着眼，道，“我一个人去。” 　　“啊？就你一个人！那……” 　　邱迟话还没说完，唐皓阳在不远处突然就跟踩了电闸一样，蹭地蹿起来，还发出一个惊呼：“卧槽！”随着这一声嚷嚷，椅子整个从后面翻了过去。 　　他蹿起来的时候没站稳，还呲溜一下坐在了地上。 　　邱迟差点被他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动静给吓死：“你干什么呢，动静那么大干嘛？” 　　唐皓阳这次很反常，也没叫唤疼，很兴奋地叫他：“邱迟！邱迟你过来看看！”他指着自己的手机，“这个逼是不是你！这逼绝逼是你吧！” 　　“什么鬼东西就是我了？”邱迟皱着眉，走过去看。 　　唐皓阳手机显示的是微博里一个网页链接，名单写的是“第21届文汇杯入围名单”，北京那栏里有邱迟的名字。 　　然后邱迟忽然又冲回到座位上，冲量有点大，纪清焰差点以为是什么东西砸在他旁边了：“嘶——刚还说唐皓阳，你自己动作能不能轻点！” 　　邱迟也不生气，他激动地抓住了纪清焰的胳膊：“焰哥！我能跟你一起去上海了！” 　　纪清焰一头雾水：“什么？” 　　邱迟强忍住想把他拥入怀抱紧紧的冲动，道：“文汇杯的初赛我过了，决赛在上海！” 　　--------------------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让三星手机背锅了 　　三星本身没有这个缺德的微笑解锁功能哈 第78章 抱抱 　　高三年级组办公室。 　　赶上元旦放假，这时候各个学科都在提前开教学组小会，语文组有个语文老师的孩子病了，请假没在，所以办公室里只有几个语文老师没去开会，小组会之间改到了明天一早。 　　徐晨原本正在逛拼多多，寻思着能趁元旦的购物节凑个减免。 　　她数学不太好，开了电脑上的计算器算着最划算的组合，还差一块八毛六就能减三十块钱了，正算在让她最感到头大的地方，对面的人忽然“唰”一下地站起来，差点碰洒了桌上的茶杯。 　　徐晨无语极了，秦见秋也真是能折腾，在对面练什么排山倒海吗：“干什么呢？不知道这还有人坐着呢，动静就不能小点？”她一脸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秦见秋从座位上站起来，举着手机拿到她面前，笑得合不拢嘴：“徐姐，我们班有个小孩入围文汇杯了！文科班我带的那个小姑娘也过了！” 　　文汇杯的比赛准备起来麻烦，因为年级组只有徐晨和秦见秋是只带一个教学班，任务比较轻，所以这个比赛是她俩负责。参加的学生也少，秦见秋这边只有童薇和邱迟参加，徐晨那边有实验班的两个学生。 　　秦见秋一副完全没有见过大世面的样子：“太好了太好了！我得赶紧去告诉他们！”说完，她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诶！”徐晨刚想问问她，自己班的俩孩子过了没有，结果她已经跑远了，“年轻人，一点都不稳重……” 　　害得徐晨心里又紧张又痒痒，结果官方公众号突然崩了，名单加载不出来。 　　* 　　佛系的六中领导完全没想到，今年竟然能出几个搞竞赛的孩子，无心插柳柳成荫，领导欣慰极了，觉得学校今年的高考成绩说不定也是未来可期。 　　陈舒和秦见秋都很高兴，徐晨发现了，自己永远是最憋屈的那个，她带的那俩孩子又没进。一开始她觉得这比赛应该很容易，随便写写就能入围，没想到门槛这么高。她很想知道邱迟和童薇参加比赛的时候都写了什么，但腻味了半天，也没好意思问。 　　初高三每周都只放周日一天假，不过这个周日就是元旦放假，难得能连着休息三天，学校大发慈悲地允许高三能在周六下午的时候停课半天，自己班内搞一个小型联欢会，整个班里都洋溢着过年之前的活跃气氛。 　　周六上午的最后一节课由倒霉的生物老师来讲，学生知道下午能high，心思早就不在她的课堂上了。所以生物老师也没安排什么很难的内容，是带着复习关于酿醋酿酒的单元。 　　虽然这个酿酒步骤早就听过很多遍了，但可能是今天实在太兴奋，唐皓阳看着这个酿酒过程都觉得很有意思。他按捺不住激动，决定来一次DIY：“邱神！你昨天是不是买了好多葡萄？” 　　邱迟抬头：“是啊，你吃吗？” 　　“我不吃，我想从你那拿走点酿酒。” 　　邱迟皱了皱眉：“能做成功吗？别回头用一堆葡萄，最后全浪费了。”书上的制作步骤还挺麻烦的。 　　而且邱迟总觉得唐皓阳这个人不太靠谱，至少这个人小时候动手能力就挺差劲的，幼儿园上泥塑班，唐皓阳永远能把挺好的橡皮泥捏个稀烂，所以每次邱迟都得捏两份，其中一份给唐皓阳交作业用。 　　“肯定能行！你放心吧，”唐皓阳信誓旦旦道，“要是能成功，等明年你过生日的时候就有葡萄酒喝了。” 　　邱迟心说，我生日似乎也没几天了，你这葡萄酒就算成功了也赶不上。他做好了葡萄血本无归的觉悟：“你中午自己去我宿舍拿吧，我给搁阳台上了。” 　　“得嘞！”唐皓阳一下课就去他们宿舍拿葡萄了，等弄好了回来之后还，唐皓阳还跟邱迟说，“我都已经弄好了，放在你们宿舍那个小柜子上了，你记得到时候放气。” 　　邱迟挑了下眉：“你自己要弄葡萄酒，怎么还给放我们宿舍了？” 　　“我这不是怕忘了，你肯定忘不了这事。”唐皓阳理直气壮道。 　　邱迟没说什么，反正也没想着这葡萄酒能成功，按时放气也不算什么麻烦事：“行。” 　　下午的联欢会通知的太过于临时，班里也没人准备节目。不知道是谁非要提议做个拉花，但是又没有剪拉花专用的玻璃纸，最后笑笑从讲台上拿了好多没用的废卷子，在屋里做了个卷子拉花。 　　既然没节目，陈舒就带着他们玩击鼓传花。用的背景音乐是陈舒从网上搜出来的金蛇狂舞，这音乐确实很有感觉，过年的气氛瞬间就来了。 　　大家把桌子全都挪到教室周围，将椅子围成一个圈。路鹏挨着邱迟，邱迟左边是纪清焰，纪清焰再后面是唐皓阳。 　　击鼓传花，虽然听上去很幼稚，很像幼儿园时候老师会带着玩的游戏。但是它并不会过时，只要人多，这游戏玩起来就有意思。最有意思的就在于所有人都会跟着这个音乐莫名其妙地紧张，甚至平时冷静稳重到一定程度的人，在这个环境里也容易手忙脚乱。 　　惩罚环节太过于羞耻，纪清焰希望这种狗屎运不要落在自己头上。 　　纪清焰直接用扔的，每次到他手里，都是手疾眼快地扔给唐皓阳，仿佛这个毽子是什么火球一样，搁在手里会瞬间爆炸。 　　邱迟心想，他就这么怕毽子落在自己手里吗。其实惩罚基本上也都很简单，都是类似于随便给大家背个诗，或者唱歌，做五个蹲起之类的。 　　于是等到毽子又转了一圈，到邱迟手里的时候，他故意拿着没给纪清焰。 　　纪清焰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伸手道：“你动作快点！” 　　“不要！”邱迟把毽子藏在自己身后，“不给你！” 　　靠，纪清焰瞬间明白了，邱迟是想等音乐停之前再把毽子给他，这样自己就铁定躲不过唱歌或者蹲起了。 　　“快点给我！”纪清焰往他身后去抢。 　　邱迟一直躲：“不行！” 　　“我才不要唱歌背诗呢！赶紧给我！” 　　“不要！”邱迟宁死不屈，“你最好能抽到个唱歌，我都没听见过你唱歌！” 　　围观群众吃瓜看热闹，巴不得他俩多打一会： 　　“邱神飘了！” 　　“他竟然敢在学霸面搞事情！” 　　“我赌一块钱，学霸肯定赢。” 　　“你们俩能不能快点！”唐皓阳急得直咧嘴，他总觉得这俩掐起来，到时候一激动，纪清焰会把那毽子抢过来直接扔他手里，那到时候惨的就是他这个无关人员了。 　　好在他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音乐提前停了。 　　“诶诶，”陈舒也被他们俩弄笑了，“这音乐都停了，你俩也别打了吧。” 　　毽子还在邱迟手里，他的小心思没能得逞。 　　“我看看啊，”陈舒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他的眼镜是前不久刚换的老花镜，“这个写的是……和你左手边的人拥抱一分钟。”这个还挺有意思的，反正比刚才那些蹲起背诗的有意思。 　　“邱迟左手边的是谁啊？”说着，陈舒抬头一看，“呦呵！” 　　邱迟左边坐的人就是纪清焰。笑死了，现实版一段孽缘，这可比电视剧好看多了。 　　陈舒满意地点点头：“正好，你们俩可以借机握手言和。” 　　胖子非常没有眼力见，举着他的小相机跑过来拍照录像。 　　邱迟作死还拉上了自己，纪清焰本来就不爽，结果这个胖子还要拍照，他瞪着眼拒绝道：“你能不能别拍！” 　　胖子打定了主意，他就不信这次当着老师的面，纪清焰还真能报复他，他一票否决道：“那不行！刚才背诗唱歌什么的都录了，你们俩也得录！” 　　胖子这次挺直腰板做主人了，甚至壮着胆子开始阴阳怪气：“你不会是不好意思吧？” 　　“你才不好意思！”纪清焰脸上没什么变化，但是耳廓有点红，“不就是抱一下吗，我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 　　激将法对纪清焰来说实在太管用，百试不爽，他怒气冲冲地靠过来，一把将邱迟揽进怀里，还很挑衅地朝胖子的镜头瞪了一眼。 　　哼，看见没，究竟是谁在不好意思！ 　　邱迟突然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胳膊也伸不开，只能一动不动地被抱着。 　　纪清焰怕冷，冬天校服里总是套着一件薄款的白色面包服，邱迟被他抱过来，周身都是软蓬蓬的，还带着点浅浅的花香。 　　但是邱迟不怕冷，校服里面只有一件单衣，纪清焰的手正好落在他两侧的肩胛骨上，甚至能清晰地摸到脊背起伏的轮廓。 　　少年的脊背结实又硬朗，颈侧隐隐带着一种清新的味道。 　　这是吃瓜群众完全没想到的故事走向，为什么突然有点甜？大家先是一愣，紧接着就立刻开始起哄，甚至还有人嗷嗷地在边上鼓掌。 　　这么一闹腾，纪清焰刚才被激起来的傲劲儿下去了，转而变成了一点紧张。 　　纪清焰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浑身的血液好像都集中在了两个人贴在一起的部分。脑海里断断续续地，思绪也变得杂乱无章起来，直到那一分钟的倒计时终于结束的时候，他将拥着邱迟的胳膊松开。 　　那一瞬间的感觉很微妙，如释重负，又怅然若失。 　　等两个人重新在座位上坐下之后，邱迟一脸委屈巴巴。 　　纪清焰皱着眉：“你什么表情？” 　　“我委屈……”说着，他还开始假装抹眼泪。 　　“你还有脸说！！！我才委屈吧？”无缘无故给他来这么一出子。 　　“你抱了我，就得对我负责。”邱迟拉着他的胳膊，把脑袋歪靠在纪清焰的肩膀上。 　　纪清焰：“？” 　　要点脸OK！ 　　-------------------- 　　作者有话要说： 　　名正言顺的抱了！ 　　亲亲还会远吗（这次是真的要在一起了 第79章 寄给未来 　　纪清焰有些担心，刚才他跟邱迟抱住的时候，自己的心跳突突突地狂跳，活像是将大把的第IA族元素扔进水里。 　　他不知道邱迟发现了什么异样没有，纪清焰神魂未定，好在邱迟之后没再说什么奇怪的话，击鼓传花用的道具小毽子也没再落到他们手里。 　　本来元旦前的联欢会是欢天喜地，以为是学校大发慈悲，久旱遇甘霖，结果谁能想到是虚晃一枪，联欢会刚结束，就通知让他们在班里上自习，上到六点才能走。 　　不过周五晚上看4班晚自习的是秦见秋，学校只留了每个班看自习的老师，其他老师全都提前下班了。 　　众人叫苦不迭：“天下苦秦久矣！” 　　秦见秋也抱怨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看着这一屋子眼巴巴等着放假的人：“那个……要不我带大家去逛前门怎么样？” 　　大家的眼神渐渐蒙上一层疑惑，没人敢动。 　　“不上自习了，”秦见秋也被他们的反应给弄的有点懵，“行……行吗？” 　　屋里又沉默了几秒，转而是此起彼伏的雀跃： 　　“秦王英明！” 　　“秦王万岁！” 　　“嘘！！小声点……”秦见秋被吓得赶紧关门，伸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你们生怕别的班听不见是不是？” 　　她悄悄在门口看了一下，其他班应该没发现：“小声点，收拾好东西，作业都带好了，别用没带回家当不写作业的理由。” 　　一群人仿佛做贼，慢吞吞地从楼上的教室下来。 　　教学楼到门口需要经过那个石灰铺的小操场和篮球架，然后才能到学校的小侧门。看门大爷应该是去吃饭了，这个时间也没人要出门条，4班全体成员就这样提前放学了。 　　出校门的那一瞬间实在太过于兴奋，以至于脸上的笑容根本咽不进肚子。 　　正门因为将军庙在搞维修研究，所以一直封着，学校的小侧门在一个细窄胡同的拐角地方，不远处还停着一辆三蹦子，老大爷家养的鸽子这时候也正在外头放风。 　　一堆人同时从学校里出来，拥挤在这条又窄又小的巷子里，但是并不会觉得闭塞。 　　别人还在学校里苦逼地被按头上自习，但是他们已经提前放假了。 　　拥挤着走过这段路，马上就是2019年，路不会永久闭塞不通，等待他们的是一片崭新的广阔天地。 　　这条小胡同走到头就是珠市口大街，马路对面是光明日报的大楼，上面挂着的红色草书在冬日的夕阳底下分外夺目。 　　今天是个大晴天，落日也格外好看，透亮的天上飘着几片被染上玫瑰粉色的云。 　　也不知道一开始是谁先在前面开始跑，有五六个人忽然就跟离群野马一样，一起往前跑。 　　“慢点走！”秦见秋跟在后面喊着，“别摔着！”反复制止了好几次都没用，她后来也放弃了，跟着几个女孩子走在最后头。 　　前门本来就不远，因为前面几个人一开始的疯跑，整个班级的行动速度也不自觉地加快了。 　　可能是赶上明天就放假，步行街上已经有很多游客了，路灯上挂了崭新的火红色中国结，道路两旁的树上也都缠上了各色彩灯，不过夜幕尚未降临，彩灯也还没开，反而给人增添了无限期待。 　　“诶，你们想不想吃那个冰激凌？”秦见秋指着门店招牌旁边的巨大冰激凌模型，“我给你们买呀！” 　　那个小冰激凌是吴裕泰的，吴裕泰本身是个茶叶店，不过这两年为了迎合年轻人的口味和喜好，也做了很多杯装茶饮和迷你冰激凌。 　　冰激凌的个头很小，有绿茶和花茶两个味道，不过冰激凌机受限，每天只能供应一个口味。 　　吴裕泰的店里人不多，但是门口单独售卖冰激凌和茶饮的窗口倒是排着长队。冰激凌的味道很好，完全没有茶叶的苦味，也尝不出甜腻的奶油味，只有花茶淡淡的香味。 　　也不知道究竟是今天的气温高，还是纯粹因为热闹，连吃冰激凌的时候，额头上竟然开始冒了吸汗。 　　秦见秋跟他们一起坐在大街两旁的长凳上，随口问起邱迟最近还有没有时间给编辑投新的小短文。 　　邱迟这个人非常善于闲扯，总是特别有话说，他随口对秦见秋说道：“梁老师好像换头像了，我之前都没人出来那是她。”那个编辑姓梁。 　　“对对！之前她一直用一个粉桃心的头像，最近改成了一个猪的。” 　　纪清焰也不知道他们具体聊天的内容，他也没仔细听，唐皓阳一直在旁边跟路鹏掰扯吃面过几遍水的问题，闹腾的很。 　　但他还是很精准地捕获到了一个什么粉桃心头像之类的话。 　　秦见秋这时候从长凳上站起来：“行了，冰激凌也吃完了，我也就不跟着你们了，今天好好玩。”话锋一转，她又道，“但是记得必须得早点回家，不许让家长担心，而且明天也要按时起床写作业复习，不许因为放假就松散了，知不知道……” 　　秦见秋虽然刚二十出头，但是职业病已经渗入灵魂，跟家长一样，什么都不放心，总得一条条地全说出来才能勉强踏实一点。 　　纪清焰在她离开之后，悄无声息地飘到了邱迟旁边：“刚秦老师说的……什么桃心头像？” 　　“就是一个编辑姐姐，跟秦老师是同学，我之前写的东西发给她，她觉得能用的话就会往杂志上刊，用不了的话还会给我提修改意见什么的。” 　　“那个编辑老师的头像……是粉色的桃心？” 　　“是啊，不过她最近换成小猪了。”邱迟的思维持续跳脱，问道，“诶，你喜欢小猪吗？” 　　“……凑活吧。”纪清焰想到了邱迟之前摆在家里的小猪加湿器，其实还挺可爱的。 　　他想到去年，自己刚转到4班的时候，经常看到邱迟跟一个头像是桃心的人聊天，而且每次都是若有所思愁眉苦脸……原来一直都是自己想多了，他担心了那么久又介怀了那么久的账号，不是什么女同学或者喜欢的女孩子，而是编辑老师。 　　得知了真相的纪清焰也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他一时之间有点说不出话。冰激凌还没吃完，开始渐渐融化，顺着指尖流在手背上。 　　“都快化了，你怎么还没吃完？”邱迟把冰激凌从他手里拿过来，用干净的面巾纸裹在最外层的脆皮筒上，“不错，很完美。” 　　邱迟将这个改造过的小甜筒放在纪清焰的另一只手里，然后又抽出一张新的面巾纸，将他指尖和手背上的奶油细心地擦去。 　　纪清焰的手刚拿过冰激凌，指尖是发凉的，邱迟在帮他擦掉奶油的时候无意当中碰到了冰凉的指尖。纪清焰感觉自己像是被烫了一下，他连忙将手抽回来，但是在抽走的那一瞬间，邱迟的眼神里隐隐带着点失落。 　　纪清焰有一种错觉，就好像是自己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一样。可是刚才的氛围实在太暧昧了，纪清焰低着头，他怕自己要是再多看一眼，邱迟就会发现。 　　班里的同学这时候也已经散开，不知道都进了什么铺子。 　　鹅姐和笑笑手拉着手去逛小书店，路鹏想跟着一起凑热闹，唐皓阳非要生拉硬拽地将邱迟和纪清焰都带上。 　　那件铺子店面很小，推门进去的时候，挂在玻璃门上的铜铃应声而动，里面看店的年轻店主抬起头合上书，说了一句“欢迎光临”。 　　说是书店，但店里只有一个书柜，反而是进门正对的那面墙上，挂着几十个各色的信箱，上面贴着不同的时间。 　　另一侧有一个置物架，上面摆放着不同图案的明信片，旁边贴着“新年情侣款买一赠一”。 　　店主见他们一直在看墙上的信箱，便介绍道：“我们家这个明信片的特色是寄给未来，墙上的这些信箱对应着不同的寄出时间，写好地址贴好邮票之后，你们可以把明信片放进去。” 　　“今天是2018年12月29号礼拜六，过几天就新年了嘛，如果你们想新年收到，那就投在门外的邮筒，每天都有邮递员来拿。” 　　“要是想明年收到，那就投在那个写着一年的信箱里，等一年之后，我们会帮你把明信片寄到。” 　　“时间不固定，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都可以！最长的是五年。” 　　笑笑感叹道：“哇……要不我们也买一个试试吧。”她指了指那个情侣款明信片，对鹅姐说，“而且还买一赠一，多划算啊！” 　　纪清焰皱着眉，指着架子上的桃心标识：“可你们又不是情侣。” 　　邱迟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给逗笑了：“人家写的是情侣款买一赠一，只是款式，又没规定你必须跟情侣一起买。” 　　店主点点头：“对，只是这个款式买一赠一，不要求必须是情侣，你们俩小男孩买也成！” 　　“你看吧！”邱迟把胳膊搭在他肩上，“不是情侣也可以。” 　　纪清焰顿时耳朵红成草莓酱，幸亏这书店里是暖橘色的灯光，别人也看不太出来他有什么变化。 　　邱迟已经开始挑图案了：“焰哥，你看看我们要哪个样子的……” 　　一旁的唐皓阳痴迷于给人家女孩子乱提意见：“这个粉的好看！你们俩怎么都没人要这个粉色的？” 　　笑笑嫌弃道：“你觉得好看你要这个！这颜色多怯啊……” 　　“对！怯点儿配你。”路鹏把那张粉色的放在唐皓阳手里，“你待会就买这张啊，别换。” 　　唐皓阳无法理解这些人的审美：“怎么就怯了？这粉色多好看啊。” 　　纪清焰毫无心思参与这个明信片挑选活动，用情侣款里面的那个男款，就已经是他在这件事上最大的让步了。 　　反观邱迟，他就丝毫不介意这个事情，拿着个画了小女孩图案的明信片笑得挺欢。 　　选好了款式之后，路鹏问道：“那我们选多久之后收到啊？要不选个长的吧！五年怎么样？” 　　鹅姐说道：“四年也行啊！四年之后，我们应该都快大学毕业了。” 　　笑笑想了想，问道：“可是四年之后的地址怎么写？我们怎么确定现在的地址，四年之后也还能收到？” 　　邱迟道：“寄到学校吧！咱们学校的地址一直不变。” 　　鹅姐问道：“好！那……收件人就写我们自己吗？”那时候早就毕业了，传达室看到之后也不知道该给谁，“要不我们都写陈老师代收吧！收件人写陈老师的名字，后面括号转收人再写自己。” 　　“可是四年之后老陈应该也退休了……”路鹏小声道。 　　唐皓阳灵机一动：“我们写秦老师不就行了吗！” 　　路鹏点头：“可以可以！这主意好，秦老师肯定不会退休。” 　　商量好了收件人和地址之后，几个人开始写内容。唐皓阳一边写一边念叨：“高考要考六百分以上……考上北京理工大学……” 　　路鹏听着他的唠叨，接茬道：“理工大学录取分数线就得650分了，你这两个愿望属于重复。” 　　唐皓阳没抬头，道：“我这是递进关系！你不懂。” 　　纪清焰这次想努力把字写好看一点，他一笔一划写得很慢，等到写完之后把笔放回原处，他抬起头，见邱迟已经写完了。 　　邱迟笑着问他：“你写了什么？” 　　纪清焰把自己的那张明信片给他看。上面除了学校的地址之外，只写了“万事顺意”这四个字。 　　虽然略去了主语，但这里面也有一个你。 　　希望之后的每一年，你和我都要事事顺意。 　　他痴心妄想地盼着未来的一切都能跟邱迟有关。 　　“你呢？”纪清焰侧过脸问他。 　　邱迟忽然一整个行云流水，飞速地把自己写的那张明信片铲起来。纪清焰被他刚才那个大动作吓了一跳：“你要干嘛？” 　　邱迟一伸胳膊，直接把自己写完的那张明信片扔进了对应的信箱里，整个过程堪比光速：“不给你看！” 　　纪清焰：？至于吗 　　没事吧你？ 　　谁稀罕看你写了什么啊！！！ 　　-------------------- 　　作者有话要说： 　　真·口是心非本人：……其实还是很想看的 　　*北方人有时候形容东西的颜色或者款式土气、不大方，会用“怯”这个字 第80章 烟花 　　纪清焰懒得搭理他这种幼儿园大班的魔鬼行为，面无表情地把自己那张明信片也扔进了那个四年之后的信箱里。 　　其他四个人也都先后将明信片扔进去。在明信片落入箱底的时候，会发出一声闷响，像是纸张和木釉间触碰的惊呼，带着少年们对未来一切的期许。 　　从书店离开之后，前门那条街上能吃饭的地方基本都满了，全是要排队等位置的。邱迟开导航，找了附近胡同里的一家私房菜。 　　说是私房菜，其实就是胡同里的住户用自家的房子改成的小旅馆，也能提供吃饭。屋里和院子里都挂满了星星形状的暖黄色彩灯，照的整条胡同里都是亮堂堂的。 　　菜式不算多，但都是家常菜，店主是个奶奶，菜都是她一个人弄的。店铺是她闺女在打理，不过今天没在。 　　奶奶做菜的速度极快，不到一个小时就摆满了一桌，凉菜热菜相得益彰，鸡鸭鱼肉样样齐全。 　　邱迟照例在那细致地剥虾，剥好了之后放在纪清焰手边的蘸调料的小碟子里。但是纪清焰吃东西又慢，那个小碟子很快就被红彤彤的虾堆满。 　　坐在邱迟另外一边的鹅姐默默地看到了全部过程，偷偷问道：“邱神，你是被强迫的吧？”没想到学霸现在这么丧心病狂的，还强迫你帮他剥虾。 　　笑笑疯狂点头，小声道：“好可怜……” 　　“你得学会拒绝，”鹅姐用一种怒其不争的神情看着他，鼓励道，“要勇敢对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说‘NO’！” 　　唐皓阳头也没抬就一副了然的模样，也没想避着，直接很大声地说道：“不用管他！我看他现在挺享受的。” 　　刚才沉浸于吃饭，纪清焰并不知道自己成了刚才那番对话中的主角：“什么？” 　　“没什么，”邱迟把手里这个虾剥好之后直接放在了他碗里，“他在说路鹏的坏话呢，不用听。” 　　路鹏一脸懵逼地抬起头，唐皓阳感觉自己顿时非常被动：“你别乱说话啊！我没有！” 　　年轻人话多，而且爱笑爱闹，老人家看着高兴，坐在店里听他们说话都觉得有意思。 　　路鹏坐着的位置正对着外面的小院子，他突然看着外面，指着远处道：“快看！有烟花。” 　　“哪有烟花啊？”笑笑转过头去看，“欸？真的有诶！” 　　只不过放烟花的地方应该离他们很远，即使是花团锦簇的盛况，隔得距离远了，也只是像几团小小的蒲公英草。 　　“要不咱们去院里看吧！”但是距离实在太远，几个人站在院子里仰着头。 　　店里的奶奶瞧着他们仰头的样子实在难受：“你们要不要试试到房顶上去看啊？” 　　屋子边上确实放了一把梯子，顺着院子一直到房顶。房顶确实不高，看上去并不难走。 　　唐皓阳扶着梯子，问道：“结实吗……？” 　　奶奶“哼”了一声：“小伙子胆儿怎么小的跟家雀儿一样，要是十年前，我都能爬到房顶上去呢。” 　　她笑着道：“你们要是上去的话可小心点，别摔着！”然后又拍了拍唐皓阳的胳膊，“要是恐高的话就算了，我刚跟你开玩笑的。” 　　“奶奶，我不是恐高症，”唐皓阳指向邱迟，“他才恐高！” 　　邱迟很不服气地跟过去：“来，让你看看恐高症能不能爬上去！” 　　唐皓阳率先爬上了屋顶，确定有地方坐，然后示意他们可以往上爬。两个女孩上去之后，路鹏也跟着爬上去。 　　纪清焰很固执地要在邱迟身后，这样的话万一他往下掉，自己还能接一下。 　　“你行吗？”纪清焰在下面问他。 　　邱迟已经爬到了一半：“行！” 　　唐皓阳在房顶上开了瓶汽水：“啧！有伤风化……你们俩注意点行不行！”他又开了两瓶，给了纪清焰和邱迟一人一瓶。 　　“哇！真好看。”笑笑指着远处的烟花感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现在好幸福！”鹅姐一只手抱着汽水，另一只手托着下巴，“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路鹏仰头望着天：“明明今天晚上就是跨年夜，天上应该全都是大片大片的礼花才对。” 　　“对啊对啊！如果烟花能在我们头顶上这片天空就好了。” 　　邱迟点点头：“就是好多电影里演的那种。” 　　“不太可能，”纪清焰很客观地陈述，“北京城区内禁放烟花爆竹。” 　　众人：“……”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始“哈哈哈哈”。 　　邱迟笑着问道：“焰哥，你是不是对浪漫过敏啊？” 　　* 　　纪清焰总觉得自己好像把什么东西搞砸了，又好像没有。晚上吃过饭之后，他一个人打车回家，和邱迟在房顶上的时候，漆黑夜空并不是一片灰黑色，远处还带着五彩斑斓的微光，即使烟花隔着那么远。 　　其实算不上有多好看，但只要邱迟在旁边，他就愿意和他一起看。 　　他对浪漫过敏吗？ 　　自己是不是真的忽略了什么东西。比如邱迟…… 　　如果他们只是朋友，为什么今天会在冰激凌洒在手上的时候，不是递给他一张纸巾，而是帮他把手擦干净了。 　　你会给你朋友擦手上的奶油吗？会在吃饭的时候帮他剥虾壳吗？那邱迟怎么不给唐皓阳剥，明明他们俩认识的时间比自己跟他认识的时间更长。 　　有没有可能，邱迟其实也是喜欢自己的？其实跟自己一样，他也只是藏起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所以什么都没有说。 　　烟花不再是远在天边，而是成了在心里炸开的烈焰。出租车里开了暖风，这时候也只觉得热。 　　纪清焰脑子里的想法乱成一团，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察觉的太晚了，还是纯粹属于自己脑补太多了。 　　毕竟之前关于那个桃心头像的账号，还有紫猪加湿器，全是因为他脑补内容太多，引发出一系列乱七八糟的破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胡思乱想，但是压制不住的情感冲动又总是让他产生一些暧昧的错觉。 　　他家住的别墅小区出租车开不进去，师傅给停在了门口，他自己走回去。林蘅已经提前去澳大利亚了，也说不清究竟多久能回来，家里的灯也都是关了的，只有楼梯的灯还是全然亮着的。 　　纪清焰的眼睛到了晚上就看不太清暗处的东西，所以阿姨总是会给他留好楼梯和拐角处的小灯。 　　等刚一打开卧室，就看见沙发的地方有一道绿光。纪清焰的手覆在开关上，屋里的吊灯亮起来，沙发上坐着一个正在玩手机的苏闻。 　　“你什么时候来的？” 　　灯亮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机上蹦出来一条红色的“game over”。苏闻气哄哄地把手机扔在地摊上：“我妈跟她好姐妹去山里泡温泉了，留我一个人看家。”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倒在纪清焰床上，“我才不要自己在家，就直接来找你了。” 　　“而且我一想，林阿姨不是出国了吗，你一个人在家孤苦伶仃，我当然得来陪陪孤寡的你啊。” 　　他把包扔在桌上，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你才孤寡……” 　　苏闻突然想到个事情，他猛地坐起来，问道：“我听说你们班提前放学了！！！所以是真的吗？？？” 　　“是真的。” 　　“你们班的待遇是不是太好了点啊！嫉妒……” 　　纪清焰还想着刚才那件事，他从小到大也没遇上过，所以就想问问苏闻的看法，毕竟都说旁观者清。 　　“苏闻，我……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啊。”苏闻重新坐回了沙发上，找个了舒服的姿势歪着。 　　“就是……就是……呃……其实……”说了半天，全是语气词。 　　苏闻一脸无语地望着他：“你可以直接说。”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其实是这样的……”他憋了半天，还是觉得难以启齿，话说出来就变成了，“我有一个朋友。” 　　苏闻下意识问道：“谁啊？” 　　“你……你别管。” 　　“哦……”苏闻确实没管，继续问道，“你朋友，他怎么了？” 　　“他……他……” 　　纪清焰一直就是有话直说，苏闻也早就习惯了他这个直球风格，今天猛地来这么一出，实在是让人觉得比便秘还刺激：“你可以给我个痛快吗？” 　　然后就见他深吸了一口气：“其实是我有一个朋友感觉自己喜欢了一个人但是他也不确定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办！”跟断线珠子一样，一股脑全秃噜出来了。 　　苏闻一副如闻惊雷的震撼表情：“你喜欢谁了！！！我怎么不知道？？？” 　　纪清焰皱着眉，很勉强地重复道：“是我朋友……” 　　苏闻知道纪清焰脸皮薄，顺理成章地接受了他的无中生友：“好好好，你朋友。你继续说，他喜欢谁了？” 　　“我是问你，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没让你打听别人隐私。” 　　诶呀，你还知道隐私呢。 　　苏闻撇了撇嘴，倒也没在意，继续问他：“你那个朋友，跟人家女生到哪一步了？牵手了吗？抱过吗？亲过吗？” 　　纪清焰的两条眉毛快要拧到一起了，他小声憋出来一句：“抱过的，然后……” 　　纪清焰的话还没说到一半，苏闻惊呼：“什么！！！”他冲过来紧攥住纪清焰的胳膊，“你都跟她抱过了？？我怎么没发现呢，你这个人表面看上去挺正经的，没想到一点都不矜持！！！” 　　苏闻咬牙切齿，在心里暗自骂道，这太禽兽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啊！ 　　--------------------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要打开情感副本了！ 　　期待地搓搓手 第81章 礼物 　　纪清焰还在艰难地掩饰真相：“什么啊！我不是都说了，不是我！” 　　“啊对对对，不是你，是你朋——友——”苏闻哼哼两声，他身体后仰，往后靠了靠，在沙发上盘起腿，“这有什么的，让你朋友主动点，大方点。” 　　“恋爱又不等于让你现在就按头结婚，试试也没什么的，更何况你都跟人家抱过了诶，她不是也没推开你么，这就说明人家不讨厌你啊。” 　　纪清焰眼里重显希望：“是吗？”他问苏闻，“他过几天就要过生日了，你说……用不用送他点什么东西啊？” 　　白天听唐皓阳说要酿酒放在邱迟生日当天喝，就趁邱迟不在的时候打听了一下。邱迟的生日在1月5号，节气里小寒的那天，而且他是2002年生的，比自己还小了半岁。 　　苏闻一听，点头：“可以啊！你是有什么想法了吗？” 　　“还没……”纪清焰没怎么给人送过礼物，也没怎么收过礼物，苏闻每年会给他送一双GUCCI的鞋，林蘅习惯性地直接给他微信转账。他在苏闻生日的时候会送香水，苏闻很喜欢那些，但他不会挑，所以就随便买，看哪个贵、包装顺眼，他就买哪个。 　　“我想想，送礼物别太贵的，只要你心意到了就行。”苏闻想了半天，好像他也没什么关于送别人礼物的可靠经历，反正给纪清焰买鞋，只要是白的、码对、是GUCCI，基本就不会踩雷。 　　“送个实用点的，或者……你自己手工做个什么东西给她都行。” 　　“手工？” 　　“对啊，比如古代很多女生不是都喜欢给男生送荷包或者香囊什么的，自己一针一线绣的，多有纪念意义啊！” 　　“可是我不会做啊。”纪清焰的校服上礼拜袖口开线了，还是邱迟拿针线包给重新缝上的。 　　苏闻咋舌道：“不会可以学啊，反正这几天元旦放假嘛，你可以趁机准备一下！” 　　纪清焰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察觉到有点不对劲，找补了一句，“诶不对，怎么就成是我了？” 　　苏闻心说，你就搁这给我装吧，他阴阳怪气道：“啊~刚说错了，是你朋友~~~” 　　纪清焰抿了抿嘴，没再辩解，从桌上拿起手机，也不知道在摆弄什么东西。 　　苏闻本来还在继续给他分析怎么选礼物，见纪清焰眼睛盯着屏幕：“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啊，一直看手机？”苏闻有点好奇他在干嘛，于是凑近了来抢他的手机，“过来，我看看你瞧什么呢！” 　　“诶……别！”然后他的手机毫无保留地被苏闻看到了。 　　苏闻拿过来一瞧，上面画着个花里胡哨的刺绣花图案，下面写着：“创意礼物手工刺绣材料包……京东同城次日达？”好像忽然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呢，苏闻赶紧把手机还回去，“哈哈……给你朋友的啊？” 　　苏闻冒着被灭口的风险，由衷地劝道：“不要留下遗憾嘛，告诉……咳，告诉你那个朋友，我们很快就要毕业了，毕业之后各奔东西，说不定明年六月份就只能一拍两散了，这谁知道。” 　　“趁着能抓得住的时候，去做你想做的事，爱你想爱的人。” 　　“额……当然了，人家要是对你没那意思的话，你也别上赶着死缠烂打。靠相互感动出来的感情不可信，迟早会分的。” 　　纪清焰吞吞吐吐：“我……我其实就是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他对我其实，好像也有一点点，可能有那么一点点那个意思。”让他说出来一句清晰明了的陈述句难比登天。 　　苏闻双手抱胸，翻了个白眼：“哼哼，不演了？不给我在这搞无中生友了？” 　　“我没想故意瞒着你，就是觉得这种事说出来……太那个了……”光是想想都让他面红耳赤，而别提当着苏闻的面说出来。 　　“你不会是出现幻觉了吧？”苏闻很无语地说道，“我跟你说，有的人可擅长自我脑补了，给他多发点表情包就觉得人家女生喜欢自己，上学的时候跟他多说两句话都会觉得别人对自己有意思。” 　　就是网络上女孩子们经常会吐槽的那种很擅长自我脑补的普信选手，跟女孩子单独出去吃饭，吃过饭之后女孩子抢着买单，男生总会觉得人家对他有意思。 　　但实际上人家姑娘只是想赶紧跟你say拜拜，以后别因为一顿饭钱冲上来道德绑架。 　　“不是这种。”纪清焰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就是之前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总是会帮我剥虾，而且——” 　　“什么？！”苏闻惊呼一声，羡慕大于震惊，他酸唧唧地感叹，“世界真是不公平，凭什么这种好事就轮不到我……” 　　酸完之后，苏闻恢复理智，重新切换到了情感分析师模式：“但这个事情不是我说啊，你是不是有毛病？你怎么能让女生帮你剥虾呢，你是没手吗？这种事应该男生帮女生做！” 　　“其实……其实也没……”这话让他怎么说啊，苏闻，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女生，是邱迟，就是之前跟我一见面老掐的那个。 　　“没什么没？”苏闻目前还处在状况之外。 　　纪清焰红着脸，说了一句：“不是女生……” 　　“什么不是女生？” 　　纪清焰眼一闭心一横，道：“给我剥虾的那个，不是女生！” 　　听到这话的苏闻：“？？？” 　　半秒之后的苏闻：“！！！” 　　说出心里话的纪清焰现在一身轻，压力忽然转移到了苏闻这边，顿顿吐吐脸红脖子粗的人也变成了他：“你……我……” 　　“没发现啊……”苏闻待了好半天才成功接收并且消化了这个信息，“你什么时候弯的？” 　　“不知道，除了他之外，我之前好像也没喜欢过人。” 　　“也是，确实以前也没见你跟谁走得近……”苏闻很别扭地问他，“所以都到这个份上了，我能知道一下是谁吗？我认识吗？” 　　纪清焰没想藏着掖着，直接告诉他：“邱迟，你见过的。” 　　这话说完之后，屋里一片死寂…… 　　苏闻在懵逼的边缘挣扎：“是我们学校的那个邱迟吗？”不能吧，他们俩不是一见面就打，“诶！我想起来了，之前有一次你还带他回家吃饭来着，你们俩那么早就搞到一起了？” 　　纪清焰扶额道：“没有的事，之前就是碰巧带他回家吃饭，当时什么都没有。”他见苏闻的表情实在诡异的够呛，道，“他其实挺好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诶呦，八字还没一撇呢，这就开始恋爱脑了，开始学会重色轻友了。”苏闻摇了摇头，这个世界越来越让他捉摸不透了。 　　* 　　纪清焰从网上买了一个刺绣的材料包，邱迟的Q.Q头像一直用的是海棠花枝，他就想按照他的头像绣一枝海棠花。 　　画图倒是不难，先把图案打印出来，然后按照轮廓描在布料上就可以。真正难的是绣的时候，光是穿针就很耗时间，穿针、打结、入针。 　　他中间拆过好几次，总是绣不了几针，后面的线就会重新绕在一起，绣好的地方也说不上好看，一点也不平整，有的地方穿线穿的松，有的地方又拉得太紧。 　　虽然最终也算是完成了，但是效果并不那么尽如人意。 　　以至于苏闻看到那个东西第一眼之后，甚至没太看出来它是什么：“这是你从哪捡的？” 　　两个人面面相觑，眨巴眨巴眼睛。 　　苏闻这才意识到，这东西应该就是纪清焰前几天买的那个次日达材料包：“你……”他努力地在脑海里搜索赞美的词汇，“其实还……还挺好的。” 　　纪清焰用一种“你在逗我吗”的眼神看着苏闻：“真的吗？” 　　“额……心意到了就行！” 　　就这样，生日礼物从实用变成了送情怀，纪清焰只希望邱迟看到之后能别露出什么很让他难做的表情。 　　今年的1月5号赶上周六补课的这天，纪清焰想周五晚上就给他，但是临门一脚，他又开始打退堂鼓了。 　　这个看不出来是海棠还是狗尾草的东西实在是让他觉得有点不好往外送。他趁着邱迟晚上去洗澡的时候把香包拿出来，踌躇不前，苏闻这时候在微信聊天区充当气氛组。 　　一口小苏苏： 　　[你送了没有？] 　　[？？？] 　　[喂喂？怎么没人说话了] 　　水火相济： 　　[没呢] 　　一口小苏苏： 　　[快送！别怂！！！] 　　[不送不是中国人] 　　纪清焰坐在椅子上，周围并不算安静，宿舍楼道里有其他人来回走动和叫唤的吵闹声，窗外是冬日夜里的冷风，卫生间内还传来邱迟淋浴时候的水声，嘈嘈切切地糅合在一起，纪清焰心里反而越来越不安。 　　水火相济： 　　[我觉得这事要不还是算了吧] 　　一口小苏苏： 　　[不能打退堂鼓啊火火！！！你此时不冲更待何时？？？] 　　[纪清焰，你能不能别怂] 　　[怂了不是男人！！！] 　　纪清焰看着苏闻炮语连珠似的输出，心里更觉得闹腾了。 　　一口小苏苏： 　　[你能不能勇敢一回？] 　　[我跟你说，就冲你这样，即使以后你们俩成了，你这样肯定也会是下面那个！！！] 　　[纪清焰？？？] 　　[我知道你看见了！！！] 　　[不回消息不是中国人！！！] 　　苏闻最后这条消息后面出现了个红色感叹号。 　　下面冒出来一条微信提示：[水火相济已经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的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言橖 5瓶； 　　啾咪感谢在2022-08-12 10:27:46~2022-08-17 17:01:4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0636472 20瓶；言橖 1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与你有关 　　纪清焰实在是让苏闻的消息轰炸给整烦了，越看越焦虑，索性直接先把他屏蔽掉，待会再把消息提示打开，结果手一滑，直接操作成了移除好友。 　　他心不在焉地点了删除，直到发现和苏闻的对话框突然从列表里失踪掉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究竟干了多么不厚道的事。 　　正想着怎么重新加回来，卫生间的门突然打开了。 　　邱迟穿着睡衣，头上还顶着条毛巾，宿舍里没有吹风机，想吹头发得去楼道中间用公共吹风机，邱迟懒得去，每次都是裹条毛巾等着自然风干。水滴顺着发梢落在领口和肩头，将灰色的睡衣洇的颜色更深了些。 　　纪清焰没反应过来，手里拿着的不明手工作业掉在了地上，他赶紧捡起来，想趁邱迟没发现的时候揣兜里。 　　邱迟看他手忙脚乱的，问道：“你藏什么呢？” 　　“没什么！”纪清焰干咳了两声，故作淡定，“什么都没有，你看错了。” 　　“是吗？”邱迟本来确实没多想，但是他太熟悉纪清焰了，纪清焰又是藏不住情绪的那种人，比如现在，这个人的表情就不太自然。 　　怎么说呢，有点像是偷着在外面吃了大餐的表情，或者偷摸刷题没带他的表情。 　　“焰哥，你这样不厚道啊……”他伸腿将桌边的椅子勾过来，转身坐下，“我平时有什么好东西都跟你一起分享，你怎么对我还总是藏着掖着的？真是薄情寡义……” 　　纪清焰最看不得他这种可怜巴巴的模样，虽然有时候他也知道邱迟就是故意的，但他还是愿意一次次上套：“没什么好东西，只有这个！”纪清焰破罐破摔，从兜里把香包拿出来，往他怀里一扔，不情不愿地砸出来一句，“地上捡的，不喜欢就还我。” 　　邱迟并不知道是什么，就看一个上缀流苏的黑影飞过来，他下意识地接住。 　　布料是深蓝色的，上面用光滑细密的刺绣线缝出来一个轮廓，虽然风格极为抽象，而且图案也不太平整，但邱迟还是看出来了，上面的图案是他头像上的海棠花。 　　邱迟歪着头，笑着问他：“送我的？” 　　“谁送你？”纪清焰的耳朵有点红，但是理直气壮的劲头丝毫不减，“不都说了吗，地上捡的！” 　　邱迟对他这个嘴硬心软的性子也没办法，反正懂的都懂，看破不说破就好。他用手卷着香包下面的流苏，道：“我好久都没有收到过别人的手工礼物了，上次还是我妈，我妈给我做的毛线帽。” 　　“但是她也不擅长做这些，当时跟着唐阿姨学，就是唐皓阳的妈妈，唐阿姨给唐皓阳织的帽子可好看了，做成老虎那样的。” 　　纪清焰垂着眼，只是默默听着他说话。 　　“我妈做的老虎有点像袋鼠，特别好笑。”他笑起来，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但是我就觉得，别人那些老虎还是猫的，都没有我那个袋鼠好看，而且袋鼠多特别啊，其他小孩都没有。” 　　“我喜欢的，”邱迟抬头望向纪清焰，“喜欢的，谢谢。” 　　邱迟孤单了太久，以至于身边出现一个周身全然带着光的人，会奋力地想要抓住，只要抓住他身边的一缕光都是好的。 　　纪清焰让他这“谢谢”给说的有些难为情，两只手放在桌子下面交叠在一起，紧张地动来动去：“谢什么啊，反正也……也没什么的……” 　　邱迟看着他，觉得他的样子实在太好看，大约是画笔和文字都描摹不出来的精致样子。 　　像是受了什么神明的应允似的，他轻轻地在脸纪清焰上亲了一下。这个吻很轻很轻，像是被洁白的羽毛紧张地触碰着，蜻蜓点水般的浅尝辄止。 　　但是蜻蜓离开了之后，水上的涟漪仍旧是久久难平。纪清焰的脸顿时热起来，各种各样的疑问和猜测开始在心里蔓延疯长。 　　他刚才是不是亲我了？为什么要亲我？朋友之间都会这样亲对方的脸吗？那怎么没见他亲过唐皓阳的脸？ 　　邱迟究竟是不是那个意思？ 　　…… 　　看见纪清焰的眼神有点泛着空，像是被定住了似的：“我……我是不是冒犯了，你要是觉得……” 　　他就是那个意思！ 　　纪清焰在他刚才惊慌失措的眼神里，还看到了些怅然若失的恐惧：“不会，不会觉得冒犯。”他打断了他的话，然后说，“邱迟，可以的。” 　　少年的情感单薄又纯粹，总是带着迂回，很少有人能直言不讳。 　　纪清焰本来想把手覆在他的手上，但自己的手有点凉，碰到邱迟手上温热的皮肤，像是碰到了灼人的炭火，又连忙拿开。 　　手里还拿着那个香包，他低声道：“哥，你好爱我。”邱迟趁他没来得及将手移开的时候，用自己另一只手握住，“我为什么没一早就认识你呢？” 　　纪清焰听着他这话，不由地生出些心疼和难受来。 　　他们为什么没能一早就认识呢。如果他能很早很早就认识邱迟，那他就不用在妈妈加班的时候被一个人送去邻居家，就不用每次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实附的时候也不至于被同学孤立那么长时间…… 　　邱迟对纪清焰来说，是一个很特别的人。纪清焰从小到大的一切都是平平淡淡又顺风顺水，他曾经觉得，可能生活就应该是这样的，可能每个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但是邱迟不一样，跟他在一块儿的时候，会感觉这是真真切切的生活，手边也是能抓得住的未来。 　　只不过他们俩刚认识时候的开场太过离奇，是因为某次年级周测，两个人的成绩并列。其实本来可以手拉手一起进步的，结果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俩人突然就呛上了，从那之后就变成了见面掐。 　　“你是不是很早以前就喜欢我了？”邱迟托着下巴问他，“高二的时候你死活要转来4班，不会真的是因为我吧？” 　　“少往你自己脸上贴金了！转班有其他原因。”只不过转班的原因，也跟他有关，纪清焰渐渐意识到，原来邱迟在不知不觉间，跟自己的生活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你是什么时候？”纪清焰问他。 　　“刚才吧，你给我手缝的东西，感动死了！”邱迟捂着胸口，“我就是泪腺不太敏感，但是心里早就泪流成河了。” 　　见纪清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邱迟投降了：“好吧，瞒不住你。”他仔细想了想，道，“高二开运动会，那天吃饭的时候你喝高了，非要跟我一起回家。” 　　“就因为这个？” 　　“不止，你后来抱着我又亲又啃的，还说了好多贴心话。” 　　“不可能，你别懵我！”他怎么可能酒品这么差劲。 　　“没懵你，是真的。你想想这个场景，任谁谁能无动于衷啊，更何况对方还是个万里都挑不出来一个的大帅比！”邱迟一脸骄傲，感慨道，“我运气可真好。” 　　真好，他一直喜欢的人，原来也喜欢自己。 　　邱迟把凳子往前拽了拽，将下巴抵在纪清焰的肩膀上。纪清焰侧过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亲了我，”邱迟抬起头，盯着他，一字一字地说道，“得、负、责。” 　　“没亲，你看错了。” 　　“你亲了！大家可都看着呢！” 　　纪清焰顿时被拉回了现实，警觉地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谁？” 　　邱迟笑着凑近，在他侧过脸的时候正好能附在他耳边，轻声道：“月亮看见了。” 　　是窗外的风，和天上椭圆的月亮。纪清焰垂眼，笑了一下。 　　邱迟用手指在他嘴角的地方，轻轻划起一个向上的弧度：“你以后应该多笑笑，阳光一些。我以后当你的太阳吧，在你旁边发光发热。” 　　“不要。我怕热，太阳晒，还刺眼。” 　　邱迟也发现了，果然是娇生惯养的小神仙，又怕冷又怕热的：“那我当月亮，月亮行不行？” 　　纪清焰没说话，邱迟盯着他的眼睛：“纪清焰，我在你的眼睛里看见月亮了……” 　　今夜的月色很好，很适合眉目传情。邱迟的浅色瞳孔映着他的脸，纪清焰被他惹得心神荡漾，不自觉地伸手揽在他颈侧。 　　邱迟离他的距离越来越近，两个人鼻尖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这时候，宿舍的那扇黄色木门突然被撞开，外面冲进来一个胖子：“surprise！！！” 　　“我们来给你过生日了！激动不激动？惊喜不惊喜？想不想抱住兄弟我大哭特哭一场？”唐皓阳拎着个蛋糕，嚷嚷完之后还在后面碎碎念，“蛋糕是个什么烘焙店送来的，本来都打烊了，一听说我们给你准备生日惊喜，人家店主小姐姐专门骑着电驴给送来学校门口了。” 　　大壮手里拿了蛋糕店送的几根有点蔫了的康乃馨，看着邱迟和纪清焰：“你们俩什么表情？” 　　一个人欠了别人钱似的，另一个跟被人欠了钱似的。 　　路鹏瞧这俩人全都面红耳赤的，小声问：“这是……这是又打架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无奖竞猜：欠别人钱和被人欠钱分别对应谁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0636472 5瓶；桔子睡不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月亮吻 　　学校宿舍的门不能上锁，不过大部分时候也没人会这么突然地闯进来，吓得纪清焰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他本来就脸皮薄，这时候整张脸都浸上了一层浅淡的粉色。 　　相比之下，邱迟的脸色格外难看，一脸不近人情的送客表情：“怎么也不说一声？”语调也是硬巴巴的，没平时那么和善。 　　听着这语气，看来刚才这里必定发生了一场恶战。唐皓阳叉着腰：“说一声那还能叫惊喜吗？” 　　唐皓阳对这个临时计划非常满意，应该是成功地制止了一场即将发生的危险隐患事件，他可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小天使。 　　胖子本来不住宿，但是下午一听说他们晚上要搞事情，非要留下来一起，不惜以今天晚上要在唐皓阳他们宿舍打地铺作为代价。大壮和老马住在隔壁的隔壁，但是也纷纷前来发送贺电。 　　这个惊喜出现的实在太过突然，邱迟甚至有种偷偷在学校小角落里面搞对象，然后突然被抓包的错觉。关键这些人来的太不是时候，还正好赶上他刚刚告别母胎单身的这一瞬间。 　　胖子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冲他们说道：“桌子赶紧清清！怪沉的，赶紧找个地方让我放下。” 　　纪清焰不情不愿地开始收拾两人摊开在桌上的练习卷，邱迟连忙将他的生日礼物藏在枕头下面，没让任何人发现。 　　“那个……你们刚才真吵架啦？”路鹏看这俩人都兴致缺缺的，以为是闹了什么不愉快，“学霸，其实明天是邱神的生日，看在他是寿星的份上，你们俩的深仇大恨暂时放一放呗……” 　　胖子也附和道：“就是啊！大家都是兄弟，哪有什么隔夜仇？” 　　纪清焰心道，现在已经不是兄弟了。他顺着声音望过去，胖子捕捉到了这个不太和善的目光后，顿时闭嘴，原地上演安静如鸡。 　　路鹏才没胖子这么怂，他也知道，纪清焰就是表面一副不太好接近的样子，有时候你跟他说话，总有种是在跟他作报告的错觉，但实际上好相处的一匹：“好好处，别打架。” 　　他走过来，一手牵住了邱迟，另一只手牵住了纪清焰，然后把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就算真有什么仇，反正还有半年就高考了，高考结束之后，你们俩就可以彻底摆脱对方了！互不想见也互不相欠，多好。” 　　莫名被按住手的两只纯属是二脸懵逼。 　　纪清焰今天刚跟邱迟在一起，当初自己重生回高二，估计主要原因也是惦记着邱迟。 　　怎么说也算是惦记两辈子的人，路鹏这个欠打的，说什么互不相见，这跟咒他分手有什么区别？但这事他没办法解释，又不是在演科幻电影，总不能昭告天下说自己其实是穿越来的。 　　邱迟小声对路鹏说：“哈哈，差不多行了……”好不容易修成正果，可不能一秒破功。 　　纪清焰也没解释什么，关键这东西没法解释，误会就误会吧，反正他们俩都已经被误会这么久了。有时候纪清焰也挺想不明白的，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跟邱迟不和？ 　　邱迟拿肩膀撞了唐皓阳一下，问道：“有酒吗？” 　　他口干舌燥的，得喝点东西缓解一下烦躁，以唐皓阳这个爱搞事的个性，这种场合他绝对会偷摸弄出来点果酒来。 　　结果唐皓阳从袋子里拿了个矮墩的玻璃罐给他：“酒没有，你凑活喝酸梅汤吧。” 　　“谁大冬天的喝酸梅汤啊？”邱迟拿纸擦了擦表面的水渍，“还是冰镇的？” 　　唐皓阳叹了口气，道：“本来是想要酒的！” 　　纪清焰在一旁接他的话：“但是因为明天还要上课，所以没买？” 　　唐皓阳摇头：“不是，因为酒卖完了，大壮之前在宿舍藏的也喝完了。”大壮在旁边搭话道：“对，我后来也还没去买新的。” 　　纪清焰：“……”果然，他想多了。 　　“对了！我上礼拜不是还在你们宿舍放了一瓶葡萄酒？”唐皓阳猛地想起这茬，“你们俩没忘吧？”就是元旦之前他突发奇想弄的自制葡萄酒，当时放在了邱迟他们宿舍的柜顶上。 　　“是一矿泉水瓶的烂葡萄。”纪清焰纠正道。 　　唐皓阳抬起头，往柜顶的方向望过去，黑糊糊的一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反正……反正等成功之后肯定就不这样了，你们记得定时给他放气。” 　　如果不是他顺嘴提了一句，邱迟还真把那瓶烂葡萄给忘了，弄个酒还挺麻烦。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玻璃罐，道：“酸梅汤其实也挺好。多谢挂念，我特高兴，真的！但是下回还是不用惊喜了，提前说一声……”好歹给他个缓冲时间，像今天这样的突发事件也太让人接受无能了。 　　路鹏正帮着胖子在桌上摆蛋糕和饮料，还有外卖过来的小吃拼盘，然后将酸梅汤排成一列放在桌沿：“上回去海淀给学霸过生日的时候，我们喝的好像就是酸梅汤吧。” 　　“什么时候的事？”胖子没想到这些人这么不仗义，“你们之前怎么没叫我？” 　　路鹏皱着眉：“谁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啊就叫你？” 　　胖子昂首挺胸跟他对呛：“你没问我怎么知道我就没时间？” 　　邱迟将玻璃罐倒置过来，用力在瓶底的地方拍了一下。然后从指尖钻出来清脆的一响，那是冰盖脱离玻璃瓶口的声音，酸甜的味道随之冒出来，纪清焰感觉自己的鼻腔里也跟着充斥着这种味道。 　　像是重新回到了夏天一样。邱迟把拧开的酸梅汤递给他喝，他小口抿了一下，很凉，上次喝还是在去年七月份的时候，这样想来，竟然觉得半年前的事都这么遥远了。 　　路鹏举起玻璃罐：“酸梅汤代酒，祝你生日快乐！” 　　“长命百岁，早日脱单！”唐皓阳说完之后，忽然又想到了点什么，“诶不对，你刚十七，未成年人不用脱单。”说完，唐皓阳还幸灾乐祸地“哈哈”笑了半天，笑得邱迟满脸黑线。 　　…… 　　酸梅汤喝不醉人，这几个碍事的酒足饭饱之后还赖着不想走，非要嚷嚷着在这屋通宵。邱迟实在受不了，嚷嚷着寿星要睡觉，把他们轰走了。 　　等他们几个走了之后，原本闹腾的屋里安静下来，纪清焰和邱迟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说话。纪清焰绷不住，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们都走了，我们俩现在说什么都行，”邱迟低声说，“做什么也都行，反正不会有人知道。” 　　纪清焰靠在窗边，一言不发地扒拉着多肉花盆里的陶粒。 　　“不想让他们知道？还是他们刚才说的话让你不开心了？” 　　“没，”纪清焰把手里的陶粒扔回花盆里，“就是觉得我们现在这样，主要是也没法让他们知道，离高考也没几个月了。” 　　道理都懂，但这样遮遮掩掩地见不得人，实在是不自在。 　　“你也说了，没几个月就高考了，考完之后想干什么不行啊！到时候就昭告天下，说我们在一起了，让那些觊觎你的人通通死了这条心。” 　　纪清焰有些担心：“那我妈如果不同意怎么办？”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妈妈不满意这门亲事，不惜动用钞能力棒打鸳鸯。 　　“你想那么远的事情干嘛？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清焰哥哥还是专注当下比较好。”邱迟的胳膊撑在窗台上，将纪清焰圈在中间，“我想亲你，可以吗？” 　　纪清焰的眼神瞬间躲开，紧张地到处乱看，没说可以，但也没拒绝。邱迟眯着眼，像是夜里趴在房顶上看着夜色的小猫，他凑近了，轻笑了一声，然后吻在他的嘴上。 　　又绵又软，还带着酸梅的甜味。等到邱迟跟他分开之后，纪清焰红着脸，小声道：“你下次能不能……不问这个。” 　　邱迟点点头：“好，那下次不问。” 　　刚才吻过去的时候，纪清焰的眼镜总是横在两个人的鼻梁中间：“把这个碍事的先拿开。”说着，邱迟伸出手，用指尖将纪清焰鼻梁上的眼镜摘去了。 　　“诶……”眼前的世界瞬息间变得恍惚起来，眼前的光景模糊地难以聚焦。 　　他的眼睛颜色幽深，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泉，窗外零碎的光影映在神色的眼睛里，像散落在银河的星星。在模糊不清的视线里，唯一能看清的只有邱迟清澈透亮的浅色眼睛。 　　夜里的凉风顺着窗缝从阳台涌进来，邱迟的掌心却格外地热，这温度随着指尖蔓延到纪清焰微凉的下巴上。 　　纪清焰身上只穿了件居家的白色单衣，风拂过来，少年的衣摆和袖口像是鼓起的帆。 　　邱迟的眉心贴在他的额头上：“你耳朵好红。” 　　“你不说话能死？”现在连脸也跟着红了。 　　“行啊，那不说话。” 　　带着夏日酸甜的味道渐渐在唇齿间蔓延，风把浅蓝色的窗帘吹满，将他们罩在其间，在月色正好的时候留下一对温柔的剪影。 　　钟声在进入凌晨之前准时敲响，伴随着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乌鸦叫声。 　　六中紧邻着天坛，天坛是旧时人祭天的祭坛，附近栖居着大量乌鸦。乌鸦是神鸟，白天总能听见叫声，但是看不见影。 　　待到京城入冬之后，乌鸦在夜间纷纷还巢，等到午夜钟声敲响的时候，有些乌鸦会被敦厚绵长的钟声惊醒，然后纷纷振翅长鸣。 　　等周围一切重新归于沉静，纪清焰望着他：“生日快乐。” 　　过了零点，邱迟就是十七岁了。 　　邱迟把他拥在怀里，在他耳侧轻声道，“纪清焰，我喜欢你。”酸甜的味道从纪清焰眼角的泪痣延续到颈窝的红痣上。 　　十七年太短，短到白月光和朱砂痣全都是一个人。 　　他能感觉到拥抱住的人心跳在加速，体温在升高。他的小神仙动了凡心，起了歹念。 　　邱迟凝视着他的眼睛，问道：“我帮你好不好？” 　　纪清焰抬起胳膊，用小臂挡在眼睛上，有些生气地朝他喊：“我刚都说了，你能不能别问！” 　　邱迟轻笑了一声，道：“那就是答应了。” 　　纪清焰的脖颈和脸颊漫上一层烟粉色，他看着他喜欢的人，亲手握住了他的执念，拈花似的将月色弄了满身。 　　…… 　　…… 　　…… 　　-------------------- 　　作者有话要说： 　　拉灯！ 　　儿子们终于在一起了，心满意足（露出慈爱的老母亲微笑/盖被被 　　天呐，存稿的时候选发布日期，这一天竟然正好是我妈妈的结婚纪念日诶！好巧好巧，为什么这么巧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截止下一章发布之前在“月亮吻”下面评论的小可爱都有小红包拿！嘿嘿～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言橖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4章 你猜 　　纪清焰第二天早上毫不例外的起晚了，邱迟也没叫醒他。不过宿舍楼就在教学楼对面，走快点的话五分钟就能到教室，邱迟提前给他收拾好了东西，只要洗漱完毕就可以直接背包走人。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在宿舍通宵做题的时候，第二天也能精力充沛，除了黑眼圈的颜色会有些令人胆战心惊之外，没什么其他问题。 　　但今天早上起来之后，纪清焰整个人昏昏欲睡的，而且昨天夜里根本就没几回，怎么说也应该是邱迟的手更累一点吧？ 　　“酸奶，给。”邱迟坐在他旁边，递过来一杯菠萝味的三元酸奶，吸管也已经插好了。 　　他叼着吸管慢悠悠地喝着，桌面上放着英语范文，但是眼神却悄悄地飘到了邱迟骨节分明的手上。还挺好看的，而且丝毫没有使用过度的迹象……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眼神太明显了，邱迟侧过脸问他：“看什么呢？” 　　纪清焰的眼神瞬间溜走了，重新回归到他的范文上：“没看什么。” 　　“哦……”邱迟的语气格外平静，很随意地问了一句，“英语好看吗？” 　　不太好看，这是实话。没你的手好看，这是纪清焰的心里话。 　　仿佛是猜透了他的心思似的，邱迟另一只胳膊托着下巴，笑着道：“没事的，不累。” 　　纪清焰瞪了他一眼，就知道邱迟这人没正经的。 　　“你们俩到的挺早啊……”唐皓阳提着包姗姗来迟，踩着预备铃前一分钟冲进来。 　　他今天起床的时间更晚，他和路鹏俩人谁也没听见早上的统一铃声，昨天从纪清焰他们宿舍走了之后，唐皓阳非要拉着路鹏看恐怖电影，俩人全给吓得要裂开了，凌晨三点多才睡着。邱迟早上走的时候，还以为这俩人早就已经到教室了，谁能想到那时候宿舍关着门是根本还没起床。 　　邱迟嘲讽他：“是你来的太晚了，太阳晒屁股还不起床。” 　　唐皓阳也不生气，他问道：“诶对了！你那头像什么鬼？大早上起来的，我还以为你号被人盗了……”他不解道，“那个‘是他的月亮’，是什么意思啊？” 　　邱迟微笑着回答：“你猜啊。” 　　“昨天路鹏非说是你有对象了，你不可能吧？” 　　邱迟脸上这个笑容的弧度渐渐上扬，逐渐开始朝着欠揍的方向发展：“你猜啊。” 　　唐皓阳清楚的很，如果一个事情邱迟没做，他肯定会直接否认，可如果确有其事，但是这个人又不太愿意直接说，那他就会这样模棱两可地搪塞。 　　所以这个人真的有对象了！ 　　唐皓阳嚷嚷道：“我靠！不是吧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秦见秋正好从外面进来，她一头雾水地望向唐皓阳：“不是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唐皓阳很尴尬地打哈哈，“您的舞台您讲课。” 　　纪清焰不知道他们俩在说什么，但是潜意识里告诉他，这是跟他有关的。他打开邱迟的Q.Q，上面没什么变化，头像昵称还有个性签名都没变。再打开微信，他的昵称还是叫“迟迟”，只是头像从之前的一只蝴蝶换成了一个奇怪犹如图腾的东西。 　　能看出来是个刺绣，如果仔细去辨认，能隐约看出来其中有一个东西是朵花。那张头像图片的海棠花枝桠上有一条幼虫，纪清焰一开始觉得邱迟选的图片恶心吧啦的，让人根本不忍心点开大图来看。 　　但是稍微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个幼虫和以往见到的恶心虫子不一样，虽然纪清焰还是觉得很恶心…… 　　小虫身上长着黑黄相间的纹路，像是老虎身上一条一条的斑纹，他在网上比对过照片，这是金凤蝶的幼虫。那个昵称叫“迟迟”的微信账号头像是一只蝴蝶，就是金凤蝶成虫展开翅膀的样子。 　　那是北京很常见的蝴蝶品种，算不上有多好看，但纪清焰后来还是把金凤蝶绣在了海棠花旁边。 　　可惜，就是绣的一点也不像。 　　虽然不像，但邱迟也还是通过配色和大致的形状认出来了，是他头像上的那只蝴蝶。 　　邱迟的朋友圈简介栏多了一句：“我现在是他的月亮了。” 　　纪清焰像是被烫了一样，指尖颤了一下，本来是想点一下返回的，结果还给邱迟的朋友圈壁纸点了个赞。 　　“你疯了？”他用脚碰了一下邱迟的脚踝，“干嘛改这个？”纪清焰有点紧张，因为这件事是不能被公之于众的，是不应该被旁人知晓的。他原本以为邱迟和自己的想法一样。 　　“就是炫耀一下，反正他们又不知道是你。”邱迟小声说，“他们不会知道的，别担心。” 　　“嗯。”这本来就是他们两个人自己的事，纪清焰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 　　月亮已然足够，他已经很知足了，不想也不敢再奢望什么别的。这样很好，纪清焰只希望未来能一直这样好下去。 　　虽说如此，但纪清焰还是有些提心吊胆，生怕有人会从中发现什么端倪，直到某个极度八卦的人过来打听：“诶，焰哥……” 　　纪清焰当时正在改英语作文，他抬起头，没说话，露出一个“有事吗，没事滚”的表情。 　　“邱迟是不是谈对象了？我感觉他今天不太对劲，你跟他一个屋，你感觉他昨天有什么异常反应没有？” 　　纪清焰差点脱口而出一句：多异常才算异常？ 　　“我不知道，”纪清焰皱着眉，“你问这个做什么？”年纪轻轻就这么八卦，他该不会真发现什么了吧。 　　唐皓阳嘴贱得很：“这不是好奇吗，没想到还真有眼瞎看上他的。” 　　莫名被骂了眼瞎的纪清焰强忍住不爽：“你要是真好奇，直接去问他不就得了，问我干嘛？” 　　“他啊，他才不会告诉我呢。我这不是想着你跟他住一块儿，就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唐皓阳趁着邱迟没在，偷摸在背后给他扎针儿，“邱迟这人最讨厌的就在这，他说话老说一半儿，故意吊着我难受的。我跟你说，你以后可别上他的当，狗男人没一句实话，我刚问他的时候他让我自己猜。” 　　看来是没怀疑到自己身上，纪清焰放心下来，他怎么忘了，这帮人最不可能怀疑的人应该就是自己。他们总觉得自己跟邱迟是什么世仇关系。 　　“所以你到底知不知道对方是谁？” 　　“嗯。”纪清焰点点头，反而还承认了：“确实知道。” 　　“邱迟告诉你了？”不是吧，这种事都没告诉亲兄弟，怎么先告诉学霸了，“谁啊谁啊？”唐皓阳的好奇心快要溢出太平洋了。 　　纪清焰面色平静地留给他一句：“你猜啊。”然后拿着改完的英语作文走了。 　　留下唐皓阳一个人在风里凌乱。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言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言橖 3瓶；要有梦想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哥哥 　　文汇杯的入围通知信也是在邱迟生日这天寄到学校的，他去老师办公室拿作业，秦见秋刚从传达室把信带回来，提前就给他了。 　　纪清焰那时候还在教室里给立体几何做辅助线，邱迟从教室后门冲进来，像入袋的彩球似的砸在凳子上。 　　纪清焰刚想警告他，让他动静小点，邱迟直接把入围通知怼到他面前：“焰哥！你看！”像小朋友拿着成绩单向长辈讨要奖励似的，他笑眯眯地仰着头，“是我复赛入围的通知信！” 　　邱迟还沉浸在激动当中无法自洽，颇有译制片女主角的风格：“天呐，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吧？” 　　纪清焰看了看上面写的学校和姓名，还有通知信末尾的公章，冷静地点点头：“是真的，需要我打你一拳吗？” 　　“焰哥，我真的能去上海比赛了，等期末考试之后，我买票跟你一起去上海。”他还记着上次纪清焰说过，他爸妈过年的时候都在国外，苏闻家今年也不在家住。幸好，幸好他文汇杯的比赛通过了，他们一起去上海，没人陪纪清焰一起过年，那他来陪。 　　纪清焰只觉得他是高兴过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已经提前拿到文汇杯一等奖了呢。 　　“嗯。”纪清焰有点想笑，甚至想伸手揉揉他的头发，但他后来并没有这样做，只是说，“那你好好写啊。” 　　邱迟激动地一把将纪清焰搂进怀里：“嗯！不会给你丢人的，我也能拿个奖杯回来！” 　　“卧槽！邱迟今天这是长大了一岁，胆子大了一倍啊……”不远处的唐皓阳暗戳戳地说：“我赌一块钱，学霸肯定会打他。” 　　“你真抠，就赌一块钱。”鹅姐说道，“我赌两块，学霸一分钟之内肯定会打他。” 　　“你这也没有好到哪去吧？”胖子直接把戏剧感拉满，“我赌五十！邱迟肯定会被打的很惨。”真可怜，寿星今天就要面临血光之灾了，有点莫名其妙的期待是怎么回事。 　　“这怎么还唯恐天下不乱呢，你们能不能团结点？”路鹏对这些人的迷惑行为感到十分不理解，“我赌一百块，他们不会打起来！” 　　笑笑在旁边偷笑，她什么也没堵，在旁边默默看戏。 　　纪清焰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那边的一小堆人默默编排，而且还涉及金钱交易。他推了推邱迟的肩膀：“行了，能松手了吗？”他只是单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诶呦，”邱迟赶紧把手松开，抓了抓头发，“哈哈……一时激动，没控制住。” 　　“你看，没打起来！”路鹏现在非常自豪，“你们几个刚才赌多少钱来着？给钱！” 　　“没道理啊！”唐皓阳有种一片真情被辜负的错觉，“邱迟刚才在高压线上走了个来回，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 　　“你们俩真是发小吗？我怎么感觉你是敌人派来搞事的……”路鹏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我也觉得不对！”胖子打定了主意，“可能是觉得当着这么多人不好动手，等着看吧！放学之后一定能打起来的！” 　　路鹏：“我真是服了你们这些人！” 　　现在本来离放学也没多久，等下了夜自习之后，这几个人还在悄咪咪地往纪清焰旁边偷瞄。他们几个经过了一番讨论之后，觉得学霸应该会在到了宿舍楼人少的时候再动手。 　　* 　　邱迟估计是因为今天过生日还收到了入围通知，加上昨天突然把暗恋对象变成了男朋友，他一直处在一种介于兴奋和亢奋之间的状态，这个度有些难以描述，反正是让纪清焰觉得很魔怔的一种状态。 　　比如，青天白日的，非要喊他“哥哥”，还故意模仿小孩的发音，把那两个字全都重音咬在一声。 　　可惜邱迟说话的声音早就褪去了小孩子奶里奶气的调子，他字正腔圆地跟在纪清焰身后“咯咯咯”了一路，纪清焰差点被搞自闭。 　　可能他今天的行为实属太过异常，甚至还引来了其他人的关注。 　　虽说是补课，但好歹今天也是周六，明天就是每周一次的休息。唐皓阳竟然没有直接在夜自习结束之后跑路，甚至连走读的胖子都丝毫没有要回家的意思，跟着回到了他们的宿舍楼。 　　鹅姐和笑笑只能在男生宿舍门口止步，为接下来错过的内容而感到痛心疾首。如果说唐皓阳和路鹏确实是要回宿舍，那胖子跟过来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了。 　　纪清焰总感觉旁边有一股炽热的目光在关注他，他回过头，问胖子：“你跟来宿舍楼干嘛？” 　　胖子怂叽叽地尬笑了几声，往后藏了藏：“我……我去找唐皓阳玩的！是吧？”他连忙用圆滚滚的身体撞了唐皓阳一下。 　　唐皓阳被撞得够呛：“诶呦卧槽！”站稳之后，“啊对！他来我们宿舍串门的。” 　　邱迟就仿佛后面没人一样，在跟在纪清焰旁边一口一个“哥哥”，搞得纪清焰感觉这一路上自己老了好多岁。 　　胖子这个人有时候很能拱火，他走在后面跟唐皓阳凑在一块叨逼叨，对这件事情激情发表看法：“不是吧，还能这么挑衅的吗？学霸现在脾气也太好了叭，这要是我，我可忍不了！”过一会又说，“要是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我肯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可能以为纪清焰走在前面听不见，但这个楼道安安静静的，什么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纪清焰完全没在意，什么“吃不了兜着走”？吃不完的东西打包带走是良好美德，新时代新青年，不能铺张浪费。 　　但是有一点胖子说对了，邱迟这个行为真的很让人忍不了。 　　纪清焰瞟了他一眼：“你没完了是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旁边站了只大鸽子，一直在“咯咯咯”的叫。 　　“哥哥！”这次是正常读音，没搞幺蛾子。他轻声道，“我知道哥哥是故意说的气话来吓我的，你才不会真把我怎样。” 　　你挺懂啊，你是什么牌子的懂王？ 　　纪清焰“哼”了一声：“别自以为是，你要试试吗？” 　　“你不会这么对我的。”邱迟笑得挺开心，眨眨眼睛，道，“而且哥哥不能打我，你要是把我打坏了，以后就没人心疼哥哥了。” 　　这话刚说完，纪清焰正好走到宿舍门口的地方。他把门打开，对邱迟说道：“你进来！” 　　他站在门框的位置，屋里没开灯，但是楼道里亮着，半明半暗地光映在纪清焰身上，很像恐怖片里才会有的那种画面，而且通常都是高能片段前方的虚假和平景象。 　　邱迟“哈哈”了两声：“干嘛啦？” 　　“你不是要心疼我吗？”纪清焰就站在门口，示意他过来，“过来啊，你进屋，我让你心疼我。” 　　“没……不是，那我在这也能心疼你！” 　　纪清焰的耐心并不好：“进来不进来？你不进来我可关门了。” 　　“诶呀！！！真是的……”邱迟一闪身，也进到了黑暗里。 　　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死胖子，你故意来挑事的吧？”路鹏真是对他无语了，“你再这样下次别来！” 　　胖子这时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也不是故意的啊……”胖子贼兮兮地贴到门上，“我听听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快走吧你！”路鹏把他拽开，“赶紧回家！是不是这礼拜的作业还不够写？” 　　* 　　纪清焰把他按在墙上：“说吧，你到底想干嘛？”邱迟平时虽然闹腾了一点，但也不至于“哥哥哥哥”一直喊得没完。 　　门关上之后，他也没开灯，屋里只有从窗外映进来的微光，是学校外面那条胡同上的光，今天的月亮被云层遮住了，连轮廓都看不清。 　　隐隐还能听见外面行人走过时候的交谈声，包子店老板教训孩子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乌鸦的长鸣，一点也不好听。 　　胖子其实没一句说对过，纪清焰很少会因为邱迟的这种闹腾而感到生气或者被冒犯，每次打起来也不过是玩闹而已，他真正生气的其实只有那么几次。 　　上一世，他高考之前突然消失。 　　这一世，运动会迟到，他以为邱迟又会像之前一样，一声不吭就没了音讯。还有那次在苏州，原本他们都约好了的，但是网师园邱迟没去。 　　但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至少他完完整整地拥有了邱迟的现在。即使没有过去和将来，这些也足够令他觉得心满意足。 　　邱迟笑着道：“清焰哥哥，你香我一口行不行？” 　　纪清焰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但仍是靠近了，两个人的身体挨在一起，他在邱迟脸上亲了一下。 　　亲完之后，他问：“现在能说了吗？” 　　“刚才都已经说了啊，我只是想心疼哥哥，这是实话！”邱迟噘着嘴，“还是你不相信这是实话……” 　　“我挺好的，你还想怎么心疼我？”纪清焰属实怀疑这个人在无理取闹，“来啊，你是想帮我写完周末作业还是……” 　　他话还没说完，邱迟的手就贴在了他的后脑勺上，紧接着，纪清焰就碰到了邱迟的嘴巴，刚才没说完的话在唇齿交缠之间消散干净了。 　　窗外的月亮藏匿在云层之后，但丝丝缕缕的薄云遮不住莹白月光。 第86章 去上海 　　东城本来就是北京出名的佛系城区，更何况高三上学期末的区统考跟春天的一二模不一样，并不算特别重要的考试，都是以多轮复习为目的，所以东城的期末题也格外中规中矩，有些基础题甚至直接套用了区里形成性练习上的原题，只要平时认真复习过了，这个考试的成绩就不可能太差。 　　用陈舒的话说，这就是想趁着过年之前给大家发点自信，人家教研员费尽心思帮你们找自信，可别到手的东西都往外扔。 　　一群人围在一起逼逼，然后像押注一样预测纪清焰和邱迟谁的成绩会更高一点，这个环节似乎也成了4班同学才会懂的集体解压环节，有些人一开始还觉得很无聊，后来看多了竟然也觉得挺有意思，这个“有些人”里头甚至还包含了纪清焰本人。 　　唐皓阳记仇，因为上回邱迟偷摸谈对象还不告诉他，他很笃定地表示纪清焰这次肯定能超过邱迟。参加这个活动的人里头，只有路鹏一个人非常仗义地保持中立。 　　结果谁也没想到，成绩出来之后，纪清焰和邱迟还真成绩一样，路鹏成了这场“博弈”当中最大的赢家。唐皓阳不服气，因为成绩单按照形式首字母排序，纪清焰还是在邱迟上面一行，他抓住这个点跟路鹏开始胡搅蛮缠。 　　考试结束之后，高三还要补一周的课才放假，一周的时间说长也不长，反正期末考试都结束了，大家暂时还处在一个考试结束后的休养生息阶段，课堂内容并不重。等这一周的课上完，领过假期作业就正式放假。 　　学校每次放寒假之前，总会照例做安全教育，例如不能去滑野冰、过年期间不许无视城市规定去放炮之类的。 　　等到后勤处老师按照要求把注意事项全部在广播里读完之后，她长出了口气，然后说道：“从下学期开始，熊主任调来咱们校区，下面的时间交给熊主任，他有话要讲。” 　　大家默默开始吐槽： 　　“不是吧？他怎么阴魂不散的……” 　　“就是啊，每次都逼逼那么久，他自己也不嫌烦，咱们校长都没他那么能瞎叨叨。” 　　…… 　　一声清嗓子的咳嗽声在这时响彻学校，格外熟悉，是熟悉到再也不想听见的声音。 　　“现在，播放一条批评！”最后这个送气音实在太强烈，老校区的设备太次，禁不住造，给喷的开始尥蹶子，发出尖锐刺耳的长鸣声。 　　然后是两分钟的空白时间，后勤组的老师开始抢救这个在退休边缘反复横跳的麦克风。 　　“喂喂！”两分钟之后，熊岳的声音重新出现，“我们校区都是毕业年级的同学，作为即将参加中高考的学生，考场即战场，你们需要摒弃一切生活中的杂乱想法，全身心投入学习，不要在底下搞小动作！” 　　然后就听见他拖长了声音开始讲：“高三4班——” 　　教室内众兄弟姐妹同时感到头皮一紧。 　　“住宿生——”熊岳说话一字一顿，让人着急的很，恨不能想拿钳子把话赶紧从他嘴里夹出来。 　　班里几个住宿生互相看了看，开始飞速传递信息，纷纷露出不解的表情。 　　然后就听熊岳说：“邱迟——还有纪清焰——” 　　唐皓阳瞪大眼睛，问道：“你们干嘛了？” 　　坐在讲桌旁边的陈舒也朝他们俩投来询问的目光，这又是给他闯什么祸了，至于在大广播里点名批评。 　　连前排的笑笑都觉得很离谱：“你们俩又惹他了？”她记得上回还是他们往熊岳杯子里投放浓汤宝的那回事。 　　纪清焰微皱着眉，邱迟也一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表情：“没……没有啊！”他们这半年一直在老校区这边，差点都快忘了熊岳这号人了，就跟谁愿意跟他扯上关系似的。 　　熊岳清了清嗓子，道：“这两名同学，行为非常恶劣！在宿舍里放置不明物体，一个塑料瓶，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白天的时候突然就在屋里炸掉了，弄得天花板上全是黏糊糊的黑东西。” 　　“宿舍是同学们的家，是大家用来休息睡觉的地方，关乎同学们的生命安全，你们这样无组织无纪律的行为不仅给学校、给老师添麻烦，还给其他同学带来了安全隐患！” 　　纪清焰有个不好的预感：“操。” 　　邱迟很无奈地牵动嘴角，扯出来一个很勉强的干笑：“应该是那瓶烂葡萄……” 　　好像还是在唐皓阳刚把那个瓶子拿到屋里的时候，邱迟给放过一次气，后来总是忘，谁能想到它突然就在屋里炸了呢！ 　　熊岳的语气格外严肃，仿佛他们俩是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刚才宿管老师跟我反映情况之后，我立刻就去现场检查了情况，行径非常恶劣！影响非常不好！” 　　“在今天中午之前，我必须看到你们把天花板清理干净！弄干净之后我来检查！” 　　4班教室内的众人以及讲台桌边上的陈舒：“……” 　　* 　　幺蛾子一开始是唐皓阳想出来的，他只能跟着过来一起收拾惨局，路鹏也不着急回家，索性就过来帮忙。 　　葡萄当时往瓶子里装的时候，一粒粒都是晶莹饱满的，结果现在炸出来的都黑糊糊的碎成一片一片，散发出一种介于烂掉和发酵之间模棱两可的奇怪味道。 　　“焰哥，要不我们下个学期不住宿了，”邱迟把抹布放在水盆里洗了洗，“省得下回又被熊岳点名批评……”熊岳既然被调到这边的老校区，按照目前情况看，他肯定还会经常找茬。 　　纪清焰将垃圾袋系上扣，勉强制止住了这股微妙的奇怪味道：“那住哪？” 　　“住我家啊！也省的每天还要回去喂猫，直接在家住呗，就是早上不能赖床了。”毕竟从邱迟家走到学校还要十多分钟。 　　“也行……” 　　“那就这么定了！”邱迟直起腰来，甩了甩胳膊，“那正好，待会回去的时候你就可以先把东西往我家那边搬一点。” 　　“诶不是！”唐皓阳愁眉苦脸地问道，“你们俩真搬啊？” 　　纪清焰问道：“为什么要假搬？” 　　邱迟已经开始准备买东西了：“我看看啊，我家那边暖气停的早，等二月底开学的时候肯定会冷，你要是来住，估计得再买个电热毯……” 　　“啊？那我跟老路就这么被你们给抛弃了！”唐皓阳可怜兮兮地依偎在路鹏旁边，“老路，我们俩好惨……” 　　路鹏一本正经地补充道：“我没被抛弃，被抛弃的只有你一个人。” 　　唐皓阳：“……” 　　纪清焰当天晚上索性就跟邱迟一起住在他家，纪清焰之前就跟孙阿姨说了，让她自己提前买机票先回家，他这次去上海可以跟朋友一起，到时候两个人一起住酒店，有事的话再联系她。 　　十七八岁的男孩子总是不愿意被长辈管太多，孙阿姨是过来人，他儿子当时也这样，什么都不愿意让她掺和，索性就让他跟同学一起住，正好换个环境还能散散心。 　　邱迟恐高，而且最近看新闻总能看到国外坠机的新闻，纪清焰对他这个怂唧唧的样子挺无语，但还是推出了航班信息，下载了12306开始查高铁票。 　　邱迟订了马勒别墅的双人间，看简介上写，那是一个英国人的住宅，现在算是当地的文物建筑，房费将近一千块，贵得要死，但是胜在环境好，而且地理位置非常优越。都说穷家富路，更何况还是跟纪清焰一起住，他眼都没眨，直接先订了五天。 　　大乔和小乔被打包送到了唐皓阳家，唐皓阳不爽到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不过唐皓阳妈妈喜欢小猫，邱迟跟她道过谢，开始回家准备收拾行李。 　　坐高铁从北京到上海的时间跟上次去苏州差不多，纪清焰选了个下午的时间，到上海虹桥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从高铁站直接换乘地铁，再到淮海中路，等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吹过来的是上海冬日夜里的微风，一点也不觉得冷，甚至感觉身上裹着的羽绒服格外的热。 　　即使是冬天，上海街上的法国梧桐也仍旧葱翠的和夏日里没什么太多分别，连花坛里的小花都还开着。 　　到了酒店门口，邱迟把他的行李箱接过来，然后将自己的身份证给了纪清焰：“行李我拿，你先去领房卡。”邱迟怕他忘了，“我选的是标准双人间，你记得核对一下。” 　　“好。”纪清焰先进去办入住，因为他们俩都没满十八，为了保证青少年安全，入住流程会稍微有些繁琐，需要登记的内容很多，光是表格就给他发了四张。 　　因为表格太多，纪清焰在填的时候也没顾着听前台的服务生都说了什么，以至于也漏过了服务生问他的那句“双人间那边阿姨还在打扫，直接给你升级成同类的大床房可以吗”。 　　他没仔细听，人家问什么都“嗯”，反正领了房卡两个人就上楼了。结果刷卡进去之后，打开灯，只有一张大床，甚至床边摆着的一次性拖鞋上还画了好多个粉红色小爱心。 　　邱迟觉得奇怪：“他们这里的标准双人间长这样吗？”这是不是有点夸张。 　　他其实不是不愿意跟纪清焰睡一个床，只不过就是酒店的双人床基本也都是一米五或者一米八的，太小了，还不如家里的床大。 　　纪清焰把刚才放房卡的小折叠卡拿起来，就看上面写着“情侣双人大床房”。 　　邱迟接过来一看，乐了：“嗯，我知道，焰哥想跟我一个床睡。” 　　-------------------- 　　作者有话要说： 　　纪清焰：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 第87章 静安寺 　　纪清焰有点心虚，但是气势上丝毫不输：“我哪知道怎么回事啊，前台直接就把卡给我了。” 　　“这样啊，诶呦……”邱迟故意摇了摇头，道，“那这前台还挺善解人意。” 　　“你什么意思？”纪清焰眉毛一挑，“想内涵我？觉得是我让前台换的？” 　　邱迟举手投降：“天地可鉴，我才没说这样的话！你怎么可以凭空污人清白……” 　　“我懒得理你……”纪清焰把围巾摘了仍在沙发背上，然后又迅速脱了外套和长裤。之前总听人说南方的冬天能把人冷到怀疑人生，但他现在已经快被热到怀疑人生了，酒店里的暖风开得很足，他的脸现在也给热的白里透粉。 　　北方毕竟有暖气，家里的空调基本只有三伏天需要制冷，没见过谁平时会让空调开暖风制热，以至于两个北方人感觉快要在屋里被蒸干了一样。 　　纪清焰晚上的时候把被子掀开，光着腿晾在床上：“好热……”他侧过身，声音有些发沉，也不像平时那样清亮，“邱迟，邱迟？” 　　“嗯？”邱迟刚躺下一会，正徘徊在半睡不醒的迷离状态，“干嘛？” 　　“好热啊，你不热吗？”这是纪清焰头一回觉得自己挺怕热，他露在被子外面的脚也不老实，来来回回地在邱迟腿上踢。 　　邱迟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去开窗户，外面也没风，开了窗好像也没什么用。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焰哥，酒店可能是开地暖了，地板都是热的……” 　　“那怎么办？” 　　“我看看这个空调……”邱迟走到门口去看空调的遥控板，然后把制热调成了制冷。操作结束之后，他重新钻回被子里，“这次应该行了。” 　　十分钟之后，屋里凉快了，他们俩开着冷气盖被子睡了一宿。 　　……竟然意外觉得还不错。 　　* 　　他们在上海待五天，邱迟第四天下午的时候要参加考试，第五天正好是腊月二十九，回北京的时候正好能赶上过年。 　　所以前几天闲着的时候，两个人一块儿去了几个上海的著名景点，外滩和东方明珠之类的，然后在景区前面找路人帮忙拍了傻到一定程度的游客照。邱迟兴致勃勃地把每张都传给了纪清焰，纪清焰嘴上说着“非要拍这个干嘛”，但手指还是一张张的长按屏幕点了保存。 　　高三学生就得有高三的觉悟，俩人每天有一半的时间会在酒店里做题，有时候嫌酒店太挤，就去附近的作家书店找个小桌子用。 　　邱迟去比赛的那天上午，两个人还在酒店写理综卷子，他吃过午饭之后，挑了几根用着顺手的签字笔，对纪清焰说道：“那我先走了，你接着写题吧，等我结束时候给你发消息。” 　　“嗯。”纪清焰应下来，等邱迟刚一走，他瞬间就停笔了。邱迟都去比赛了，他根本没心思留在这写数学题。 　　比赛的规定时间是下午两点到五点，但是纪清焰从网上查了一下，好像是提前一个小时的时候写完就可以交了。邱迟会提前交吗？他并不知道。 　　纪清焰表现地有些坐立难安，不知道的估计会以为今天是他去考试。两个小时只爆肝出来了一道化学题，他懒得在酒店里待着，拿了个手机就出门了。 　　邱迟考试的地方就在作家书店不远处的逸夫学校，离酒店的位置也不远，顶多十来分钟的路程。门口聚集着很多在等孩子出来的家长，能看见里面有学生陆陆续续地交卷出来，见到家长之后，会笑着跟家长聊自己刚才写的内容。 　　纪清焰不知道邱迟看到之后，会不会觉得难过。别人都有家长在门口等，但是他没有，在看到别人家里其热融融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自己是被剩下的那一个。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纪清焰甚至怀疑，自己和邱迟之间一定有一个人走错了考点，否则怎么都五点二十了还没出来。 　　这时候有人在远处喊他：“欸？焰哥！”邱迟从远处跑过来，把他撞了个满怀，“不是说等我给你发消息吗？怎么提前来了……” 　　“这离酒店这么近，我出来走走，碰巧路过……”纪清焰从他的表情上也看不出来这是发挥的怎么样，但邱迟既然没说，他就也没问他写得怎么样。 　　邱迟拉着他：“正好，反正你也过来了，咱们俩现在去趟静安寺吧！” 　　纪清焰愣了愣，问：“去静安寺干嘛？”这是写得有多差劲啊，怎么连求神拜佛的点子都想出来了。明天下午文汇杯还得举办颁奖典礼，纪清焰现在也不求别的，他只希望邱迟的心态别崩。 　　“来都来了，就去看看呗！”邱迟笑着道。 　　纪清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唉，还在强颜欢笑啊。 　　结果他们俩去的时间太晚，赶上门口售票处的老大爷刚锁门：“关门了！你们明天再来吧。” 　　邱迟跟中了邪似的，第二天早上起的也特别早，纪清焰没敢在床上赖着，怕这人干出什么从酒店门口开始三跪九叩的的离谱行为，连忙也起来洗漱。 　　酒店的西式早饭并不太好吃，映入眼帘的总是很多洋葱头和西蓝花，纪清焰给自己弄了一杯麦片酸奶，拿了一个水果沙拉，吃完之后跟着邱迟去了静安寺。 　　静安寺不像其他寺庙那样，居于清幽的山巅之上，而是坐落在闹市之间。售票处还是昨天那个老大爷，见到他们俩的时候带着点不相信，他以为这两个小年轻就是一时兴起，谁能想到一大早还真又过来了。 　　静安寺的门票叫香花券，从大门进去之后，能看到一个巨大又高耸的聚宝鼎，旁边是袅袅轻烟。旁边站着个扎辫子的小姑娘，个子小小的，戴着个粉嫩嫩的小帽子，反反复复地往聚宝鼎里扔硬币。 　　但是硬币总是砸到铜炉镂空的边缘上，就是不往里落。 　　那枚硬币转悠到了邱迟脚边，他蹲下身，将硬币捡起来，递给小姑娘：“给！” 　　“谢谢大哥哥！” 　　“真乖。”邱迟还是蹲在那，问她，“那你为什么要一直往聚宝鼎里扔硬币啊？” 　　“许愿啊！拿着硬币许过愿之后，如果硬币能扔进大鼎里，愿望就会实现。”小姑娘可能怕他不信，还特意强调，“是真的，我妈妈告诉我的。” 　　“噢——这么神奇呢！”邱迟跟小姑娘说话的时候神色格外灵动，纪清焰忽然觉得他应该很适合带小朋友，“那你告诉哥哥，许的什么愿啊。” 　　见小姑娘没说话，他故意说：“你告诉我，我就帮你把硬币投进去，怎么样？” 　　小姑娘攥着硬币，像是陷入了纠结，片刻之后，她摇了摇头：“不要，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小机灵鬼！”邱迟笑着，朝他伸出手，“不逗你了，我帮你扔，好不好？” 　　小姑娘小心翼翼地将硬币放在他手里，像是带着些恳求的意思：“大哥哥，你一定要扔进去啊！” 　　邱迟拿着硬币起身，阳光有些刺目，他微微眯起眼，将硬币扔到空中。硬币在空中打了个旋，然后落在鼎里。 　　小姑娘雀跃起来，兴奋地在旁边蹦蹦跳跳。 　　邱迟从兜里摸出一个硬币来：“昨天坐车的时候还剩了一个。”他把硬币拿给纪清焰，“焰哥，你也许个愿吧，说不定就真能实现了呢。” 　　纪清焰没接，问道：“就一个了？” 　　邱迟笑了一声，道：“你还要许多少个愿啊，菩萨可不喜欢贪心的小孩儿。” 　　“我许了，那你呢？” 　　“我没什么愿望，给！” 　　“别别！还是你许愿吧……”纪清焰心说，你来这不就是为了许愿的吗，临门一脚还在这给我演上孔融让梨了。 　　“你今天怎么回事……”邱迟早上就觉得纪清焰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但是又说不上来今天跟平常有什么不一样。他把硬币直接放到纪清焰手里，“怎么还在这客气上了？拿着！” 　　纪清焰一脸懵逼，邱迟这是不许愿了？那他的比赛怎么办？下午就该颁奖了吧…… 　　“你看我干嘛？”邱迟让他给盯着看得有点想笑，“不用管我，你许你自己的愿望就好。” 　　纪清焰将那枚硬币攥在手里，两手交叠，掌心沁出了细汗。思绪忽然有些凌乱，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许了什么愿，只是在心里反反复复地默念了好多遍邱迟的名字…… 　　等到抬起头的时候，只觉得那个聚宝鼎是那样高又那样大，顶端仿佛能直接冲破云层。他抬起手，用力地把硬币抛起来。 　　小姑娘在旁边喊道：“哥哥加油！” 　　但是硬币不听话，还是落到了碎石板路上。 　　纪清焰叹了口气：“算了……还是还你吧。”他把硬币又还给了邱迟。 　　邱迟笑着把硬币接过来：“我希望，纪清焰刚才许的愿望能实现！”话音刚落，硬币随着他的动作再次腾空而起，在阳光下反射出格外耀眼的白光。 　　古刹寂静，阳光下静安古寺如鎏金的屋顶也没有空中那个硬币刺眼，它像是波澜壮阔里的一点粼粼光影，从最上层的镂空处落进去。 　　它消失在了高耸巨大的聚宝鼎里，好像到了尽头，只听见香炉里清脆带着回响的声音，随着寺里的钟声余韵绵长。 　　--------------------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去静安寺的时候也可以试试扔硬币呀！ 第88章 奖杯 　　太阳顺着云层，从天边攀爬到上空，从静安寺离开之后，纪清焰和邱迟决定骑车去下午颁奖的场地。 　　纪清焰在北京的时候也只能认得出来家门口和学校附近的路，但凡离开了生活舒适圈，他会直接变成寸步难行的路痴，高德就救不了的那种。 　　他只会拿着手机在原地转圈，看导航上的箭头往哪边转。但导航的日常就是跟用户卡bug，APP使用三分钟，语音提示会说七八遍“您已偏离路线”，所以每次纪清焰只要听见“正在为您重新规划”，整个人就会变得异常暴躁。 　　好在邱迟认识路，他只要跟着邱迟走就行，只要跟着他，肯定就不会走错，就算走错了，再跟着他重新换一条路。 　　纪清焰也不知道他们在路上骑了多久车，直到路过一个街心公园，隔着很远的时候就听见那里面传出来的歌声。他抬头看了一眼道路两旁的路标，上面写着甜爱路，道路左侧的街心公园叫“鲁迅公园”。 　　邱迟骑着的车在前面慢下来，他侧过头，问纪清焰道：“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来都来了！”来都来了，不进去转转有点可惜。 　　纪清焰看了下时间，反正还早，来得及：“嗯。”他从自行车上下来，将脖子上的围巾扯开，一路骑着车，身上有些热。 　　鲁迅公园没有门票，门口有几个借着微风吹泡泡的小孩，越往里走，歌声便愈来愈大。公园的广场上聚着一群中老年人，在人群中间是一个正在指挥的老奶奶，她被围在最中间。周围的椅子摆了半圈，左边坐着几个拿着简谱的奶奶，右边是拿着乐器的老爷爷，有三个拿着手风琴的，剩下的都是肩膀上架着小提琴。 　　他们在唱《明天会更好》，旁边里里外外围着好多跟着一起唱的，说不上来唱的有多好听，但只要是听见了，就总想留下再多听一会。 　　太阳也渐渐爬到了头顶上，阳光透过树荫照在广场中央，周围只有暖暖的歌声悠扬。等到正午十二点的时候，老人们正好唱完《我和我的祖国》，所有人都跟着一起鼓掌，他们收起乐器，然后笑着相约明天再见。 　　纪清焰在恍惚间觉得，在冬天正午的太阳底下，被这样的歌声和阳光包裹着，让人油然而生一种幸福。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他偷偷地伸出手，攥住了邱迟垂在身侧的手指尖。邱迟察觉到他的触碰，没转头，但却笑着把纪清焰的手攥得更紧。 　　旁边的树荫里是世界文豪广场，放着西方各国文豪的雕像。他们俩走过去之后，正对着的就是法国浪漫主义代表作家雨果的雕像。 　　是《巴黎圣母院》的作者，他们高二的时候曾经无数次排练过的。 　　西方人总是喜欢留络腮胡，雨果老先生的这个雕像上也有，他穿着西装坐在桌旁，一手拿着书垂在膝盖，另一只手托着脸，眉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纪清焰站在原地，很奇怪，其实只是一个雨果的雕像，往日里的记忆像是止不住的洪水，随着每一个白昼和黑夜里的秒针嘀嗒，涌入脑海里。 　　他记得自己重新回到高二，一意孤行地转到4班，后来被那些起哄的同学推上去演艾丝美拉达，他在形体教室试了一条又一条的白纱裙。也是在那间教室里，他一遍遍地教邱迟跳舞。在傍晚还未入夜的时候，初秋的风会从窗缝里溜进来，灌进校服宽大的袖口里。 　　“邱迟。”他叫了他一声。 　　邱迟转过头看向他：“嗯？” 　　“我们……我们在这拍张照片吧。”之前走到什么地方，总是邱迟闹腾着要给他拍照，亦或者是两个人并排站着，邱迟用自拍模式拍一个比耶的游客照，但是这一回，纪清焰很想要一张完完整整的合影。 　　邱迟没多想，直接答应下来：“行啊！” 　　正好前面不远处有个穿着卫衣和牛仔裤的人路过，邱迟跑过去叫住他：“小姐姐你好！打扰你一下，请问可以帮我们拍张照吗？” 　　前面的人转过身，一脸不爽：“谁是姐姐？” 　　男孩年纪看上去和他们相仿，个子比邱迟矮一截，长得也很瘦，过肩的长卷发半披半扎，从后面看确实有点像个头高挑的女孩。 　　“欸？对不起对不起！”邱迟赶紧道歉。 　　男孩身上没带乐器，但脖子上却挂着一枚红色的吉他拨片，他把嘴里叼着的粉蓝色棒棒糖拿出来，完全没在意刚才被认错性别的事，直接走过来道：“你们要拍照啊，拍什么？” 　　纪清焰道：“我们站在这，把雨果像也拍进来就行。” 　　卷毛帅哥笑着朝他伸出手：“手机给我，”调好焦距之后，看着屏幕里直直愣愣的两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来守卫雨果先生像的。 　　他问：“你们不打算摆个姿势吗？” 　　画面定格了五秒钟，邱迟比了个剪刀手。 　　卷毛小帅哥：“？”你们俩没事吧，“你确定要比剪刀手？”又不是自拍，这样真的看上去不太聪明喂。 　　画面又定格了五秒钟，邱迟的剪刀手缩了回来，转而搂在了纪清焰肩膀上。纪清焰有些不好意思，整个人的肢体动作格外僵硬，在镜头里看，他比雨果先生更像一个雕像。 　　邱迟大概也感觉到了这种奇怪：“你怎么一拍照就这么僵啊？放松放松！” 　　纪清焰每次对着镜头都表现地不太自然，他有些变扭地对小卷毛说道：“你拍好了吗？”求求快点结束吧。 　　很明显，卷毛帅哥确实按了好几次快门按钮，但他对这个画面并不太满意。 　　邱迟向前跨了半步，偏过头，亲在了纪清焰脸上。纪清焰下意识地想躲，但是邱迟搭在他肩上的手还没拿开，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小卷毛嗷嗷乱喊：“非礼勿视啊！亲之前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儿？”嘴上说着非礼勿视，手上点击拍照的动作却丝毫不含糊，“咔咔”地拍了好多张。 　　纪清焰感觉脖子更热了，早知道今天出门就不应该戴这条围巾。他脸上和脖子上现在都染上了浅浅的一层粉色，纪清焰不自然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然后又把围巾往脸上拉了拉，挡住了自己渐渐发红的脸，但是红透了的耳朵却还露在了外面。 　　小卷毛哼哼着走过来，看了纪清焰一眼，很懂行地没理他，而是把手机还给了邱迟。 　　邱迟：“谢谢你啊！” 　　小卷毛微笑着道：“祝你们早日领证，百年好合啊~” 　　然后纪清焰被围巾裹起来的脸更红了。 　　* 　　吃过午饭之后，纪清焰陪着邱迟到了举办颁奖活动的现场。早上起那么早去的静安寺，结果他也没能许愿，现在虽然看上去状态还算不错，但纪清焰知道，邱迟多半是怕自己担心，所以故意装出来的。 　　纪清焰安慰道：“你别把比赛看得太重，反正就算没有自招的加分，你直接靠高考成绩，应该也能考的很不错的。” 　　“我知道！”邱迟帮他把摘下来的围巾叠好，道，“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在附近走走，等结束之后我给你打电话，然后过去找你。” 　　“我知道。”纪清焰看着邱迟进了颁奖大厅之后，他并没有走，而是去了旁边的等候厅。 　　等候厅里没有现场转播，甚至连隔壁的声音都听不见。周围坐着的全都是家长，纪清焰发现了个很有意思的事情，不管是爸爸妈妈还是爷爷奶奶辈，大家来自五湖四海，甚至有着完全不共通的方言语系，但就是能说得上话。不到十分钟，这里就聊得热火朝天，叽叽喳喳地还挺……活泼。 　　反而是他，在座唯一一个年轻人，表现地非常格格不入，一脸严肃地正襟危坐。 　　有个阿姨坐在他旁边，用带着上海调的普通话问他：“小伙子陪弟弟来领奖哇？” 　　纪清焰愣了愣，然后点头道：“嗯。” 　　其实是陪男朋友。 　　等待的时间有些漫长，好在旁边的阿姨话挺多，一直在他旁边跟他说话，纪清焰有一搭无一搭地回答着，大部分时间都是阿姨的独白。 　　直到颁奖大厅的门打开之后，里面的学生陆陆续续走出来，他旁边阿姨的闺女已经拿着奖状回来了。 　　真是奇了怪，昨天他去比赛的时候也是，邱迟出来的很晚。他平时的时候好像动作也挺快的，怎么这几天这么墨迹了……也不知道成绩怎么样。 　　等到会场里负责颁奖的好几个知名作家也都陆续从里面出来了，邱迟排在后面出现。他个头高挑，格外显眼，纪清焰一眼就看到他了：“你怎么出来这么晚？” 　　“刚才编辑老师把我留下了。” 　　纪清焰没明白什么意思：“留你做什么？” 　　“她说我比赛的那篇作文写的很好，以后可以给他们投稿，还专门加了我的微信号。”说着，邱迟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放着一个水晶砖，那是一等奖的奖杯。 　　他把奖杯拿出来递给纪清焰：“给你！” 　　纪清焰拿过奖杯，盯着他看了一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你是不是写完之后，就觉得自己肯定能拿奖？” 　　邱迟得意地点点头：“那当然了，虽然没有十足把握能拿一等奖，但至少肯定能有名次的。”他笑着，这个笑容莫名还带着点得逞的意思。 　　合着昨天考试出来之后是故意什么也没说…… 　　藏得挺深，害得他还担心了好半天，纪清焰顿时不爽：“你故意的是吧？”故意什么也不说，然后让人误以为他发挥的很一般，搞得纪清焰从昨天到刚才都没敢问。 　　“嗯，就是故意的。”邱迟神秘兮兮地告诉他，“我要偷偷变优秀……” 　　纪清焰不悦地挑眉，接道：“然后惊艳所有人？” 　　邱迟叉着腰，小声道：“然后娶你回家，惊艳所有人。” 　　-------------------- 　　作者有话要说： 　　哦吼！去年五月的时候在鲁迅公园围观到了爷爷奶奶们的小合唱团 　　那个感觉真的好浪漫啊 第89章 邮票 　　纪清焰用一种警告的眼神看向邱迟：“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邱迟瞬间认怂，顺势贴在他身侧，改口道：“努力变优秀，然后嫁给你，惊艳所有人。” 　　纪清焰皱起眉，怎么反过来感觉更奇怪了？ 　　算了，家里孩子笨，不能跟他计较。 　　童薇这时候从后面叫住他：“邱迟，你还没走啊？” 　　纪清焰都快忘了，童薇和邱迟都要来参加这个比赛的，看童薇的样子，应该是成绩也不错。 　　邱迟转过身，笑着道：“你不也没走。” 　　“我在等我妈妈来接，她已经到楼下了，我先走了！”童薇朝他挥了挥手，“拜拜！” 　　邱迟跟她道别：“慢走，路上注意安全！” 　　看着童薇离开之后，纪清焰朝邱迟“哼”了一声：“你还挺客气……” 　　“那是！对女孩子嘛，当然要绅士一点。” 　　纪清焰白了他一眼：“嗯，对我的时候倒是挺不要脸。” 　　“诶呀……你是自家人，我们自家人当然不说两家话。”他跟个小膏药似的，黏黏糊糊地抱着纪清焰的胳膊。 　　酒店里热，邱迟在去领奖之前把外套放在了纪清焰手里。纪清焰把他的手甩开，然后将外套扔进他怀里：“穿衣服走了。” 　　从酒店出来之后，纪清焰深深地吸了口气，今天的天气真好。南方的空气竟然在冬天也是这么清新又湿润，感觉呼吸之间都带着软软的水汽。 　　纪清焰看马路对面有个绿皮邮筒，他问邱迟：“要寄明信片吗？” 　　“那得找邮局去买邮票和明信片，去找嘛？”邱迟嘴上说着，已经开始查最近的邮局在哪了，“嚯，还真有邮局！” 　　邮局里面还有个集邮柜台，里头展示着各式各样的邮票和首日封。 　　其中一个生肖小猪的邮票，纪清焰指了指上面邮戳的时间：“2019年1月5日，是你过生日的那天。” 　　邱迟笑了一下，道：“好巧！” 　　“哼，早知道你过生日的时候我就送这个了。”亏他之前还绣了半天海棠花，人家这邮票直接就能买，多省事。 　　柜台的小姐姐见他们挺感兴趣，过来解释道：“每年1月5日是生肖邮票发行日。” 　　纪清焰问：“现在还能买到2002年的吗？” 　　“十多年前的邮票我们这可买不到了，要是找专门喜欢收藏这些的应该能买到，也不会特别贵。” 　　“那我们买今年的吧。” 　　等从邮局寄过明信片，两个人走在街上，纪清焰说：“邱迟，以后我们每年都买一套邮票吧。” 　　这样，以后的每一年，都是我们两个人一起过。 　　“好啊！” 　　回酒店的路上路过永安里巷，遇到一个年迈的老人拄着拐杖，硬是要送一盆小桂花给他们。纪清焰一开始本来是想拒绝的，主要是不方便往回拿，而且北方是不太适宜桂花生长的。 　　北京的街上多是杨树或者垂柳，有的路上也有法国梧桐，但是长得不如南方茂盛，桂花更是没在街上见过，只有每年中秋节前后，颐和园会摆上十几盆大棚里培育好的桂花盆栽，等花期一过，再重新搬走。 　　没想到上海的冬天桂花都是开着的，老人家的院子里种着好几棵桂花树，香味绵延到院子外头。 　　他说，这是四季都能开的桂花，可以长到北方去的。 　　邱迟笑着接过来，跟老人道谢，老人只是点点头，然后又往纪清焰手里放了一瓶桂花酒。 　　邱迟小心翼翼地捧着桂花，两个人没敢去挤地铁，而是换乘了一趟人少的公交线路。回酒店的时候路过爱神花园，是上海作协的工作单位，邱迟之前常看的《收获》就是上海作协出的。 　　里面是工作地点，不能进去参观，邱迟站在法国梧桐树底下，然后弯腰捡了一个圆润光滑的小石子。 　　纪清焰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为什么要捡石头？” 　　“之前看别人发的动态，说路过爱神花园门口，一定要捡个小石头带走。”他捡起来之后，还很认真地拿纸擦干净，放在桂花树的小盆子里。 　　“有什么讲究吗？”纪清焰以为和在静安寺投的硬币是一个意思。 　　结果邱迟说道：“没什么讲究，可能因为这地方比较高级，全都是顶尖作家，所以想通过从门口捡石头来沾沾喜气。”他想了想，道，“可能就跟……考试之前大家喜欢摸你一样，沾沾学霸之气！” 　　然后他很手欠地在纪清焰头上摸了一下，摸完之后转身就跑了好几米远。 　　纪清焰：“……” 　　你是三岁吗？幼不幼稚…… 　　然后纪清焰也低头捡起一粒小石头，跟三岁儿童闹腾在一块儿：“沾喜气是吧，你过来！过来沾个够！”纪清焰将手里的小石头往邱迟的方向扔过去，他砸的格外准，砸到了邱迟的腰上。 　　“嗷呦！好疼……”三岁小孩站在原地，一脸哀怨地望着他，“你好狠的心！” 　　“很疼吗？” 　　“疼死了！”邱迟噘着嘴，“你得安慰我！必须认真哄才行。” 　　不应该吧，明明他们俩的距离那么近，而且冬天的衣服也厚，纪清焰扔的时候也故意控制着力气，更何况这个小石头还没有小时候玩的玻璃弹珠大。难道真的手重了？ 　　纪清焰皱着眉，连忙走过去。 　　邱迟忽然抱住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哈哈哈哈我骗你的！” 　　纪清焰眉梢一挑，敢骗人了是吧，还骗人上瘾。昨天考试那件事还没来得及算账，现在又骗他说自己被石头砸疼了。看来石头砸的一点都不疼…… 　　纪清焰一咬牙，伸手直接攥在他腰上：“我看你刚才那样挺疼的啊。” 　　“嘶——”邱迟往后一缩，“哥！哥我错了哥，松手吧哥！花！待会桂花该掉了！” 　　* 　　晚上吃过饭之后回酒店，纪清焰先去洗澡，邱迟坐在床上刷着朋友圈。 　　因为这次文汇杯，他和童薇都拿了奖项，秦见秋作为指导老师，比两个获奖当事人都激动，现在正在朋友圈持续输出一些发疯文学。 　　好事成双，她高兴地快要说不出话了，唯有发朋友圈解恨！ 　　退出微信之后，邱迟打开了12306，开始查回北京的高铁信息。他之前一直没买回北京的票，因为不知道纪清焰到底要不要跟他一起回去。纪清焰一开始就说了，他妈妈让他来上海过年，现在年还没过，总不能就这么回去。 　　想到这，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朝着浴室的方向走过去。 　　“焰哥！焰哥？”他很有节奏地敲着浴室的花玻璃门，“喂喂喂？在吗在吗！” 　　纪清焰正坐在浴缸里戳泡泡，他抬起头，不满地问道：“干嘛？” 　　“嘤！人家可以进来吗？” 　　“不可以。” 　　“反对无效，我已经进来了。”说着，邱迟把浴室的门打开了一个小缝，从缝隙里冒出头。 　　“已经进来了你还问我？”纪清焰没挂上浴帘，不过他刚在浴缸里扔了一个浴球，里面现在全是浅蓝色的泡泡，把他整个人遮的严严实实，反正也不怕看。 　　他瞟了邱迟一眼，道：“有事快说。”说完赶紧出去，这么待着怪尴尬的。 　　然后就看邱迟从旁边拽了一个小凳子，坐在了浴缸旁边。 　　“你坐这干嘛？”纪清焰一脸警惕地往后挪了挪。 　　邱迟把胳膊撑在浴缸的边沿上：“偷看你洗澡啊！”他说的理直气壮理所应当。 　　纪清焰撇了撇嘴，心道，你这哪叫偷看啊，这是冲进来光明正大地瞧好吗！事出有妖，邱迟肯定心里憋着什么事。 　　“有话快说。” 　　“纪清焰，马上就该过年了，该回北京了。”邱迟趴在浴缸边上，问道，“酒店到明天就要退房了，我也看了明天下午回去的高铁票，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纪清焰想了想，林蘅一开始说的是让他来上海过年，现在这年还没过，也不知道之后会不会打电话过来查岗。 　　见他没说话，邱迟道：“来我家过年吧！就我们俩，行不行？”他低着头，“北京的冬天冷死了，我不想一个人在家睡觉。” 　　纪清焰伸出手，往他鼻子上抹了一团泡沫：“那你买票吧，算上我的。” 　　只要邱迟在旁边，纪清焰就能不用畏首畏尾地委曲求全，他可以不管后果的去做任何事。挺好的，今年的元旦和新年，都是他们两个人一起过的。 　　高铁停在北京南站的时候，纪清焰抱着那盆桂花走出车厢，北方特有的凛冽寒风带着冷空气拍在脸上，北京今天忽然下了小雪。 　　邱迟拽着行李连忙从后面追上来，给他把围巾系在脖子上，又把毛线帽也戴在他头上。邱迟道：“回北京就冷了，你可别着凉！”他问道，“你手冷不冷？要是冷的话戴手套，花我来拿！” 　　纪清焰让他给裹的只露出半张洁白的脸：“不用，我不冷。” 　　说话和呼吸间都带着转瞬即逝的白汽，抬起头，漫天都是细碎如盐的雪花，像是预兆着春日的盛宴。 　　很快又是新的一年。 第90章 征兆 　　从上海回来的匆忙，邱迟也没时间提前准备年货，他把大乔小乔从唐皓阳家接回来，然后找住在樱桃斜街的一个老爷爷写了副春联。 　　老爷子岁数挺大，早就退休了，平时周末在家里教小孩写书法。 　　纪清焰那天起的挺晚，睁开眼一看，上午十点半。 　　邱迟已经把对联和门神都重新贴好了。 　　雪花从傍晚的时候又开始窸窸窣窣地落下来，混合着胡同里家家户户年夜饭的烟火气，在灯火通明的光亮里留下细碎的浅影。 　　家里的多肉从刚入冬的时候就放在了屋里的窗台上，纪清焰本来是想把桂花树也放在多肉旁边，不过邱迟担心桂花树受不了冷，又给摆在了暖气旁边。 　　小乔现在也长大了，只不过看上去还是很瘦，跟她妈妈比起来显得个头很小，但是却格外能吃，经常去抢大乔的饭，可惜就是长不胖。 　　吃过晚饭以后，邱迟把电视调到了中央一：“春晚一般几点开始来着？” 　　纪清焰想了想，好像是七点半还是八点，也有可能是八点半，忘了。“你很想看？”春晚诶，听起来就很无聊。 　　“别人家不是都会看吗，你不喜欢啊？”邱迟问他。 　　“别人看就看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什么时候这么爱随大流了？” 　　“你要是不想看的话……走！我们穿衣服出去。” 　　纪清焰看着他递过来的外套：“出去干嘛？” 　　“你来就行了！” 　　纪清焰出了门，见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梯子，从门口一直架到房顶上。他随着邱迟爬到屋顶，邱迟瘫在房顶上，任凭被风吹乱头发。 　　“是不是很高？”邱迟笑着问他，“站起来的时候，能看得更远。” 　　纪清焰叹了口气：“我眼睛不好，看不清远处。”只要天色暗了就总是这样，即便周围有灯光也还是容易看不清。 　　“那我们等白天的时候再上来一次。”邱迟打了个哆嗦，“好冷，下回等春天吧。” 　　“嗯。”纪清焰把鼻尖也埋进围巾里。 　　邱迟指了指院子里的海棠：“这棵海棠树，还是我妈妈小时候，我姥爷栽过来的。等四月的时候就能开花了。” 　　“嗯。” 　　“之前在上海的时候，那个老爷爷不是说，桂花酒是他用桂花自己做的，那到时候我试试摘点海棠，我们做海棠酒。” 　　纪清焰听到自制酒就害怕：“能行吗？不会又像上次那个葡萄酒一样吧。”上次炸的满天花板都是还是在上次。 　　“不可能！上次那个是唐皓阳弄的，我做的肯定比他好。”邱迟哼哼道，“待会我就找个玻璃罐，提前把材料都预备好了，等四月花一开，直接就能做。” 　　“四月的事四月再说，你这么着急干嘛。” 　　“我查了，按照时间算的话，这酒大概六月份的时候能喝，大概就是你过生日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似乎这话上次唐皓阳也说过，于是邱迟补充道，“我比唐皓阳靠谱多了，上回他纯粹就是瞎说八道的，但是我说的肯定能成功。” 　　纪清焰觉得好笑，他点点头：“行啊，那我等着看。” 　　邱迟往他的方向靠近了一点，拉过他的右手，往纪清焰的手腕上套了一串珠子：“给你串的！”纪清焰是左撇子，左手要写字的，所以邱迟给他套在了右边。 　　纪清焰只觉得手腕上忽然多了一抹冰冰凉凉的触感，抬起手一看，是串珠的手链，中间的位置还挂着一个小吊坠。 　　邱迟笑着问他：“好看吧？” 　　“我又不是女孩，你给我串手链？”纪清焰问他。 　　“谁说手链一定得是女孩才能戴，谁又说戴手链的一定就得是女孩？焰哥，你怎么还信这种刻板印象呢。”邱迟解释道，“玉珠子里的飘花特别像桂花，中间挂的是玉蝉。这个玉蝉是我自己雕的，可能也不太像，毕竟我也没有专业的工具……” 　　纪清焰摸了摸玉蝉上有些过分简单的纹理，问道：“为什么送这个？” 　　“在这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的日子里……当然是提前祝我们焰哥夏天的时候考状元了。到时候我就把家门大开，让街坊邻居都来吃你的状元席。”邱迟在纪清焰肩膀上碰了一下，“怎么样？够意思吧！” 　　纪清焰想想就觉得很离谱：“这个活动还是你自己参加吧。” 　　“那可不行，你要是缺席的话我会特别伤心的OK？”邱迟牵着他的手，说道：“纪清焰，我去年其实就看好日历了，今年我们高考的那天是端午节，是你的生日，所以我就想把这个提前送你。” 　　“但是我送你的是黄金桂和青玉蝉，不是要祝你生日快乐，我祝你那天——” 　　“蟾宫折桂，一鸣惊人。” 　　月色皎洁里，是少年肆意的狂。 　　纪清焰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轻声问：“那为什么不能到那天再送？” 　　“提前串好了，觉得太好看，忍不到六月了。” 　　* 　　过了春节之后，高三提前开学，春寒料峭，三月里冷得不成样子。 　　住在隔壁的大婶有天早上趁着他们还没走，来给邱迟送香椿：“今年太冷了，香椿本来长得就不怎么样，还总是被人偷……” 　　“您不用给我拿，自己留着吃嘛。” 　　“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呀，真是……” 　　邱迟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这天气冷得也是奇怪。可能南北方的气候确实差异很大，他明明已经很认真地在养护那棵小桂花了，但枯枝仍旧越来越多，叶片也没有之前在上海的时候那么好。 　　京城的春天似乎来得格外晚，三月的时候还下了好几次小雪，冷得大家没人脱羽绒服，暖气在三月中旬就停了，屋里冻得人发抖。 　　下过雪之后又接二连三的下雨，冷的人晚上睡不着觉。 　　唐皓阳和路鹏在宿舍被冻得不行，俩人估计是一块儿开了暖风，但是北方一开暖风就会异常干燥，唐皓阳给邱迟打语音电话，问他能不能把那个白色方块的加湿器拿到自己宿舍去用。 　　邱迟躺在床上，这个地方正好能看见那盆小桂花树的影子，小树苗上的叶片越来越少，孤零零剩下了很多光秃秃的质感，显得可怜巴巴的。 　　窗外的雨声嘈嘈切切，丝丝缕缕像是针尖，不断地刺痛着神经末梢。即使是回了家也逃不开天坛附近的乌鸦叫声，外头下雨，乌鸦的声音显得格外凄切又撕心裂肺。 　　邱迟有些心慌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哥，我有点冷，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纪清焰被窗外的嘈杂声吵得也没睡踏实，半梦半醒之间，他伸手环住了邱迟的腰，将脸埋在他下巴和脖子之间的地方。 　　这个位置是温热的，还能听见邱迟缓慢而有节奏的心跳声。 　　“快睡吧。”他小声道。 　　“嗯。”邱迟伸手拥抱在他背上。 　　这样的鬼天气一直持续到了清明节之后，小桂花树上原本盛开着的四瓣小花早就已经枯萎了，枝叶也不像在上海时那样好，邱迟有点后悔，早知道花会这样水土不服，他们当时就不应该把桂花树带回来，它在上海的时候还是那样好看的。 　　好在海棠花终于在这样的苦寒里打出来了新一年的花苞。 　　原本应该高兴才对，可是天气越暖和，纪清焰反而心里越慌，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就是总觉得有点什么事情被忘记了，亦或者是即将要发生。 　　那天下午又在下小雨，春天的树木都被染上新绿。 　　纪清焰托着下巴，看着桌上的文言文阅读题，怎么也读不进去，只是缓慢地按动着圆珠笔末端的弹簧。 　　孙鹏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他们班后门进来，对着邱迟的椅子踢了一脚：“诶，你们班主任找你，在办公室呢。” 　　纪清焰见他一副“我就是故意的”表情，心里不爽得很，他不好好在6班待着，跑到自己班里来干嘛。 　　邱迟刚才正在整理物理错题，他回过头问：“什么事啊？” 　　孙鹏靠着教室后面的黑板报，叉着腰晃悠着道：“哼，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纪清焰顺势想要站起来：“你会不会说话？” 　　邱迟拉住了纪清焰的手，安慰道：“焰哥，没事。”转而对孙鹏说道，“谢谢你啊，我这就过去。” 　　也不知道陈舒找他什么事，怎么还让6班的同学专门过来跑一趟？邱迟一路上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陈舒找他什么事，难道是昨天作业他犯了什么低级错误了？ 　　直到他走到办公室门口，刚迈进一步，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再没往前走一步。 　　洪伟军站在陈舒的办公桌旁边，陈老师在他旁边站着。他见邱迟来了，便对他招了招手，露出一个有点虚假的笑容：“小迟，好久没见到爸爸了吧？过来啊！” 　　见邱迟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不动，洪伟军有点尴尬地朝陈舒笑了笑：“老师你看这孩子，还跟我认生呢。” 　　-------------------- 　　作者有话要说： 　　文案里面提到过哒，两个人在高三的时候会分开一段时间 　　很快就要分开啦（分开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感谢俞兮小可爱投的地雷～各位小可爱新学期加油吖！ 第91章 “父亲” 　　洪伟军中午的时候就来学校了，一开始直接找去了之前的新校区那边，在门口嚷嚷着要找学校领导给自己儿子办退学。 　　学校领导好巧不巧地都去区里开会了，学校这边只有一个刚上任不久的教学主任，教学主任见过家长来学校闹着要给孩子转班、换座位的，甚至见过好几个家长一起找到学校说要换班主任或者科任老师的，但是没见过冲上来要办退学的。 　　年轻的主任不敢怠慢，赶紧把这个大腹便便堪比弥勒，但是面相却凶神恶煞的家长请进自己办公室，然后登陆校园网一查。 　　不查不要紧，这一查，好家伙，这孩子已经高三了，过不了三个月就该高考了，家长突然要给退学。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关键是这孩子好像从入学开始排名就特别靠前，最近几次月考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他之前听校领导说过，这届高三的前几名可都是能冲985的好苗子，六中还想趁机来一波咸鱼翻身呢，说不定今年中招的时候也能多点学生来报名。 　　主任顿时心中警铃大作，连忙给高三那边的老师打电话。老校区那边没有校长，只有一个教学主任熊岳，他打这通电话的时候，熊岳正在办公室倒腾他的鱼缸。 　　这个办公室就他一人，而且地方特别大，正好能摆个鱼缸，结果接到了年轻小主任的电话。熊岳小声嘟囔着，现在的年轻小孩就是事多，什么破事都要打电话问问，没了他们这些老人在，是不是就都不会上班了？ 　　结果了解完情况之后，熊岳也懵逼了。毕竟没有那家的家长会选在临近升学考的时候转学。就这样，洪伟军又按照地址找来了老校区。 　　熊岳赶紧又给陈舒打电话，陈老师戴着老花镜正批作业呢，听说是邱迟的家长要给他转学，陈舒也一愣。 　　邱迟的情况他是知道的，他这三年的家长会除了高一有一次是他小姨过来的，其他时候根本没人来过啊，怎么还突然冒出来个要给他转学的家长。 　　见到洪伟军之后，陈舒甚至也没想到这人能是邱迟他爸，毕竟挺精神一个孩子，陈舒下意识觉得他父母应该也会是体面的样子。 　　洪伟军……你说他是邱迟他爷爷，说不定陈舒会相信，并且还会夸一句老人家挺显年轻。 　　陈舒对于他这个要给孩子转学的要求表示：“我觉得咱们老师还要家长啊，应该以尊重孩子为前提，你应该先跟他商量一下。” 　　“他一个孩子能懂什么啊！”洪伟军打断了陈舒的话，“我都已经问好了，他还没满十八周岁，我可以把他的户口从北京迁回老家那边，现在就等着你们学校给他办退学了。” 　　在场听见这句话的人，全都默默在心里爆了一句MMP。 　　这人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泡啊？大家都想把户口迁来北京，这人倒好，上赶着把孩子的户口往外迁。 　　没十年的脑血栓都干不出这事。 　　“我……我了解你作为家长的心情……”其实陈舒一点都不了解，他现在只觉得这人是来给他学生添堵的，“这届学生六月就要高考了，您要是真想给他迁户口，可以等到高考之后。现在迁户口和退学，都会影响孩子六月的考试。” 　　“不就是高考吗，回了我们老家之后一样能考。” 　　陈舒心说，这能一样吗这。抛开北京教育资源优越的问题，北京高考目前还处于自主命题阶段，到了其他地方还得重新适应，更何况人家高考报名都是去年报的，你现在去了之后也没法参加今年的考试啊。 　　但陈舒感觉这人可能也不会听他讲这些道理，于是说道：“邱迟现在的成绩很好，以他这个成绩，今年肯定就能考一个很不错的学校，你何必让他在这时候前功尽弃呢。” 　　“好什么呀，他成绩再好，能考得上清华吗？”洪伟军可能也不知道好学校都有哪些，只知道一个北大一个清华。 　　陈舒真想说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们就考不上了呢。 　　这时候，邱迟从教室过来了，刚才熊岳随便从楼道里拉了个学生，让他赶紧去4班叫邱迟过来。 　　陈舒看见了，洪伟军自然也看见了。邱迟和邱夜年轻时候长得太像了，他一眼就能在人群里认出来。结果他叫了半天，邱迟也站在原地没挪地方，洪伟军可能觉得面子上挂不住，直接把他从门口拉到了陈舒的办公桌旁边。 　　“我刚跟你们班主任说了，给你转学到老家去，行不行。”说完，他用力地在邱迟背上推了一下，示意他说话。 　　邱迟看了他一眼，然后对陈舒说道：“陈老师，我不转学。” 　　“怎么那么不懂事？”洪伟军瞪着眼又往他身上砸了一下，然后转脸给陈舒赔笑，“老师，这孩子不懂事，我先单独跟他说几句话啊。” 　　洪伟军拽着邱迟道办公室外面一个没人的角落：“我偷偷告诉你，老家的房子要拆迁了，你现在把户口迁到老家的房子那，按照人口数分房的时候，一个人能多分好几十平米呢。” 　　“现在房价这么贵，你可别不知好歹，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是我儿子，以后这些东西还不都是你的？” 　　邱迟一开始还没想通，他怎么突然今天会出现在学校，原来是为了多要那点拆迁面积。 　　“我不需要。”邱迟抬眼，问他，“你现在是以什么立场跟我说这些话？” 　　“你还学会跟你老子置气了？之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你跟着我过，保证过得比现在这孤苦伶仃的日子好多了。” 　　“我知道，你现在住的那地方是之前邱夜留给你的，但是那种老房子多破啊，你就不想像你们同学一样住楼房？我打听了，那地方的房子也能卖不少钱，你把那房子卖了，正好跟我回老家，等毕业之后就娶媳妇回来跟我们一起住。” 　　邱迟简直不敢相信他说的是人话：“你不是再婚了吗，那你先在的老婆和孩子呢，你有没有考虑过他们？” 　　“你管她们干嘛，几个女的而已，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颇为得意。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阿姨，生了两胎全是女孩，第二胎还是双胞胎女儿，剖腹产，你听说过吗？”没等邱迟说话，洪伟军叹了口气，“害，你一个男孩，肯定不知道。剖腹产生的对孩子和大人都不好，当时医院就说了，她以后很难怀孕了。小迟，你以后就是我唯一的儿子，我的东西当然得留给你。” 　　邱迟懒得跟这种陈年出土老物件一般见识，直接拒绝：“我不需要。” 　　“你还不需要，你屁都没有，以后拿什么娶媳妇？现在哪家姑娘不要彩礼钱就嫁给你？你阿姨表妹家的一个小丫头长得挺好看，比你小两岁，等过几年我去帮你张罗。”洪伟军笑着的时候会露出满是烟渍的牙。 　　邱迟有些恍惚，他其实有些想不起来记忆中的父亲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那人强壮又高大，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两个酒窝。他曾经也用饱含爱意的眼神看过自己和邱夜的，但是邱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曾经的人会变成现在眼前的模样。 　　邱迟低着头，说道：“你用不着在这跟我操心，不需要，我不会跟你走的。” 　　洪伟军见他软硬不吃，直接翻脸：“你不会是不想承认我这个爹吧？做人得懂孝道！”一些日爹骂娘的脏话随之而出，邱迟就听着，什么也不说。 　　办公室里的老师全都低着头，假装是在判作业或者改教案，实际上都竖着耳朵听热闹。陈舒长叹了口气，走到外头，道：“家长，您有什么事的话，跟孩子好好说。” 　　洪伟军见陈舒也过来了，反而变得比刚才更有底气了些，对邱迟说道：“家丑不可外扬，我本来不想说你的，但是吧……”这话阴阳怪气，邱迟知道，准说不出什么好话。 　　结果就听洪伟军说：“我其实看你好几天了，你跟一个男生走的有点近啊。那是你同学吧，我看你们都穿着一样的校服。怎么，不跟我说说，你们是什么关系？” 　　陈舒察觉到邱迟的脸色这时候有些不对，连忙道：“邱迟爸爸，孩子们现在高三功课特别紧张，您有什么问题可以先跟我们讲，让他先去上课吧。” 　　洪伟军对陈舒也没什么好脾气了：“我刚才跟你们领导说过了，给他退学！” 　　邱迟的脸涨得有些红，他喊道：“不可能！” 　　“我不能再让他在你们这个学校了，老师，我直接跟您说吧，你们学校把他教坏了，他现在不光早恋，还是同性恋！” 　　陈舒赶紧解释：“家长，您应该是对孩子有什么误会，邱迟是特别乖特别好一个孩子……” 　　邱迟整个人站在原地，像是一座渐渐被冰雪覆盖严实了的山脊，他对洪伟军说：“那又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语调冷冰冰的，仿佛空气里都凝出了冰渣。 　　“你承认了？”洪伟军顿时来了精神，指着邱迟的鼻子冲陈舒说道：“老师！你看见了没有，他就是让你们这个学校给教坏了！” 　　旁边路过的几个同学都纷纷投来不解又好奇的目光，邱迟忍无可忍：“你有完没完？闹够了赶紧走。” 　　洪伟军仍然不依不饶：“跟你在一块儿的那个男生是谁？你告诉我，我去找他家长！” 　　陈舒见情况的发展事态越来越偏，他拍了拍邱迟的后背，并且用眼神示意他，道：“邱迟，别说了，你先回去上课。” 　　洪伟军说什么也不干，他揪着邱迟的胳膊：“上什么课啊，你都同性恋了！过来，我今天必须把你带走，我给你换一个好点的学校，这样的地方说什么也不能再待了。” 　　偏偏这时候，最不该出现在这的人出现了。 　　邱迟顿时慌了。 　　为什么纪清焰会突然出现在这？ 　　他会知道自己有一个这样不堪的父亲，这样不堪的家庭。 　　而且……他不希望纪清焰被洪伟军看见。 　　“就是他！”洪伟军像是发疯一样抓住了纪清焰的胳膊，“你告诉我你家长电话，现在必须让你家长来学校，给我一个说法！我儿子同性恋都是你害得！”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邱迟用力拽开他的胳膊，将纪清焰挡在身后。 　　“是！我是喜欢他，怎么了？” 　　“你随便去楼道里拉一个人来问问，他们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你甚至可以去数数，学校里有多少人喜欢纪清焰。” 　　“他就是好，所以我喜欢他，这有什么可见不得人的。” 　　-------------------- 　　作者有话要说： 　　到了即将分开的时候啦 　　迟迟要提前退场了，剩下的一段路又要焰焰小朋友自己走啦 　　（洪集中了现实生活中蝻蜷的各种糟粕思想，大家三次元见到这样的人就立马跑！千万别回头 第92章 河水 　　纪清焰一开始是有些担心，孙鹏之前就总是爱挑他的刺，说不定他就是来恶作剧的，根本没有老师要找邱迟有事。这种感觉有种说不出的奇怪，好像冥冥之中被什么牵引这思绪，久久难以平稳，他也起身去了高三年级组的办公室，没想到见到了洪伟军。 　　纪清焰之前没见过邱迟的爸爸，更没怎么听他提过，邱迟妈妈的照片他倒是见过，就摆在卧室的五屉柜上。 　　纪清焰之前也翻过邱迟小时候的相册，里面的人也都是他妈妈和他自己，有几张照片上还有邱迟的姥姥，唯独没见过他爸。 　　也不知道该不该觉得庆幸，邱迟长得和洪伟军一点也不像。或者说，该庆幸他妈妈邱夜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才会让现在的邱迟有格外良好的外貌和家教。 　　没人知道邱迟和纪清焰之间的关系，纪清焰也以为他们之间的情感会这样小心翼翼地保护到毕业，却没想到被人以这样突兀又让人难受的方式公之于众。 　　但是他更没想到的是，邱迟会承认，而且是当着很多人的面毫无顾忌地承认了。 　　洪伟军已经快要被气炸了：“你还要不要脸了？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儿子！”他看了看纪清焰，又看了看邱迟，“俩男的……你也不嫌膈应！” 　　“我为什么要觉得膈应？”邱迟反而笑着，故意呛道，“还是见到你比较让我觉得膈应。” 　　“这……”这是陈舒完全没想到的发展方向，见洪伟军满眼仇视地盯着被邱迟挡在身后的纪清焰，他赶紧拍了拍纪清焰，“清焰，你别在这了，快回去上课。咱们班这节英语吧？” 　　这时候正好响了上课的预备铃，从附近路过的学生也纷纷往教室里跑。 　　纪清焰愣在原地，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外界的一切仿佛都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直到Ryan拿着一摞卷子从办公室里出来，拉住他的胳膊：“走了。” 　　“我……” 　　“帮我拿着。” Ryan把那一摞卷子扔到他怀里，“你留在这只会添乱，先走，跟我回教室上课。” 　　“诶！”洪伟军不干了，“怎么还能让他走啊？这是同性恋！”他很大声地对陈舒说道，“你们老师不得找家长谈话，然后让他们俩写检查？” 　　陈舒心说，我一个六十岁老头都知道这套方法对孩子不适用，你是从二十年前穿越来的吧？什么年代了，动辄就要找家长写检查的。 　　陈舒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不能生气，千万不能待会一激动再犯了高血压：“我之后会私下跟那孩子沟通这个问题的，你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这时候，正式上课的铃声响起来。邱迟抬头望向陈舒：“陈老师。” 　　陈舒见他眼巴巴的，就知道这孩子是想回教室了：“唉……去吧。”真是的，挺好一个孩子，怎么摊上这么个倒霉爹。 　　洪伟军既然来了，就没打算再把邱迟留在学校，他打定主意要把邱迟带回老家：“你干什么去？” 　　邱迟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听见上课铃？” 　　“上什么课啊，我今天必须给你办退学！”洪伟军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错误，“你的户口我都已经给迁到老家了，还在这待什么劲。” 　　邱夜去世之后，邱迟的抚养权归到洪伟军那边，虽然这些年从来都没出现过，但邱迟在没成年之前，户口确实可以被他迁走。 　　邱迟懵了：“你凭什么把我迁走？” 　　“凭我是你亲爹！还凭什么……”洪伟军冷哼一声，道，“赶紧的听点话，今天办完退学，然后跟我回老家。” 　　“你老师刚才不是说你学习成绩很好吗？那在北京考和在河北考没什么区别吧，你要是真有那本事，考个华北理工给我看看啊。” 　　洪伟军已经把邱迟的户籍迁到了自己名下那个即将要拆迁的平房上，陈舒低着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户口迁走了，邱迟留在六中就没什么意义了，毕竟高考都得在户籍所在地参加。 　　多好的一个孩子啊……陈舒把老花镜摘下来，揉了揉泛着红血丝的眼睛。 　　* 　　洪伟军生怕邱迟会趁他一个不注意跑了，邱迟说回家拿东西他都不让，直接把他往面包车里塞。跟洪伟军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看上去跟邱迟差不多大的男孩，他管洪伟军叫舅爷，估计是个差着辈分的亲戚，反正邱迟也不认识。 　　那男孩开着面包车，邱迟一个人缩在后座上。 　　洪伟军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把邱迟的退学证明往车玻璃的地方一扔，道：“户口给你迁了，学校给你找了一个寄宿高中，挺不错的一个学校，我问了，去年还有个考上南开的呢。就是你现在住的那个房子卖的话就比较麻烦了，那地方的破房也不好卖……” 　　“你想的美！我跟你回去可以，但是别他妈打那间老房子的主意。” 　　“哼，你还有脾气了？”洪伟军盘腿坐在椅子上，侧过身，见邱迟拿着手机，“诶，你拿的什么？” 　　面包车本身就是较长的车身，邱迟又坐在最后，他靠在椅背上丝毫未动：“你干嘛？” 　　“手机挺不错的啊，什么牌的？”洪伟军朝他伸手，“给我看看。” 　　“我凭什么给你看？” 　　洪伟军心说，自己长本事还知道买手机了，他直接走过去把手机抢到手里，然后回到副驾驶的位置。 　　开车的男孩在旁边搭话：“舅爷，这是三星！外国牌，可高级了。” 　　“开你的车！”他又转脸问邱迟，“你多少钱买的？” 　　“关你屁事？” 　　“嘶……死小子，牛脾气，就知道窝里横！在外面你敢这么跟别人说话吗？”洪伟军把手机周圈的三个按键接连按了一遍，“这怎么打不开啊？” 　　开车的男孩在旁边继续接话：“那得解锁才能打开呢。” 　　洪伟军也不太懂上面的什么露出微笑解锁手机，他直接对邱迟说道：“诶，把锁解了。” 　　“你想都甭想。” 　　“舅爷，你可以直接刷机啊。” 　　“刷什么？” 　　“刷机，就是把里面东西都清空，跟新手机一样一样的，这个解锁的也就没有了。” 　　邱迟顿时急了，他瞪着洪伟军说道：“别动我手机。” 　　那里面还有他之前拍的很多照片，还有很多视频文件和微信Q.Q上的聊天记录。这个世界太残忍了，把纪清焰送到他身边，邱迟曾经以为他可以拥有一切，即使是现在没有的东西，他们也有大把的时间去追。 　　但是现实又把纪清焰从他身边带走了，甚至连最后的半分念想也不肯给他留下。雁过无痕，曾经的点滴皆是蕉叶覆鹿，樱桃青衣。 　　正好路过护城河，洪伟军突然让那男孩停车，他把邱迟的手机递给他：“给你，你先给我刷着。”然后他下了车，又掀开后门，把邱迟也拽下去。 　　他把手搭在邱迟肩上，邱迟躲开了，他也没发火，而是看着护城河的水面：“跟你妈离婚之后，我挺长时间没再来过北京了，这地方也就这样，哪哪都是破破烂烂的，跟前些年没什么区别。” 　　“我以前跟邱夜一起来过护城河，她跟你说过吗？”洪伟军仿佛在自言自语似的，“嗨，她才不会跟你说，当时她跟我说，如果喜欢她，就从桥上跳下去。” 　　“我知道，她是开玩笑的，但那时候年轻，我想都没想，就跳下去了，只是为了哄她高兴。”他看向邱迟，“其实我不会游泳，你会吗？” 　　邱迟站在原地，眼神完全是失焦的，原本清澈透亮的眼睛显得格外晦暗，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 　　“邱迟，我跟你说话呢。”他推了邱迟一下，问，“从这跳下去，你敢吗？你有本事就从这跳下去，我就不跟你计较同性恋这事儿了。” 　　“我管你计较不计较。”邱迟面无表情道，“都说了，我就是喜欢他，你不相信就算了。” 　　“我告诉你，那都是有病！脑子不正常的人才会喜欢男的，俩男的怎么过啊，你们俩以后又没法结婚，又不能生小孩。” 　　邱迟冷笑着问他：“我感觉你脑子里只有婚姻和生育两件事，世界上没有其他让你觉得重要的东西吗？” 　　“人活一辈子不就是为了这个，谁都一样。” 　　“你真的糟糕透了，”邱迟一字一顿道，“我跟你不一样。” 　　“行，我不管你，你还小，叛逆期嘛，就爱跟我对着干，过几年你就会懂了。我是过来人，不可能骗你。”洪伟军点了根烟，指了指护城河的水面，“水里可凉了，跳下去的那一瞬间，什么都忘了。” 　　“我记得特清楚，跳到河里之后，水特别凉，冻得我浑身都疼，还他妈记得什么爱不爱啊，我就是傻逼，才会为了哄一个女的跳河。”他眯着眼，道，“跳下去之后你就能想清了，情啊爱啊什么的，都是骗小姑娘的。”说着，洪伟军攥着邱迟的胳膊，就把他往河水的地方带。 　　邱迟把他的手甩开：“你说跳我就要跳？凭什么！” 　　“凭我是你老子！”然后用力将他往前一撞。 　　湖对岸有几个垂钓的老人，都已经看见水里小鱼游动的影子了，正等着鱼儿上钩呢，就听见水面不远处“噗通”一声，水里的鱼四散奔逃，瞬间没了踪迹。 　　四月初的护城河水很冷，比苏州三月的那场雨不知道冷了多少倍。河水像寂静深夜里的冷雨，又想凌晨挂在眼角的泪，它们汇聚成一场洪水，灌进肺腑。 　　邱迟其实也不会游泳，跳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竟然也不觉得冷，只希望护城河深一点，再深一点，能让他永远都不用浮出水面。 第93章 蝴蝶 　　上英语课之前的那场动静实在太大，人多口杂，牵扯的事情越是敏感，就越能在学校里被广泛流传，4班的同学想不知道都难。 　　唐皓阳也听说了，他那节英语课上课的时候，往纪清焰的方向看了好多次。想问的问题太多了，但是一时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起。 　　纪清焰那一整节英语课上的都很混乱，偏偏Ryan今天点他回答问题的次数特别多，他想走神都走不开。 　　没人猜道纪清焰和邱迟是那样的关系，这俩人天天在班里互掐，都以为他们是什么千年难得一聚的绝世死对头，谁知道死对头竟然还成了一对，而且还藏着掖着这么长时间。 　　班里的同学倒是没人说闲话，但是其他班的人可就没这么好心了，甚至还有人会在从4班教室路过的时候，特意驻足来看几眼。即使知道他们是无心的，即使知道很多人都是好奇、凑热闹、觉得新鲜而已，但这种被当作蝴蝶标本一样，被钉在原地被人观赏的感觉实属难熬。 　　纪清焰下了课之后也不动，路鹏瞧着他那样实在看不过去了：“学霸，你渴不渴？要不咱们一块儿去水房接点水？” 　　纪清焰看了一眼桌上的杯子，他杯子里的水每次都是邱迟接的。他隐隐觉得嗓子有些发痒，连说话都有些难受，他抬起头看向路鹏：“你去吧，我不渴。” 　　他的脸色煞白毫无血色，整个人都是木讷的，像是个没上弦的骨骼，徒然撑着一张好看的空皮囊。 　　路鹏险些被他这副样子吓到，坐在前排的笑笑和鹅姐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劝。 　　熊岳作为整件事情的旁观者，眉头一紧。从业这么多年，他自诩是抓早恋的一把好手，可谁平时会往两个男生身上去想呢。陈舒因为邱迟退学的事还在本校区处理相关文件，但是熊岳就很闲了，退学的那个他管不着，留在学校的这个他总能管吧。 　　唐皓阳跟邱迟是发小，邱迟出了事他第一个坐不住，课间的时候也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等下一节课快上课的时候才火急火燎地冲进教室来。 　　“学霸学霸……”他一边说一边喘，“我刚问到了，邱迟让他爸给带走了，不知道要去哪。” 　　之前听邱迟说他有对象的时候，唐皓阳还以为这人纯属胡数八道，没想到是年级第一和第二之间的内部消化。不过现在也不是多想这个的时候，既然他们俩是那个关系，那邱迟的事，纪清焰肯定是最上心的。 　　纪清焰的指尖隐隐有些发颤：“带走，是什么意思？” 　　“他爸要给他退学，老陈……老陈现在已经去本校那边了。”唐皓阳一猛子喝了半瓶水，呼吸才勉强平稳一点。 　　路鹏顿时坐不住了：“你别乱说！他凭什么随便给邱神退学？” 　　“秦老师说的！”唐皓阳道，“我从她那套的话，秦老师今天早上在本校开年轻教师会，现在刚回来。”唐皓阳无奈地把手机扔回包里，“邱迟的电话现在已经打不通了……” 　　“他不会回来了。”纪清焰低着头，声音有些沉，“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和上一世一样，邱迟还是在四月的时候突然离开，之后就再也不会回来。原来他当时突然人间蒸发的原因是这样的。 　　纪清焰开始害怕，他仿佛陷入了一个循环，无论怎样努力地去改，结局也都还是在原地打转。他突然站起来，也不管待会是不是还有课，像是疯了似的冲出去，吓得唐皓阳一激动把杯子里的水洒了一地。 　　他找到秦见秋：“秦老师，您知道邱迟去哪了吗？” 　　秦见秋回了办公室，也是刚听Ryan跟她说，才知道一大早出了这么多事：“我也不知道……” 　　“我想出学校，我想去找他。” 　　“你下节课不上了？” 　　“他之后不会回学校了，我想去找他。”纪清焰说的话声音很小，但是语气格外笃定，他是发了狠铁了心。 　　“你想让我带你出去？白天带你们出去得给传达室交出门条，可我不是班主任，我没有出门条。”秦见秋看着他这副样子，实在是于心不忍，于是满脸赔笑地对徐晨道，“徐姐……那个，能找您借张出门条用吗？” 　　徐晨毕竟也是纪清焰之前的班主任，谁也没想到这届高三还能冒出这种事，她坐在办工桌前，教案连半页都没写完，光顾着吃瓜看热闹了。 　　她见纪清焰也在旁边，就知道秦见秋八成是想带他出去找邱迟。年轻老师就是爱跟着添乱，徐晨撇了撇嘴：“那可不行，之前班主任开会的时候说过，出门条不能外借，而且学生出校门必须得严格写清楚原因。” 　　徐晨不借，秦见秋也没辙。她想了想，对纪清焰道：“你跟我过来。” 　　老校区从去年六七月份就一直在装修，靠近将军庙的正门也因为装修的原因一直拦着不让走，他们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都是从学校的侧门走的。 　　秦见秋对及轻言说道：“我把你从正门送出去，大门没锁。” 　　那地方现在堆着好多之前施工时候用的器材，但是最近这段时间工人们暂时没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反正平时没学生会过去，应该也不会被人看到。正门的朱红漆大门就是老式的插销锁，很长时间没有打开过，甚至有些生锈。 　　“行了，你赶紧走，见着邱迟说完话之后赶紧回来，我待会跟陈老师说一声，你别担心。” 秦见秋总觉得这是一件跟翻墙相比有过之无不及的事，作为老师不应该明知故犯，她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下次一定不这样。 　　“谢谢……谢谢秦老师。” 　　“行了，客气什么，快走吧。” 　　大门估计是年久失修，门轴开扇的时候会发出很大的摩擦声响，秦见秋怕让人发现，就只打开了个小缝。 　　纪清焰身形本来就瘦，从这个缝隙里挤出去不是什么难事，但是胳膊和门蹭上的时候，把他手上的手链给刮掉了。 　　秦见秋也看见了，她先是把大门关上，然后捡起那串串珠，想从大门下面的门缝里递给他。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喊声：“干什么呢！？” 　　秦见秋差点给吓得灵魂出窍，周围实在太安静，外面只有胡同里自行车经过时按动车铃的脆响。她赶紧站起来，把那条串珠攥在手里，连忙转过身，背靠着大门。 　　熊岳刚从远处路过，瞧见这边有人在晃悠，仔细一瞧，好像大门刚才还开了一下。 　　“呦，小秦老师，你没事跑这边来干嘛？也不怕让施工架子给砸着。” 　　秦见秋维持着一个假笑的表情，没想理他。 　　“我刚才怎么看见有学生在这边？”他指着秦见秋的手：“你手里拿着什么？” 　　秦见秋的手背在后头：“我手里没东西。” 　　熊岳不信，他觉得秦见秋大白天的没事干跑到这来，肯定有猫腻！想到这，他伸出手，想看看她手里究竟藏了什么。 　　秦见秋说什么也不能让他看到，就一直躲，这个拉拉扯扯的感觉实在让人觉得很冒犯：“熊主任，有话好好说！你要是这么动手的话我可就喊了啊。” 　　“不是欸，你们这些女同志能不能别总是把别人都想的那么龌龊啊？”熊岳不死心地拽着她胳膊，“我要看的是你手里的东西，松手！” 　　“主任，你是不是管太多了，我手里拿个东西都碍你事儿了？”秦见秋简直是无了语，她怀疑自己的职业生涯跟熊岳犯冲，大老远地看见有个拿着荧光色长跑障碍物的人从前面路过，秦见秋大声朝远处喊，“楚老师！” 　　楚老师穿着运动服正在操场上摆障碍物，他下节有初三的体育课。操场到大门这边只有侧面一条窄窄的通道，如果不是听到有人喊，他其实完全注意不到这边有人。 　　所以说就也很新鲜，熊岳从操场路过的时候是怎么看见她的？ 　　不过这不太重要，秦见秋趁着熊岳这时候回头的功夫，连忙蹲下，将那条串珠从门缝里送出去：“快走。” 　　门外的人声音有些哽咽：“谢谢秦老师……” 　　* 　　之前听别人说邱迟去跳了护城河，那这次，他还会不会去跳河？ 　　从学校沿着天坛东路，路过法华寺饥饿，路过天坛东门，再到龙潭西里和万福大厦，最后沿着呼噜道南护城河，那是从学校到护城河最近的路。 　　纪清焰从来没有跑过这么远的距离，但是他中间连大气也不敢喘。 　　护城河太长了，他站在这也望不到头，只是听见岸边垂钓的几个中老年人在聊天，其中一个正拧着外套上的水。 　　“这水真冷啊，待会回去的时候得赶紧煮点生姜可乐。” 　　“那孩子也真是的，怎么掉河里也不知道扑腾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掉进去个假人呢。” 　　纪清焰听到之后，连忙跑过来，问道：“打扰……打扰一下！您刚说的那个掉河里的学生……” 　　正拧着外套的那个老大爷看了看纪清焰身上的校服：“诶？那孩子跟你的校服一样！你们认识吗？” 　　旁边的一个爷爷光着脚，他手边上搁着一双湿了的鞋：“那孩子刚让他爸给推河里了，真狠啊，哪有当爹的把亲儿子往河里推的？真是造孽玩意儿……” 　　原来邱迟不是自己往护城河里跳的，是被洪伟军给推下去的。 　　纪清焰感觉像是有成百上千只蝴蝶，争前恐后地飞过来。它们剖开他的皮肤，挤进血肉，疯狂地震动翅膀，那是一种嗜血挠心的痛，还带着片刻难忍的痒。 　　他使劲捂着嘴，实在忍不住，“哇”地一下吐出来。 第94章 折枝 　　楚老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小跑过来，问道：“主任，秋秋，你们在这做什么呢？” 　　秦见秋见楚老师过来了，立刻站在他旁边，离熊岳能有多远就有多远。 　　“我之前就说，你们这些小年轻的，没有一个能让人省心。”熊岳并没打算轻易放过这件事，碍于现在楚老师过来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一脸严肃地问秦见秋：“刚才这有个学生，是不是你给放出去的？” 　　结合4班今天早上发生的那件事，现在这个局面就非常好猜了，被放出去的那个孩子是谁那简直不言而喻。 　　“小秦，年轻人要诚实。”熊岳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你要是还想狡辩，那我们现在就去监控室，监控总不会骗人吧。” 　　状况之外的楚老师手里还拿着一个荧光橘色的标志物：“主任，要查什么监控啊？” 　　熊岳哼哼了两声，没说话，秦见秋跟着他去了监控室，手机里出了一层细汗。楚老师不明所以，就一起跟了过来。 　　结果好巧不巧，监控坏了。熊岳气轰轰地问后勤老师：“监控坏了你不知道去修？” 　　“我上个月就跟您说了啊，这个监控器坏了，没法修，得还新的。” 　　熊岳：“？”有这事……？估计他那时候还在专心致志折腾着鱼缸，没顾得上理。 　　后勤老师：“是您跟我说的，说那个区域都是施工区，反正现在也没学生过去，坏了就坏了。” 　　熊岳脸上有点挂不住，但仍旧是那副很占理的样子：“那就没有别处的监控能拍到大门口了？我说不用管你就真不管了？我那是在考验你的个人能力，东西坏了不管我怎么说，你都应该赶紧换，这是你的工作！年轻人，就是不会办事……” 　　后勤老师心道，就没他妈见过这么离谱的，他找了找其他位置的监控视角：“这个监控能拍到大门，但是只能拍到一半。” 　　熊岳顿时来了兴致：“赶紧给我找出来！我看看！”他往前一凑，差点把后勤老师从椅子上给挤下去。 　　结果这段监控一调出来，熊岳就傻眼了，因为这个画面只有一半，只拍到了他像一个疯子似的拽秦见秋胳膊的样子了。 　　楚老师：“靠！”卧槽不是吧，这是什么恶人先告状现场？？？ 　　后勤老师：“呵呵……”CNM熊岳不是个变态吧！？ 　　秦见秋：“哼……”还行还行，虽然过程有些波折，但好在没出什么大岔子…… 　　* 　　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而且还砸的不轻，熊岳被这件事给气得够呛，又杀回办公室找陈舒：“陈老师，你们班那个同性恋的呢？” 　　陈舒刚从本校回来，进了教室还没几分钟，他皱了皱眉，心说你这嘴会不会说话，不会就闭上。虽然心里无语极了，但是陈舒表面上还是那么自然又随性：“瞧你说的，我们班孩子这不都在屋里呢吗。” 　　熊岳也不知道陈舒是岁数大了忘性也大，还是故意在这给他装傻充愣：“就坐最后一排的那个，现在怎么一下空两个位置？” 　　“哦，你说那孩子啊。”陈舒喝了口热茶，然后慢悠悠地把杯子放回讲桌上，“他身体不舒服，我给开的出门条，让他提前回家了。” 　　“不可能！”熊岳偏偏不信邪，“是不是秦见秋故意把那孩子放走的？我刚去传达室看了，根本没他的出门条。” 　　“是我同意他走的，只不过上课中间不方便写假条，正好小秦那会闲着没事，我就让她帮我把孩子送出校门了。” 陈舒很客气地笑了笑，从教案里拿出来一张填好的出门条，“这个是他的假条，我作为班主任也有工作的疏忽，给主任道个歉，给您填麻烦了。” 　　说到这，陈舒甚至还要给他鞠躬。熊岳哪敢受，陈老师从建校的时候就在这了，四十年工龄那不是白来的，他不敢跟陈舒再闹腾，只能忍气吞声假装没这事。 　　* 　　纪清焰从学校一路跑到南护城河岸，那条路是闹市，行人熙熙攘攘地交错着，而且有很多电动车。他无数次险些被撞到，其中一侧的膝盖甚至让路边的白色半圆栏杆给磕到了，不知道是青了还是肿了，他来不及去看，更来不及去想。 　　人总是这样，有时候即使知道是抓不住的东西，但是看着那团泡影还在，就仍旧控制不住地要伸手去试。 　　他蹲在岸边干呕了很久，却什么也吐不出来，热水也喝不进嘴里。 　　几个老大爷围着他，等到他胃里搅和着的感觉渐渐褪去之后，他坐在离水很近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揪着刚冒出芽来的青草，眼圈发红，可是哭也哭不出。 　　“小伙子，你不难受了吧？在这坐着干什么呀？” 　　“你可别跟刚才那孩子似的，小心掉河里，这水可不干净。” 　　“就是啊，能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啊，通通都是小事。” 　　劝说无果之后，老大爷怀疑这孩子可能是脑子有点病，也不知道怎么从学校里跑出来了，长得挺漂亮，可惜是个傻的。他们摇了摇头，然后在太阳爬到头顶的正午收拾好垂钓工具，准备回家吃午饭。 　　…… 　　春天的阳光是温暖的，在正午的时候甚至会给人一点点灼热的感觉，护城河灰绿色的水竟然也能泛起星星点点的金色。纪清焰坐在岸边，身体蜷缩着，阳光照在他的脊背上，像是被火焰灼烧着身体。 　　莫名其妙地重生一次，他曾经以为自己能让邱迟避免重蹈覆辙，他曾经以为自己的出现能让邱迟觉得这辈子是有意义的、自己是被人在乎着的。纪清焰这两世处处都是问心无愧，他虽然转了班，但是成绩没往下掉过，一直参加比赛、拿到奖牌，他按部就班地完成着老师和家长所期盼他做的一切，甚至之前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次真的可以圆满了。 　　总说很多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能做到十之八.九就已经是完美的状态，但为什么缺少的那一二部分，偏偏是邱迟，而且只有邱迟，兜兜转转，结局一样。 　　洪伟军像是一道最长最深的沟壑，将他和邱迟生生割开，这是他们谁也跨不过去的一道坎。 　　纪清焰想起之前在静安寺扔硬币，是不是当时自己没扔进聚宝鼎的那个硬币就已经提前预兆了他们之间的结局，无论怎样补救都是无济于事的结局。即使后来邱迟扔进去了，神佛开恩，也只是让他这场梦做的稍微久了一点。 　　他有一种错觉，仿佛这一切都是灰烬，都是臆想出来的幻想，他还是那个刚结束了高考的学生，在七月底最热的时候，拿到了那张火红色的北大通知书。 　　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春光如水，他坐在原地，一时之间竟格外恍惚，不知今夕是何年。 　　邱迟的名字像是一个带有生命意义的符号，好像已经熟悉到几乎镌刻在了记忆里，又好像从未听说过。纪清焰猛地站起来，他眼前一片惨白，甚至有些发昏，但是他来不及去考虑这些，他重新往邱迟家的方向跑过去。 　　到了青竹巷之后，还被巷子里那个石碑绊了一下，那个石碑邱迟以前说过，是巷子里之前有一处真武庙，后来废弃了，徒留下一个碑，连上面的字都开始模糊不清，随着岁月被渐渐磨平了，石头上除了灰尘，还有很多按了烟头的灰黑色痕迹。 　　纪清焰摔在了家门口，手腕和胳膊都被蹭破了皮。他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从兜里摸出钥匙开门。厨房的冷藏格子里还放着邱迟今天早上刚拿出来的鲜虾，说是准备晚上试试炸虾球吃的。 　　院子里的海棠花才刚刚打了花苞，从顶端裂开一个柔软的缝。其中有一支下垂着的枝桠，纪清焰知道，邱迟头像上的花枝就是这一杈。邱迟每次弯下腰浇水之后，在起身的时候，总是会在无意间碰到这枝海棠。 　　纪清焰愣了很久，然后折下了最顶端的那一小截花枝，放在手里还没有巴掌大，但却无数次地从邱迟的肩头掠过。 　　大乔见他回来了，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从台阶上下来，走到院子里，在他的裤脚上蹭了蹭。纪清焰打开微信，给唐皓阳发了条消息。 　　水火相济： 　　[唐皓阳，邱迟的猫还在家，你能不能先把她们带回去，等毕业之后我就接走。] 　　唐皓阳发了个“OK”的手势，纪清焰把大乔抱起来，她现在已经变得很胖很沉，而且很亲人，唯一没变的就是鼻尖上有个棕褐色的小痦子。大乔以前从来没得到过被纪清焰抱的待遇，她格外开心，还伸出小爪子搭在了他手上。 　　纪清焰抱着她，大乔可能挺舒服的，甚至在他怀里睡着了，纪清焰等傍晚的时候给她们添了罐头，然后才回了学校。 　　门卫只当是本校区放了学的住宿生，并没有人拦着。还没到教室，纪清焰就在离老师办公室不远的地方看到了林蘅和熊岳。 　　熊岳把他们叫到了自己在一楼的办公室，陈舒也在。办公室中间摆着一个鱼缸，里面游着好多橘红色的热带鱼，在这个晦暗无光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熊岳一件件地跟林蘅列举着他做过的事，纪清焰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罪犯，此时正赤.裸地跪在公堂上，听着自己犯下过的种种恶行。林蘅在办公室里什么都没说，不管熊岳说什么，她只是态度平和地听着，偶尔需要她回答的时候就回答几句。 　　等熊岳说完了之后，林蘅直接把他带回了家。司机开着车，他和林蘅并排坐在后座上。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换班的时候就……”林蘅这句话没说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道，“怪不得家里这么舒服你不住，我之前还以为你是不愿意看见我。” 　　关于熊岳在办公室一条条列举的那些事，林蘅一件也没问他，但却说：“火火，把你的手机给我。”见他半天都没动，又问了一句，“你要让我感到为难吗？” 　　纪清焰侧过脸问她：“你要没收我的手机吗？” 　　“我不是要没收你的手机，是暂时帮你保管，等高考结束之后就会还给你。” 　　“你知道老师有时候会在微信群发通知吗？” 　　“知道，我已经给你退宿了，以后跟之前一样每天回家，有什么消息我看到之后会告诉你。”林蘅停顿了一下，道，“不过你现在用的微信号我会给你注销，等你高考结束之后，我带你去申请新的手机号。” 　　纪清焰低着头，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当手机从他手里被抽离开的时候，冰凉的屏幕划过掌心。他忽然想起了那朵曾经被林蘅剪掉了的玫瑰花苞，他说不清那朵花究竟是邱迟还是自己。 　　手机在察觉到被人拿起的时候，屏幕亮起来，露出系统自带的滚动锁屏壁纸，上面显示着时间和日期。 　　这天是2019年4月15日。 　　国内时间16日凌晨，法国巴黎圣母院突然燃起大火，宛若一场盛大的宴席在散场前燃起的烟火。消息一出，世界惊动。 　　纪清焰是在早间新闻里看到的这则消息。 　　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的。 第95章 心不为形役 　　纪清焰的手机被林蘅拿走之后，连着笔记本和iPad，甚至包括他小学时候用来听歌的MP3都被林蘅给收进柜子里锁上了。 　　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林蘅总不能把学校里每个人的手机都收走。每天上晚自习之前有一个大课间，住宿生在那期间可以回宿舍休息，纪清焰每次都会躲在唐皓阳他们寝室，用唐皓阳或者路鹏的手机一遍一遍地给邱迟打电话或者发微信，但是一次也没接通过。 　　他不知道邱迟怎么样了，这种悬在空中未知的担忧实在令人劳心伤神。 　　这样持续了不到一周之后，邱迟的手机号直接显示空号，连微信都找不到了，只有一个原始的灰色头像。京城到了春夏之交，夏日里昼长夜短，即使到了深夜里也看不见月亮，甚至连星星都看不到。 　　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到太阳穴，再顺着下落的弧度落尽发丝之间的时候，已然变得冰凉。他的月亮被人带走了，从那之后，每个夜晚都是晦暗无光的。 　　4班又变成了二十九个人，邱迟走的时候甚至连桌肚里的东西都没来得及带走。高三几乎每节课都会发很多张试卷，试卷都是用那种米黄色的纸印刷的，又薄又脆，揉几下就烂了。 　　但每次发卷子的时候，也不知道老师和数卷子的同学是有意还是无意，卷子传到鹅姐那的时候，总是会多出来一张，她会默默转过身，放在邱迟的桌上。 　　那个课桌一天下来，会堆满这种又薄又不耐用的米黄色脆纸，教室里开着风扇，卷子纸随着风被吹的歪七扭八，纪清焰每天下午都会开始犯强迫症，按照顺序分门别类地将那些卷子整理好，放进邱迟的桌肚里。 　　那张桌子每天晚上会被他收拾干净，然后从次日清晨开始，在渐渐用试卷将桌面堆满，等到二模结束之后，那张桌子里光是新卷子估计就有二斤重。 　　班里的同学没人当着他的面再提过邱迟，纪清焰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自己仿佛是一个被大家保护起来的脆弱工艺品，生怕他哪天突然一伤心就会碎掉似的。又好像是只要所有人都不提起，就能假装世界上没有邱迟这个人一样。 　　路鹏虽然是个男孩，但是平时心思挺细，他估计是担心邱迟转学对纪清焰影响太大，怕他自闭，所以经常拿着卷子来找他问问题，这样重复的次数多了，路鹏竟然也在一模到二模之间实现了质的飞跃。 　　纪清焰甚至怀疑路鹏把找他问题目列入了每日必做清单，比如现在，路鹏拿着他的物理卷子来了：“那个……学霸，这个题怎么做啊？” 　　纪清焰扫了一眼，道：“你上午不是刚问过一个类似的，还不会？” 　　“这不是重复使人进步，巩固让人不在退步嘛。” 　　“自己想。”不是不愿意给他讲，是这两个人现在的行为真的非常刻意。他也真的还没到自闭那份儿上。 　　纪清焰纯属是懒得说话，但是在路鹏看来，这简直就是他伤心欲绝的前兆！想到这，这个人开始了更加死缠烂打的提问模式。 　　纪清焰没那么不堪一击，但是很多东西，不仅仅是不提起就能被忘记的。前几天上学的时候路过街对面的那个小报亭，阿姨叫住他：“诶，你是小迟的同学吧？” 　　“他的杂志，这是四月的，这都五月了，也不张罗来拿。”阿姨把四月份的《收获》放在他手里，“你们是不是今年六月就该毕业了，到时候还能有时间过来拿吗？” 　　纪清焰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有二模之后，大家在考前饱受压力折磨，班长林亭突然提议：“我算了一下，我们班的班费还剩了三百多块钱，正好能买两个超大披萨，要不要一起点个外卖？” 　　只要是关于吃的提议，基本上不会被否决，就这样，那天下了最后一节课之前，胖子和路鹏一起，从楼下拿上来了两个巨大的披萨。 　　鹅姐和林亭一起来切，她们俩在那折腾了半天，最后分好了之后发现多了一份，按照三十个人切的。每个人拿走一角之后，还剩了孤零零的一个放在纸盒里。 　　大家看着那一块多出来的，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什么，但是又默不作声地没人提起。林亭赶紧把盒子盖上扔到一旁，唐皓阳冲到教室前头架好手机：“别动别动！我拍个照，设置一个十秒之后自动拍照……” 　　调好之后他重新跑回来，大家纷纷举起披萨的一角，做出干杯的动作。唐皓阳喊道：“我们以后肯定都会越来越好！” 　　“高考加油！” 　　“高考必胜！” 　　老校区的这一层教室全都是高三，一届一届的高三学生，太多说不完的梦想在这里反复破碎又萌生着。 　　每年高考之前，学校都会放几天假，他们在学校的最后一天上课，老师们基本也都不怎么再讲内容，都是做些安抚情绪的考前叮嘱。 　　秦见秋的风格总有种不走寻常路的感觉，纪清焰来4班的时候，第一节 课就是她的语文课，她二话不说直接发了一张方块纸默写《逍遥游》，不知道的估计还以为这是课堂互动叠千纸鹤用的。 　　今天和两年前很像，她还是拿出一摞纸，只不过今天发的不是默写用的方块纸，而是一张质量很好的信纸。 　　“今天最后一天上课了，真是的，我还被排在最后一节。”她清了清嗓子，道，“信纸都拿到了吧？最后写篇小作文，主题叫‘走出教室’，不限制字数和内容，我记个时间，二十分钟之后就收上来。” 　　秦见秋没什么脾气，而且比他们大不了几岁，所以大家有什么话都敢直接说。 　　众人纷纷吐槽了最后一天还要写作文，秦老师实在太狠，“秦王”的外号不是白叫的。又有人说今天写完了之后也没时间讲评，秋神多此一举。 　　“谁说这个要讲评的？”秦见秋哼了一声，道，“这个收上来之后就归我了，以后你们过几年回学校的时候再还你们。” 　　有人又说了，这不行啊老师，那你是不是也得给我们留点念想。秦见秋只是笑了笑，等到二十分钟之后把信纸全部都收上来，才说道：“你们估计都忘了吧，高一的时候，我也发过信纸，让你们写‘走进教室’。” 　　高一刚入学的时候，秦见秋给4班上第一节 语文课，给每人发了一张做工精良的信纸，让他们随手写了一篇以“走进教室”为主题的小作文。她没有批改过，只是一直收着。逝者如斯夫，一晃就到了高三。 　　秦见秋只在板书上写了五个字： 　　心不为形役。 　　“心不为形役，还记得《归去来兮辞》吧，里面有这个典故。忘了的话今天赶紧看，默写要考的。这句话很简单，你们也都理解是什么意思，写给未来的你们，思想自由，就能让理想不死。” 　　她小心翼翼地从一个文件袋里将那一小摞信纸拿出来：“今天，我把三年前的这封信还给你们。未来，每个人都会遇到很多事，会面临不同的选择，陷入不同的困境，但是不要忘了自己是从何处来，想往何处去。” 　　她的话说完之后，班级有几个情感丰富的直接挂不住，眼眶开始发红，大家纷纷嚷着，说舍不得老师。 　　秦见秋低着头，她笑着道：“有什么舍不得的，又不是见不到了，有缘总会见到的。祝愿你们每一个人，前程似锦，心想事成。” 　　那节课下课之后，陈舒带着他们步行到本校区拍毕业照，进校门之前，校长站在门口，将彩色的气球一个一个地递到每个学生的手里，让他们在气球上写自己的梦想有哪些。 　　等到高三几个班的学生拿着写好的气球，刚走到教学楼下的小广场上，楼上忽然出现了小声的骚动。楼下的众人抬起头向上看，一张张彩纸上写满了祝福，折成一朵朵各色的小花从楼顶上落下来，他们手里的气球在指尖稍微松开的那一瞬间飞向空中，混入了空中飞腾着的绚烂里。 　　低年级的学弟学妹都在楼顶操场上，冲楼下大喊着高考加油和前程似锦。楼下站着的不管男生还是女生，都纷纷伸手去接他们扔下来的祝福语，仿佛接到的越多，未来的得到的运气也会更加悠远绵长。 　　纪清焰在这个本该雀跃又幸福的时候，忽然想到了邱迟。 　　邱迟在做什么？ 　　还记得之前答应过要酿海棠酒吗？ 　　到了一个新学校会觉得不适应吗？ 　　会在学校里会被同学追着问练习题吗？ 　　会有老师在毕业的时候在黑板上给他写心不为形役吗？ 　　会有低年级的学弟学妹们冲他大喊高考加油吗？ 　　…… 　　会想他吗？ 　　如果想他，会难过到半夜一个人偷偷哭吗？ 　　纪清焰甚至有一种冲动，如果时间能永远这样重来该多好，只重复他们分开以前的那部分，一遍一遍地重复，即使把一生耗完都觉得了无遗憾。 　　抬头望着上空，他眯着眼，看着空中的气球和小花，有些升起，有些落下，匆匆地擦肩而过，便再无法相见。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音节。 　　为什么他们一定要走散，为什么世界上没有永远。 　　年少时的喜欢往往伴随着激烈和荒诞，觉得金戈铁马和万里河山不过都是唇齿间的微茫一点。 　　邱迟永远是穿着那身蓝白校服的十七岁少年，长不大，忘不掉，像是用最锋利的刀刻在了他的记忆里，连带着血肉渗入身体，与他合二为一，灵肉结亲。 　　-第四卷 ·完- 　　-------------------- 　　作者有话要说： 　　心不为形役 　　送给我们每个人！ 　　# 迟桂花 第96章 春江花月夜 　　高考的考点分布方式和之前会考的时候差不多，纪清焰还是在实附。每个家长都非常重视中高考这种大型考试，毕竟一辈子没几回，谁也不愿意缺席孩子人生里的重要时刻。 　　但是纪天承在国外忙着他的生意，林蘅知道他有之前化竞的奖在兜底，只要不考的太差就能稳定一个985，没什么可担心的，所以这两个人没人在意6月7号那天纪清焰要去高考的这件事，纪清焰甚至怀疑自己可能是他们抱养回来的。 　　苏闻跟他分在了一个考点，在听说纪清焰考试当天没人送考之后，苏闻纠结了一下，大约是担心纪清焰会有太大的心理落差，所以义正严词地跟自家母亲说，高考的时候要自己去，不需要送考。 　　考试那天早上，所有考生都是父母带着来的，再不济还有爷爷奶奶辈陪着，只有苏闻跟纪清焰，难兄难弟似的携手奔考场。 　　高考总共两天，等到第二天下午考完英语之后，纪清焰从考场里出来。门口聚着很多家长，很多手里都拿着花，考场不远处来了一个卖花的阿姨。家长买了花，会在见到自己孩子之后第一时间将花递到孩子怀里，然后在实附门口给拍张照片。 　　苏闻跟他不是一个考场，应该是还没出来。纪清焰从人群中间寻找缝隙，慢慢地走到外面空旷的地方。 　　明明今天也不是很热，明明头顶的太阳一点也不刺眼，但他还是觉得很晒，得站在树荫底下。纪清焰靠着一棵杨树，透过树荫之间的缝隙，能看到太阳金色的光。 　　高考一结束，很多人可能在未来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纪清焰看着那些个从考场里出来的同学，他们带着笑，带着对过去的后悔和对未来的期许，在出了实附的校门之后各奔东西。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之间结束，他还是什么也没能抓住。 　　那一瞬间，他像是被突然抽空了力气似的蹲在地上，将脸扣在膝盖上，大颗的眼泪争先恐后地往外涌。一种疼痛的无力感从脊背开始向全身扩散，抽噎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人群里有几个等着孩子出考场的家长也注意到了。 　　家长们只觉得这孩子估计是遇上难题了，没考好，出考场直接崩溃了。 　　一个大叔还跑过来安慰他，说一次考试不能代表一切，这只是你们未来的起点之类的。大叔的闺女还没出来，他把给闺女买的花给了纪清焰，自己又去花车那边重新买了一束新的。 　　纪清焰抱着那束花，哭得声音更大。 　　苏闻一出考场之后就听见有人在哭，他摇了摇头，咋舌道：“倒也不至于这么伤心吧，这得考得有多差……” 　　原本还在为了D篇阅读的选择题而右左为难，现在看到有人比自己还惨，他竟然有一丝丝被安慰到的错觉。谢谢这位素不相识的大兄弟，你成功地化解了我的考后焦虑。 　　本着看热闹的心思凑过去，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家，哇哇哭的是纪清焰。 　　苏闻赶紧冲过去拉住他，准备一起回家。结果纪清焰跟抽风似的，死活也不走，最后苏闻连拖带拽，跟出租车司机一起合力把他塞进了后排车座。 　　“你没事吧？那题也不算很难啊。”苏闻试探着问道，“你不会是……答题卡涂错了吧？” 　　“没有！我考太好了，我高兴的哭。”纪清焰吸溜着鼻子，眼睛还红着，但是仍旧不愿意输气势，“怎么着！不行啊？” 　　苏闻挺无语：“没，你开心就好。”他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我妈今天下午跟朋友一块去小汤一瓢了，今天肯定不回来，你想吃什么？我们今天晚上可以吃顿好的，顺便把你昨天的生日补上。” 　　“不用了。” 　　“诶呦，别在这给我假不指[1]，我现在就下单一个三层大蛋糕……” 　　纪清焰没说什么，他靠着椅背上的小枕头，闭上眼歇着。 　　高考结束了，紧张的情绪也渐渐松懈下来，戚望也有时间了，当天晚上就跑来苏闻家，说是要一起给纪清焰过生日。跟戚望一起出现的还有另外一个男生，穿着一身黑，面无表情的像块冰，不知道是在闹脾气还是天生就一副冷脸。 　　戚望挽着他的胳膊，一脸吃了蜜蜂屎的表情：“给你们介绍一下，戴绝尘，我对象！” 　　纪清焰记得，以前跟邱迟去逛超市的那次，他就见到过戚望跟他在一块。他点了下头，跟戴绝尘打了个招呼。 　　苏闻的反应就很搞笑了，仿佛像吃了二踢脚：“我靠！你怎么也……”我他妈是误闯湾仔码头了是吧？！ 　　苏闻确实下单了一个三层大蛋糕，估计是人家结婚用的那种，因为纪清焰看见最顶端还放着一男一女两个穿着礼服的跳舞小娃娃。送蛋糕的小哥跟戚望前后脚到的苏闻家，他们刚一开门，小哥就很懂行地喊道：“新婚快乐！” 　　结果眼前只有四个年轻男孩子一脸懵逼的看着他。小哥也挺懵逼的，放下蛋糕之后就赶紧溜了。 　　吃饭的时候，苏闻一直不消停：“反正我妈没在，我偷偷开一瓶红酒，反正你们都在，到时候我就把锅甩给你们，她肯定不会骂我的。” 　　纪清焰见他拿过来一瓶写满了英文的酒，问道：“这是什么酒？” 　　“红酒！”苏闻给自己和纪清焰倒好之后，问戚望，“能喝吗？” 　　“能！” 　　“不准喝。”然后戴绝尘给他换了一罐香蕉牛奶。 　　平时上蹿下跳的戚望在戴绝尘说了“不准”之后，顿时就乖了：“那……那不喝了……”然后可怜兮兮地抠着香蕉牛奶瓶上面的封口。 　　戴绝尘估计是于心不忍，又说：“那只能喝一口。” 　　苏闻嫌这俩人太腻味，直呼没眼看。纪清焰倒是觉得挺好的，他甚至很羡慕。然后，他有些恍惚地想到，如果邱迟还在就好了，他也可以靠在邱迟身上。 　　邱迟比戴绝尘可温柔多了，他一定不会说“不准喝”，挺多让他喝慢点，就算是自己喝醉了，邱迟也会非常好脾气地把他背到楼上去睡觉，笑着说一句你一点都不重，就是骨头很硌之类的话。 　　可惜邱迟说话不算数，他之前答应过要酿海棠酒，等到六月他过生日的时候就可以喝，纪清焰也不知道海棠花酿酒会是怎样的味道。 　　苏闻说，这个红酒应该价格不菲，是被他妈妈放在酒柜里的，但喝的时候又感觉没什么特别，纪清焰甚至觉得有些苦。 　　高考出成绩大概在考试结束的两周之后，那天上午，还是他们四个围坐在客厅，一人拿一个手机，网页提前挂在北京教育考试院的页面上。 　　苏闻甚至下载了一个悬浮秒表，立志要做全北京市第一个查到高考成绩的人：“到点了！快刷新！” 　　戚望像没骨头似的，整个人瘫在戴绝尘身上：“已经能查了吗？我手机怎么一直在卡，苏闻，你家的WiFi是不是不太行？” 　　苏闻拿着自己的手机，眼睛却落在纪清焰的手机屏幕上，他差点跳起来，惊呼道：“卧槽！七百……” 　　“火火七百？”戚望瞪大了眼睛，“厉害啊！”他的下巴抵在戴绝尘肩膀上，问道，“你呢？” 　　戴绝尘给他看了一眼手机网页上的成绩单：“七百。” 　　戚望拿着手机，很不爽地叫唤着：“靠……” 　　戴绝尘侧过脸对他讲：“不许说脏话。” 　　戚望臊眉耷眼地从他身上起来，道：“我五百九十八，烦死了，就不能四舍五入给我个六百吗……” 　　戴绝尘很冷静且客观的评价：“还行，挺不错的。” 　　“火火，你有什么想报的学校或者专业吗？”戚望问纪清焰。 　　纪清焰截了个图，然后退出了考试院的网站：“没有，我其实学什么都行。”他一直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专业或者学科，好像学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是文史哲之类的，对他来说都差不多。 　　“那你就没有什么很喜欢的学校？”苏闻问他，“你这个成绩估计都用不上自招降分了，裸分都能随便选学校了。” 　　纪清焰像是没过脑子一样，脱口而出道：“人大吧。” 　　戚望皱着眉：“为什么是人大，清北不香吗？” 　　戴绝尘也说：“七百能考上北大或者清华的。” 　　纪清焰也知道，七百能考上那个曾经被他放在第一志愿的专业，不可能再被调剂。但他其实没什么很喜欢的学校或者专业，也没什么具体的职业规划。 　　车到山前必有路，能走一步算一步。 　　化竞的奖项后来也没用上，他放弃了提前批的录取，在本科一批的志愿里，把人民大学的金融学放在了第一志愿。 　　分宿舍的时候很幸运，他被分到了品六公主楼，全学校唯一一处不是上下铺的宿舍里。人大给他的感觉很舒服，甚至带着某种回归的亲切感。 　　他在学校附近的紫金庄园租了个一居室，周末的时候也不回家，就住在那个一居室的小房子里，大乔小乔跟着他一起。 　　人大里有很多银杏树，尤其是到了秋天的时候，从东门进学校，实事求是石后面就是大片的金黄。傍晚的时候，有些校工阿姨会拿着布制的小袋子，笑语盈盈地三五结伴，在那附近捡白果。 　　学校的课排的时间很密集，每节课中间半小时的休息，但有时候两节课的教室隔着十万八千里的地方，还得骑着车穿过大半个学校。每周五晚上的时候都没课，他就和室友一起去八百人大教室买电影票看电影。 　　虽然再也没放过《午夜巴黎》，但每次坐在这里的时候，都觉得似曾相识，有一种还在高中的错觉。 　　日子渐渐到了岁末，也还是个周五，那天他的另外三个室友都去参加社团活动，纪清焰自己一个人去看的电影。内容有些无聊，但他还是津津有味地看完了，等从里面出去的时候，看到窗外飞进来像小羽毛似的雪花。 　　2019年11月29日，是那年冬天京城的初雪。 　　来看电影的时候还没下雪的，现在雪一下，外面冷得要命，冷风夹杂着雪花，从衣领钻进去。纪清焰本来想要直接回家去喂猫，但是想到宿舍那盆花早上浇完之后好像放在阳台了，要是不拿进屋里的话估计容易冻死。 　　他九月开学的时候在东门附近遇到过一个推着小车卖花的奶奶，她车上大多是绿萝和各式的多肉。邱迟之前在家养过不少多肉，后来他离开之后，唐皓阳带大乔小乔回家的时候把多肉一并带走了，但是那些多肉，包括他们从上海拿回来的那盆桂花，一并全都死了。 　　纪清焰从那时候就有种感觉，多肉太难养了，他后来见到多肉就绕着走。所以他选来选去，最后买了一盆小茉莉走。 　　可能因为纪清焰养的比较细心，茉莉的长势一直不错，但奈何一直不开花，光养了一堆叶子，他室友每次都说还不如养盆绿萝。 　　回到宿舍之后，他拿了个纸盒子，把茉莉放进去，然后将自己的围巾盖在盒子上。打了把伞，重新走近雪夜里。雪花在路灯下面被照成银色，路上有很多下了晚课的同学在拍雪景的照片。 　　纪清焰一抬眼，正好从伞的边缘处看到了天上的半个月亮。朦朦胧胧的不太真切，但那确乎是月亮的。 　　江畔何年初见月。 　　江月何年初照人。 　　古古今今，城南城北，看到的应该都是同一个月亮。纪清焰朝手掌呼了口气热气，他真的很久都没有见过月亮了。 　　-------------------- 　　作者有话要说： 　　[1]：假不指，应该也算是北京方言吧，大概就是说你明明还挺喜欢的，但还故意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为了严谨还是要说一下，毕竟是小说，现实中北京能考700以上的人很少 　　人大在2019年金融学录取的北京理科最高分是679 　　不过19年11月29号下雪这件事是真的！！！那天雪超大 　　然后这一卷就是最后一卷啦！我最喜欢的重逢时刻即将来临 　　*(补一下)有点好笑，这章一开始的题目叫“春江花月夜”，然后我觉得好像有点不符合内容，改成了“今别离”，结果没想到赶上了中秋……感觉不太吉利，我就又给改回来了哈哈哈 　　不管是在家的姐妹，还是在异乡求学或者工作的姐妹，祝你们还有家人身体健康开开心心！看看天上的大圆月亮~么么 第97章 长相思 　　高考报完志愿之后，需要去学校签确认志愿的通知单。 　　那天去的人最全，4班难得能在毕业之前重新凑在一起，就一块儿去吃了顿饭。陈舒跟着他们一起去的，那个夏天，他终于结束了自己四十一年的教学生涯，正式退休。 　　从六中毕业以后，大家各奔东西。纪清焰再也没喝到过三元奶站的菠萝味酸奶，甚至连前门那家吴裕泰的冰激凌也都改了配方，他再去吃的时候，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味了。 　　大概是得益于考试之前那段时间的疯狂提问，以及纪清焰没嫌烦的被迫讲题，唐皓阳还真考上了北理工。路鹏的成绩也很好，合计了半天，后来选了南京医科大学，苏闻在纪清焰几次三番地督促背英语之后，英语成绩在高考达到了人生巅峰值，擦着录取线进了中传。 　　北理工和人大挨得近，纪清焰有时候晚上去北理工和唐皓阳一起夜跑，唐皓阳没事的时候就去人大跟纪清焰一起吃饭。 　　唐皓阳很喜欢东区食堂二楼的串串香，时间长了，串串香窗口的小哥哥都认识他们俩了，每次见到唐皓阳之后还会额外送几根烤肠。 　　他颇为感慨：“真的，我由衷希望我们学校食堂也能引进串串香！”他每次来的时候都故意拍好多照片，然后发给路鹏。 　　路鹏现在是临床医学生，他的课表满满当当，每天吃饭都像在打仗，唐皓阳这串串香的照片还偏偏每次都能赶上他正啃着干面包的时候看见，然后次次被这个人气得半死。 　　纪清焰吃辣的技术丝毫没有半点长进，吃串串香的时候，旁边总得提前放上一楼水吧买的饮料和矿泉水。 　　他慢慢地用筷子搅拌着碟子里的麻酱调料，问唐皓阳：“邱迟后来……有联系过你吗？” 　　唐皓阳愣了一下，道：“焰哥，别问了。”他把烤肠放下，喝了口芒果汁，“邱迟之后要是联系我，我肯定第一时间跟你说。你别总惦记了，把自己现在的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嗯，我知道。” 　　“你……你还喜欢他啊？上学的时候我也没敢问过，我和路鹏生怕你突然被刺激到。”唐皓阳挠了挠头，小声道，“你那时候的状态真的挺吓人的，就像一个很好看的帅哥丧尸。你能意会吗？好看是好看，但是真的很丧尸……” 　　“不至于。” 　　“你是只喜欢男的吗，还是你只喜欢他？”唐皓阳有些犹豫，“我……我的意思是，你就没想着再谈一个？虽然我和邱迟关系好，不应该说这种话，但是他能回来的可能性真的很小了。” 　　“你没必要这样的。而且就邱迟那性格，你也知道，挺招人喜欢的，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别往心里去，谁知道他到了大学之后会不会早就谈其他对象，把你给忘干净了？” 　　虽然这话说得可能有点对不起邱迟，但是唐皓阳更多是看着纪清焰这样，感觉是有些可惜的心疼：“他都没再联系过你，凭什么还得你惦记着他。” 　　纪清焰攥着拳，脸色有点难看：“我……我的手机号和微信都换过，以前的Q.Q也找不回来了，他可能也是联系不上我。” 　　“那我的手机号和微信都没换过，他怎么也没联系过我，怎么也没联系过我妈，或者他小姨？”唐皓阳见他低着头没说话，“我们是朋友，所以我和你说，把他忘了得了，已经不值得你这样了。世界上那么多人，我就不信你找不到一个更好的。” 　　纪清焰没说话，从那之后，他再没问过唐皓阳关于邱迟的事，唐皓阳自然也不会主动提。不过纪清焰给自己更新了一个微信聊天的背景，是他和邱迟一起去上海的时候，在鲁迅公园拍的那张照片。 　　跟纪清焰关系不错的一个男生叫潘玮，俩人是室友。 　　潘玮不止一次看到过纪清焰被人要联系方式，但他愣是谁也没给。潘玮想不明白：“不谈对象交个朋友也挺好的，你那么认死理干嘛？”然后他又问，“诶，所以你是不是有女朋友啊？要不怎么每次都拒绝别人，你谈过对象吗？” 　　潘玮其实不是很爱八卦的人，他就是随便瞎问。 　　但万万没想到，纪清焰回答：“谈过一次。” 　　“什么？操……”潘玮顿时跟泄气皮球似的，“我还以为我们俩是同命相连的母胎solo呢，你竟然谈过，那后来怎么分了？” 　　纪清焰当时正在吃雪糕：“他高三的时候跳护城河了。” 　　“啊？”潘玮的震惊指数再次翻倍，“那……那她现在……” 　　“淹死了，人都没找到。” 　　“你……”潘玮心想，就谈过一个，姑娘还被淹死了，这搁谁谁不难受啊，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拍了拍纪清焰的肩膀安慰道，“你也别太难过……那个……反正因果轮回投胎转世的，有缘的话总能遇上的，这茫茫人海，是吧……” 　　“嗯。”雪糕吃完了，他伸手将雪糕棒扔进垃圾筐。 　　从那之后，潘玮再也没问过他对象的事，甚至其他室友有时候在宿舍说“诶咱们班那个谁谁谁好像谈恋爱了诶”，潘玮估计是怕他听着不舒服，每次都会示意他们别让纪清焰听见。 　　纪清焰平时的生活很忙，他放假的时候也不回家，林蘅偶尔会给他打电话，但一通电话响二十秒没接，她就会直接挂断，也不会再打第二通，纪天承好像直接忘了世界上还有个活着的儿子，只有每年过年的时候回想起来，然后在微信上发起一笔大额转账。 　　但他没收，甚至也不会点退回，而是等着系统在转账超过24小时之后自动失效。 　　大一的时候他莫名其妙被潘玮拉着去参加诗社，社里的气氛特别好，不会写诗也没事，每次社课的时候聚在一起高谈阔论特有意思。但是那诗社每天早上七点半要在二教晨读。 　　潘玮答应的挺好，谁知道去了两天，第三天就起不来床了。纪清焰倒是坚持下来了，每天早上跟着人文五院凑起来的诗社读唐诗，然后很神奇地养成了他早起的习惯。 　　大二的时候退出了诗社，跟着学长学姐一起参加了两个科研项目和一个大学生创业比赛，成绩意外的好，还得了吴玉章奖学金。 　　潘玮非要拉着他去汇贤府吃饭，结果俩人吃到太晚了，潘玮一出门崴了一脚，隐形眼镜从眼睛里飞到不知道哪里去了。纪清焰一到晚上就看不清东西，人大的夜灯不怎么亮，俩人走到国学馆门口的时候一块儿趴地上了，国学馆门口值班的保安大叔还以为这是什么新式行为艺术。 　　大三的时候他报名了去台北的交换，台北的街上有很多扭蛋机，跟他同行的那个男生只要路过就一定要去扭几个试试，最后准备回北京的时候，光是扭蛋外壳他就累积了一箱子。然后他很慷慨地分了一大半给纪清焰，纪清焰被迫在临走前又买了一个小行李箱。 　　大四的时候保研，他决定继续在人大读研究生。纪天承那段时间一直给他打国际长途，意思是想读研让他去澳大利亚，直接进家里的公司实习，研究生可以在国外读。 　　纪清焰没搭理他，仍旧留在人大。 　　研究生宿舍还在这栋公主楼，他和潘玮一起快快乐乐地把行李往下搬了两层，入驻了研究生宿舍。 　　在等到研二的时候，系里有去上海交换的名额，潘玮问他：“上海啊，我还以为能选香港或者澳门的学校呢……你去吗？” 　　“我无所谓，”纪清焰正在帮老师整理本科生的课堂考勤，问他，“上海哪个大学？” 　　潘玮把通知单往下划拉，道：“复旦。” 　　纪清焰把笔盖好：“去。” 　　* 　　交换生报道的时间在八月中，但是正式开学要在九月下旬。学校没有住宿的位置，得自己联系中介租房。反正也是自己租房，纪清焰索性就把两只猫一起给带到了上海。 　　八月中旬已经立秋，北京下了一场雨，天气已经开始渐渐凉快起来了，谁能想到上海还是热得像个火炉子。 　　潘玮在学校注册结束之后，非得要再去同济看看，纪清焰懒得跟他一起去，他只想赶紧回出租屋把东西提前收拾好，刚才出门匆匆忙忙的，还没给人家摆好猫砂盆。他们俩租的房在海伦路附近，离学校也不算太远。 　　收拾好东西之后时间也不算晚，纪清焰租了个共享单车，沿着路慢悠悠地骑着，路过甜爱路，是鲁迅公园。 　　潘玮给他打电话：“我在房子这边没看见你。你跑哪去了？” 　　“想随便走走。” 　　“行啊，我还是小学时候来过一次上海。你打算往哪走？我现在找你去。” 　　纪清焰没过脑子地脱口而出一个地名：“陕西南路，爱神花园。” 　　他把车停在附近，从虹口足球场换地铁，地铁一站站地从曲阜路，到人民广场，到一大会址，然后到陕西南路。 　　陕西南路出站不远，就是爱神花园。 　　巨鹿路并不宽，两旁种着法国梧桐，梧桐的树形宽大枝叶繁茂，像是簇起一个屏障，将整条路都包裹住似的。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落在地上，形成星星点点的光斑，纪清焰低着头，一边走，一边看着自己的影子穿梭在金色的光斑中间。 　　耳畔是知了长嘶的挣扎声，混合着风和路上飞驰而过的车辆。 　　有个染着栗色头发的人站在爱神花园门口在讲电话：“好，”他歪着头将手机架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里拿了格外厚的一摞信件，“这几天的我已经拿到了，等捋好之后拿到您办公室，放心哈。” 　　纪清焰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周遭万物皆是无声微尘，全都不再作数。 　　一股奇怪的酸涩从鼻腔蔓延到双眼，纪清焰大声喊道：“邱迟！” 　　这个名字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到甚至让他觉得陌生，连从嘴里喊出来都花光了全身的力气。 　　不远处的人刚挂了电话，转过身来，见到他之后愣在原地。邱迟张了张嘴，然后就看他重新把信仍在传达室的窗口，扭过身就跑。 　　纪清焰也顾不上想什么别的，他只觉得这人是不是有病，我叫你一声你又死不了。他也跟着冲上去，一边跑一边喊：“操.你大爷！你跑个屁？” 　　潘玮本来是坐地铁来的，结果出站之后他懒得走，就拿手机扫了辆自行车，他骑着车，大老远就看见纪清焰在追人。 　　潘玮内心顿时警钟大作，还以为纪清焰是在街上被人偷东西了。他飞快地蹬着小黄车，然后横在了邱迟前面。 　　结果这个位置选的不太好，惯性有点大，三个人跟多米诺一样哗啦啦倒了一地。 　　* 　　被逮住之后，邱迟也没什么再跑的必要。 　　潘玮停好车，几个人一起去了爱神花园不远处的作家书店，邱迟点了几杯饮料。潘玮听邱迟解释了一下之后，他有点不相信：“你们俩真是高中同学？” 　　这也不像啊。纪清焰一看就是五好四美三好学生的典型，穿衣打扮规规矩矩，但是再看邱迟…… 　　染着浅棕色的头发，眼睛的颜色也很浅，在阳光底下呈现出一种琥珀金，不知道是不是往眼珠子里塞了美瞳。身上是一件带涂鸦的T恤，领口露出来的地方能看见一点纹路，也不知道是纹身还是什么，破洞牛仔裤的裤兜上还挂了两串链儿。 　　反正就是……不像个正经人儿。 　　“哦，”潘玮点点头，“那你们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 　　邱迟道：“对，是很好的朋友。” 　　“真的只是朋友？”潘玮挑起眉，心道，谁家朋友至于见了面转脸就跑啊。你是欠了钱的那种朋友吧。 　　邱迟以为潘玮是看出什么了，便没再遮遮掩掩，干笑了一声，道：“是男朋友。” 　　半天没说一句话的纪清焰这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是前男友。” 　　-------------------- 　　作者有话要说： 　　潘玮：？！ 　　你对象不是高三的时候淹死在护城河了吗 　　*严谨补充再次上线：人大本科在大三的时候确实有去台北交换的机会，但是研究生去上海这个是我编的，学校大概率没有这种交换 第98章 再重聚 　　太可怕了行吗，这是什么借尸还魂的可怕戏码！潘玮当时还以为是情感大戏，结果现在给他送到恐怖影院了。 　　“你……”潘玮下意识地往纪清焰旁边靠了靠，指着邱迟道，“你是那个护城河？”没想到啊，护城河不仅没被淹死，还是个男的！ 　　“啊？”邱迟没反应过来，“什么……护城河？” 　　作家书店二楼是咖啡馆，这时候咖啡被端到桌上，纪清焰看着自己面前这杯带着粉色白色桃心拉花的咖啡，一时之间有点恍惚。咖啡刚才是邱迟帮他们选的，他怎么还是这样喜欢这种适合女孩子的颜色。 　　结果端起来喝了一口，纪清焰在心里破口大骂了一句，这咖啡真他妈的苦。纪清焰顺势在桌子下面踢了潘玮一脚。 　　潘玮一哆嗦，开始胡诌：“啊……没，我说……胡晨和，我们班之前有个旁听的留学生，长得跟你挺像的，叫胡晨和。” 　　邱迟愣了一下，问潘玮：“留学生的名字叫胡晨和？”还挺入乡随俗的。 　　潘玮一想，既然刚才纪清焰都说是前男友了，而且还说出来他被淹死在护城河这种话，想都不用想，这人肯定之前干过什么得罪纪清焰的事。 　　潘玮本意想着替兄弟找场子，谁承想越编越奇怪：“对啊，就火火之前的其中一个前男友叫胡晨和，长得跟你挺像……”话还没说完，他又被纪清焰踢了一脚。 　　邱迟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但还是努力维持着，道：“是吗？那还真是挺巧的，没人说过我像留学生。” 　　潘玮说道：“谁说是欧美留学生了，是韩国留学生，我们学校韩国留学生特别多……”人大确实有韩国留学生班，他们之前还去听过人家的课，潘玮感觉自己这个谎撒的应该不算太离谱。 　　纪清焰实在有点听不下去了，桌子底下的手暗戳戳地掐住了潘玮的后背：“你是不是饿了？要不给你买个蛋糕垫垫肚子吧。”垫垫肚子堵上嘴，不会说话也没人当你是鬼。 　　“韩国留学生，挺好的，”邱迟的掌心出了密密的一层细汗，攥起拳，又慢慢展开，再重新握起，“那后来怎么分手了？”问完之后，邱迟又有些后悔了。 　　纪清焰说的没错，他现在只是“前男友”而已，早就已经是过去式了，他没有任何立场问人家这些隐私的话题。 　　潘玮脱口而出：“淹死了啊。” 　　纪清焰捂着额头，彻底没话讲了。 　　邱迟知道，纪清焰这个反应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连忙将话岔开：“那你们今天怎么会在这啊，本来打算去哪？” 　　潘玮是真的话多，high的简直像是在玩抢答游戏：“爱神花园！” 　　邱迟说道：“爱神花园一直是上海作协的办公地点，从好几年之前就不接待游客参观了。”他和纪清焰高三的时候来上海的时候，这地方就已经不能随便进了。明明都是四五年前的事，现在想起来竟然好像还是昨天的一样。 　　“我们俩本来就是刚去学校交完材料，准备到处走走的。” 　　邱迟“学校？” 　　潘玮似乎还跟邱迟聊上瘾了：“对啊，我们还在读研，你呢？爱神花园不让参观，那你刚才在门口干嘛呢？” 　　“我在《收获》做实习编辑，刚才是帮老师去传达室拿东西的。” 　　纪清焰问他：“那你先在算不算擅自离岗？” 　　“不算。我刚给老师发了微信，今天我本来就不坐班，没关系的。” 　　纪清焰用小勺子将咖啡表面的粉色拉花搅拌开，原来他注册了新的微信账号，但是一直没有试图联系过自己，甚至也没有联系过从小一起长大的唐皓阳。 　　邱迟还跟潘玮说着话：“读研的话不是该上研二了，你们一直在上海读的研究生？” 　　“没有，我们是人大的，研二来上海交换。” 　　邱迟笑着点点头：“人大是很好的学校。” 　　潘玮听到夸自己学校的话，顿时开心起来，也忘了刚才打算帮兄弟撑场的事了：“那当然！人大吧，虽然学校小了点，破了点，食堂没有那么好吃……但是在我心里，任何一所学校都没法跟我们人大比。” 　　纪清焰感觉口中苦咖啡的味道终于渐渐变淡了些，他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邱迟。 　　邱迟和读高中的时候变化挺多的，个子又长高了一点，身形又瘦了很多，曾经的脸颊还是温柔流畅的线条，现在则是能清晰看出骨骼轮廓的瘦，甚至还染了头发。他好像比记忆里的样子更好看了，就是看上去格外瘦，甚至有些陌生。 　　纪清焰问他：“那你呢，大学在哪读的？” 　　“上戏。”邱迟回答。 　　原来大学也是在上海读的，纪清焰又问：“那现在已经毕业了？” 　　邱迟点点头：“嗯。” 　　“那以后呢，你要留在上海吗？”这话问出口的时候直接又干脆。但是纪清焰的心跳却越来越快，他很害怕听到自己最不想要的答案。 　　他听邱迟说：“应该是吧，我在这里待习惯了。” 　　你就没想过要回北京吗？ 　　是不是忘了家里还有一棵海棠树？ 　　是不是忘了卧室的桌子上还有你和你妈妈的合影？ 　　是不是忘了你还养过两只猫？ 　　是不是忘了还有人在等你回去？ 　　纪清焰感觉眼睛有些隐隐的刺痛，嘴里重新泛起苦咖啡的味道。他装作随意地问道：“习惯什么？习惯这里的热天气？” 　　邱迟轻声说：“时间长了，就会习惯的。” 　　那天从作家书店离开之后，潘玮和他一起打车回公寓。潘玮路上还问他：“这个邱迟真是你前男友啊，那个护城河？你们之前怎么分手的，是不是他干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 　　纪清焰瘫坐在车里，脑袋靠着车窗玻璃。他本来就不喜欢喝咖啡，因为太苦，太苦的咖啡喝完之后并不会起到提神的效果，反而会让他觉得头晕。 　　“跟你有关系？” 　　潘玮道：“我就随便问问嘛，感觉他说话态度挺好的，刚才还请我们喝咖啡，不像是渣男啊……” 　　纪清焰冷哼一声：“渣男又不会把‘我是渣男’写在脸上，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被渣男骗。” 　　“没想到啊，护城河竟然还是个渣男……”这世道怎么成这样了。 　　纪清焰没理潘玮，他脑海里还重复着邱迟刚才说的话。他说，他应该会一直留在上海。就好像明确告诉他说，我们以后真的没关系了。 　　* 　　那天之后，纪清焰一直没出门，宅在公寓看专业书，饿了就直接点外卖，反正他不会做饭，潘玮只会炒西红柿蛋或者煮白米粥。 　　学校在九月初给他们发了通知，交换生要在新生报到的那天提前去学校开班会。 　　今年的研究生和本科生报道都是同一天，学校广场人影攒动，不远处还有各个社团报名招新的小展台。只不过研究生阶段参加社团的人比较少了，时间还充裕，纪清焰和潘玮就在这边看各个社团的招新。 　　潘玮感叹道：“唉，每次看见新生入学的时候就觉得感慨万千，这浓烈的青春气息啊！” 　　“同学是新生吗？我们是学校广播台的，要不要了解一下啊！”有个打扮很漂亮的女生跑过来，给他们发广播台的宣传介绍。 　　“我们不是新……” 　　纪清焰话还没说完，潘玮抢先一步结果宣传单：“谢谢学姐！我们拿一份看看。” 　　“你想干嘛？”纪清焰把宣传单拿过来，“我们又不参加，你拿走之后还浪费人家一份。”他趁着女孩没注意的时候，悄悄把宣传单还回了小桌子上。 　　纪清焰把宣传单还回去之后，往潘玮的方向走过去。 　　潘玮突然喊道：“我去！”像是踩到了摔炮一样，差点原地跳起来。 　　纪清焰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又怎么了？” 　　潘玮拉着他的胳膊，指着不远处人群里的某一个方向：“护城河！” 　　纪清焰把胳膊从他手里抽走：“你是不是没完了？” 　　“真是护城河！” 　　“什么……”骂人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又默默地回流到肺腑消解干净了。 　　邱迟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拿着一个资料夹和新生报名登记处给的帆布包，看样子是刚填完登记资料。 　　他头上歪戴着一个浅粉色的棒球帽，穿着一身浅灰色运动装。很多社团招新的同学都在往他手里送宣传单，但邱迟一直没伸手拿，只是站在原地笑着跟他们说着话。 　　他手里拿着手机，大概是在扫描添加那些同学的微信号或者社团招新群。 　　潘玮问纪清焰：“你们俩不是同一届的吗，那应该跟咱们一样大吧，怎么跟着新生一起报道啊？” 　　这点纪清焰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奇怪，邱迟当时被他爸带走的时候已经临近高考了，去其他城市的话只能跟着下一届重新报名，现在自然会比他们低一级，估计是研一入学。 　　也不知道是凑巧还是不凑巧，他来上海这些天就出门过这两回，两回都遇到了邱迟。邱迟来复旦是读研吗？那天在作家书店，他竟然只字未提这件事。 　　没等纪清焰多想，就看从邱迟身后跑过来一个男生，个子极高，甚至比邱迟还高一小截。他穿着工字背心和黑色工装裤，腰上系着一件开衫外套，眼睛一看就是刚化过妆还没卸干净。 　　那个男生从他身后冲过来，然后将胳膊搭在邱迟肩上，将他往怀里一带。 　　“靠！”这次纪清焰直接骂出声了。 　　手往哪搁呢！！！ 第99章 支教 　　被人揽住之后，邱迟也没躲，反而还跟他笑着说话。 　　潘玮念叨着：“那人是谁啊？还挺帅，跟个明星似的……” 　　是挺帅的，旁边还有好几个女同学在拿手机拍他。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还挺客气地跟那几个女同学打招呼，站在旁边跟人家合影。 　　招蜂引蝶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纪清焰也不知道那是谁，就看他皱着眉朝邱迟伸手，邱迟从自己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给他。矿泉水不是满瓶的，估计是喝过的。 　　那个男孩也丝毫不在意，拧开瓶盖之后直接往嘴里灌。 　　不管是男生之间还是女生之间，好朋友通常不会计较那么多，就像他也跟潘玮，或者跟路鹏唐皓阳他们喝过同一瓶水。但是看着别人和邱迟喝一瓶矿泉水，他还是有些不情愿。纪清焰转过脸，觉得自己挺矫情。 　　纪清焰拉着潘玮转了个方向：“走吧，不是还要去开会。” 　　秦筝总算是拉着邱迟从人群里走出来，他见邱迟一直朝某一个方向看：“你看什么呢？” 　　“好像看见……”邱迟笑了一下，道，“没什么，估计是看错了。”他问秦筝，“今天顺利吗？” 　　“一般，视镜的时候听人说这个角色好像已经被内定了。我就搞不懂了，已经内定完的东西能不能下次就不要再叫这么多人去试了啊，真无语！”摆烂版秦筝上线了，“我已经佛啦！你赶紧努努力，争取过几年就能当上大编剧，然后内定我去当男主角。” 　　邱迟叹了口气：“你想想就得了啊，可别指着我。” 　　纪清焰他们到了教室之后，已经有好几个同学提前到了教室。人大过来交换的总共就十来个学生，学校直接把他们安排进了正常的教学班。 　　还没到开会时间，纪清焰听见前排的两个女同学在聊天。 　　后排只能看见两个圆圆的后脑勺，其中一个丸子头同学说：“我刚来的时候在社团招新那边看见秦筝了，他本人真的好帅啊！” 　　披肩发同学：“谁啊？没听说过。”这年头小糊糊实在太多了，谁记得住啊。 　　丸子头：“就我之前给你看过照片的那个模特！挺宝藏的，但是一直没什么资源，现在只有网剧小配角演。” 　　披肩发：“没人愿意捧他，又没什么作品，能火起来才怪呢。不过他为什么来我们学校啊，不会之后有网剧在咱这拍吧？” 　　“没有，他来找他朋友，他朋友也好帅啊！听旁边人说，他朋友是我们学校MFA的新生。” 　　纪清焰神差鬼使地拿出手机搜索“秦筝”和“MFA”。 　　秦筝，时装模特，也是新人小演员，就是刚才站在邱迟旁边的那个男孩子，本科毕业于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复旦的MFA，中国语言文学系戏剧专业，也叫创意写作。所以邱迟是在上戏读了本科，然后来复旦读创写的硕士。 　　纪清焰从学校的学生后台查了全学校的课表，然后保存了创写研一的课程时间安排。他没去教室找过邱迟，想着都在一个学校，总能有机会碰见。但是说来也奇怪，他后来在学校上了将近半学期的课，他们一次也没见过。 　　某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纪清焰问潘玮：“潘玮，你说，如果两个人分开五年了，还有可能重新在一起吗？”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潘玮也没多想，“有可能啊，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之前不是还有那种七老八十才重逢，然后重新在一起的吗。” 　　“可你觉得这样有必要么？” 　　“什么有必要没必要的？”潘玮按照五年这个时间算了算，渐渐明白过来，“诶你等会！你不会对那个护城河余情未了吧？虽然长得是挺帅，可他是渣男啊！你怎么能在一个坑里摔两次呢？” 　　纪清焰正戳着奶茶，结果没戳准，吸管没进去，塑封还给弄坏了。他把奶茶搁在一边：“谁跟你说他是渣男了？” 　　潘玮哼哼着往嘴里塞了一个大虾仁：“上回可是你跟我说的，渣男才不会把‘我是渣男’这几个字写在脸上。” 　　“我说过吗？” 　　“那也不行！就算不是渣男，他那天干嘛见了你就跑？”正吃着虾仁的潘玮忽然后知后觉道，“操……不会你才是那个渣男吧？” 　　纪清焰很无语地提示：“你可以闭嘴了！” 　　“你这样可不厚道啊，之前还跟我说人家被淹死了。” 　　“闭嘴！” 　　“行，知道了，你还喜欢人家呗。”潘玮喝了口奶茶，“但是他还喜欢你吗？如果他真喜欢你，那怎么五年了从来没找过你？见了面之后连打个招呼都没有，转脸就跑。” 　　“其实……” 　　“退一步讲，就算之前是他有什么苦衷，那我们现在都在同一个学校了，怎么他也没来找过你？你别说是因为我们遇不上，学校就这么点儿大，谁知道是真遇不上还是他不想遇见你。” 　　那段时间赶上期末，纪清焰也没时间考虑其他的，林蘅年底的时候一直给他发消息，说让他今年过年直接去澳大利亚。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只不过放假之前，他看到学校有假期去云南的短期支教活动，本来交换生都是不参加的，但是纪清焰还是想也没想就报名了。等把报名成功的通知单发给林蘅之后，对面就再也没过来新消息。潘玮觉得他有毛病，寒假不回家过年，竟然还要去支教。 　　那个地方有点偏，没有高铁或者飞机能直达，要先从上海坐飞机到昆明，然后从昆明南站做火车到普洱，再从普洱火车站坐四个小时车到云南西盟县。 　　云南冬天也不算太冷，但纪清焰还是穿了一件薄羽绒服。他跟着同行的同学一起上了面包车，当地学校的带队老师已经在车上等他们了，还有几个是其他学校一起去西盟县的几个学生。 　　但纪清焰还是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染着浅棕色头发的男孩。 　　邱迟看见他的时候也愣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能在这见到纪清焰。纪清焰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羽绒服，长裤和运动鞋也是白色的，站在一众穿着以蓝灰黑为主色调的同学们之间分外惹眼。 　　车里的地方有限，复旦的队伍里女孩子比较多，剩下的几个男生挤在最后一排的后座上。邱迟往里挪了一个，空出自己旁边的位置：“焰哥，坐我旁边吧。” 　　纪清焰没说什么，在他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邱迟笑着道：“没想到你也报名了支教，过年不回家吗？阿姨不会担心你吗？” 　　“你不也没回家。” 　　“我……嗯，我也没回。” 　　“之前培训的时候没见着你。”纪清焰也见过来支教的名单，上面也没有邱迟的名字。 　　“文学院的学姐因为家人生病临时来不了，虽然缺一个人也没什么，但我反正也没事，就临时跟过来了。就是没买上跟你们一趟飞机的票，所以先去贵阳转车来的普洱，然后在这跟你们汇合。” 　　纪清焰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幸运还是倒霉，在学校好几个月了都没碰见过，没想到在去支教的车上还能遇见。 　　一路上舟车劳顿，纪清焰本身就有点不舒服，这条路还有些颠簸，他好几次晃悠着倒在邱迟身上，邱迟的肩膀也好几次扫过他的。每次靠近的时候，都能问道邱迟身上那种浅浅的清茶香味。 　　纪清焰中午的时候在火车上跟一个男生平分了一个面包垫肚子，结果现在晃悠的胃里难受，他好几次感觉快要吐出来了。 　　“薄荷糖，吃不吃？”邱迟问他，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糖罐，也没等听到纪清焰同意，他就拉过他的手，从糖罐里倒出来了五六颗。 　　往他手里倒薄荷糖的时候，纪清焰白皙的手腕随着他这样一拽的动作，从袖管里露出来。除了清晰可见的青紫色血管，还有一串圆润透光的串珠。串珠上还挂着一个小玉蝉，是他高三的时候亲手套在他手腕上的。 　　邱迟连忙松开手，然后缩了回去。 　　纪清焰看到了他在碰到自己时候的那种不自在，就好像是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像触电一样迅速躲开，他一时间有些不是滋味。纪清焰像是赌气似的，将那六颗糖一次性放在嘴里，凉意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带着一种清新的茉莉花香，和邱迟身上的味道很像。 　　然后纪清焰就更生气了。 　　* 　　他们在这边待的时间不会很长，纪清焰也没带很多行李。到了学校已经是下午了，学校给他们安排的住宿地点离学校很近，是那种很小的两人间，其中一边是两张木桌子和一个大衣柜，对面是很简陋的上下铺。 　　纪清焰和邱迟两个人，一个本来就是交换生，身份跟大家不太一样，另一个是研一跟过来凑数的，索性就把他们俩给凑在了一间。 　　纪清焰在看到那个房间的时候，差点以为是重新回六中的宿舍了，这个格局和高中时候住宿的上下铺简直太像了，除了有点破之外。 　　邱迟看了看这个简陋的板床，道：“这床的梯子看起来不太结实，你睡下铺吧。” 　　纪清焰还记恨着他刚才在车上躲自己的那件事，阴阳怪气道：“你不是恐高么，现在不恐了？” 　　邱迟跟他开玩笑，故意模仿着他的语气：“你不是晚上总容易渴吗，不怕睡上铺不方便下床？” 　　靠，竟然还顶嘴：“那行，睡下面也挺好的，你别后悔就行。”说完，纪清焰隔着两米远就把自己的书包扔在了下铺的床上。 　　邱迟太熟悉他的脾气了，知道这是真生气。他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搁在旁边的桌子上：“你是不是刚在车上有点难受？反正今天没事了，要不先睡会儿，等吃晚饭的时候我叫你。” 　　“用不着。”纪清焰气呼呼的，他一屁股坐在下铺的床上，结果没想到这床这么硬，尾巴骨差点给震碎。 　　“焰哥，你是不是生气了？”邱迟把背包打开，像是献宝似的把东西摆了一排，“我包里带了酸奶和水果糖，巧克力也有，你吃不吃？或者你想要什么，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卖的。” 　　纪清焰扶着床边的栏杆，咬着牙，故意说道：“我要是说，我是因为你才生气的，你打算怎么着？” 　　“那……那要不……”他低着头，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更多的是不知所措，他小声问，“你是要和别人换宿舍吗？你讨厌我了？” 　　纪清焰冷哼一声，坐在床上仰头看着他：“那怎么着，我还应该喜欢你啊？” 　　--------------------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你们俩可以一起睡下铺的哇（无辜脸 第100章 草蛇 　　邱迟憋着气笑了一下，道：“那还真是难为你了，这一个月都得跟我在一块儿。” 　　纪清焰默默咬牙，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人说话总是茶里茶气的呢。 　　邱迟靠着桌子，对他说道：“你要是不好意思跟人说，我主动跟其他人换也可以。”他蹲下，稍微仰着脸与纪清焰对视，“只要你说，我立刻就走。但如果你不说，我们之后一个月还会住在一起。” 　　见纪清焰坐在床上没说话，邱迟也不在意，从包里拿出一个酸奶罐，插上吸管递到他手边：“酸奶，菠萝味的，给。” 　　纪清焰迟疑了一下，还是把酸奶拿过来，然后像泄恨似的咬在吸管上。 　　邱迟不用看都知道他在干嘛，轻笑了一下：“当心牙。” 　　纪清焰低着头，听邱迟的语气，不用看都知道这个人现在的表情肯定很欠揍，真是想不明白自己高中时候是如何忍住没揍他一顿的……想到这里，他连拿着酸奶罐的手都开始用力了。 　　邱迟明明没有在看他，但就是让人怀疑他很可能是在后脑勺长了天眼：“这个酸奶瓶子不太结实，小心别捏裂了。” 　　纪清焰坐在床上喝酸奶，邱迟开始清扫屋子，不知道是不是有段时间没人住过了，地上不太干净。 　　邱迟墩地的时候，随口问道：“焰哥，我们都住一个宿舍了，是不是可以加个微信啊。”这问题问的随意，但心里却有些紧张。 　　纪清焰心道，现在知道找我要微信，不是你当初见了我转脸就跑的时候了？晚了！ 　　他“哼”了一声，道：“有事漂流瓶联系吧。” 　　“啊？”你在开什么玩笑，还这么有年代感。他们这波人甚至都没赶上过流行漂流瓶的年代。 　　纪清焰的酸奶正好喝完了，他把瓶子扔进垃圾桶，将鞋脱了，顺势整个人坐到床上：“我们不是这一个月每天都要在一块儿么，那就有事当面说。” 　　邱迟点点头：“那一个月之后呢？” 　　纪清焰在床上盘着腿，托着下巴看他墩地：“一个月之后的事，到时候再说。” 　　“……行。” 　　屋里的空间很小，收拾屋子用不了多长时间。带队的老师给他们安排的是第一天先熟悉一下环境，等吃过晚饭之后再给他们安排明天的教学任务和分组情况。现在离晚饭时间还有一个来小时，他们可以先在附近随便逛逛。 　　邱迟问他：“要不要出去走走？” 　　纪清焰把鞋穿好，然后问他：“有什么可走的？” 　　邱迟在心里默默叹气，也不知道纪清焰这个口嫌体正直的毛病究竟是怎么来的，他很不要脸地凑过来：“可是我想出去逛逛诶！这人生地不熟的，你怎么忍心让我一个人去呢？”邱迟把他的羽绒服拿过来，“来来，趁着现在外面还挺暖和。” 　　说是出来逛逛，但实际上附近几乎什么也没有，邱迟打听了一下，不远处有个茶厂，离这最近的医院开车还得将近两个小时。说起来挺让人难受的，在上海的时候三五步就有便利店，赶上下雨随便进个罗森或者711就能买到干净的新袜子和雨伞，饿了的时候连地铁站里都能看到连锁的银菓子。 　　没什么可看的，他最后只在卖土特产的奶奶那花十块钱买了一罐枣花蜂蜜。 　　太阳渐渐西陲，纪清焰站在马路对面问他：“你买好没？” 　　“买好了买好了！”邱迟一边往回走一边抱怨道，“这里的蚂蚁怎么都那么大只？刚才差点跑到我袜子里……” 　　纪清焰半张脸都盖在围巾下面，但还是掩不住笑意：“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怕蚂蚁呢？”结果刚转身要走的时候，就被地上突然出现的一个巨大号虫子给吓得弹起来，险些摔倒。 　　邱迟拉住他的胳膊，笑着道：“呦，焰哥怕虫子啊。” 　　“我才没怕虫子。”纪清焰往旁边退了两步，“就是那虫子个头太大了，我没反应过来。” 　　那虫子确实大的离谱，五颜六色而且脚还特别多，在马路上横着走，看上去厉害得很。 　　“知道知道！”邱迟点点头，一副很得意的样子，“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 　　晚上五点多，两个学校来支教的二十来个学生和两个带队的老师，还有龙坎村小学的负责老师跟他们聚在一块吃饭。老师给他们分配了一下工作，简单寒暄落座之后开始吃饭。 　　复旦的负责老师姓崔，是个五十来岁的和蔼老大爷，他很主动地给学生倒饮料：“女孩子们喝果汁吧，你们几个男生得陪我走一杯！” 　　在场没人推脱，只有邱迟把纪清焰前面的那杯酒换成了和女孩子一样的沙棘汁：“老师，他不喝酒。” 　　崔老师问：“小纪不能喝啊？” 　　纪清焰自己也有点懵逼，他带着些疑问的目光看向邱迟。邱迟对崔老师说：“他下午吃头孢了。” 　　“诶呦！”老师赶紧让邱迟给他把酒拿走，还念叨着，“小纪，你这孩子也太粗心了，自己吃了药怎么都能给忘了！万一刚才邱迟没说，你说你这……我罪过可就大了！” 　　纪清焰拿着一杯沙棘汁：“谢谢老师……”然后他在桌子底下踢了邱迟一下，用口型道：“我没吃头孢，你才吃头孢了！” 　　邱迟也用口型回复他：“难不成你想喝酒啊？” 　　纪清焰小口抿了点饮料，挺甜的，他确实也不太想喝酒。 　　吃过饭已经快晚上八点，几个女孩子提前回去休息，崔老师像个老小孩，硬是要让几个男孩子跟着他一起去转转当地的土特产商店，说是要捡好东西买点回去给同事和他老婆。 　　纪清焰懒得进去，从小卖铺买了一个棒棒糖，等别人都进去逛商店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口叼着棒棒糖看星星。 　　云南的空气环境很好，可能也有海拔高的优势，天上连半朵云都没有，零零碎碎的星星像是剔透的薄纱笼着莹白透亮的月亮，像是挂在深蓝色夜空里的一颗七彩玲珑水晶灯，盈盈地在天上泛着亮。 　　好久没见到这么漂亮的月色了。 　　他笑着靠在门口的墙上，还把没吃完的几个棒棒糖分给了路过的小孩。邱迟没买什么东西，转悠了一圈就从店里出来，见纪清焰望着天，脸上带笑，看来心情不错。 　　“焰哥，我也想吃糖，能不能分我一个？” 　　“想吃？” 　　“嗯。” 　　纪清焰笑着，扔给他一句：“那你自己买啊！” 　　“连个糖都不给，你怎么这样？” 　　“你有意见啊？”他说话的时候，隐隐皱着眉，甩了甩腿：“我腿上什么东西……”然后低头一看，好像小腿被一个什么东西给缠住了。 　　好像是……一条蛇蛇。 　　怕不怕是一回事，但是被缠住之后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这就好像敢去狮虎山并不是什么能耐，但是一上来就敢跟老虎狮子共处一室，大家铁定都会夸你一句武松再世。 　　纪清焰紧闭双眼面朝天：“为什么会有蛇！！！蛇不是冬天该去冬眠吗？？？” 　　“啊？”邱迟定睛一看，“靠！还真是蛇！”灰绿灰绿还挺粗的一条。 　　纪清焰敢发誓，他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委屈：“救命！你能不能让它快点躲开我！！！” 　　邱迟按住他的肩膀：“你别乱动！”他慢慢低头看向那条蛇，蛇似乎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他从路边捡了两根树杈，但是也不敢轻易去碰，担心蛇一害怕反而会攻击人。 　　邱迟兜里有个打火机，是晚上出门的时候饭馆送的，他用打火机将树杈点燃：“纪清焰，我拿火赶它一下，不知道有没有用，你千万别动……” 　　之前听人说蛇怕火和艾草燃烧的味道，他小心翼翼地把树杈凑过去。 　　但是蛇怕火，人也怕烫。蛇缠在他小腿上，全身的感知仿佛一瞬间全都集中在了那一个位置，纪清焰也不敢低头看，他就感觉小腿的位置越来越热，像是裤子被点着了似的。 　　等到蛇蛇想赶紧溜之大吉的时候，纪清焰的紧张情绪也到了极点，他嗷了一嗓子：“烫啊！”然后被临走的蛇给咬了一口。 　　崔老师听见动静从店里出来看：“怎么回事啊？”见纪清焰脸色差到极点，“小纪，你还好吧，是不是头孢有什么后遗症？” 　　“刚有蛇。”纪清焰感觉自己都快站不稳了，他也懒得计较头孢的破事，“我可能被咬了一下。” 　　把裤子撩起来，果然在小腿的地方有一处很明显的伤，四个暗红色的小孔，看着很深，还在不断地往外渗血。 　　当地负责对接支教的老师是龙坎村小学的教导处吴老师，吴老师是当地人，这种事情遇到的不在少数。 　　“冬天不常见蛇啊，我看看，你哪里被咬到了？”吴老师看了情况之后，“诶唷，这得去人民医院啊！你们也太不小心了。是有花纹的蛇吗？” 　　纪清焰小声道：“我……我没看见。” 　　邱迟说：“没花纹，灰了吧唧的一个，但是看起来还挺粗的，一直朝我吐信子……” 　　吴老师道：“那应该没毒，但是必须得去医院！现在这么晚也没车……等我给李师傅打个电话，他今天应该拉货刚回来。” 　　李师傅的拉货小车来的还挺快，只不过他的车只有前面驾驶舱的两个座位，还是敞篷的，后面是放货物的。 　　纪清焰被安置在了平时放货物的区域，吴老师跟着李师傅坐在了前排，邱迟陪着纪清焰坐在后头。 　　李师傅听说是城里来支教的孩子让蛇给咬了：“你尽量平躺或者坐着别动，也别紧张，不能让血液流太快。”他安慰着道，“按理来讲应该没毒，但是蛇的牙齿上很有可能携带细菌什么的，反正多注意总是好的。被咬了之后应该赶紧拿冷水冲冲，然后把血吸出来，等到了医院让大夫给看看，大夫只要是说了没事，那铁定就是没事的啦！” 　　“对对！刚才也忘了，应该吸一下的。”吴老师从前排转过身，对邱迟说，“你帮他吸一下吧，他现在尽量避免活动。” 　　纪清焰的小腿现在搭在邱迟大腿上，他听到吴老师刚说的话之后，想把腿缩回来：“没事，我自己弄就成！” 　　邱迟把他的腿按住：“你别动了，我帮你。” 　　“别，折腾一天了，”纪清焰有些难为情地吐出来一个字，“脏……” 　　邱迟握住他的脚踝，另一只手按在膝盖上。纪清焰的腿又白又长，线条也是格外流畅又好看的样子，月色下面很好看，就是伤口实在太让人心疼。 　　他重复道：“我帮你。”语气不容置疑。 　　夜里有些冷，纪清焰小腿的皮肤裸露在外面，风吹着凉飕飕的。但邱迟的嘴唇是柔软又温热的，贴在伤口上并不会疼，轻轻浅浅的触碰，甚至有一点痒。 　　半天没说话的李师傅这时候嘱咐：“小伙子，吸的时候得使点劲，要不吸不出来。”他拿起自己旁边放着的玻璃杯，“待会漱漱口，我刚沏的茶水，就是有点烫。” 　　邱迟没说话，只是落在纪清焰伤口上的力气更重了一点。他的腿有些不自然地抖了一下。 　　邱迟将吸出来想脓血吐在一旁的纸巾上。纪清焰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快着，他甚至感觉邱迟最后离开的时候，舌头还在他腿上舔了一下…… 　　可邱迟偏偏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邱迟抬起头来，嘴唇上沾着暗红的血色，抬手在嘴唇上蹭了一下，连嘴唇下面焦糖色的小痣也跟着被染红。 　　他问道：“你躲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 第101章 是因为你 　　纪清焰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还……还行，不太疼。” 　　“不疼还躲？”邱迟把他撩到小腿的裤腿卷好，纪清焰穿的是一条白裤子，这会裤腿上也染了些干涸的污血。 　　“没躲，是怕你弄不好！”他皱着眉，这句话说的格外牵强。 　　裤子上的血是干了的，但是邱迟嘴角上染得血还是格外红，可能是血的味道也有点不太好，但是手里也没有面巾纸，他一直在伸手蹭。白净的脸蹭上血，在月色下甚至带上了些糜.艳的味道。 　　“别蹭了……”纪清焰用腿碰了碰他，“脸都蹭花了。” 　　“啊？”邱迟拿手机屏幕照了照，“算了，待会洗一下就成。”他摸了一下纪清焰露在外面的小腿，问，“冷不冷啊，得两个小时才到医院。” 　　也没等他回答，邱迟把羽绒服脱下来，盖在两个人的腿上。 　　纪清焰反问他：“你不冷？” 　　“总比你露着的强。”他从卫衣的兜里拿出一个费列罗，像是变戏法似的，费列罗金色的糖纸盈盈闪着光，像是漆黑矿井里突然显现的一小颗钻石，“呐，吃不吃？” 　　纪清焰从他掌心里把那个金色糖纸包裹的巧克力拿起来，问他：“这边有卖巧克力的？”他晚上去的那个小卖铺只有卖棒棒糖的，而且能选的口味也少得可怜。 　　邱迟笑着道：“是临走的时候从上海买的。” 　　纪清焰把那层包装纸拆开，露出里面的巧克力糖，表面裹着一层坚果碎，咬上一口之后，露出里面的巧克力威化和夹心。很甜，但又不让人觉得腻。 　　* 　　纪清焰本来以为叫“人民医院”的地方应该都是很大，至少得是设备比较齐全的医院，没想到这个地方只有一栋楼，入口处的门帘子很像是多年前小卖店门口会挂的那种，一条一条的彩色塑料门帘，撩开的时候有一种粘手的触感。 　　挂号窗口只有一个，这个时间也没什么人，年轻的护士坐在里面，顶着黑眼圈在写工作报告一类的东西。 　　急诊的大夫是个岁数挺大的男人，旁边开着收音机，跟着收音机里面的戏词哼哼着，见到有人过来，才重新戴上眼镜。 　　他看着纪清焰腿上那四个血洞的伤：“大冬天怎么还能被蛇咬？”他的眼神越过纪清焰，问邱迟道，“擦药了吗？” 　　邱迟道：“没有，但是伤口地方的脓血已经吸过了。” 　　大夫低下点头，又扶了扶眼镜，看见他下巴和嘴角上沾着的血印子：“看出来了。”他开了个单子递给邱迟，“先去化验，我给他看看伤。”他把收音机关了，从柜子里拿出处理外伤的一连串家伙事。 　　吴老师把单子从邱迟手里拿走：“我去交单子，你在这陪着他吧。” 　　邱迟看着大夫拿出酒精，他问：“大夫，这会疼吗？” 　　“疼啊，当然疼了！”这是酒精啊，正常脑回路的人都知道酒精擦伤口会疼，大夫瞅了他一眼，“反正也没在你身上，你管什么疼不疼。” 　　听到“疼”之后，纪清焰默默地绷直了腰板。 　　邱迟站在他旁边，用身体挡住他的脸：“别看，疼的话掐着我，我不怕疼。” 　　大夫用镊子夹着浸过酒精的棉球，按压在伤口上，透明的酒精渗入伤口，纪清焰咬着下嘴唇，感觉整条腿都是麻的。 　　邱迟的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覆在后脑勺，纪清焰忍得难受，他坐在椅子上，将额头抵在邱迟的腹部，手抓在他的肋骨的地方。 　　邱迟很瘦，手指从他身上掠过，隔着卫衣都能摸到起伏的肋骨轮廓，像是一根根坚硬有力的琴弦。 　　大学的时候，国学院的同学带着他去过国学馆的琴房，他曾经试着弹过古琴，古琴的琴弦好像就是这样，一根一根的清晰分明，却又有些滑，好像什么都抓不住。纪清焰没抓住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邱迟身上瘦的连肉都捏不起来，最后只抓住了卫衣的衣摆。 　　“至于嘛，有这么疼？城里来的小孩吧，娇气的很。”酒精棉球渐渐被染上了一层浅红，大夫把棉球扔了，换成外用药涂上，然后给他腿上缠了几圈纱布，“行了啊，待会看化验结果，指标要是正常的话你们就可以走了。” 　　邱迟指着这个简陋的纱布包扎成品：“这样就完事了？”你还敢再糊弄一下吗。 　　“反正之后还得换药，弄成这样好拆。”大夫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然后打开收音机。里面的戏文唱到《长亭送别》，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倒是挺应景。 　　邱迟扶着他在楼道里坐下，纪清焰靠在椅背上，头倚着墙。放在大衣兜里的手机响起微信电话的声音，是苏闻打过来的视频电话。 　　接通之后，苏闻的声音从手机里冒出来：“火火，你那边怎么样啊，你应该到云南了吧，怎么也没拍个照让我看看？你这是在哪啊？”苏闻听说他不回北京也不去澳大利亚找父母过年，甚至大冬天还跑去云南支教，一度十分不理解。 　　“在医院。” 　　“你去医院干嘛？你不会是遇到什么山洪和泥石流了吧？” 　　“大冬天的哪有山洪？就是被蛇咬了一口。”说完之后，纪清焰很无奈的想，明明大冬天的也不应该有蛇才对。 　　“什么！！！！！那你自己一个人能行吗？那边有没有人能照顾你一下啊？” 　　“没事，我同学陪我来的医院。” 　　苏闻之前见过潘玮：“是你那个室友吗？” 　　“不是，他没报名支教。”潘玮现在估计已经回家吃上他妈妈的爱心糖醋小排了。 　　邱迟凑到能被屏幕拍照的区域：“放心吧，我跟他一起来的。” 　　“这是谁啊？好眼熟……”等苏闻一反应过来，那简直就是宇宙大爆炸现场，“诶？诶呦卧槽你……” 　　没等爆炸正式开始，纪清焰手疾眼快按了挂断。他怕苏闻待会不死心地继续打电话过来，索性把移动数据关了，然后打开了手机飞行模式。 　　纪清焰把手机放在兜里，对邱迟说：“苏闻总这样……一惊一乍的，你别介意。” 　　“没事……” 　　“小纪！你的化验结果出了，放心！都没事。”吴老师走过来，把化验单给他，“给，这个你自己拿着，缴费单就不给你了，你们不用管，我之后申请报销就成。” 　　老李重新启动了他的小货车，四个人一道回去。支教带队的崔老师虽然回了教师宿舍，但是一直放心不下，直到接到邱迟打过来的电话，说是没大事之后才安心躺下。 　　* 　　以前上学的时候，每次都是邱迟身上前前后后地冒出伤口来，总是他拿着云南白药和外伤膏帮邱迟擦药。长大之后，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场景，只不过他们之间的角色对调，这次，他成了被照顾的那个。 　　虽然这样想有点罪恶，但他竟然有点感谢那条大冬天没乖乖睡觉的蛇了…… 　　邱迟一直觉得刚才那大夫包扎的不行，等回来之后把纱布拆开，他看着那四个陷下去的血孔：“唉……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还挺深的。” 　　纪清焰道：“无所谓，而且你手上不也有个被咬的疤。”更何况是在腿上，有疤也看不见。 　　“那哪能一样啊，我这个又不是蛇咬的，当时还不是因为大乔……”邱迟手上给他换药的动作一滞，轻声道，“也不知道大乔怎么样了。” 　　“她挺好的，用不着你操心。” 　　“焰哥，我不是故意的。”见纪清焰没再说话，邱迟连忙站起来，拿出放在床底下的水盆，“我去给你打点水！你坐着泡泡脚，今天不洗澡了，早点睡觉。” 　　纪清焰看着他出去了身影，心道，我又没说别的，怎么又跑了。 　　邱迟对过去的事避而不谈，他打了水之后，搬了木凳坐在地上帮他洗脚。纪清焰说要自己弄，他也不听。邱迟的手指上有茧，沾了热水之后碰在他的脚上，会觉得有些痒。 　　明明只是帮他洗了脚，并没花多长时间，但是纪清焰却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慢，直到夜里躺在下铺的床上，还是觉得晕乎乎的，好像脚上刚才的那种触感仍然没有散去。 　　他在深夜里唤道：“邱迟。” 　　“嗯？”上铺的人微微一动，整个板床也跟着轻微地晃了一下。 　　“你没睡啊。” 　　“你不也没睡，”邱迟问他，“是不是伤口还疼啊？” 　　纪清焰道：“没有，是床太硬了。” 　　“没办法，褥子太薄了。”邱迟轻声笑了一下，侧躺在床上，“这床硌的我骨头都在疼。” 　　“嗯，跟你家西厢房的那张床一样硬。” 　　“焰哥，要不我把我的褥子给你铺上吧，我箱子里还有个绒毯，可以一起铺上。” 　　“那你呢？” 　　邱迟像是开玩笑似的：“你受累往里躺躺呗，咱俩挤着点睡。” 　　纪清焰沉默了一小会，说道：“好。” 　　等再次躺下的时候，床上的触感比刚才软和的不少，纪清焰深呼吸了一下，一种颤微微的情感像是潮水，从心底涌向全身。 　　他望着上铺黑黢黢的床板：“邱迟，我问你件事，你能不能不骗人。” 　　邱迟侧躺着看向他：“嗯，不骗，你问。” 　　“你早就知道我报名了支教，是不是？” 　　邱迟把他的被子往上盖了盖：“别胡思乱想，已经很晚了。” 　　为什么不说呢，为什么不回答呢，为什么我们分开了这么久，你却什么也不问我呢。你不关心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吗，不问我会不会想你吗。 　　纪清焰的手紧紧地攥着棉被：“你早就知道我会来支教，是不是？” 　　“你带了费列罗，可是费列罗上有坚果碎，你不是坚果过敏吗。唐皓阳之前说过的，你吃了坚果会呼吸困难，得直接送医院，我不信你大老远拿巧克力是来云南自杀的。” 　　“还有酸奶，我以前从来没见你喝过酸奶。”酸奶竟然还是菠萝味的，和以前在三元奶站买的那种味道很像。 　　说道最后，他的嗓子里有一股苦涩蔓延开来，像是有一个代表着时间的沙漏，里面漏的不是沙粒，而是酸涩的苦水：“你知道我会来，所以故意在最后报名了支教，是不是。” 　　“我……” 　　“不许骗人！” 　　沙漏里的时间在重新见到邱迟的那一瞬间静止，从那之后，一切都会是崭新的开始。 　　“是。”邱迟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里响起，“因为知道你会来，所以我也报名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言橖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2章 纸玫瑰 　　纪清焰把被子掀开一半：“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他冷笑着问道，“是打算跟我复合？” 　　邱迟的瞳孔突然放大了一下，他强装镇定，平静地回答：“没有。” 　　“你最好是！”说完之后，纪清焰又猛地将被子拉回来，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他。 　　纪清焰入睡的很快，第二天早上甚至不需要闹铃，生物钟很准时地在早上六点半让他苏醒过来。邱迟躺在他旁边，隐隐皱着眉，一副在梦里上演神庙逃亡的劲头儿。纪清焰记得邱迟生物钟也很规律，就没在意，直接起床去洗漱，然后又从阳台把裤子收进来，昨天那条染了血的白裤子让邱迟给洗了。 　　等进来之后，邱迟还躺在原地睡着。纪清焰撇了撇嘴，推了他两下：“起床了！起床！”见床上躺着的人没动静，他直接抻着被角，把被子给掀了，“你怎么还学会赖床了？快点起！” 　　邱迟艰难地撑着床爬起来：“嗨呀……起了起了……”昨天晚上纪清焰闹腾了几下之后挺快就睡了，留下他一个人盯着他的后背发呆。 　　朝思暮想的人重新出现在眼前，邱迟甚至不忍心睡去，到后半夜属于想睡也睡不着。 　　邱迟坐在床上，扶着脑袋，睡了一宿反而头还疼起来了。他看着纪清焰穿上白衬衫和休闲款式的白色西装，然后对着衣柜里的小镜子整理领口。 　　然后背对着他的人突然转过头：“你醒了怎么还坐床上？” 　　“下地了下地了……”邱迟慢腾腾地从床上下来，然后洗漱换衣服。 　　第一天没什么复杂工作，而且一个交换生，一个研一过来补名额，老师也没给他们安排很重的工作，课程排在了二年级的一个班。纪清焰的课程是自然科学，一个近似于科普生活常识、认识自然规律的拓展课，邱迟负责语文学科延伸出来的阅读课，附加上帮学姐给学生批改作文。 　　上学的时候，很多人总觉得纪清焰天生的冷面目不好接近，这种与生俱来的气场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明显。曾经散落在额前的碎发被拢起，露出白净的前额，鼻梁上的眼镜框也换成了银色金属的，这样往讲台上一站，教室里总是管不住的孩子顿时安静下来。 　　邱迟站在教室外面，透过后门干净的玻璃框看着讲台上的人，就觉得那么好看又耀眼。他打开手机摄像，偷偷在外面拍了好多张。 　　回到办公室之后，里面也没人，邱迟帮着学姐做之后上课要用的PPT，大约是到了课间，邱迟听见楼道里小孩喊叫的声音逐渐大起来，然后看到纪清焰从外面领着两个学生到办公室来。 　　其中有个编着麻花辫的小女孩站在一旁哭，其中一个辫子散着。另外那个男孩抿着嘴，有点害怕的样子。 　　纪清焰问他：“为什么要欺负女同学？”他也没刻意板着脸，只是纪清焰但凡不笑，就会自然而然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错觉。 　　邱迟连忙挡在他前头，道：“你别吓着孩子，我来我来！”然后他对那个男生说，“不可以欺负女孩子，知不知道。” 　　没想到这孩子还来劲了，指着小女孩道：“我不喜欢她！她长得不好看，还总戴蝴蝶结，好看的女生才能戴蝴蝶结！” 　　邱迟语塞，卧槽这什么离谱孩子？你欺负女生还挺有理！“哼哼……焰哥，还是你来吧，我忽然觉得你很适合教育他。” 　　邱迟虽然不擅长批评教育，但是很擅长哄孩子，上到二十多岁的貌美男青年，下到六七岁的可爱小娃娃，反正在他这都能当孩子哄。 　　他把小女孩领到外面：“不哭了好不好？嗯？” 　　小姑娘吸溜着鼻涕：“我是不是真的特别不好看啊？” 　　邱迟心里挺不是滋味，小姑娘明明可爱得很，脸蛋白里透红浓眉大眼的，竟然还会被同龄孩子说长得不好看。 　　他在上戏读本科的时候，周围很多女同学都是个顶个的漂亮，但她们还是常常会因为外貌而不自信。不是所谓的凡尔赛，而是她们真的会不自信，觉得自己不够漂亮不够优秀。 　　邱迟很认真地对她说：“才没有！那个熊小子肯定是骗你的，要不就是他审美不正常。你明明就很漂亮啊！”他拿出一张面巾纸给她擦了擦鼻涕。 　　“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不信你待会去问刚才给你们讲自然科学的那个哥哥，看他说你漂不漂亮，问早上给你们上课的姐姐也行，我们都觉得你超漂亮超可爱的！” 　　她皱着眉，小声道：“可是我的蝴蝶结坏了……” 　　“蝴蝶结坏了啊，那我帮你重新绑一个行吗？”邱迟把她攥在手里的发绳拿过来，“我们把蝴蝶结绑好，然后重新给你编上头发，行不行？” 　　“你会编头发吗？” 　　“挺久以前看我妈妈编过，应该不难吧！”邱迟指了指她另一侧的麻花辫，“你的头发是谁编的呀？真好看。” 　　小姑娘有点害羞地笑了笑，重新笑起来：“是我姥姥编的！她编的是四股辫，你会吗？” 　　“那可能真的有点难诶，不过我可以试试，来！” 　　学校的教学楼后面有一个小操场，操场两侧有几个小花坛，两个人在花坛前面坐下。邱迟从网上查了查编发教程，大概记了点步骤，试了两三次之后就能上手了。 　　“好了！”邱迟在后面给她拍了个照，“来，看看，从后面看是这样的，虽然没有姥姥编的好看，但是不是也还不错？” 　　“嗯！” 　　“那回去上课吧！” 　　小女孩噘着嘴，小声问道：“能不能不回去啊……” 　　“为什么呀，这节不是美术吗，你不喜欢上美术课呀？” 　　“没有，但是这节美术课要做手工。” 　　邱迟点点头：“我听说了，好像是做手工花，有彩纸就行。” 　　“明天要交作业的，但是我妈妈工作忙，最近没回家，所以没人给我买彩纸……” 　　“这样啊，没事的，你是不是怕其他同学会笑话自己啊？其实不会的，下次要是遇到这种情况跟老师说一下，老师肯定会给你材料用的。这样，你在这等我一会啊！”邱迟记得他们来的时候，他们专业的学姐带了几包彩色的皱纹纸。 　　等借到皱纹纸和小剪刀之后，邱迟拿着东西回去找她，然后从兜里拿了个巧克力糖给她：“这个给你，巧克力！”差点忘了问，“你对坚果不过敏吧？” 　　“不过敏。” 　　“那就行！”他把嫩黄色的皱纹纸摊开，折了一朵小玫瑰，最后将费列罗最外层的金箔糖纸剪成很细小的碎沾在花瓣顶端，“玫瑰花，好看吗？” 　　“好看！你能不能教我呀？” 　　“行啊！”邱迟一步一步地把玫瑰花的折叠方法教给她。小姑娘聪明又手巧，挺快就折好了一朵。 　　“真棒！你学的好快啊。”邱迟笑着问她，“花做好了，想送给谁啊？” 　　“想送给我姥姥！” 　　“送给姥姥呀，真乖。” 　　小女孩问他：“哥哥，你的玫瑰要送给谁啊？” 　　“我的玫瑰啊……” 　　她眯着眼笑起来：“要送给你女朋友吗？” 　　邱迟被她这副小大人儿的模样给逗笑了：“小丫头，你知道女朋友是什么吗！小小年纪懂得倒是不少……”他捏着纸玫瑰下面的花梗，道，“哥哥没女朋友，不过确实有想送的人。不过不敢送，我怕他不收。” 　　“是谁啊？”在小女孩心里，没有人会拒绝一朵好看的小玫瑰，“他为什么不收？” 　　“这样吧，我偷偷告诉你是谁，然后你替我送给他，怎么样？” 　　“好呀！” 　　* 　　那天下午邱迟回宿舍的时间比较早，在台灯下面改着学生作业。纪清焰从外面进来，面上隐隐带着笑。 　　邱迟抬起头：“呦，这么高兴啊。” 　　“嗯，拽女生头发的那男孩主动去道歉了，还算没白教育他一上午。”纪清焰将纸做的小玫瑰插在桌上的小瓶子里，“好看吗？学生送的。”语气轻快，甚至还带着点炫耀的意思。 　　这么开心啊。 　　早知道真应该多给他折点。 　　邱迟托着下巴望向他，眼睛微微眯着，越过台灯橙黄色的暖光，他轻声说道：“好看，好看死了！” 　　纪清焰一挑眉，问道：“花好看你就看花，你看我干嘛？”说来也奇怪，以前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每次邱迟盯着他看，他都会下意识的有点紧张，即使是现在，这种感觉也仍然没有减退的意思，甚至随着岁月流逝被不断滋长着，开始愈演愈烈起来。 　　邱迟笑着说：“因为你也好看。” 　　他“哼”了一声：“这件事情只要有眼睛的人就知道，用得着你说？” 　　“嗯！我焰哥说得对。”邱迟把手里的红色圆珠笔放在桌上，然后靠着椅背，问道，“所以焰哥，这是你头一次收到别人送的花吗？” 　　但纪清焰早就过了那个邱迟说什么都会臊得慌的岁数了，用潘玮的话来说，就是感觉他越大越开始不要脸了，用苏闻的话讲，这些年他跟邱迟在某些地方越来越像。 　　纪清焰扬起下巴，反问道：“怎么，你也想给我送花？” 　　邱迟笑着接话：“当然了！焰哥这么招人喜欢，谁不想给你送花啊。” 　　纪清焰攥了攥拳头，咬牙道：“我来者不拒，只要你肯送。” 　　邱迟脸上的笑容更深：“好啊！只要你肯收，多少我都送……”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言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言橖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3章 余情未了 　　“焰哥，话还是别说太满，我们在一个学校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要是一天一束玫瑰花送到你教室里，到时候你真的敢收吗？” 　　纪清焰冷哼一声，道：“一天一束玫瑰花，亏你送得起。怎么，打算选大红色还是粉色？”就邱迟那个审美，说不定包花的塑料纸都得要画满粉红色桃心。 　　邱迟咋舌道：“大红色和粉色哪里配得上啊，焰哥气质这么好，只有阿班斯最配你。”他把纪清焰拽到床边坐下，“行了，开玩笑的，没想惹你生气。腿上的伤还疼不疼？该换药了，我帮你看看。” 　　“嗯。” 　　邱迟把他的裤腿卷起来，然后将早上绑的纱布拆开：“还行，结痂了，今天应该能洗澡。”他从小抽屉里把昨天在医院开的药拿过来敷上，然后换上了新的纱布，“你伤好的还挺快，我之前还担心冬天伤口会不容易长好呢！” 　　纪清焰坐在下铺的床边，他低着头，盯着邱迟刚从他腿上拆下来的那一截纱布。伤口确实愈合的很快，快到让纪清焰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相信。 　　以前在宿舍切水果被小刀划一下都要好几天才能结痂，本来还以为能让邱迟多照顾他几天，就算晚上不能帮他洗脚了，那每天换药也行啊。已经结痂了，其实上不上药、缠不缠纱布就无所谓了。 　　这时候，周铭也没敲门，直接从外面把门推开：“欸！”他看着屋里这俩人，“额……你们俩干嘛呢？” 　　周铭是教育学院研二的学生，邱迟之前还去他们学院帮过忙。他想着反正都是男生，这个时间应该也没人换衣服什么的，就直接推门进来了，也不知道这俩人保持这个姿势在干嘛。邱迟半跪在地上，抓着纪清焰的腿，纪清焰似乎在看见周铭进来的时候想躲开的，但邱迟没松手。 　　夕阳从窗外透进来，逆光的时候，金色的光影影绰绰地映进来，像是电影长镜头里很喜欢用的那种金色剪影。放在电影里很美，但是放在这个地方其实有点不明觉厉。 　　“他昨天不是让蛇咬了吗，换药呢。”邱迟很平静地转过头问道，“师兄有事？” 　　“我有什么事啊，五点半了，来叫你们去吃饭啊！” 周铭说道，“换完药赶紧走啊，崔老师已经在食堂等我们了。” 　　“好！”邱迟把最后一截纱布给他包好之后，重新把卷起来的裤脚放下，“行了，我们去吃饭。” 　　纪清焰一路上也没说话，带队的崔老师实在是一个很喜欢喝酒的人，今天饭桌上只有他和二十来个学生，崔老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之后，又开始挨个问学生们。 　　不过崔老师不问女生，女同学想少喝几口可以让他给倒，他的劝酒环节只对男生用，特别像过年时候饭桌上的老大爷，明明很和蔼很慈祥，但你就是会觉得他有点欠兮兮的。 　　老崔的酒又转到了纪清焰这，邱迟抢先一步：“老师，他今天也吃……” 　　纪清焰冷着脸看了他一眼：“我今天没吃头孢，你记错了。” 　　老崔懵了：“到底吃了没有啊？这孩子，我都害怕了，你腿上的伤今天怎么样啊。” 　　“好多了，不怎么疼。”纪清焰把自己面前的小酒杯往前推了推，“崔老师，给我也倒半杯吧。” 　　“行！”老崔丝毫不吝啬，说的时候是半杯，结果给的时候就变成了满杯。 　　纪清焰把小酒杯端过来，放在鼻子旁边嗅了嗅，白酒凛冽的味道顿时涌入鼻腔，翻滚着搅和在思绪里。 　　不知道为什么，昨天也是，崔老师的酒永远不会往邱迟这边倒，好像把他当成女学生似的。他问邱迟：“你得罪过崔老师？” 　　“没有啊，崔老师跟我导师关系很好，我还帮他登过期末成绩呢。”邱迟用公筷给他夹了一大块鸡蛋，然后又将自己盘子里的鱼放在他碗里，“这鱼刺多，不知道挑完了没有，你慢点吃，别扎到。” 　　纪清焰还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崔老师从来不让邱迟喝酒…… 　　“看什么呢？”邱迟拍了拍他，“再不吃该凉了，我待会给你盛半碗汤吧。” 　　纪清焰一直在胡思乱想，小口地抿着杯子里的白酒，不知不觉白酒下去了一大半。这边的鱼比较小，像是当地的小鱼，味道不错，就是刺着实多。邱迟正择着刺，想再给纪清焰弄一条，结果等他再抬头的时候，纪清焰的脸都红透了。 　　虽然过去好几年了，但是纪清焰的酒量丝毫未涨，半杯白酒下去，整个人像是在五十度温水里泡了半个钟头似的，连眼睛都是红红的。 　　邱迟赶紧把他的酒杯子拿走：“别喝了。”他把纪清焰手里的酒杯换成了筷子，“怎么光喝酒了？菜都没怎么吃。” 　　崔老师酒过三杯之后也有些晕乎乎的，上海话的调子都出来了：“小纪哦，你喝酒上脸诶！” 　　等吃过饭之后，大家都回宿舍休息。邱迟还记得以前在高二的时候，运动会结束之后跟同学一起去外面吃饭，自己买饮料的时候错把果酒当桃汁给了纪清焰，那天晚上，纪清焰闹腾着要跟他回家，一路上没少折腾。 　　这次倒是挺安静的，如果忽略脸上不太正常的发红之外，看上去确实还算清醒。 　　“哥，我们也回去吧，天都黑了。” 　　“不要。” 　　“不回去？可是这么晚了也没什么可逛的，你想去特产商店吗？” 　　“不要。” 　　“确实也没什么，诶对了！昨天我不是买了一罐蜂蜜吗，要不我们现在回去尝尝？” 　　“不要！” 　　“嘶……”邱迟心道，这还不如跟他闹腾呢，“那你想干嘛？听你的，你要去哪的话我就配你去。怎么样？” 　　“我们去！去……”纪清焰忽然叫唤了一嗓子，“去上海！我想跟你一起去上海。”说完之后就从餐厅的椅子上站起来，撩开帘子跑到外头，趔趄了一下，差点崴到脚。 　　邱迟赶紧跑出去，拿羽绒服把他裹严实：“行！一起去上海。” 　　“没醉！不用扶。” 　　“你没醉，那刚才是谁平地摔跟头？”邱迟笑着道，“我还是扶着你吧，别碰到你腿上的伤。要不我背着你算了。” 　　“行。”他答应的还挺爽快，“那你背着我。” 　　“还说自己没醉，那要是醉的时候，是不是我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邱迟把他背起来，绕着学校后面的小操场走圈。学校里没有住宿的学生，晚上没人，操场上只有两盏小夜灯，乌漆嘛黑的一片。 　　漆黑的夜里，只有月亮孤独地挂在天上。 　　邱迟本来想着是背着他在外头走几圈，等人差不多睡着的时候就回去，结果纪清焰趴在他后背上，一会拽拽他的头发，一会又摸摸他的后脖颈，无聊的时候还冲着他耳朵吹气，玩的还挺花哨。 　　等邱迟背着他绕操场走到第六圈的时候，纪清焰有点不情愿地问他：“苏州到了没有！” 　　“啊？”这怎么还带中途变卦的呢，“刚不是还要去上海吗？” 　　“算了……不要去苏州，”也不知道苏州是让他想起了什么伤心事，纪清焰改口道，“要不去杭州吧！” 　　“行，去杭州。”邱迟还是保持那个不快不慢地速度在操场上走着。 　　纪清焰问他：“到了吗？” 　　邱迟已经认命了，纪清焰今天估计是不会轻易睡觉了，他像是哄孩子一样：“哪有这么快啊，你想去杭州哪？” 　　“都行吧，”纪清焰随便说了个地方，“去满觉陇吧！” 　　“好！去满觉陇，不过冬天可没有桂花看。”邱迟在大二的时候还曾经在国庆节之后专门去看了一次桂花，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缘故，那段时间总是梦到他高三的时候和纪清焰一起去上海，他抱着一盆小桂花回北京。 　　明明已经查好了桂花的花期，就在十月中旬，但是那年因为降温的时间实在太晚，杭州十月中旬仍旧高温不下，桂花根本没开。那年的花期格外迟，迟到他有一种冲动，他甚至妄想着纪清焰能出现在杭州，跟他一起等着桂花开。 　　幻想里的东西并不会变成现实，他甚至自己能没能在杭州等到桂花开花，因为一周之后他必须得回学校去参加期中考试。 　　纪清焰说：“看叶子也行啊。” 　　邱迟笑着道：“嗯！看叶子其实也挺好的。” 　　等到邱迟绕着操场走到第十二圈的时候，纪清焰的脸枕在他颈窝的地方，问道：“到了没有啊？” 　　邱迟背着他走到了宿舍的门口，撩开帘子进去：“到了到了！” 　　外面一片漆黑，进来之后突然有些亮，纪清焰的眼睛有点不适应，他把眼镜推到上面，揉了揉眼睛：“怎么进来了？” 　　邱迟努力把故事贯彻到底：“这是石屋洞啊！没来过吧。” 　　周铭刚洗完澡，顶着毛巾准备回宿舍，看见邱迟满头大汗地背着个人从外头进来：“呦！这什么情况？”仔细一看，“纪清焰！他怎么了？” 　　“他喝多了……” 　　周铭的房间就在他们隔壁，他赶紧过去帮邱迟把宿舍门打开：“那你把他放下之后赶紧歇会吧！”等走了之后，周铭感叹道，“出那么多汗，没想到纪清焰看着挺瘦，原来那么沉的吗……还挺瓷实。” 　　纪清焰确实挺瘦，但是一个超过一米八的男生轻不到哪去，邱迟把他放下之后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去洗漱池洗了把脸。 　　等回到屋里之后，就看纪清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问道：“你是谁啊？” 　　“我是邱迟啊，怎么着，忘了刚才谁背着你徒步从上海走到杭州了？”邱迟走到他旁边蹲下，“假一赔十，包售后和运费险。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有保障。” 　　纪清焰捏了捏他的脸，又揪着领子在他脖颈的位置闻了闻，确实是邱迟身上的味道。 　　他有些失神地看着邱迟的脸，微微眯着眼，想要看清楚他的五官。可是怎么也看不清，这些年纪清焰的近视度数一直在缓慢地增加着，记忆里的那张脸越来越模糊了。 　　纪清焰笑了一下，说道：“邱迟，你故意的吧……”声音冷得像是三月时山里的冰泉。 　　“嗯？”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好笑的。夏天的时候，我在爱神花园门口看见你打电话，看见我就跑。我那一瞬间真的怀疑人生了，还以为是自己突然变成了什么吓人的恶鬼，跑挺快的，钱塘江涨潮时候的万马奔腾都比不过你。” 　　“不过知道你还活着就挺好的了，你谁也不联系，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邱迟也不知道他说的究竟是不是醉话，若是真喝醉了，竟然还能这么冷静地说这些话，可要是没醉，这些事又不像纪清焰清醒时会说出来的。 　　邱迟沉默了一会儿，说：“哥，挺晚了，我扶你去洗漱。” 　　“报道那天其实我看到你了，没想到我们在一个学校，但是一整个学期我们都没碰到过。”纪清焰顿了一下，像是自嘲似的轻声说道，“没想到复旦这么大啊，我们竟然一次都没有遇到过。” 　　“但是你又跟着我一起过来支教，昨天晚上要跟我睡一张床，还帮我洗了脚。你口口声声说不是要跟我复合，那为什么不跟我划清界限啊……你这样，我真的会以为你对我余情未了的！” 　　邱迟低着头，轻声道：“如果我说是呢。” 　　纪清焰的眼睛忽地等大了些，有些不敢相信，生怕是自己幻听的：“什么？” 　　“哥，咱下次能不能……”邱迟的眼角泛红，他扯出来一抹令人格外心疼的笑，问纪清焰说，“能不能看破不说破，给我留点面子？” 　　-------------------- 　　作者有话要说： 　　嘤 想赶紧甜甜 　　所以把进度拉快了一点点 第104章 你牙好尖 　　纪清焰的呼吸节奏骤然乱了：“是真的吗？” 　　邱迟“嗯”了一声：“真的，不骗你。” 　　话音刚落，邱迟忽然被他揽住了脖子往怀里带，一种柔软又滚烫的触感贴上嘴唇，没过一会儿，嘴里就多了一股酒精味儿。 　　“你喝醉了，赶紧睡，别闹。”邱迟把他推开之后，帮他解开衣服扣子，“脱好衣服先躺下，今天还是打点水擦擦算了。” 　　“我没醉，你别想转移话题！”纪清焰把解扣子的手拍到一旁，衬衫上的镀金珍珠扣禁不住拉扯，随即脱线掉在了地上，发出“吧嗒”的一声脆响。 　　“邱迟，你为什么这些年也不联系我啊？不联系我也就算了，怎么连唐皓阳也不联系……你们不是发小吗？你不想我，就一点也不想他吗？”纪清焰知道，邱迟肯定是有办法联系上他的，通过唐皓阳也好，路鹏也好，甚至通过陈舒或者秦见秋都能联系上他，但是他没有。 　　“哥，你真醉了，别说了，睡觉吧，好不好？” 　　“不好！”纪清焰的眼睛红彤彤的，也不知道是喝酒的缘故还是太过委屈，“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可是明天还要上课，熬夜的话明天会起不来床。” 　　“你觉得我会听你的？而且我的课在明天下午！明天晚点起不就行了。”反正邱迟说他喝醉了，那他现在做什么应该都不算过分吧。 　　邱迟叹了口气，拿他没办法。最后在纪清焰炽热的目光里，他凑近了，轻轻在他上吻了一下，浮光掠影地像是蜻蜓点水。 　　“你什么意思！”纪清焰深刻感觉自己被人敷衍了，“我刚亲的是嘴！凭什么你觉得亲脸就完事儿了？” 　　“你今天喝多了，”邱迟皱着眉，低声说，“剩下的以后再说。” 　　纪清焰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什么也不说。邱迟就眼睁睁地瞧着他的眼睛越来越红，眼泪还没下来，鼻涕倒是率先流下来一行。 　　他赌气似的在脸上蹭了一把，然后委屈地看着邱迟：“你嫌我。” 　　邱迟有点慌了：“我没有！我真没有。”他想帮他把眼泪擦掉，但是又被纪清焰躲开了。 　　“那为什么不要？” 　　“哥，求你了，今天先睡觉吧。”邱迟现在只想赶紧把他乖乖哄上床盖被子睡觉，再嚷嚷两句隔壁都该听见了。 　　“你不是对我余情未了吗，过了这村没这店了！”他仰着头，哽咽着说，“你今天不要，那以后就也别想要了。” 　　“纪清焰，咱不这样。”邱迟想要握住他的手。 　　纪清焰故意躲开，不让他碰到：“我哪样了！” 　　最后被闹得没办法，邱迟哄着问：“那我帮你洗澡好不好？我们不做别的，就我帮你，行吗？” 　　纪清焰问：“真的？” 　　邱迟点头：“真的。” 　　“那……那也行。”他也不闹腾了，把手缩回来，很配合地抬起胳膊等着邱迟帮他脱衣服。 　　外套和衬衫都脱掉之后，露出白皙干净的胳膊，还有手腕上的那条玉手串。邱迟将手覆在他的手腕上，要将手串摘下来。 　　“别动！”纪清焰有点慌乱地把手藏在身后。 　　邱迟愣了一下，道：“我不动，暂时摘下来，你自己摘，等洗完澡再戴上。” 　　他低着头，小声道：“不要！不能摘。” 　　“好，那就戴着吧。” 　　* 　　两个人闹腾的太晚，已经快十一点了。这个时候几个师兄早就洗完澡锁门睡觉了，他们住的地方离浴室很近，邱迟索性将浴室的门从里面反锁了一圈。 　　浴室的水很热，浇在皮肤上甚至会觉得烫。但是浴室里没有浴霸和制热机，热水流在脖颈和胸口的时候是滚烫的，但是落在腰间和腿上的时候变成了温水，到地上之后就成了凉的。 　　周围弥漫着浓白色的水汽，纪清焰甚至有些睁不开眼。 　　透过氤氲着的水汽，他看着邱迟的脸，仍旧是看不清，视线里只有一个高挑瘦削的影，肩宽腰细，是已经完全舒展开的男性身形。邱迟靠近了，低下头，轻轻吻着他的脸，从鼻尖到下颌。 　　在他胸口的地方，多了一个图案，从胸口萦绕到锁骨的位置，很小，但是很显眼。纪清焰摸上去，问他：“这是什么？”又用手蹭了蹭，“为什么洗不掉？” 　　“是纹上去的，当然洗不掉。” 　　是汩汩流淌的水源，还有燃烧正盛的火焰，两者交缠着融合在一处，像是形成了一种图腾，燃烧着刻在身上，烫烙在心头。 　　邱迟把他的名字留在了胸口…… 　　意识到他在走神，邱迟攥住了纪清焰的手：“你怎么还有心思管这个？”说着，邱迟伸出手，沿着他的腹部往下探。他腿一软，险些没站住。 　　邱迟揽住他的腰：“难受吗？” 　　“没！没有，没有难受。” 　　纪清焰也不知道邱迟究竟是什么时候又长了个子，他们俩以前是差不多高的，但是邱迟现在已经明显比他高了一截。大概有一米九了，或许更高，他不知道。 　　这样挺好的，纪清焰在抱他的时候，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连这个扬起的角度都是正正好的合适。热水不断地打在肩头，灼热的水汽腾起着弥漫在周围，原本喝醉之后的思绪都是混沌不清，但纪清焰能清醒地感受到一种满足感，是失而复得。 　　…… 　　…… 　　“邱迟！”直到他两条胳膊都被热水烫的通红，紧紧缠在邱迟的脖子上，“我腿疼……腿疼了！”他反复试了好几次，想让邱迟抱着自己，他可以把腿缠在他腰上。 　　但是学校发的这个破沐浴露似乎有点假滑，洗完之后身上滑溜溜的，根本挂不住。 　　待到溃泻之后，邱迟问他：“那我们现在回去？” 　　纪清焰仗着喝了酒，故意蛮不讲理道：“不行！才一次，凭什么你说回去就回去了？” 　　“回去也能做，答应帮你了的。”邱迟把热水关了，从柜子里拿出浴巾裹在他身上，“我们确实也待太久了，回去我帮你重新上药。” 　　“哦……” 　　回到宿舍之后，邱迟坐在床边：“我看看你的腿。”看过之后，他皱了皱眉，“你是不是疼很久了，刚一直没说？本来都已经结痂了，现在边上有点裂开了，在渗血……” 　　纪清焰甚至在心里偷偷地感到高兴，他现在巴不得腿上的伤彻底裂开，让邱迟多给他缠几天纱布：“现在已经不疼了，没事。” 　　邱迟低着头没说什么，只是重新给他上了一次药。 　　“邱迟！”纪清焰按住了他正在缠纱布的手。 　　“嗯？” 　　“我之前也是骗你的，那天在作家书店二楼的时候，潘玮说的韩国留学生。”他的神情有点像着急承认错误的小孩，“没有的，我没有谈过其他男朋友！” 　　“嗯，知道了。” 　　“你能不能别信？我真的只跟你一起过。” 　　“没信他，我只信你说的。”最后，他在纪清焰腿上打了个小蝴蝶结，“药换好了，动作轻一点，别再碰到了。”然后他站起身，按了门口的吊灯开关。 　　“怎么关灯了？你刚不是说可以……” 　　“真的很晚了，你伤口还裂了一点，乖乖躺下睡觉。” 　　“你说话不算数！” 　　“嘘！别吵。”邱迟见他丝毫没有要消停的意思，“还要啊？” 　　“嗯……” 　　“行，但是这隔音不好，你得答应我，不许出声。”邱迟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纪清焰皱着眉，很不爽地表示反抗：“凭什么！” 　　“没有凭什么，你要是不同意的话今天就没了，以后再说。”见纪清焰半天没搭话，“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旁边肯定都睡了，我们不能打扰人家休息。闭好嘴巴不许出声，你要是出声的话我就停下。” 　　见他一直咬着下嘴唇，邱迟伸手将他的嘴唇从牙齿下面扒拉开：“别咬嘴巴，当心咬破了。” 　　纪清焰靠着床上堆起来的被子，他真的很想说话，哪怕是一直喊邱迟的名字也行，可是又不敢，怕自己一说话，邱迟就会停下了，他可不想半截被停下。 　　被蛇咬了的那条腿让邱迟拿胳膊压着，也没办法蜷起来，没有浴室里朦胧的水汽，屋里只有莹白的月光，照的室内一切都格外亮堂。纪清焰红着脸地想要抓身后的枕头，结果只能抓到被罩上机绣的绣花，一道一道的有些硌手。 　　到后头的时候忍不住，他一直用手捂着嘴巴，但呜呜咽咽的声音还是随着动作溢出来。 　　后来，嘴里的东西流出来，被邱迟吐在手里，他下床要去洗手，被纪清焰抓住了手腕：“你干什么去？” 　　“洗手，你乖乖躺着。” 　　“能不能再来一次？” 　　邱迟笑着用另一只手在他眼角蹭了一下：“眼泪都没擦干净呢，还没够？” 　　冬天的水凉，洗过的手也是发着凉的。邱迟洗过手之后躺在他旁边，纪清焰把他的一只手拿到眼前，一根根地摆弄着他修长纤细的手指。虎口的地方有几个浅粉色的小印，是以前被猫咬过留下的疤，现在也已经快要看不见任何痕迹了。 　　纪清焰小声问他：“你……你没有给别人……” 　　邱迟一挑眉：“没有，就你一个。”他究竟什么时候给他留下这种到处帮人的印象的！这件事情很严重诶。 　　他忽然笑起来：“我就知道……” 　　邱迟一脸懵逼：“你知道什么了？” 　　“你牙好尖！用嘴的时候牙都不知道收收么？手上的功夫也没什么长进，自己倒是挺能忍的。”说着，他的手忽然往某个地方摸过去。 　　“哥！”邱迟很快地把纪清焰到处乱摸的手按住，然后揣回被子里，把他盖了个严实，“别挑三拣四，有就不错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嘶……搓搓脸 　　有点不好意思，以后不会这么色批了！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要有梦想 3瓶；桔子睡不醒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5章 清尘浊水 　　纪清焰等被盖上被子之后没过几分钟就睡了，几年没见，沾枕头就着，邱迟轻轻笑了一声，一时之间竟然有点羡慕。 　　他睁眼望着窗外静默的月色，久久无言。最后，邱迟走下床从包里拿出来一瓶药，从小瓶子里倒出来两颗，也没喝水，直接咽下去。 　　药片表面的糖衣有些出乎意料的甜，甜味里还带着药皮的怪味，总归是不那么好吃。不过吃了药之后，他总算是睡了个好觉。但是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还是一直头疼，邱迟看纪清焰还睡着，就没喊他，反正下午才有他的课，多睡会也不要紧。 　　纪清焰醒的时候快十点了，他从床上坐起来，刚一动，就感觉小腿和膝盖牵动着疼，很像每年冬天在学校参加完129长跑后一天的那种被累到的疼。伤口倒是没事，邱迟估计是早上又给他换了一次药。 　　桌上放了一杯倒好的白开水，他喝了大半杯之后，回头看了看窗外，远处绵延起伏的山层层叠叠高耸入云，仿佛能伸到天上抓住太阳。 　　他下地之后去照了一下镜子。平时穿衣服要露在外头的地方一点事没有，但是靠近锁骨和胸口的地方红了一片。邱迟似乎格外喜欢他的锁骨，尤其是那个地方有个发红的小痣，被他又亲又咬的有些没法看。 　　他换了身衣服，然后拿着杯子出去接水，在楼道里还遇到了周铭。 　　周铭今天没课，见到纪清焰之后，他震惊地拽住纪清焰的胳膊：“卧槽！你怎么成这样了？邱迟昨天不是还给你腿上药了么，他给你抹的是毒药吧？怎么今天成瘸子了！” 　　纪清焰：“……” 　　“你们俩不会是有什么仇吧？”周铭开始脑补，“不应该啊……你要是不愿意跟他一起住，我今天晚上跟他换床也成，咱俩住。” 　　纪清焰：“不用……谢谢……”为什么他只要跟邱迟在一块儿待着，就总有人会觉得他们有仇啊。 　　邱迟这个时间应该在教室上课，应该在忙，给小孩子上课总是得拿出十二分的精力才能跟得上。 　　纪清焰打开手机，点开了昨天崔老师新建的群组，他挨个点开了每个群成员的头像，仔细地看着一张张照片，还有对应的昵称和所属地。听话的人早就把昵称改成班级姓名加学号的标准群名片了，事实证明邱迟不太听话，改了昵称的人里没有他。 　　再往后看那几个没有修改的，有一个应该是女同学，昵称是“我为什么吃东西总掉渣”，另外一个风景头像的坐标地点写了曼哈顿，好像也不太像邱迟的风格。 　　排除掉前面所有的选项之后，只剩下最后一个。头像是个瘪脸猫，纪清焰虽然很喜欢猫猫，但如果纯粹看颜值的话，瘪脸加菲会是被他排在末尾的首选。对方没选性别，地点只填了中国大陆，名字叫“^o^”，一个颜文字。 　　就在他想要点开这个人的朋友圈，刷新了半天都是仅三天可见之后，微信突然弹出来一个消息提示： 　　[用户“^o^”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来不及多想，指尖的动作先于大脑，直接点击了那个绿色的“接受”按钮。 　　朋友圈三天内还真有一条，昨天晚上十点多发的，是一张照片，黑黢黢的看不出来是什么。把手机亮度调高之后，能看见半个影子，有点糊，整体感觉十分……印象派。 　　配的文字是：步行游玩了整个江浙地区计划达成。 　　是昨天邱迟背着他在操场上走，当时被他背着的时候，纪清焰只觉得挺舒服也挺暖和，事后只觉得很智障，一会嚷嚷苏州一会嚷嚷杭州，让人家背着他走了那么久，关键纪清焰感觉自己应该也没有很轻。 　　下面能看见几条评论，看来有共同好友。对面的消息这时候发过来。 　　^o^： 　　[起床了吗] 　　[饿的话回去的时候给你带吃的] 　　[想吃啥] 　　纪清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除了昨天发生的事情着实让他感觉有些羞耻之外，他还有点好奇，邱迟是怎么在群里找到他的，虽然好像这件事也并不算很难。 　　^o^： 　　[你在打什么呢，怎么这么久] 　　[给你看这个！] 　　[图片.jpg] 　　[今天有个孩子在课本上画的，虽然这个行为不应该鼓励，但她画的还挺好看] 　　图片上原本是孙权劝学的插图，图片上只画了孙权一个人，这个学生很调皮地在旁边加了吕蒙大将军，画得确实不错，有模有样的。 　　纪清焰也不知道该回复什么，现在也不饿，只是突然很想见到他。不过中午邱迟刚下课，崔老师就在群里at他去办公室做其他的工作了，纪清焰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也没看到他，下午跟周铭一道去教室上课。 　　每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家都会围坐在食堂最大的圆桌边，今天倒酒的时候，纪清焰很懂事，没让邱迟说话，他自己直接来一句：“老师，我今天吃头孢了。”今天绝逼不能再发生什么离谱事，虽然总体来说进展非常可观，但是羞耻感太强。 　　“你没吃头孢我也不敢让你喝了！”崔老师心有余悸，“好家伙，喝点酒整个人像是被煮熟了似的……” 　　吃过饭之后回宿舍，邱迟一路上安安静静的，搞得有点尴尬。纪清焰察觉到，好像两个人每次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邱迟在发出各种各样的话题，如果主动权转移到他这边，那么事情就会更加尴尬。 　　就比如现在，纪清焰问邱迟：“我昨天喝了酒之后，是不是闹你了？” 　　然后邱迟说出了让他想都没想到的答案：“没有，你挺好的，昨天回来之后就睡着了。” 　　操…… 　　纪清焰一脸懵逼，这他妈让他怎么接话：“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会什么都不记得啊？”他又不是喝晕掉了，要真是喝到不省人事的程度，那……那昨天哪还能有后面的那些步骤！ 　　邱迟看上去很无辜，一副打死不承认的样子。 　　纪清焰冷哼一声，道：“行，我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把高领毛衣的领子往底下扯，“起床之后看见脖子上有个牙印，好像也不像狗咬的，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操，纪清焰说完之后甚至有点后悔，这他妈分明就是狗咬的好不好！ 　　邱迟很尬地哈哈几声，搓了搓手，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压子：“我要是说……是我不小心咬的，你信吗？” 　　纪清焰假笑着点点头：“是我看上去很好骗，还是你觉得我没长脑子？” 　　“怎么会呢！”邱迟赶紧往回找补，“我焰哥天生丽质又冰雪聪明，你看，这天上的月亮看见你都高兴……” 　　“你也不怕说谎太多被雷劈，毕竟这地方海拔高，雷劈你也挺方便的。”而且冰雪聪明不是形容人家小姑娘的吗，纪清焰自诩读书不多，但是人的常识总得有吧，至于这么口不择言吗！ 　　“那可不行！”邱迟突然凑过来挨着他，“雷不敢劈你，我挨着你坐。” 　　“你无不无聊？”纪清焰丝毫不心疼地在他腰间杵了一下，也丝毫不意外，杵他杵的拳头有点疼。 　　邱迟的胳膊肘撑在腿上，“不无聊啊！跟你在一块怎么会觉得无聊？” 　　其实刚才那句话邱迟是开玩笑似的说出来的，但是纪清焰还是听到了心里，他静了一会，随后问道：“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可能觉得不太准确，他又补了一句，“算复合吗？” 　　邱迟说：“听你的。” 　　“听我的？为什么要听我的？” 　　“你不是都记得吗，那就应该记得，我昨天说了，我对你余情未了。”邱迟长舒了口气，道，“所以听你的。” 　　“那你为什么之前不来找我？”纪清焰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你这几年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事瞒我？” 　　“我有什么可瞒着你的，就是觉得自己配不上。”这话说出来的时候轻飘飘的，但是默默带出来了太多隐逸着的情绪。 　　因为邱迟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他们之间已经是清尘浊水，浮沉异势。 　　纪清焰抓着他的手腕：“是不是你爸把你带走之后，他们虐待你了？还是后来去的学校不好，还是在上戏的时候你遇上过什么事？” 　　邱迟把他有点发凉的手捂在掌心：“都没有，想那些干什么，早就过去了。” 　　“行，那我们说说现在。”纪清焰盯着他的眼睛，“你既然觉得配不上，为什么支教又跟过来？” 　　“我没出息，之前那是没见到你，但是见了你之后，就在一个城市一个学校，我忍不住。”邱迟轻声笑道，“其实在学校你碰不到我，是我故意躲着你的。但是没用，你知道的。” 　　纪清焰冷声道：“我不知道。” 　　邱迟苦笑着道：“嗯，你不知道。”以前读《七哀》的时候，读到“愿为西南风”，他曾经觉得那句子太过矫情，后来才觉得有道理。 　　如果他也是一缕风就好了，化作一缕东南风，顷刻之间就能从上海去到北京，趁着天气不冷的时候，用清凉的空气亲吻他的脸颊和手心。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可是这后面还一句：君怀良不开，贱妾当何依。 　　千年前的诗句顺着笔墨书卷化成利刃，一遍一遍地刺进胸口。 　　“你知道我之前……我之前找你的时候……”纪清焰真的问了好多人，甚至毕业之后还托秦见秋去问了之前帮着邱迟投稿的那个编辑姐姐，可最终还是杳无音信。纪清焰张了张嘴，又把后面的话给咽回去了，最后不爽地冲他说，“算了，你知道屁啊！” 　　邱迟忽然凑过来，像是算准了他会毫无防备，直接把他按向了自己的脸，堵住了纪清焰后面气哼哼的话。 　　邱迟的嘴巴是热的，软乎乎的像是碰到了温热清甜的暖梨汤。远处隐隐有货车开过的声音，还有夜晚窸窸窣窣的响动，即使周围的山再高，也掩不住月亮的光。 　　邱迟的吻像是洪水猛兽似的扑上来，一股脑地砸在他脸上，但是洪水见了城门和城上的旌旗又瞬间止步，步步都是余地，处处不敢往前走。却又怕他躲开似的，一只手按着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放在他的后颈上。 　　纪清焰觉得有点好笑，究竟该是谁怕谁跑。 　　纪清焰眯了眯眼睛，将鼻梁上的金属眼镜挑起来放在桌上，两只手抚着邱迟的脸，在他嘴唇微微分开的时候，将舌头探进去。 　　邱迟是真的在他身边，他们真切地贴合在一起。他们拥抱着的时候，纪清焰甚至能透过单薄的衣衫，感觉到对面和他一样飞快的心跳。刚才压在他后脑勺上的手此时从毛衣的下摆伸进来，顺着腰爬到后背…… 　　最后又畏畏缩缩地退出去了。 　　纪清焰看着他，小声问道：“为什么停了？” 　　邱迟的脸有点红：“没那个……” 　　纪清焰的眉毛一扬：“哪个？” 　　“……就小小的那个。”邱迟抓了抓头发，拿手比划了一下形状，小声道，“还非得让我说出来，怪不好意思的。” 　　纪清焰愣了一下，微微瞪大了眼睛，这个事情好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男的也要用吗？”问完之后，邱迟突然笑了，纪清焰皱着眉问他，“你笑什么？” 　　邱迟摆摆手：“没什么，就是觉得我国应该赶紧关注一下X教育的普及问题。” 　　“你想内涵我就直说！” 　　“我哪敢呐……”邱迟把晾着的浴巾摘下来，“去洗澡吧，今天早点睡。” 　　“凭什么！”纪清焰指了指手机闹钟上的时间，“八点半你就要洗澡睡觉？你是不是虚啊，怎么老想着睡觉？” 　　“那用腿行不行？” 　　“能一样吗……” 　　“一样的。” 　　纪清焰皱了皱眉：“你试过？” 　　邱迟愣了一下，道：“没有啊。” 　　“那你怎么知道会一样！” 　　“我这不也是哄你才说的！”邱迟重新把浴巾拿起来，塞了一条给他，“那行，感觉不一样。所以赶紧洗澡睡觉吧，明天你七点半就得上课呢。” 　　-------------------- 　　作者有话要说： 　　纪清焰：听我说谢谢你 　　“浮沉各异势”和“愿为西南风”句来自曹植《七哀诗》 　　真的好喜欢曹植的诗啊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言橖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6章 我认栽 　　纪清焰把浴巾扔他身上：“邱迟，你故意的吧？” 　　邱迟捏了捏他的脸：“是啊，我就是故意的！”像是带着点挑衅似的，“焰哥想怎么着？” 　　“哼……我想怎么着，我要是说了你真敢做吗？” 　　“敢啊！为什么不敢？” 　　纪清焰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颇有些大少爷来茶楼听曲儿的样子，对着邱迟说道：“那叫声儿哥哥来听。” 　　“这有什么难的？”邱迟笑着俯下身，在他耳边道，“哥、哥……” 　　听到这声“哥哥”之后，纪清焰身体一僵。他差点忘了，邱迟以前就那么厚脸皮，现在肯定只会比那时候加个“更”字。 　　“原来哥哥喜欢这个，那……”他笑着道，“宝贝儿~~~” 　　“老公~~~” 　　纪清焰捂住他的嘴：“停！”他耳朵腾一下红起来，“闭嘴吧你……” 　　邱迟在他旁边坐下，托着下巴问：“哥哥害羞了？” 　　纪清焰很不爽地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没话可说了？” 　　“怎么会！那不如……哥哥跟我说说那个韩国留学生吧，上次你朋友提到的那个。” 　　“我根本不认识韩国留学生，只是上过人家留学生班的课。”纪清焰说起这个就来气，他上课的时候都没跟人家说过话，莫名其妙就被潘玮给编排了，反而是邱迟，开学的时候还跟其他人勾肩搭背的，“还是说说你吧，那个小明星跟你什么关系？” 　　“什么小明星？” 　　“还装？” 　　邱迟把自己周围仅有的几个人想了个遍，问道：“你不会说的是……秦筝？” 　　纪清焰反问道：“还有别人吗？” 　　“没了没了！”邱迟有些好奇，“诶，不过你怎么知道他的？看来秦筝也没有他自己想的那么糊！” 　　“研究生入学那天他在学校，我听班里的女生说的，在那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这人是谁，所以他还是很糊。”虽然这样说很不礼貌，但是纪清焰现在对他真的没什么好印象。 　　“他是我在上戏时候的同学。” 　　纪清焰下意识问道：“学表演的？” 　　“学播音主持的。他比我高一届，之前帮了我挺多的。”邱迟小声说道，“他其实偷偷喜欢一个男生很久了，不过人家都不正眼看他。” 　　“真哒？” 　　“当然是真的，等回上海之后介绍你们认识啊。你要是去过他的卧室就懂了，天呐！一整屋子的墙上贴满了人家的海报……”邱迟叹了口气，道，“你们俩应该会很有共同语言。” 　　“为什么？” 　　“怎么说呐……他的家庭环境跟你有点像，家里有钱是真有钱，但是不管他也是真不管他。” 　　纪清焰看着他，问道：“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纪清焰轻声说，“为什么要考去上海，是不是之前过得不好？是不是你后妈虐待你了？还有你爸，他后来对你好吗？” 　　“不要总觉得后妈都是魔鬼，电视剧都是骗人的，她对我其实还不错。”邱迟冷哼一声，道：“倒是我那个所谓的爹……他就是个不要脸的死渣男！我以前一直以为阿姨，就是他后来的爱人，我一直以为她是我父母婚姻里的第三者，当时洪伟军跟我妈道歉求情的时候，也是那么说的，他说，是阿姨勾.引他的。” 　　“其实阿姨跟他恋爱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明明就是他婚内出.轨在先，还不要脸地把屎盆子往别人头上扣。” 　　“他把我带回去，主要原因是因为老房子拆迁，他把我的户口迁回去能多占五十平米的拆迁面积，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阿姨前两胎生的都是女儿，他想再要孩子，但是一直要不上。” 　　纪清焰问：“是阿姨身体不好吗？” 　　“对，第二次生双胞胎的时候医院就说过，她的身体不适合再生小孩了，洪伟军不信，后来确实怀不上，他就想到我了。”邱迟的眼神带着些痛苦，“你知道有多夸张吗，仿佛只要生了一个男孩，就约等于自己后半辈子有了足够保障一样。跑到北京把我带回去，他自己是满意了，那让阿姨怎么想呢？让她和那么小的女儿怎么办呢？” 　　“阿姨起初对我的态度不太好，后来，我转到石家庄的一个寄宿式的学校，还是阿姨托人去说的。” 　　“我妈妈，还有阿姨，明明都是很好的人。” 　　纪清焰轻轻抱住邱迟：“以后不要他了，我们一起过。” 　　“嗯。”邱迟靠在他肩膀上，“对了哥，我之前没问你，你朋友上次说的什么护城河？” 　　纪清焰愣了一下，感觉也没什么瞒着的必要，就把之前跟潘玮说过的话告诉邱迟了。邱迟捋了捋，道：“就是说，我之前在他印象里是个女孩，高三的时候意外掉进护城河淹死了？” 　　“差不多吧。” 　　“怎么跟十年前的青春伤痛文学似的……” 　　“是啊，这不是挺好的嘛，”纪清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挺适合你的。” 　　就这样，纪清焰在来支教期间成功脱单，把前男友重新变回了现男友。内心是激动的，但表面上是毫无波澜的。反而最近一直在发疯的人是苏闻。 　　他刚被蛇咬的那天，苏闻的画风还是这样的： 　　[纪清焰！！！还活着吗？？？] 　　[你不会真让大蛇给咬坏了吧？] 　　[刚才视频的时候出现的那个人是谁？] 　　[他长得好像邱迟啊，你别告诉我那真是他] 　　[还是说你想搞替身文学？？？] 　　然后纪清焰只是告诉他，自己没事，伤势一点都不要紧，对于苏闻后续追问的一连串问题，他选择避而不谈，直接装看不见。 　　苏闻也知道，纪清焰这个人，每次他不想回答的问题都会这样装看不见，刻意到一定程度，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结果纪清焰今天上午刷朋友圈的时候看见戴绝尘发了和穆野一起去香港玩的照片，觉得人家恩恩爱爱手牵手旅游应该很浪漫，所以就给点了个赞。 　　主要是刚一点完赞，苏闻的语音电话立刻就过来了，中间能有半秒钟吗？纪清焰还以为自己是给苏闻点了个赞呢。 　　响了两声，还没等接起来，苏闻那边就给挂断了，像是知道纪清焰不会接通一样。然后直接在对话框疯狂开炮。 　　中外合作传播1班-苏闻： 　　[什么意思？？？我看见你朋友圈给戴绝尘点赞了] 　　[不回电话不是中国人！！！] 　　[炸弹][炸弹][炸弹]…… 　　苏闻研究生报的是中外合作的专业，目前人在加拿大，因为受不了每次加微信的时候各种给别人发自己的信息，索性他就把自己的信息给挂在昵称上了，头像就是他本科毕业照上的照片。 　　苏闻给他发了十多个炸弹表情，纪清焰只能停在微信聊天框，等着炸弹反反复复地投过来，在他的头像上炸开，然后那个头像图标还会乌烟瘴气地在原地抖几下。 　　等炸弹全都炸干净之后，纪清焰给他发送了语音电话邀请，苏闻秒接通，速度迅猛到他真的很想查查加拿大现在几点钟。 　　这个时间应该是加拿大凌晨一点吧……苏闻不用睡觉的吗？ 　　“纪清焰，你最好跟我说实话。”苏闻的声音从地球的另一边铿锵有力地传来，“不说实话的话现在就可以挂电话绝交了！！！” 　　纪清焰很诚实地告诉他：“我确实遇到邱迟了。” 　　“你可别告诉我你还喜欢他！”苏闻可还记得纪清焰高考之后在考场外面哭的事呢，简直了，现在想想依然觉得很丢人，“咱有点骨气行不行？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的，你要是真就只喜欢男的，我们学校帅哥多的是！” 　　然后苏闻就听见纪清焰很冷静地告诉他：“我们重新在一起了。” 　　“你说什么？”苏闻以为自己幻听了，“你给我再说一遍！” 　　纪清焰重复道：“我们重新在一起了，我和邱迟。” 　　苏闻简直不敢相信：“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差点都以为他移民去南极生活了……你怎么遇见他的？” 　　“我研二申请了来上海交换，他跟我一个学校，我们都报名参加了来云南支教，就是这样。” 　　“但你已经在他身上栽过一次了。”苏闻说，“我不想看你再载一次。”他的声音很平静，和往日咋咋呼呼的样子截然不同。 　　“我知道的，苏闻，你说的我都知道。”纪清焰轻声笑道，“但因为是他，所以我认栽。多少次都可以，只要是他。” 第107章 贫血 　　苏闻简直不敢相信，纪清焰会说出这种话，他愣了会神，道：“挺大人了，怎么忽然开始恋爱脑了？” 　　“那之后你们怎么办？”苏闻一件件地陈述着，“我知道你不愿意跟叔叔去澳大利亚，想待在国内，都OK。但是你今年年底就研三了，不还是得回北京，我就假设你们俩不分手，也假设你研三没那么忙，那半年之后可就是异地恋了。之后呢，你要不要读博？” 　　纪清焰说：“应该会读吧，我还挺喜欢这个专业的。” 　　“对啊，你喜欢这个专业，你导师也挺喜欢你的，那博士是不是还得在人大念？那个时候你让他怎么办，跟着你回北京吗？”苏闻的声音渐渐提高了些，“他本科和研究生都在上海读的，更何况你之前也说了，他爸把他的户口从北京迁回老家了，万一他之后想直接留在上海工作呢，那到时候你怎么办？” 　　纪清焰想到高三那年的跨年夜，他和苏闻并肩躺在床上望着灰蒙蒙的窗外，也是那天，他清清楚楚地开始意识自己对邱迟的喜欢：“苏闻，当初是你告诉我的，你说，趁能抓住的时候，做想做的事，爱想爱的人。” 　　苏闻站在露天的阳台上，看着多伦多如昼的夜景，轻声道：“但我们已经不是十八岁的时候了，火火。” 　　“大不了以后我去上海，我来找他。” 　　“你觉得他会同意吗？”苏闻叹了口气，“火火，我以前的时候总觉得你少年老成，但是长大之后，又觉得你是少年心性……你觉得以你对他的了解，他会让你放弃一切到上海找他吗？” 　　就像邱迟说的，他觉得自己配不上，所以才不敢看又不敢想。 　　等挂了电话之后，纪清焰摆弄着桌上的纸玫瑰，也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在那之后，他很刻意地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事，就像老话说的那样，车到山前必有路，他就不信这次还能再有什么阻碍他们的人出现。 　　从上大学之后他就没再收过父母的钱，纪天承管不住他，邱迟现在也一直是一个人在上海上学，他爸再怎么不讲理，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把一个成年人从上海生拉硬拽地拖回河北去。 　　支教的时间并不长，一朝一夕争先恐后地推搡着往前走，很快就到了快要回去的时候。纪清焰这天还是下午的课，一个人在宿舍闲着没事做，就跟着周铭在楼道里四处看看。 　　没想到在一个教室里看见了邱迟，纪清焰抬头看了看班牌，又看了一眼时间，他这节课应该休息才对：“他这节不是没课吗？” 　　周铭点点头：“确实没有，这是临时加的。” 　　和之前的课堂风格不一样，教室里的小桌子被摆成半圆形围在教室，这节课刚上不久，纪清焰也没太看出来内容是什么。每个孩子手里都拿着各种颜色的皱纹纸，拿着小剪刀剪来剪去不知道是在鼓捣什么东西。 　　纪清焰皱了皱眉：“他怎么还教上手工了？” 　　周铭笑了笑：“不会，你等着看！他不会只带着学生做手工的。” 　　邱迟搬了个凳子坐在中间，给孩子演示着怎么折玫瑰花。他手上动作快，先是打了个样儿，然后一步一步地教这些孩子。 　　屋里也是七嘴八舌的，邱迟不怎么太管，但奇怪的是，这种七嘴八舌并不是小孩单纯的闹腾和难管，而是说的所有话都和课堂内容相关，只是过分活泼，所以屋里显得过于热闹一些。 　　纸玫瑰……和他刚来的时候收到的那朵很像。 　　纪清焰愣在原地，想到那天自己收到了一朵纸玫瑰，怪不得邱迟看到之后也丝毫不觉得奇怪，还开玩笑以后要给他送碎冰蓝。他是不是傻，为什么玫瑰不能亲手送给自己呢。 　　邱迟被一些过分活泼的孩子围在中间，也还是那么有耐心，笑着给学生把折错的步骤展开，然后按照正确的顺序一点点地解释着步骤。 　　白皙又灵活的指尖底下，渐渐开出一朵又一朵的玫瑰花。 　　邱迟调动课堂气氛的能力很强，或者说这可能不算一种能力，而是他本身就属于活跃的课堂，所以自然而然地就能让学生愿意跟着他走。 　　课堂内容从手工折纸引到现代诗诵读，最后，又带着学生尝试自己写。 　　周铭拿胳膊肘碰了纪清焰一下：“他讲课挺不错吧？刚才那个读诗音频是邱迟和戴晴一块儿想的，就是这次因为家里有事来不了的那个女生，文学院的。说是要带着山里的孩子一起读诗，所以做了很多课件还有音频什么的，应该是有其他学校也参与了，每两周一次，定期给学校那边传送内容。他们做半年多了，不然你以为老师为什么同意他研一就跟着来？” 　　“他没跟我说过。” 　　“我也是之前看见他录音频的时候才知道的，这个想法多好啊，我觉得以后就应该多搞点这种活动，学校想参与进来的人肯定特别多！” 　　纪清焰笑了一下，点点头：“他以前说过，想在学校做语文老师。”透过教室后面的小窗，纪清焰道，“他很合适。” 　　周铭欲言又止：“邱迟不能当老师，他……你不知道啊？” 　　“怎么了？” 　　“那算了，你要是不知道的话我就不说了，毕竟也不是什么好事。”周铭说话的时候有点不自然，吞吞吐吐的。 　　纪清焰皱了皱眉，重复道，“不是什么好事？”他问周铭，“是什么意思？” 　　周铭见他一直追问，拗不过，小声告诉他：“当老师肯定要政审的。” 　　纪清焰知道当老师需要政审，很多公职人员都需要通过政审才能入职，但是邱迟总不可能政审不通过：“政审怎么可能过不了？他在学校也没被处分过啊。” 　　“政审也要看父母的……” 　　“父母？” 　　他妈妈是警察，因公殉职的。那只可能是他爸……纪清焰之前不是没问过邱迟，但邱迟一直没说，他被带走之后究竟经历了什么。 　　“周铭，你是不是知道，”他很执拗地问，声音带着颤抖，“你告诉我，是不是他爸？” 　　周铭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邱迟在教室里的声音：“匿名投票，喜欢哪篇呢，就按照编号，把小花放进对应的杯子里，得到小花数量最多的获胜。” 　　他让班里二十多个学生分成了五组，每组推荐一个同学的小诗，不计名字地朗诵出来，让班里其他同学投票。匿名是为了防止有小朋友在这种公开形式下得不到小花，产生内疚或者自我否定。 　　匿名收上来五篇小诗之后，他又选了几个举手的孩子来读。刚读到第四个孩子的诗，教室里突然一声闷响，纪清焰从教室后面看得格外清楚，有个小姑娘突然抽搐起来，不受控制地仰着摔在地上。 　　她旁边的孩子像是被吓到了，尖叫着喊道：“小琪！” 　　邱迟连忙站起来，招呼带着两道杠的班长：“班长，快去办公室叫其他老师！” 　　叫小琪的女孩子就是那天被男同学欺负的小姑娘，这时候看上去不太清醒，腿还不断地抽搐着。邱迟一只手掐着她的人中，然后掰开孩子紧闭的嘴，将自己的手腕放在她的上下两排牙齿中间，防止她咬到舌头。 　　纪清焰和周铭看到异常之后也赶紧进来，周铭看孩子的情况不好：“我去办公室找老师。”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邱迟甚至有些应付不来，“你帮我看着班里的学生……” 　　“我知道！” 　　周铭这时候重新跑过来，旁边跟着龙爪小学的年级组长，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先送孩子去医院吧！学校的车今天在，但是司机师傅没上班，你们谁能开车吗？” 　　周铭道：“我有驾照！但是好几年没开了。” 　　纪清焰说：“我开车吧，赶紧走！” 　　就这样，周铭被留在班里安抚孩子们的情绪，纪清焰拿了车钥匙，邱迟抱着孩子跟在后头，吕老师一路上一直在联系小姑娘的家长。 　　大概十来分钟之后，小女孩抽搐的情况渐渐平息下来，晕乎乎地靠在邱迟胳膊上，邱迟问吕老师：“联系上她家人了吗？” 　　吕老师的电话刚挂，说道：“她妈妈在外地工作，今年过年可能回不来，家里只有孩子姥姥，老人家岁数大了……还是先别让她过来了。” 　　邱迟点点头，拿纸擦了擦手腕上的血：“好，知道了……” 　　到了医院之后，按照常理先例行检查，吕老师陪着她。纪清焰以前从来没连续开两个多小时车，累得肩膀酸痛。邱迟站在他旁边，一言不发。 　　“你……你没事吧？”纪清焰感觉他的脸色格外差，白的像是样板房里刚刷的墙皮。 　　邱迟摇了摇头：“没事。” 　　等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大夫又问了一些具体情况，道：“应该是心理刺激引发的，放心吧，没大事。孩子要注意休息，家长平时多陪陪她，注意避免超负荷的剧烈运动，药要按时吃。” 　　邱迟把处方单接过来：“好，谢谢医生……”说完之后，他站起来，刚出诊室，原地晃了两晃，然后猛地倒在地上。 　　“邱迟！”纪清焰三步并两步地跑过去，把他扛起来扶到急诊。 　　大夫还是那天给他处理腿伤的那个，正听着收音机吃打卤面：“诶，你是不是前不久被蛇咬了的那个小伙子啊？”他指了指已经彻底昏过去的邱迟，“他也被蛇咬啦？” 　　纪清焰懒得跟他废话：“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昏倒的。” 　　“这个情况不能确定病因啊，”大夫把卤豁楞开，然后给他开了张验血的单子，“先去抽血吧。” 　　纪清焰心里气得发懵，但是在医院得听大夫的，只能扶着邱迟去抽血。 　　半个小时之后，纪清焰拿到了那张报告单。那些数值来不及细看，但是其中两个小字却明晃晃地刺眼：贫血。 　　邱迟贫血了，数值低的甚至有些夸张。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要有梦想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感谢在2022-09-04 18:07:27~2022-09-06 22:00: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言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言橖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8章 坦白 　　等邱迟再醒过来的时候，睁开眼，面对着天花板，挂着一个吊瓶，吊瓶连着的输液管被绑在他的手腕上。 　　他感觉有些口干，侧过头，见纪清焰坐在输液床旁边：“哥……我怎么输液了？”他问，“小琪呢？” 　　“小琪没事了，现在吕老师带着在医院外面玩草呢。”纪清焰的表情严肃的甚至有些冷漠，“说说你吧，邱迟，你告诉我，你这几年干什么去了？” 　　他拿着那些化验单说：“你贫血，你自己知道吗？”纪清焰的眼圈有些泛红，也说不清是生气还是委屈，“这里的医院哪有血库啊！要不是刚才我采血通过了，你今天要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我没事！我真没事……”邱迟想去拉纪清焰的手，没想到扯到了输液管，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你让他们抽你的血给我了？我真不用，可能是最近吃的不太习惯，我们过几天就该回上海了，养几天我就会好的！” 　　“放屁！你别想懵我！”纪清焰仍是问，“没跟你开玩笑，你这几年干什么去了？为什么贫血，是不是生过什么病？” 　　“没有，你看，我都能长到一米九，能生什么病。” 　　“你说不说？” 　　邱迟抿了抿嘴，试图博取一些同情心：“哥，我都输液了，能不能不凶我。你是不是跟我生气了……” 　　纪清焰跟他可不一样，遇到事之后是真的软硬不吃，他打定了心思要问个明白。他从手机里找出一张照片，递到邱迟面前：“刚才周铭从你宿舍的背包里找到了一瓶药，我查了一下，是治疗失眠的处方药，有镇定功能的。” 　　邱迟的眼神躲开，没说话。 　　“你不打算告诉我，是吗？” 　　他还是没说话。 　　纪清焰点点头，他站起来：“那你好好躺着吧。”说完，转身就要出去。 　　“哥！你别走。”邱迟也不管手上的针了，直接伸手去抓他的衣摆，“我说，我告诉你！” 　　“我高三被洪伟军带走以后过得不太好，虽然阿姨想办法让我去了寄宿高中，但是我当时心态实在太不好了……” 　　他小心翼翼道：“我是真的，真的很想你……” 　　* 　　邱迟在被洪伟军带走之后，他试图制造出一些动静来表示自己的反抗，本来被推进护城河之后，他就有些感冒，于是借势不吃不喝在家里闹绝食，把自己折腾到发烧。洪伟军也懒得再给他折腾医保的事，带去医院看病又嫌贵，随便捏着嘴给灌了点退烧药就算过去了。 　　即使是退了烧，邱迟也不愿意在这待着，洪伟军见钱眼开到一定程度，直接把他的手机给拿去折现了，他谁也联系不上。 　　但他总是还抱有一丝希望，觉得只要洪伟军一生气，就能把他再打包送走，至少能不在这个家。撒泼打诨也试过了，甚至当着街坊邻居的面说自己是同性恋这种话也都说过了，洪伟军却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只是拿鞋拔子把他劈头盖脸地抽了一通。 　　李雯是洪伟军后来的妻子，给他生了三个小闺女，但是仍然在家里受气。李雯挺不待见邱迟的，邱迟知道，而且从李雯的角度来想，自己结婚之后辛辛苦苦地照顾全家，结果丈夫根本不喜欢自己的孩子，还把前妻的儿子给带回来养着，告诉所有人：你们看，这是我儿子！我们洪家后继有人了。 　　但是李雯实在看不下去了，邱迟刚来的时候她是见过的，挺漂亮一个男孩子，白白净净的，脸上还有点没褪去的婴儿肥，现在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连颧骨的形状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了。 　　李雯找卫生院拿了点药给邱迟，好歹是把身上的伤弄好。都是没多大岁数的孩子，就算是犯了错也不至于这么打。 　　邱迟没想到这个地方唯一一个能对自己好的人是李雯，曾经素未谋面却已经恨之入骨的人。也是那时候邱迟才知道，原来李雯和洪伟军结婚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个极为糟糕的人，他早就已经有了家室。 　　李雯那天问了他之前在学校的成绩，觉得孩子不能耽误了，至少送去个好点的学校跟着读，所以后来把他送到了石家庄的一个寄宿高中。 　　曾经只是听人说，但真正来了才知道，原来寄宿高中的课程安排这么满，每天的作业这么多。他的情况特殊，学校给他算作是复读跟班，安排宿舍的时候也没和其他学生放在一块儿，单独安排了一间宿舍，跟他一起的只有一个练田径的体育生。 　　邱迟说：“那时候入学正好也是九月了嘛，你应该大一刚开学。校历上给的联考时间还挺早的，我当时就想啊，再熬一段时间就好了，再熬一段时间，等一月放假的时候，我就能去北京找你。” 　　他轻轻笑了一下，道：“远远看一眼也行，反正就是很想去找你。”能去见纪清焰，这就是当时撑着他咬牙坚持下来的唯一动力。 　　“可我没见到你！” 　　“是我没去成。” 　　2020年冬天，元旦刚过没几天，邱迟也过了自己的十八岁生日。他其实知道纪清焰考了人大，六中好几年没出这么高分的学生了，当时在公众号连发了好几期，邱迟用学校图书馆的电脑看过六中的公众号。 　　满十八岁之后就可以用身份证号直接买高铁票了，他从APP上买了一张考试后从石家庄到北京的票。但是突然爆发了流感，高铁全都取消了。邱迟甚至去客车站也问过，全都没票，哪也去不了。 　　那年除夕前夜，别人都在家挂灯笼迎新年，他一个人在卫生院挂水。 　　* 　　生活中突然之间发生了太多变故，一件一件地接踵而至。 　　邱迟开始不爱吃饭、睡不着觉，而且做题的时候也经常思路没法集中，超过半个小时就坐不住，开始头疼，开始不断地胡思乱想。 　　邱迟皱着眉，告诉纪清焰：“在石家庄的时候，喻晨陪我去医院检查过，喻晨就是我当时在学校的那个练长跑的室友。医生说，是广泛性焦虑障碍，其实就算是焦虑症吧，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邱迟小声说，“包里的药确实是治失眠的，以前生病严重的时候会失眠。” 　　“所以之前吃饭的时候，崔老师从来不给你倒酒，是不是也……” 　　“嗯，我老师知道我的病，她和崔老师关系很好嘛，所以崔老师也知道一些。他其实也不怎么懂这些，过年的时候还偷偷买过好多钙片，让我老师给我吃，其实跟钙片没什么关系啦。”邱迟连忙说道，“不过你别担心，我从大四开始就好多了！” 　　纪清焰思绪一滞，什么叫从大四开始？ 　　那之前呢，那之前那几年是怎么过的呢。 　　纪清焰心疼地问他：“会……会自残吗？” 　　“不会，就是很难集中注意力，你敢信吗，高考头一科就是语文，我一上来得先写作文，因为怕坚持不住，维持精力集中一个小时是我那时候的极限了。” 　　喻晨知道他学习成绩好，所以当时就想了个办法，他们打开一个计时器，然后邱迟开始给喻晨讲错题，看他究竟能坚持多长时间。 　　邱迟坚持时间最长的一次是一个小时三十二分钟，那次他受不了地直接站起来，跑到阳台上大口大口地吸着窗外的冷风。冷风顺着鼻腔灌进肺腑，冷得他浑身直打颤，然后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了满脸。 　　“先写完作文，然后再写默写，你知道的，秦老师之前让我们背过的东西太多了，那些必备篇目就算是犯病的时候我也能念叨的滚瓜烂熟，不到两分钟我就能写完。”邱迟看向纪清焰，问道，“我很厉害吧？” 　　“厉害死了。”纪清焰问他，“那然后呢？” 　　“你是说考试啊，然后再看诗歌赏析，因为诗词最短嘛。” 　　“那阅读怎么办，你那时候能读下来吗……” 　　邱迟想了想，说道：“分情况，看那篇文章合不合口味，也得看当天的情绪怎么样，如果天时地利人和的话，还是能多写一些的。” 　　“河北是考全国卷的，和北京的题型不一样。里面有一个叫实用类文本阅读的，我没写，不想看了，还有一个二十分的语言文字运用题，我最讨厌那个，奇奇怪怪的，以前没见过，快交卷的时候随便写了写。” 　　“但我语文考得挺好的，113分，是不是还挺高的……” 　　“数学就那么回事吧，英语我答得也不算很差。就是理综，写起来太累了，我写不完，我试过很多次，就是写不完……” 　　“焰哥，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写题明明也很快的，两个半小时的理综卷子，我不到两个小时就能写完的。” 　　“我知道。”纪清焰咬着嘴唇，轻声道，“我都记得。” 　　邱迟叹了口气：“我有时候想不通，明明都是以前见过的题目，可为什么连题我都读不进去呢？真奇怪。” 　　“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高考结束之后报志愿，我其实不太想读理科了，可是理科学生能报名的文科专业很少，很多好学校倒是能收，分数线我又够不到。”邱迟说，“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想去北大的，但是北大的文学专业，录取线是很高很高的，我那个成绩考不上。” 　　纪清焰默默地看着他，十七岁曾经骄傲到不管天高地厚的人，会这样无力地说，录取线很高很高，实在考不上。眼泪不知道在眼眶里转了多少圈，最终还是忍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 　　“而且我也不想复读，本来就念过一遍高三了，再加上在河北的那一年，已经算是复读了。我当时想了挺久的，就算再考一次，估计也还是这样。你记不记得咱们那届，就是2019年，那是北京最后一次文理分科的考试。” 　　纪清焰应了一声：“嗯。” 　　“2020年是河北最后一次文理分科，如果再复读的话，可能会更麻烦，我实在是不想再来一遍了，高三其实……也挺累的。” 　　“所以去了上戏？” 　　“是，当时学校的老师知道我有文汇杯那个奖的时候，她就建议我参加编导类专业的艺考，我也没报希望，反正试试也没什么。没想到通过了，高考成绩也能够得上。” 　　他笑着对纪清焰说，“你别哭。这样就非常好了，我特别满意，真的，上戏是很好的学校。” 　　邱迟轻轻抬起手，将他脸上的眼泪蹭下去，问：“我当时还以为你会报北大呢，怎么后来去了人大啊？” 　　纪清焰哭得有些喘不过气，不情不愿地反问道：“不行啊？” 　　邱迟笑着道：“没有，挺好的。” 　　纪清焰慢慢闭上眼。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死于非命，眼前的人是他长大之后的苍白模样。 第109章 吃饺子啦 　　“今天周铭跟我说，你可能没法做老师，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当老师要政审。”纪清焰问他，“是不是你爸干了什么事？” 　　“他当时那么坚持要把我迁到他的户口本上，是因为老房子要拆迁。拆迁按照人数分房子或者补钱，他动了歪心思，想多拿点钱。”邱迟笑了一声，道，“结果没想到啊，被人举报了，他故意骗取国家拆迁款。” 　　他自己犯了大错，没了钱，丢了工作，让村里其他人笑话，还给自己徒增了几年的牢狱之灾。 　　纪清焰低着头，问：“邱迟，以后能不能不瞒我这些？”邱迟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告诉他，走得干干脆脆。上一世是这样，这一世还是这样。 　　“我还不是怕你心疼啊。”他指了指挂在头顶的吊瓶，“我要输几瓶？” 　　“这瓶输完之后还有一瓶。”纪清焰问他，“你知道自己贫血吗？” 　　“知道，但不严重的。” 　　“怎么不严重？”纪清焰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留下的针孔痕迹，“要真是吃几个鸡蛋就能补上，医院至于说要给你输血？” 　　严重的贫血才会觉得头晕，因为缺氧。邱迟刚才没醒的时候用了一段时间的氧气瓶，等吊瓶挂到第三瓶的时候护士才过来给撤了。 　　邱迟点点头：“我的错，保证没下次了。” 　　纪清焰坐在床边，正好能看到窗外，楼下是医院的后院，好几个年轻的护士正往门框和床边挂着红色的小灯笼，将新剪的窗花小心翼翼地贴在玻璃窗上。 　　快要到春节了，很快就又是崭新的一年。 　　纪清焰问他：“你过年的时候去哪？” 　　“不去哪，就在公寓待着，看看春晚，吃点汤圆。” 　　“我今年留在上海陪你。” 　　“不用的！反正下学期开学就能见面了，你回去陪着阿姨吧。我真没事，保证有事就给你打电话。” 　　“她不用我陪，北京没什么我需要陪的人。我妈一直跟我爸在澳大利亚，苏闻去加拿大上学了，估计今年回不来。” 　　还没等邱迟回答，纪清焰的手机进来了一个电话，系统自带的响铃声冒出来，是一个有点冷漠甚至带着点机械感的标准响铃。 　　纪清焰没理睬，仍是重复道：“今年春节，我跟你一起留在上海。潘玮回家了，你可以直接去我租的房住。” 　　邱迟指了指手机：“先接电话。” 　　纪清焰拿起手机，看了一下上面的来电显示，是唐皓阳。这电话来的还真是时候，纪清焰把手机递给他：“你接吧。” 　　“嗯？”邱迟有些不明所以。 　　“看看。”纪清焰把手机塞到他没输液的那只手里。 　　邱迟看到上面那个格外熟悉的名字，像是拿着手机的手都被烫了一下。 　　“愣着干嘛？快接。” 　　邱迟在绿色接通键划了一下，唐皓阳的声音从听筒里冒出来，兴冲冲的劲头儿丝毫不减当年:“纪老师怎么才接电话啊！是不是支教那边特别忙？快说说！突然变成老师，给学生留作业的样子是不是特别爽？” 　　虽然已经吸了氧，但是鼻腔和嗓子仍旧不那么舒服，而且躺着的时候说话声音也会不自然。刚才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还没这么难受，直到听见唐皓阳的声音，邱迟紧张地手里甚至出了汗，他甚至有些说不清楚话：“唐……唐皓阳……” 　　唐皓阳一开始没听出来：“你是感冒了吗，怎么声音这么奇怪？” 　　邱迟有些颤抖地说：“唐皓阳，是我……对不起，我真的……”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又开始感觉头晕，身体里的氧气像是被一点一滴地抽干净了似的，难受地喘不上气。 　　纪清焰连忙去找护士，重新给他插上了氧气管。护士很无语地瞧了这俩人一眼，一个现在喘不上气要吸氧：“你，好好躺着少说话！”又看向另外一个，像是刚大哭了三天三夜一样：“病人现在要避免情绪起伏，你看着他点，少跟他说话！” 　　纪清焰被年轻的护士怼的没敢言语，等人家走了之后，他才把手机拿起来。 　　听筒里的唐皓阳像是刚吃了礼花炮，问个不停：“是邱迟！是不是他？你见到他了？他……他怎么也去云南了？我刚才听他声音很奇怪，刚才好像还有大夫的声音，他是不是生什么病了？” 　　“一时之间说不清楚，但我确实见着他了。” 　　“那……那你们现在……”后面的话，唐皓阳没敢问。 　　以前十七八岁的时候是少年心性，算不得真。世界上有多少许诺一生的言语随着长大被磨成齑粉，多年之后即使再遇见，常常也是相顾无言。 　　纪清焰告诉他：“我们又在一起了。” 　　唐皓阳笑了一声，他就多余担心，随后又问：“你！你们今年回不回来？要是回北京的话……” 　　“不回去了，他现在身体不太好。反正我还有半年就回北京了，到时候有的是时间。” 　　等电话挂了之后，纪清焰跟邱迟说：“唐皓阳之前还总劝我呢，但其实我知道，他比谁都希望你能回去。” 　　戴上氧气管之后，鼻子有点不太舒服，邱迟轻声问他：“唐皓阳劝你什么了？” 　　纪清焰笑着把手机搁在一边：“劝我跟你分手，然后重新开启下一春。” 　　邱迟缓慢地将输液的那只手靠近纪清焰，用自己的手握住他的：“其实唐皓阳说的没错，万一我们没再碰见，你应该……” 　　话还没说完，纪清焰直接说道：“但我们就是遇见了。” 　　* 　　等支教结束之后，学校给他们安排的行程是先坐车到昆明，然后从昆明直飞回上海。邱迟的身体情况还不是很好，纪清焰小心翼翼的，恨不得连路都不愿意让他多走。 　　拿好托运的行李之后，两个人并肩往出口的地方走，纪清焰突然顿了一下：“坏了！” 　　“嗯？”邱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忘拿什么东西了？” 　　纪清焰说：“你刚折的玫瑰花！刚买东西的时候我好像放在桌上之后没拿……”邱迟刚在飞机上的时候闲着无聊，就拿剩下的彩色皱纹纸折了很多玫瑰花。不过红色粉色蓝色的全都不用，他只用鹅黄色折玫瑰花，一种很干净又不会太艳丽的嫩黄色。 　　“无所谓的，反正还能再折。” 　　“不行！”纪清焰有时候挺认死理的，“必须得拿回来！”那是邱迟折的，他不想让玫瑰花孤零零地被落在机场，“你在出口那边等我！” 　　“诶！”邱迟看着他朝反方向跑了，叫也没叫住，只能先走到出口那边等。 　　秦筝听说邱迟今天要回来，反正临近过年也没事做，他索性就开车来机场帮忙拿拿行李什么的。邱迟也不知道他到了没有，给秦筝发微信也没回。 　　就在他站在原地望眼欲穿的时候，秦筝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过来的，气喘吁吁道：“靠……等你半天了，怎么才出来？” 　　“你来太早了，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别早来，飞机太容易晚点……”邱迟问他，“你什么时候到的？” 　　“懒得理你！诶，你手怎么了？怎么紫一块儿？好像还有针眼儿……”秦筝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前几天手上输液留下的针孔。 　　邱迟不想让秦筝再额外替他担心，以前大学的时候因为这个病没少给他添麻烦。邱迟把手藏在后头：“没事儿！”然后笑着跟他说，“在这等会我朋友，他刚去拿东西了。” 　　秦筝只听他说有朋友一起走，但并不知道是谁：“哼，就你会卖关子，究竟是什么朋友啊？” 　　俩人聊天的功夫，纪清焰已经把花拿回来了，远远看见邱迟和秦筝站在一块儿，像是在说着什么悄悄话。醋劲儿有点压不住，纪清焰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默默措辞了，待会第一句话该如何说才能不失姿态地宣誓主权。 　　没想到秦筝反应还挺大，他顿时瞪大眼睛，看着纪清焰：“诶！！！你不就是邱迟之前去看的那个……” 　　“咳！”邱迟在他旁边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秦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朝纪清焰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你好！我叫秦筝，邱迟的朋友。” 　　之前只是远远地望见，这次近看，纪清焰才发现秦筝的长相带着点不太像东方人的漂亮。 　　他个子极高，甚至比邱迟还要高一点点，肩宽腿长，面容白皙，从眉骨到鼻梁和下颌，骨骼的起伏感都很强，眉眼深邃，眼睛带着些深蓝色，像是少数民族才会有的长相，确实是适合当明星的脸。 　　“你好。”纪清焰挺客气跟他打了招呼，“邱迟跟我提过你，未来新星。你是少数民族吗？” 　　秦筝回答：“我妈妈是俄罗斯人，我爸是上海人。好多人都会问我是不是混血，然后猜我是怎么混出来的。没想到你也觉得我像少数民族！”秦筝笑着看了邱迟一眼，对纪清焰道，“你们还真是心有灵犀……邱迟见到我的第一句话也是这个。” 　　* 　　三个人一同上车，秦筝以为邱迟会坐副驾驶，还赶紧把刚才放在副驾驶位的东西拿到一边，结果就看人家俩到后面排排坐去了。 　　秦筝有点无语，该懂的都懂，但就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路上的时候说起在哪过年，秦筝道：“你们北方人是不是过年都喜欢吃饺子？我跟邱迟一起住这么长时间都没包过，以前只买过速冻的。要不你们俩给我表演一下包饺子吧。” 　　邱迟一口答应道：“行啊！” 　　纪清焰和邱迟提前回学校收拾了东西，等到除夕当天下午拎着一堆东西跑到了秦筝的小公寓。 　　以前在上海过年的时候总是秦筝跟邱迟两个人待在公寓，秦筝是南方人，南方人吃东西比北方更精致讲究些。虽然人……就俩，但是过年的气氛必须要搞起来。 　　秦筝通常是直接预定年夜饭送货上门，饺子对于他来讲属于有点糊弄事的便饭，除夕夜晚上得认认真真吃一顿，都是些制作起来步骤格外复杂的大菜，配上八宝饭。守夜的时候要吃汤圆，年初一烘年糕。 　　不过突然多了一个人，就感觉过年的气氛突然起来了，就想整点和往年不一样的。 　　邱迟动作快，先和面，再调饺子馅，等面发的差不多就开始擀皮儿，然后开始包饺子。邱迟的饺子不是一点点捏着包起来的，他是放在手掌里挤，挤出来的饺子圆滚滚的，像一排排昂首挺胸的小胖子猫。 　　纪清焰在旁边帮他一起包，虽然包的很慢，而且放在砧板上之后很像趴在地上的鲶鱼宝宝，但好歹是完整的。 　　秦筝的饺子看上去有些悲惨，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踩扁了似的，软趴趴地瘫在原地，表面还露出来点没包严实的馅儿。 　　邱迟总觉得不应该打扰他的兴致，但还是忍不住道：“那个……你们俩要是不会弄的话就别沾手了。秦筝，你包的那个待会下锅肯定得漏。” 　　秦筝很果断地收手了，他本来也不愿意弄得满手面粉，洗过手之后就看着他们俩包。然后眼瞧着砧板上的饺子越来越多…… 　　秦筝小声问：“我们真的要包这么多吗？就我们仨吧，你们俩还有其他朋友来？” 　　邱迟问道：“很多吗？” 　　纪清焰看了看：“还好吧，就是正常的量。” 　　等到吃饭的时候，秦筝才见识到所谓的正常量，原来真的是正常量啊……他一直以为邱迟吃得多纯属个例，没想到这是常态，小丑竟是他自己。 　　秦筝干笑两声：“哈哈……你们北方人，食欲都这么好吗？” 　　--------------------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我们就是很能吃。 　　饭后统计环节： 　　焰焰同学吃了46个 　　迟迟小朋友吃了51个 　　秦筝吃了21个，并且感到有一些撑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言橖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感谢在2022-09-06 22:01:21~2022-09-11 16:01: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_^@~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0章 孤月 　　吃过饭之后，邱迟把纪清焰和秦筝轰到客厅去看春晚，自己在厨房刷碗。 　　秦筝养了只猫，是个瘪脸的加菲猫，就是邱迟现在这个微信账号头像上的那只小猫。小猫知道家里来了生人，刚才一直躲着，这时候试探着慢慢靠近。 　　纪清焰本来想蹲下逗会儿小猫，不过秦筝拉住他：“趁邱迟在厨房，我带你去看看他的房间。” 　　纪清焰便跟着他往里走：“邱迟说他和你是大学时候的同学。” 　　“对，我们宿舍有个休学的，也不知道是新生宿舍不够还是怎么的，邱迟大一的时候被塞到我们大二的宿舍来。那时候他身体不好，不是很适合住在宿舍。”秦筝把房门打开，示意纪清焰进来，“他大学时候有段时间焦虑症挺严重的，跟你说过吗？” 　　纪清焰点点头：“提过，但没太细说。” 　　“反正我那时候也不太爱在宿舍待着，这公寓又这么大，空着也是空着，我就让他搬来住，结果他还非要给我房租。” 　　屋子并不小，进来之后空间很大，打开灯之后看得很清楚。纪清焰记得邱迟以前总喜欢买些奇怪的东西，比如那个很少女心的紫色小猪加湿器，还有画着很多粉红色小桃心的粥桶。 　　但这个卧室的窗帘是灰色的，床单和地毯也是灰色的。枕头是灰白色条纹的，跟被子应该是一套。陈设格外简单，东西也没多少，只有书柜摆的满满当当。 　　书桌上放着很多文件袋，用收纳架收起来的，旁边零散着堆了很多书，一眼望过去，纪清焰看见的全都是“电影”“哲学”“戏剧”一类的专业书， 　　秦筝见他看着桌上的东西，道：“邱迟成绩很好的，我们学校没有研究生推免名额，他是自己考上的复旦。”秦筝话很多，一点一点说着本科时候邱迟的成绩好到有多么夸张。 　　纪清焰看见还有一本很薄很旧的碎花封皮册子，像是笔记本一类的东西。他记得上学的时候，邱迟写的字特别好看，反正比他的好看多了。纪清焰上了大学之后还曾经从网上买过很多种不同字体的字帖，每一个都很好看，但是都和邱迟的字不太一样。 　　说不上来，即使邱迟有时候着急写的乱了，字里行间也带着一种飘逸的韧劲儿，是谁也模仿不来的。纪清焰忽然有点想打开看看，看看邱迟现在写的字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翻开之后才发现，这不是笔记本，而是一本诗集，作者叫博尔赫斯，是一个纪清焰没怎么听说过的外国人。 　　被他随手翻开的那页上是《玫瑰与弥尔顿》，书页上用烟粉色勾画了些句子，里面夹着一张像是拍立得相纸。 　　纪清焰一愣，照片上的人是他自己。像是在跑步，但是没穿着校服，穿的是一件GUCCI的宽松外套。照片的背景是虚化的，但是也能隐约看出身后有其他在长跑的人。 　　他身上挂着一个条码号：商学院036 　　这是他在人大参加一二九长跑的照片。 　　邱迟为什么会有这个照片？是学校公众号上发过的吗？他自己怎么都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书里好像还夹着很多其他的照片，纪清焰继续往后翻，下一张照片还是他，是他在二教楼下做摆台宣传时候的照片，照片上他正跟一个金发的留学生讲着宣传栏上的细则。 　　这一页诗的题目叫《巴黎，一八五六年》。 　　再后一张，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同学一起聚餐，看环境，应该是人大校内的那家汇贤居，照片在昏黄的灯光底下显得不那么清晰，但却是能看出来，照片上的人就是他自己。 　　纪清焰又往后翻了几页，这本诗集里夹着的全都是他的照片，他在大学期间的照片。照片后面写着时间，偶尔有些会写上地点和具体事件。 　　照片几乎全都是他大二和大四时候的，因为纪清焰大三的时候去了台北，大一的时候邱迟还在寄宿高中重念初三。 　　秦筝靠着墙，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邱迟在大学四年干过的缺德事儿。纪清焰忽然转过身，叫住他：“秦筝！” 　　“啊？”秦筝见他眼睛红了，话匣子顿时收住了，“你……你怎么了？对不起，我是不是不应该跟你说这些……” 　　纪清焰问他：“邱迟上大学之后是不是去过北京？你有没有看他去过北京？” 　　“去过啊，他没跟你说？你也不知道？”秦筝说道，“他去过好多次的，去北京看你，每次都还拍个照片回来。我见过他给你拍的照片。你是不是大三的时候参加过辩论赛？当时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胸口还戴了一个红胸针！” 　　秦筝回忆了一下：“我应该没记错吧？哇……当时那张照片真的帅炸了！邱迟给我看过的，所以我那天在机场一眼就认出你了。” 　　纪清焰继续往后翻，但翻到最后，也没看到那张辩论赛的照片。直到他看到最前面的几页，在英文诗两首的那一节，夹着一张他穿着湛蓝色西服外套的照片。 　　那次辩论赛学院办的很好，潘玮为了以最好的面貌上台，专门联系了一个化妆师姐姐，早上起来七点就到学校帮他化妆。 　　纪清焰跟着沾了光，也画了个自然的淡妆，抓了一个很精英风格的发型。老师那天跟他们开玩笑，说这个发型梳起来之后，显得人立刻年长了七八岁。 　　诗集上的这一页写道： 　　“我给你一个久久地望着孤月的人的悲哀……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个傍晚看到的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诗的名字叫：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书上用不同颜色的签字笔做了很多标记，还在旁边写了些相关的专业论文要点，有些甚至和这首诗并没什么关系。但纪清焰就是从这些毫无关联的字句里，感受到了日日夜夜力透纸背的无力感。 　　就像邱迟说的，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因为清尘浊水再难相逢。所以他会觉得自己摸不到也留不住，只敢远远地看着。 　　这张拍立得后面写了一行字： 　　我想把手里的黄玫瑰送给天边的孤月，可是碰不到也寻不着，只能远远的看着那月亮徘徊在原地，寸步也不敢上前。 　　纪清焰知道，这是邱迟的字。是邱迟用钢笔写上去的，寸步的那个“步”字在墨水未干的时候蹭花了一点点。 　　怪不得邱迟连纸玫瑰都折的是浅黄色的。 　　拿着那张照片的手有些颤抖，纪清焰抽噎着说道：“他没告诉过我！他又骗我……” 　　邱迟应该是刚刷好了碗，见屋里灯亮着找过来的：“你们俩怎么跑屋里来了，聊什么呢？”他看见纪清焰站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本被他用礼物包装纸包过书皮的诗集。 　　秦筝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但直觉告诉他，这时候不应该站在原地添乱：“那个……春晚可能要开始了，我先去调一下台。你们俩先聊哈~” 　　纪清焰的眼眶里浮着一层厚厚的泪水，视线开始渐渐模糊起来，他拿起那张拍立得，问邱迟：“照片，哪来的？” 　　“人大的官网啊！上面有好多学生活动的照片，你们平时肯定没人关注学校官网吧？我跟你说……” 　　“你还想说什么？你的拍立得是从学校官网上弄出来的是吧，那行。”纪清焰直接打断了他的胡扯，指了指一旁搁着的笔记本电脑，“这不是有电脑吗，你登录我们学校的官网，给我表演一下怎么让拍立得打出网站上的相片。” 　　邱迟把那张照片拿过来，小声说：“其实就是……” 　　“就是什么？”纪清焰问他，“你还能想出来什么？我就不信学校拍照的人会拍单人特写，还自带背景虚化。说实话你能死是不是？” 　　“是不是秦筝刚跟你说什么了？”他慢腾腾地捏住了纪清焰的袖口，“你别信他的。” 　　“照片是你拍的，对吧？” 　　“是，是我拍的，我……”邱迟低着头，把照片重新小心翼翼地放回诗集里，“是不是挺夸张的，被人这样拍，像偷窥似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明……”纪清焰实在忍不住，他哭着道，“你明明是可以把这些事都告诉我的，但你没有！我之前问过你那么多次，让你说过那么多次，你为什么不说你去找过我……” 　　邱迟把他抱在怀里：“对不起！但我只是觉得这个没必要说。而且一点也不光彩，显得我很像一个变态跟踪狂，跟踪不够，还要拍照……” 　　“不……不会！”纪清焰毫不客气地把鼻涕蹭在了他衣服上，“你如果当时能喊住我就好了，我只是觉得，如果那时候你能喊住我就好了……”或者他要是能认出邱迟就好了，就不用等这么久了。 　　纪清焰想象不出，邱迟曾经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站在远处看着他，远远的看着他，给他拍照片。照片在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就会自动开始打印，但即使照片就放在掌心，你也会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个人之后的一切都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了。 　　但他还是认真地写下地点和日期，然后小心地夹在诗集里，给诗集包上书皮，放在桌面上伸手就能轻易拿到的位置。 　　大概是无数次被翻开，印着玫瑰色小碎花的包书纸早就已经被磨起了毛边，有的地方重新用印着图案的纸胶带装饰过，黏贴的整整齐齐，让人不禁会联想，邱迟曾经是怎样认真地把胶带裁出细碎的图案，然后贴在本子上。 　　“我的错，不哭了不哭了。”邱迟拿纸给他擦了擦脸，“待会拿热水洗洗脸，大过年的，咱得喜庆点。” 　　话刚说完，秦筝估计正在客厅调台。其实压根儿不需要调，因为这个时候几乎各个电视台都会有春晚现场转播画面，这时候正好到了开始时间。 　　平缓又煽情的公益广告突然迅速切换成了金蛇狂舞，叮叮当当地在客厅响起来。 　　秦筝被吓了一跳，大概是觉得这个过于亢奋的音乐不太适合现在的气氛，他赶紧狂按换台键。但换了也没用，全是春晚转播，各个地方台的金蛇同时起舞，甚至有点鬼畜。 　　大约是不同台的收音系统有点差别，像是切换了好几个声部似的，闹腾到一定程度。 　　邱迟从屋里探出头，皱着眉问他：“你干什么呢？”把客厅搞得像八声部大合唱一样。 　　秦筝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看春晚啊，你们不看春晚吗？” 　　邱迟嘴角抽动了一下，心说，确实是看春晚的，但并不太想看一堆大蛇在客厅跳舞。而且今年也不是蛇年啊……为什么春晚不能放点别的？比如锦鸡出山就也还不错。 第111章 长恨 　　春晚有点没劲，三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看小品，结果没一个笑的，而且也没人说话。 　　虽然确实没什么可笑的，但结合刚在在卧室里纪清焰的反应，秦筝下意识的有种感觉，就是这俩人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秦筝干咳了一声，干笑着道：“那个……你们俩怎么也不说话，这样我真的很尴尬诶。是春晚很难看吗？要不我们换个电影看？” 　　纪清焰：“没事。” 　　邱迟：“春晚挺好的。” 　　秦筝：……这尼玛是春晚挺好的样子？ 　　电视里噼里啪啦在模拟鞭炮声，客厅里安静地一批。这个事情一直持续到了半夜吃饺子的时候也没有很大变化。 　　秦筝在心里默默给兄弟捏了把汗，他的爱情很可能在面临二次凋谢。结果就看邱迟很贴心地吹了吹饺子，蘸好醋，然后喂到纪清焰嘴里，问：“咸淡合适吧？” 　　纪清焰点点头：“合适。”吃完这口之后，他小声对邱迟说：“过年能不能去我那住？别住这，也别回学校了。” 　　眼前仿佛有亿万只草泥马从他面前飞驰而过。 　　秦筝默默打出一个问号，你们俩是在演我叭。 　　就这样，吃完饺子之后，邱迟从家里收拾了点东西，然后跟纪清焰回家了，剩下他一个人，大过年的独守空房。 　　臭情侣！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秦筝“嘭”地一声关上门。 　　邱迟看了看纪清焰，纪清焰也看了看邱迟，两个人站在冷冷清清的大门口，忽然觉得挺好笑，俩人在门口乐了半天。 　　邱迟看了看时间，快半夜一点了：“你住的地方离这儿挺远吧？估计这时候打车都没有师傅愿意接单，大家全都去过年了。”邱迟问他，“要不……找个酒店凑活一天？” 　　纪清焰觉得无所谓：“也行吧。” 　　秦筝的公寓离静安寺很近，往最近的那家酒店走的时候，正好从静安寺门口路过。只有街上的路灯还亮着，路上也看不见车。 　　纪清焰问他：“你还记得我们之前一起来上海吗？我们去静安寺，然后学着一个小女孩在那扔硬币。” 　　邱迟把纪清焰脖子上的围巾围得更严实些：“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邱迟问他，“诶，你当时还记得自己许了什么愿吗？” 　　纪清焰没回答他，只是说道：“我后来又去过一次静安寺的，那天是年三十，年三十的早上，寺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我在那扔硬币。” 　　他笑着告诉邱迟：“我提前在小卖铺换了一百块钱的硬币，我许愿，想要重新见到你，但是那些该死的硬币就是扔不进去。” 　　“可能连菩萨都不想管我。”他抬头，借着街上并不算明亮的灯光看着邱迟的脸，“我以为我们……真的没戏了。” 　　邱迟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的错，我该主动去找你的。” 　　纪清焰“哼”了一声，一边走一边踩着脚下浅浅的一层影子：“我其实也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他只是觉得庆幸，神佛开恩，没想到他们最后还是重新在一起了。 　　* 　　本来是要去酒店的，结果走到静安大悦城附近的时候，看到有个开出租车的师傅还在路上。师傅正在车里吃着饭盒装的汤圆，有些黏在一起了，见有人路过，他随口一问，小伙子要走吗。 　　邱迟笑着看向纪清焰：“看来我们不用去酒店了。” 　　等上车之后，邱迟很自来熟地问：“师傅，过年怎么没回家？” 　　“今年孩子高考啊，我回去也是影响他复习，算啦。”大叔憨厚地笑了笑，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回家的车票不好抢，尤其是过年，就当给媳妇孩子省省钱啦。”大叔也没想到除夕夜竟然还能接到乘客。 　　而且这单的距离竟然还挺远。 　　到了之后，纪清焰带着他走到小区里，然后坐电梯上楼，等房门刚一打开，还没来得及开灯，就从屋里蹿出来一个白影儿，一下抱在纪清焰腿上。 　　邱迟问他：“你养了猫？” 　　纪清焰没说话，只是在关上门之后打开了门口的灯。白猫纵身一跃跳到了鞋柜上，开始冲着人叫个不停。 　　白猫格外胖，整个身体都是滚圆滚圆的，毛茸茸地像个大绒球，鼻子上还带着一个明显的褐色小痦子。 　　邱迟有点不确定地问道：“是大乔吗？” 　　纪清焰反问他：“不是大乔，那你觉得是谁？” 　　屋里这时候有只小一点的白猫伸着懒腰走出来，她个头比大乔小一些，看上去也很瘦。小乔这些年一直就没胖过，但是每天的猫粮和罐头却吃的是大乔的两倍。 　　邱迟把大乔抱在怀里，许久不见，大乔也仍旧不认生，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他肩膀上。邱迟开心地要死，他猛地搂住纪清焰，俩人把大乔夹在中间，小胖子被夹的喘不上气，张牙舞爪地嗷嗷闹腾。 　　纪清焰和潘玮平时也没邀请别人来过，家里也没有多余的拖鞋。纪清焰把自己夏天的凉拖拿出来：“潘玮的鞋小，你穿不上，凑活先穿这个。”他拉着邱迟往里走，“这个房间是我的。” 　　屋里的东西满满当当，但是摆放很整齐，而且一看就知道卧室主人有点强迫症，连柜子里的书都要按内容颜色和书籍大小认真排列一遍。书柜里还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他们的合影，他们高二运动会时候在领奖台上的合照。 　　邱迟看着那张照片，慢慢把相框拿起来。 　　纪清焰说：“把相框拆开，这张照片背面是你和阿姨的合影。”他帮邱迟从背面拆开了相框的暗扣，“之前没跟你说，你走了之后我去过你家，把你五屉柜上的照片拿走了。” 　　“不过你放心，这个照片是专门找人重新冲洗的，原件还在我北京的宿舍里放着呢，保存的很好的。” 　　邱迟指了指刚才放相框的地方，问纪清焰：“这怎么还有个树枝？” 　　纪清焰愣了一下，道：“是院子里那棵海棠花的树枝。” 　　纪清焰曾经折了一小枝海棠花，回家之后，他把树枝插在水里，还加了些植物营养液，但是海棠花仍旧是没开，在花苞状态的时候直接枯萎了。那年北京经常下雨，尤其是高考那两天还总是会阴天，有人开玩笑，说那是年复一年考生们的泪，黄河之水天上来。 　　他记得高考的那两天是阴天，但是后一天却下了很大很大的雨，天地全都昏沉到了极点，白天几乎跟黑夜没了分别。 　　暴雨接连下了好几天，甚至不知道究竟多久才停。窗外风恶雨急，有人销声匿迹。邱迟把树枝放回远处，然后轻轻地在纪清焰嘴唇上亲了一下。 　　他紧紧搂着纪清焰的腰，问：“哥，你会恨我吗？我一直没有主动联系过你。” 　　纪清焰很平静地回答他：“恨过。” 　　“有多恨？” 　　“其实只有一丁点。”纪清焰伸手抚上他的脸，用拇指摸到他嘴角那个浅浅的小痣上，“因为不忍心啊。” 　　邱迟重新靠近了，低头吻下去。纪清焰微微分开嘴唇，邱迟一呼一吸间的气息涌进来，温热的像一股热泉。泉水将他整个人包围起来，然后渐渐升温，热到仿佛这一汪水能燃烧起来一样，他不知不觉往后退了半步，碰到了房间里的落地灯。 　　纪清焰背靠着墙，身体和邱迟紧紧地贴在一起。像是多年前那个冬天的夜，邱迟十七岁生日的那个凌晨。 　　纪清焰伸手拽他开衫上的拉链，又往下摸到长裤的纽扣，然后被邱迟按住了手。 　　邱迟贴着他的额头，低声问道：“不先去洗澡吗？” 　　他眯着眼一笑，道：“待会再洗也一样。” 　　邱迟听到这话之后，眉梢一挑，直接摘了他鼻梁上的银色眼镜。 　　“欸！别摘我眼镜。”纪清焰也不知道邱迟这是什么奇怪习惯，总是在这种时候摘他的眼镜。 　　邱迟从侧面看了看他这副眼镜，问道：“你是不是度数又涨了？怎么感觉镜片比以前厚了呢……” 　　“别废话，赶紧还我！”他眼神有点飘，目光开始涣散地难以聚焦，“这样根本看不清。” 　　“不用看清，”邱迟笑着，小声说道，“你闭眼就行。” 　　然后邱迟重新吻住他，从嘴唇，到下巴，再到白皙柔软的脖颈。纪清焰只觉得小腿有点发软，他靠着墙，将重心压在邱迟的肩膀上。恍惚之间，他仿佛在眼前细碎又模糊的视线里，透过窗外模糊的光点，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一轮孤月。 　　“邱迟！”纪清焰忽然回过神，他紧紧地抓着邱迟的胳膊，问，“我们以后是不是真的不会分开了？” 　　邱迟注视着他的眼睛：“对，我们不会分开了。” 　　“但你以前也说过不会！”纪清焰的眼睛睁得很大，幽深的瞳孔映出窗外皎洁明亮的一盏月亮。 　　“这次真的不会了。”他的声音沉静又温和，像是在陈述一件亘古不变的真理定论，“纪清焰，我们以后真的不会分开了。” 　　你的眼睛里有了月亮，我的眼睛里有了你，从此之后，我们再不分离。 　　邱迟顺势把他抱到床上，纪清焰有些紧张，他甚至听见了某些包装被拆开，又被仍在一旁的声音。但是过了大概半分钟，两个人保持这个姿势，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怎么了？”他皱了皱眉，问道，“你是不是不会？” 　　“不……不是。” 　　“那是什么？” 　　邱迟张了张嘴，有些迟疑道：“我……戴不上。” 　　纪清焰觉得奇怪，那种东西怎么还有戴不上一说。他胳膊细长，伸手往地上一拿，就拿到了邱迟刚才撕开之后扔在地上的小包装袋。 　　定睛一看，上面写的“durex草莓果味装”，光是拿着包装，他都闻见里面溢出来的水果味了。 　　这都是什么奇葩发明？ 　　“邱迟！”这他妈就是你买回来的东西。 　　“嘤！” 　　“操……你是傻逼吗！买套还他妈买个粉红色草莓套！靠，一股子廉价香精味儿。”纪清焰抄起床头柜上那个粉不拉几的盒子，直接冲着他脸上扔，“你是不是有病？号还买不对！” 　　“没有……我是看那个粉红粉红还是水果味的，挺显眼的，就想着可以买一个试试……”邱迟把盒子捡过来扔在一旁，“但他只有这一个大小嘛，我也不知道会小啊。”他小声嘟囔道，“我又不是故意买错的，你这么生气干嘛……” 　　邱迟像个很大只的狗，一点一点地往他的方向挪过去。 　　纪清焰满脸不爽地躲开：“靠！别挨着我！” 　　邱迟可怜巴巴地皱着眉，小声问：“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对！老子嫌弃你了！笨得要死，我怕被你传染也变成弱智。快滚！”说完，还在他腰上踹了一脚。 　　“哦……”邱迟被踹了也没躲，而是很听话地从床上爬起来，下地穿了拖鞋，往门口的方向走过去。 　　“回来！”纪清焰抬起头，气哼哼地问道，“谁让你走的？” 　　邱迟转过身来，一脸苦相：“不是你说让我走的嘛……” 　　事情好像是这样没错…… 　　纪清焰十分无奈地扶着额头，指了指窗台床头柜的方向：“那边第二个抽屉，自己拿。”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言橖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2章 朝暮 　　“原来你早就买了啊。我看看！” 　　邱迟从门口退回屋里来，然后打开抽屉一看——他甚至还以为自己是打开了什么专门装药的抽屉。 　　因为里面非常规整地摆放了很多大小差不多的盒子，看上去好像是一堆胃药感冒药之类的东西。 　　但如果仔细去辨认，就能看出来，这是满满一抽屉的拦精灵！ 　　邱迟有点不相信，他拿出来了好几盒，反复确认了一下，真的不是药…… 　　“哥……这真是你买的啊？”邱迟一脸懵逼地转过头问纪清焰，“怎么还买了这么多？”如果不是商场搞大促他都不敢相信。 　　这得用多长时间啊？这种东西难道没有保质期吗？应该得有保质期的叭…… 　　“我不会挑……就每种都拿了一个。”纪清焰气了吧唧地吼道，“怎么了？不行啊！” 　　面对不知道该怎么买的情况下，以邱迟的风格，他总能选中一些别人都觉得离谱的奇葩东西，并且他自己还会觉得很不错。 　　但如果遇到这个情况的人是纪清焰，他会选择每种都买一个，反正又没人规定他们必须得用完。 　　“没，没事！”邱迟努力地保持一个和善的微笑，“挺好的挺好的……” 　　因为款式和种类太多，他换了好几个才挑中一个合适的，纪清焰每次总是背对着他，即使邱迟转到跟他面对面的位置，几分钟之后他肯定也会想办法翻个身。 　　邱迟很实诚地表达着个人想法：“你喜欢后面啊，可是我想看着你的脸，要不我们以后买个镜子？” 　　纪清焰红着脸骂道：“闭嘴！” 　　…… 　　…… 　　…… 　　纪清焰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印象里睡前的场景好像是邱迟抱他去浴室洗澡，他实在是觉得累，而且脑壳有点疼，索性倒头就睡，一直到大天亮，直到被手机不厌其烦的响铃声吵醒。 　　本来就是除夕守岁，回来之后又折腾到接近天明。是纪清焰的手机铃声，一个苹果手机自带的标准响铃，他确实醒了，但是并不太想动，而且手机好像昨天给放在客厅了，接电话还要出去拿。 　　邱迟躺在他旁边，睡得很安稳。 　　纪清焰心说，凭什么这个破手机铃只吵我一个，然后他翻了个身，果断把邱迟踹醒了。他腿上红一块紫一块还带着半圈儿牙印子，一动就疼。 　　邱迟人还没醒明白，倒是又快又准地伸手攥住了他踢过来的小腿，揉了揉眼睛问：“怎么了？” 　　纪清焰把他的手推开，道：“电话响了，去客厅接一下。” 　　“嗯，好。”邱迟闭着眼睛就从床上坐起来了，梦游似的走到客厅，大概是大脑还在宕机，他也没听出来这是不是自己的手机铃，更没睁眼看上面的来电显示，直接就给接了。 　　“喂……这么早，谁啊？”昨天太晚睡，导致他在下午五点还有种是在清晨的错觉。 　　“纪清焰呢？”林蘅一下就听出来这声音不是纪清焰，“我是他妈妈，你把电话给他，我要跟他通话。” 　　嘶！！！ 　　邱迟仿佛触电一样，瞬间清醒了。他连忙拿着手机冲进卧室，用一种音量极低却格外震惊的语气叫唤着：“哥！” 　　纪清焰还趴在床上，他侧过脸：“你接了？谁啊这时候打电话……苏闻还是潘玮，还是唐皓阳？” 　　邱迟很尴尬地笑了一下，要真是他们几个打来的电话倒也行啊：“是林阿姨的电话……” 　　“给我。”纪清焰听到之后，从邱迟手里接过手机，喊道：“妈。” 　　林蘅开门见山，直接问：“刚才接电话的是谁？” 　　纪清焰回答的也丝毫不客气：“我男朋友。” 　　“你们昨天在一起，是吗？” 　　“是。” 　　“你过年不来找我和你爸，也是因为他，是吗？” 　　“是。” 　　“我问过苏闻，他说你过年没回北京。我现在已经在虹桥机场了，待会看好地方之后给你发定位，过来找我吃饭。” 　　“好。” 　　林蘅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一个人来，我不想看见除了你之外的人。” 　　“嗯。”纪清焰应了一声，道，“我知道了。” 　　说完之后，林蘅那边就直接把电话挂了。纪清焰把手机仍在一旁的枕头上，往下出溜了一点，重新躺回被子里。 　　邱迟把手机从枕头上拿起来，规规矩矩给摆在桌上：“阿姨是不是……生气了？” 　　“可能是吧。”纪清焰感觉头有点疼，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出门，只想在床上躺平。他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她现在已经在虹桥了，待会得去陪她吃饭。” 　　“那会不会被骂啊？你刚刚还跟她说，接电话的是男朋友来着……”邱迟小声问，“那待会我能不能陪你一起去？” 　　“你去干嘛？”纪清焰冷哼一声，问道，“最近过太爽了啊？还上赶着来找骂。” 　　“哪有啊！这不还是担心你嘛……” 　　“用不着，我自己……”纪清焰刚想说我自己去就行，准备掀被子起床洗漱，结果腰刚一用力，一种不太美妙地痛感顺着脊背往上，他连肩膀用力都会疼，“嘶！” 　　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他仔细一看，连胳膊上都被啃了好几个牙印：“靠……你属狗的吧？” 　　邱迟接收到了来自不远处如同刀刃一样的眼神，他赶紧认怂：“对不起哥！我错了……”见纪清焰没有要理他的意思，他开始原地装可怜，“哥，你别生我气好不好？下次肯定不会了！哥哥~~老公~~” 　　“行了行了！”纪清焰感觉自己都快起鸡皮疙瘩了，他撑着床坐起来，没好气地说道，“过来帮我穿衣服。” 　　“好嘞！” 　　* 　　翡翠36餐厅在外滩附近，纪清焰也不知道林蘅花了多少钱，直接预定了餐厅里最好的窗边江景位。 　　餐厅很注重摆盘，每盘里放不了多少东西。林蘅和纪清焰这样面对面坐着，幸亏有餐厅的背景音乐在，显得这个桌子上的气氛还算不上太过冷寂。 　　林蘅一开始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纪清焰这几年越来越不爱回家，而且动不动就往外地跑，纪天承让他去澳大利亚也不听。她想着纪清焰估计除夕也就是自己一个人过，于是在国外掐着时间算了算，卡着点给他打电话，结果一直没接通。 　　林蘅不知道他大学朋友的联系方式，所以电话只能打到苏闻那边，苏闻只是说，他留在上海过年了。林蘅想来想去觉得不太对劲，反正年初五的时候她也要去香港有事，所以直接买了澳大利亚直飞上海的机票。 　　“你高中的时候……当时出的那件事，我其实没有说过你。因为我觉得你那时候还小，很多事情还不懂，等你长大肯定能明白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林蘅想了很多种可能，但没想到真相竟然是最差的那一种，“结果你不懂，是不是我之前对你的管束太少了，会让你这样放任自己胡闹。” 　　“你爸爸想让你毕业之后就来公司上班，我们现在年纪也大了，不想再看着你继续这样耽误时间。” 　　“我没有在浪费时间。”纪清焰没有额外解释什么，只是告诉林蘅，“妈，我在电话里不是已经告诉您了，他是我男朋友。” 　　“你们认识了几天？他有我这么了解你吗，会像父母这样无条件地爱你吗？”林蘅盯着他欲言又止，“你们年轻人总是爱胡闹……” 　　“你见过的，我高二时候带回家来的那个男生。” 　　“什么？” 　　“邱迟，之前和我是同桌。” 　　“你……你们俩没断？”林蘅不可能忘，“你是不是高中的时候就还在偷偷摸摸地跟他联系？纪清焰，你怎么……” 　　纪清焰喝了几口气泡水：“断了，我们一直没联系过，只是在上海的时候又遇到了。” 　　“你是不是……一直就没听过我的话？” 　　“是，我这几年，每天都在想他。我当时考人大也是因为……因为我们曾经一起去过，因为那里有过我们曾经的样子，所以我特别、特别喜欢这个学校。” 　　“你会后悔的，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等以后……等以后你再大了，或者老了，别人都有妻子有孩子在身边，那你呢？你怎么办？你让我怎么能放心？” 　　“我有他就行了。” 　　纪清焰曾经会怕别人如何去评价他们的关系，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只要他们还在相爱，还能相爱，就已经是无比珍贵，任何旁的东西在这些面前全都会是微不足道和不值一提。 　　就像十七岁的邱迟当着众人的面说：他就是好，我就是喜欢他。 　　“妈，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 　　林蘅一愣，问他：“你平时难道不开心吗？”见纪清焰没说话，她甚至有些难以接受，“啊？” 　　因为从小到大他从来不缺衣少穿，即使是拥有能令别人艳羡很久的生活，他还是像一种很珍贵的昆虫，会将自己包裹起来，形成一个坚硬的茧，不让任何人进来。 　　她一直不知道纪清焰想要的是什么。 　　以前只觉得他是话少，或者性格有点闷，有时候甚至让林蘅跟他相处起来都会觉得有些困难，但她从来没有想过，纪清焰一直是在不开心。他不是话少，也不是性子闷，只是容易作茧自缚，固步自封。 　　等这顿饭吃完，林蘅最终松了口：“我毕竟是做妈妈的，退一万步，不求你成龙成凤，但至少我希望你能健康开心。” 　　“你……唉……我明天还要坐飞机去一趟香港，待会要回酒店补觉，不能跟你聊太久。来的太匆忙，也没你们买什么东西。等秋天的时候吧，秋天的时候我回北京，到时候带着他一起回家坐坐。”她低着头笑了一下，道，“我都快忘了那孩子长什么样了，真的太长时间了。” 　　“妈……你是同意了吗？” 　　“没有什么同不同意，我只希望你能过得好。对了火火，”林蘅又露出了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但还是指了指脖子的位置，“你以后还是别穿这么低领的毛衣了……容易着凉。” 　　纪清焰没在意，直到临走的时候去卫生间洗手，旁边路过的人很一言难尽地看了他的脖子一眼，又急忙躲开。他觉得奇怪，就往镜子里看了一眼。 　　他平时没有照镜子的习惯，除非是要打领带。借着卫生间并不太明亮的灯光，就看他的脖子上有两个挺明显的红痕，靠近毛衣领口边缘的地方还能看见牙印…… 　　真是无语，邱迟怕不是什么恶狗转世吧！ 　　真的气死他了！！！ 　　纪清焰赌气似的拿围巾把脖子缠了个密不透风。 　　-------------------- 　　作者有话要说： 　　床上是猛狗乱咬，床下是修勾卖萌！ 第113章 惜往日 　　邱迟一直不放心，其实是跟着纪清焰一起来的，只不过不同人不同命，纪清焰在翡翠36陪妈妈吃料理，邱迟一个人站在外白渡桥上看着外滩吹冷风。 　　上海的冬天虽然没有北京那么冷，但是入夜之后的冷风仍是吹得人打哆嗦。 　　纪清焰裹着围巾从远处走过来，本来是气鼓鼓地想质问他为什么在床上总乱咬人，但是见到邱迟之后又把话咽回去了。 　　邱迟现在心情应该不太好，纪清焰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怎么了？”纪清焰问他，“刚才在想什么？” 　　邱迟揽住他的胳膊：“没什么，林阿姨没为难你吧？” 　　“她是我妈妈，为什么要为难我。”纪清焰冷哼一声，“我妈说，好久没见着过你了，她今年秋天的时候回北京，想请你吃饭。” 　　邱迟忽然笑起来，问他说：“她同意我们在一起了！是不是？”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浅色的眼睛清澈透亮，像是从月亮里借来了最纯最亮的一笔。 　　纪清焰一挑眉，故意问道：“她要是不同意呢？说不定我妈可以生拉硬拽把我带到澳大利亚去。” 　　“那我就不要面子了，直接冲上去抢人！”他把头靠在纪清焰肩膀上，笑着道，“纪清焰，等秋天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回北京。” 　　纪清焰点点头：“那现在是不是可以告诉我，在我去吃饭的这段时间，你遇上什么事儿了？” 　　邱迟迟疑了一下，小声说：“就是刚才，李姨给我打电话，说洪伟军去年就出来了，然后……然后出来之后，他们又生了个孩子。” 　　“啊？他都多大岁数了？”纪清焰一时之间甚至都觉得有点难以相信，“你后妈她……很年轻嘛？” 　　“也不算很年轻，她比我妈妈小四岁。”邱迟想了想，“她现在的年龄算高龄产妇了，本来怀孕和生产就是很危险的。” 　　“然后呢？” 　　“生了一个男孩。” 　　纪清焰冷笑道：“他满意了？” 　　“因为他们要孩子的年龄太大了，所以那个孩子有先天心脏病，之后可能还得做手术。”阿姨说，洪伟军过几天想要带着孩子来上海看病，问我能不能帮他一下。”因为邱迟早就拉黑了他的号码，所以这件事他是让李雯来给邱迟打的电话。 　　纪清焰问：“要帮忙吗？我有同学在协和医学院，可以帮你问问。” 　　“不用，到时候看洪伟军自己怎么想吧。”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治病是要花钱的，估计医保不够，他肯定会来找我要钱。我可以给，这几年我也攒了一点，但是得见到医院的收据，否则他什么也别想拿走。” 　　洪伟军见钱眼开，之前把邱迟带回老家的时候，邱迟身上稍微能值点钱的东西全都被他拿走给卖了。 　　纪清焰没说别的，只是告诉他：“需要帮忙的时候就说话。” 　　“知道。”邱迟揽着他的腰，忽然问道，“对了哥，你腰还疼不疼？” 　　…… 　　纪清焰本来都快把这事给忘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滚蛋！” 　　* 　　南方的春天来得格外早，玉兰花在刚过春节没几天之后就开始抽芽打苞。刚开学的时候学校不算太忙，纪清焰忽然就跟邱迟说：“要不我们再去一趟苏州吧。” 　　“行啊。”苏州离上海这么近，邱迟想都没想直接就答应了。 　　两个人都没拿行李箱，随便捡了几件衣服直接出发。苏州站离北寺塔很近，早上从苏州站走到北寺塔，等出来之后再到姑苏桥吃苏式面。 　　热乎乎的虾爆鳝浇头，在陪一盘四味碟和盐水鹅。绿豆糕做成五瓣梅花状，精致的紧，甜而不腻唇齿留香。 　　等吃过饭之后，邱迟问他还想去哪，纪清焰说不上来其他地方，他自从高中游学之后也没再来过苏州，两个人索性就在街上慢悠悠地走，看着路边驶过的自行车和刚下过雨之后的新绿。 　　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网师园门口。说来倒也不算奇怪，北寺塔离网师园确实也不算远。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甚至有点局促，说不上来。 　　邱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装作很随意地样子，问道：“要进去看看吗？” 　　“行啊，那就进去看看吧。”纪清焰也尽量让自己保持和平时差不多的样子。 　　天气算不上晴朗，但也是万里无云，这个季节正是玉兰花的花期，园子里的游客也不少。 　　苏州园林的布局和皇家园林讲究对称不同，它是颇为考究地移步换景，每个拐角和回廊都是精心设计。纪清焰每次到了这样的地方就容易走不出去，他记不住路，每次都是跟着邱迟走。 　　邱迟进门的时候也没看过地图，但就是很快地带他找到了玉兰花树。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纪清焰只觉得今天的玉兰花，比过去曾经看过的所有玉兰都要好看。 　　像是被最最温柔又怀念的记忆洗涤过一样，枝头上盛开的是被藏在心底很多年的玉兰花。 　　“邱迟。”纪清焰对他说，“其实高二那次来苏州，我们约好一起来网师园。” 　　邱迟没想到纪清焰会提起这件事：“你还记得啊。”一时之间突然提起旧事，虽然隔了很多年，但仿佛还仍旧是发生在昨天一样。 　　“怎么可能不记得……那天早上我特别早就起床了，那次我们不住同一个酒店，我们班有个同学早上起来吃果冻噎着了，我还跟着班长陪他去了一趟医院。” 　　邱迟有些发愣：“你还去了医院？” 　　纪清焰点点头：“是啊，快中午我才想起来我们要一起去网师园的，那天雨下的好大，我还没拿伞，打车到网师园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邱迟拽住他的胳膊，也不知是问他还是在自问：“你那天去了！” 　　“嗯，不过当时跟你说的没去，没见着你，以为你忘了。”纪清焰只以为他是惊讶，“我要是说我到了，然后跟你发一通脾气，质问你为什么给忘了，显得我多小心眼啊……” 　　“可我在网师园等了你很久，我一直以为是你没去。”邱迟甚至眼圈有些发红，他说，“我真的等了很久的，快到中午了，园子里都没有游客了……” 　　纪清焰呼吸一滞，轻声道：“我没看见你……”他问邱迟，“你到了为什么没和我说？” 　　“我以为是你忘了！”邱迟甚至快要喊出来了，“哥！我那次真的以为是你忘了！” 　　没想到他是陪同学去医院了，没想到他中午的时候还是来网师园了。邱迟记得真切，中午的时候雨势格外紧，也不知道纪清焰来的路上被雨水淋湿了没有。 　　他那天一个人坐在玉兰花旁边的石头上冷得要死，后来有个好心的大爷让他去值班室歇了一会儿，没想到就那么一小会儿，两个人竟然就错过了。 　　这件事一晃而过，竟就这样过去了许多年。 　　苏州的那年的雨太冷，两个人都是淋着雨网师园和玉兰花像是留在年少时的一处心结，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这件事都是他们闭口不提的往昔。 　　“邱迟，以后什么事都要告诉我，行不行？”纪清焰有些心疼地问他，“如果不是我们今天碰巧来了这，是不是你以后也不会告诉我了？” 　　邱迟笑了一下，道：“你知道的。” 　　“我都知道，”纪清焰感觉唇齿之间涌起一股酸涩蔓延开来，“但我还是错过了你的那几年。” 　　“但以后不会再错过了。” 　　等到快要从网师园离开的时候，邱迟笑着跟他说：“伸手。” 　　纪清焰有些不明所以：“干嘛？” 　　邱迟也不管，直接把他的手牵起来，趁纪清焰没来得及抽走的时候，将一小串茉莉花套在他手上。 　　苏州城的春天总是伴随着各种花香，经常能在街边看到卖花的阿姨。将新鲜的白色茉莉花苞穿在细软的铁丝上，然后绕成环形，用来佩戴在手上，夏天的时候还有穿成排子的栀子花。 　　“这……”纪清焰看着手上的茉莉花串，“你什么时候买的？人家这是给女孩儿戴的……”他伸出另一只手，作势要摘。 　　邱迟趁他伸出另一只手的时候，在这一侧的手腕上也给戴了一串。 　　纪清焰刚要骂人，邱迟就在自己手上也一边戴了一个：“我跟你一起戴！”见纪清焰还是一脸不爽，邱迟哼哼着拱了拱他的胳膊，“戴嘛戴嘛~很好闻的！” 　　纪清焰看了看他手上和自己一样的茉莉花，有些不忍心再往下摘了。但气势上仍旧不能输：“就这一回，没下次！” 　　“好耶！”邱迟牵起他的手，“待会去哪里？山塘街怎么样？或者……去金鸡湖坐摩天轮也行，不过我恐高，你得抱着我……” 　　纪清焰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行，抱着你。” 　　其实去什么地方，看什么景色，对纪清焰来讲都不算重要。就像来网师园是看玉兰，还是看桃花梨花芍药牡丹都无所谓，重要的是能和邱迟一起。 　　就像那年会考的时候，他早早地写完了试卷，却在考场里坐着发呆，等看到邱迟在楼道里出现的那一瞬间才交卷离场一样。 　　因为他希望每一段路都是两个人一起，从今往后不再缺席。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62359604 5瓶；言橖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4章 少年 　　邱迟的栗色头发有些掉色，而且头发越来越长，他索性没再去剪，等到春天的时候去理发店烫了点卷毛，显得更不怎么正经了。 　　他的头发目前处在一个非常尴尬的长度，扎头发扎不起来，但是不梳上又容易到处掉。 　　于是邱迟在某天陪纪清焰买衣服的时候，顺道从杂物社买了几个皮筋，还是上面带着嫩黄浅紫条纹的那种小皮筋，一看就是幼儿园小朋友才会用的款式。 　　纪清焰对他的审美已经到了无力吐槽的无语境地，不过每天还是会很认真地帮他把头顶和耳侧的头发用皮筋扎起来，攒一个小球在后脑勺上，底下的头发披在脖颈和肩膀上。 　　竟然看上去还有那么一丁点……好看，虽然纪清焰并不太想承认这个事实。 　　正好秦筝最近报名了个比赛，得交一组照片，邱迟这个发型说好听点那是富有艺术感，于是就充当工具人，跟秦筝一起拍了照片。 　　学校五月的时候有校级艺术展演，各个学院每个班都报名了节目。纪清焰对这种活动没什么兴趣，不过还是随口问了潘玮一句：“咱们交换生有节目吗？” 　　“有啊！”潘玮说道，“艺术节讲究的是让所有同学都参与进来，当然不能因为咱们是交换生就区别对待啊。” 　　纪清焰点点头：“咱们班谁去演节目？” 　　潘玮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啊。” 　　“啊？” 　　潘玮咋舌，道：“啊什么呀，你这么德智体全面发展，当然你去了。” 　　纪清焰一脸懵逼，道：“可我没报名啊。”他甚至今天才知道有这么个事儿，之前班里开小会的时候好像也没人说过。 　　潘玮点点头：“我知道啊，是我帮你报的。” 　　“你给我报什么了？” 　　“跳舞啊，你以前不是学过跳舞吗。” 　　纪清焰眨了眨眼，他甚至有点不敢相信：“可那我也很久没练过了，下礼拜五就表演，你现在才跟我说？” 　　“害，就上次我跟文艺部提了一嘴，然后他们问我，你周五晚上有没有课，我一想，反正礼拜五晚上你也没事，就参加一下呗。” 　　“你故意的吧？那你报完之后怎么没跟我说。” 　　潘玮“嘿嘿”笑了几声，有点尴尬：“我这不是给忘了嘛……” 　　就这样，纪清焰可以说是梅开二度，高中的时候莫名其妙被选过去表演巴黎圣母院，研究生的时候稀里糊涂就被报名了个人舞蹈环节。 　　*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纪清焰这次属于是不得不提前在家练跳舞。其实学校倒也不是没有舞蹈教室，主要人家舞蹈队都是女生，男生没几个，而且一个个都奇奇怪怪的，他处不来。 　　秦筝听说他要去跳舞，还专门找了一个会化妆的小伙伴来帮忙做舞台妆。秦筝找的这个朋友叫苏芜，大学刚毕业，偶尔闲着的时候接点化妆的活儿。 　　不管纪清焰在干嘛，邱迟总是爱跟在旁边凑热闹。他在后台化妆，邱迟就在旁边看着，还拿手机对着他一通乱拍。 　　因为化妆的时候得摘眼镜，他也看不清镜子里究竟是一副什么情况。 　　反正就听邱迟在旁边胡乱指挥，跟苏芜说道：“他唇色浅，你选个深点的口红。”他从化妆包里拿了一管，“这个深，用这个吧。” 　　苏芜接过来，好像连看都没看：“行！”然后就给他画嘴上了。 　　“眼影是不是亮一点会好看啊？”邱迟指了指眼影盘里的亮橘色，“这个亮，能不能用这个？” 　　苏芜点点头：“可以！其实我也觉得这个不错。” 　　纪清焰心头一紧，心说，操，不是吧，这个化妆的怎么跟邱迟一个审美……那我今天岂不是完蛋了。 　　时间凑巧，之前邱迟和秦筝一起拍的那组图今天发出来了，没等纪清焰继续担心自己的脸，邱迟把照片调出来，兴冲冲地拿给纪清焰看：“哥！你看！” 　　他指了指那张照片上的自己，问纪清焰道，“帅不帅？” 　　秦筝为了拍照专门剃了个寸头，他五官本身棱角明显，带些锋利感，这个发型加强了个人气场，显得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厉害和难以靠近。 　　邱迟说得对，秦筝以后肯定能火，至于什么时候大红大紫，只是时间问题。 　　纪清焰把手机拿过来，仔细看了看，指着照片另一边上的秦筝：“秦筝这个发型还挺帅的。” 　　“呵呵，我就不该多嘴问这么一句。” 　　纪清焰继续翻着下面的评论：“大家都说你们很有CP感。” 　　邱迟连忙把手机拿走：“他们胡说的！你还真信……”他噘着嘴，气呼呼地说，“我下次可不去了，秦筝爱找谁找谁！” 　　等苏芜差不多全部完工之后，纪清焰拿小镜子一照，才知道这是弄了个睫毛口红腮红的大全套。 　　并且这个不怎么爱坚守自我的化妆师在邱迟的指导之下把他弄得仿佛一个闪闪发光的小金人儿。 　　苏芜叹了口气，道：“我化妆都是给他们方便拍写真用的，人家拍写真都是化裸妆。秦筝也真是，让我来做舞台妆。” 　　他看着纪清焰的脸，对自己的舞台处女作有些不自信，于是问邱迟：“诶，你觉得这样能行吗？” 　　纪清焰嘴角一抽，看来你也知道这样不太行。 　　邱迟端详了一下，很认真地发表着意见：“加点闪粉吧！”他指了指纪清焰眼睑和脸颊中间的位置。 　　苏芜把压箱底从来没用过的那罐闪粉拿出来，低头看了看，也不知道是在问谁：“不俗吗？” 　　纪清焰见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小罐，里面全是嫩粉色的大闪片。他心中警铃大作，连忙道：“俗死了！别给我贴！” 　　邱迟说：“这粉色多好看啊，我觉得这个挺好的。”他凑近了，“我帮你贴吧，保证贴好看！” 　　然后苏芜还真就把盖子拧开，开始给他准备胶了。 　　纪清焰简直不敢相信，这两个人没事吧：“为什么呀！” 　　苏芜告诉他：“我刚才忘了你待会要上台的，舞台上那光一打就看不太出来了，不会显得颜色很奇怪。” 　　“那都看不太出来还贴它干嘛呀？这不是浪费吗！”他看向苏芜，毕竟这闪粉是苏芜的，他希望苏芜能为了节约材料而赶紧把闪粉收起来，至少别让邱迟用这东西霍霍自己。 　　没想到苏芜慷慨到一定程度：“没事！你们用吧，便宜着呢，反正我平时也用不到。”毕竟没人会在拍生活写真的时候，把自己脸上贴很多粉红色大闪片。 　　纪清焰彻底放弃了。 　　毁灭吧！the world！ 　　邱迟一手拿着闪粉罐，另一只手拿着一支很细的胶笔：“来，闭眼。” 　　纪清焰纹丝不动：“凭什么？” 　　邱迟跟他面对面坐着，脸挨得很近，他往上轻轻一吹气，纪清焰额前留出来的几撮头发隐约摆动，在他额头上扫了几下，有点痒痒的。 　　邱迟有些幸灾乐祸似的，在他脸上点着胶：“不闭就不闭，你这样待着我也能贴！” 　　纪清焰还想说点别的，他瞪眼瞅着邱迟，他的睫毛细细密密又格外纤长，随着眨眼的微动，像是轻轻扇动的蝶翼。 　　浅色的眼睛清澈地像一片湖水，湖水的倒影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想到这，纪清焰突然脸上一红，连忙把眼睛闭上了。 　　邱迟偷偷笑了一下，说：“哥，等你上台的时候，我会在台下看着你的。” 　　纪清焰十分没好气：“哼……” 　　他又说了一次：“会在最显眼的地方看着你。” 　　纪清焰眉梢一挑，问道：“你能有第一排校领导更显眼？” 　　邱迟哼哼着道：“为什么不能，我今天跟着记者团一起，在最前面的地方扛相机。” 　　“……”他竟然有点无话可说。 　　* 　　纪清焰的舞是他随便选的一个古典舞，配乐是很流行的古风歌，也没打算追求什么内涵，主要是大家看着高兴。 　　衣服也是秦筝跟人借的，秦筝和邱迟在本科的时候给学校里做服装设计的同学做过服装模特，认识的会做服装设计的朋友也挺多。 　　宽袍大袖的衣服换上，履丝曳缟腰坠丝绦。原本是最为繁缛的款式，但是穿在他身上竟然也透出来竹林雅士的风骨感和飘逸感。 　　纪清焰的眼睛一直不太好，用不了隐形眼镜，在台上的时候被舞台灯光弄得有些睁不开眼，根本看不到远处站着什么人。 　　曾经和邱迟一起在台上跳《巴黎圣母院》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只不过这次，邱迟在台下，他在台上。 　　等节目结束之后，他重新回到后台，刚把演出服脱了，就看有个男同学跑过来：“纪清焰！”他怀里抱着好几捧花，“都是同学们送你的！你收不收？” 　　别人都是送来的□□色手捧花，有的是龙胆还有百合。纪清焰在一堆花中间看见了颜色最单调的那一束，是浅黄色的玫瑰花。 　　他只拿走了里面那束浅黄色玫瑰：“谢谢，辛苦了。” 　　负责后台管理的学姐见他身上只穿着自己的白色T恤：“你怎么把衣服换了，不等最后合影吗？” 　　“不了，我们班老师临时换了节课，我现在回去的话勉强能赶上。”纪清焰跟大家告别之后，赶紧从会场外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往教学楼赶。 　　这个妆在台上的时候是好看，但是换了便装之后，即使长得再好看，它不搭调也还是不搭调。更何况纪清焰总喜欢穿白的，就显得他的嘴巴格外红，眼睛格外橘，脸颊格外粉。 　　下了车之后，他一边往教室走，一边抠着脸上的亮片，抱怨着邱迟就知道给他找麻烦。 　　老师家里有点事，临时给他们换了上课时间。纪清焰迟到了六七分钟，他悄悄从后门溜进来，坐在潘玮旁边。 　　潘玮小声道：“呦，回来啦？还知道上课啊。” 　　纪清焰说起这个就来气：“还不是你！非要给我报名去跳舞……” 　　潘玮指了指他手里的黄玫瑰：“还真有人给你送花？你还真收？” 　　“为什么不能收？” 　　“这是玫瑰花吧……” 　　“我知道啊。” 　　“你……你不打算为你那个前男友守身如玉了？准备物色下一家了？转变还挺快，但是我支持你！”潘玮皱着眉，“不过为什么要给你送黄玫瑰啊，我先查查黄玫瑰什么意思。” 　　“不用查了。”纪清焰把花轻轻地放在桌上，尽量不压坏花，“我男朋友送的。” 　　“已经成啦？动作挺快啊小伙子！改天给我介绍一下啊。”潘玮完全没想到纪清焰在这方面进展能如此神速，他还以为至少得极限拉扯个一年半载的。 　　结果就听纪清焰很平静地告诉他：“我和我前男友复合了。” 　　嗯……嗯？！？！ 　　“靠……”潘玮甚至觉得这个事情实在是有些令人意想不到，“所以你之前没来住的时候，其实不是去外地旅游？” 　　“是去外地旅游，只不过我们俩一起去的。” 　　潘玮一脸震惊，他无话可说，只希望臭情侣可以远离他这个单身狗：“割席了，勿扰。” 　　潘玮刚往旁边挪了半个人的地方，忽地又想起了点什么，重新挪回来，把纪清焰书里夹着的课后题分析给抽走了：“我看看你怎么写的。” 　　纪清焰觉得他挺好笑，问道：“不割席了？” 　　潘玮拿着他的作业：“现在重新割。”说完，重新往远处挪了半个人的地方，等他核对完之后增减了几个步骤，把东西还给纪清焰，然后磨磨唧唧地说，“我也想要花，你能不能分我一个。” 　　“那可不行，”纪清焰把黄玫瑰把自己这边藏了藏，挑眉道，“喜欢吗？喜欢让你对象给你买啊。哦，我忘了，你没对象。” 　　潘玮咧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迅速夹着书，趁台上五十多岁的老教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到了后一排。 　　他要远离这些臭情侣！气死他了。 　　纪清焰被潘玮的行为弄得差点笑出声，揉了揉憋笑到有点僵的脸。这样的日子真好，比过去这些年任何一刻都要好，他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串珠手链，莹白温润，青玉蝉上的纹路纤细有力，和邱迟写字的笔划很像。 　　仿佛现在和十七八岁的时候也没什么分别，只要有他在身旁，青春就真的不会散场。 　　纪清焰给邱迟发送了一条消息，邱迟收到的时候正在舞台底下扛相机，不过他还是清晰地看到了微信的顶端提示。 　　[我收到你的玫瑰了，你的黄玫瑰。] 　　纪清焰不知道的是，当天晚上，邱迟的诗集里又多了一张拍立得，上面是一个年轻人侧对着镜头，他在舞台上衣袖翩跹，仰着脸，眼里擎着最亮最耀眼的光。 　　那张拍立得的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笔力刚劲，墨迹未干： 　　莫要虚度黄金岁月，莫要辜负昔日少年。 第115章 归去来兮 　　纪清焰在上海交换只有一年，等到六月的时候与学校的同学告别，提前回北京跟着老师做项目调研。邱迟继续跟着作协，在爱神花园给老师当编辑助理，期间还去香港跟了几个电影制作。 　　等到九月的时候，邱迟直接从香港回到北京，纪清焰提前找他咬了航班信息，提前在机场等他。 　　邱迟远远地就看见有个穿着白色运动服的男孩站在人群中间，皮肤白皙个头高挑，在人群里站着也格外好认。 　　但邱迟没想到的是，来接机的并不只有纪清焰一个人。 　　唐皓阳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他冲过来，猛地在邱迟的腰间绕了一下，颇为震惊地问道：“你怎么瘦成一根柳条了？” 　　邱迟也没想到他回来，更没想到他们俩见面的第一句是这个，他拍了拍唐皓阳的肚子：“哼，那你怎么胖成一捆儿柳条了？” 　　“没办法啊！天天在实验室里待着，有时候还要直接在实验室里打地铺，我这是过劳肥！”唐皓阳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他指了指邱迟的头发，“你这头发……挺带感的啊，十多岁的时候都没这么留过，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他的头发还是之前跟秦筝一起拍照之前去理发店染了一层浅栗色，染浅的发色需要漂发，刚染好的时候确实美到不可方物，但是过段时间就会开始掉色，呈现出漂过之后的状态。 　　邱迟才懒得去理发店补色，他的头发一开始长那么长就是因为懒得去剪。于是头发就渐渐长起来，五六月的时候后面的头发还扎不起来，现在已经能完全梳起来了。 　　“我就是没时间去弄！”邱迟嘴上这么说，实际上有点难受，早知道唐皓阳来的话，他就把头发剪掉了。 　　头发是在上海的时候留起来的，连带着他这些年的枯槁生活，他不想让唐皓阳他们知道这些，本来纪清焰也不该知道这些的。 　　“老路学校有事，他导师不放人，说是数据做不完就别想出教室，所以你暂时应该见不到他了。”唐皓阳问他，“挺长时间没回来了吧，想吃什么？” 　　邱迟指了指自己：“问我？” 　　纪清焰像是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不问你问谁？”这怎么去了一趟香港，人还变傻了呢。 　　“要不……”邱迟好久没见到唐皓阳，都快有些不好意思说话了，他也不敢说什么奇怪难找的东西，然后丝毫不过脑子地说，“要不吃卤煮吧？” 　　邱迟的想法是：你看！这卤煮啊，咱们当地小吃，主要是便宜，而且到地方就能吃，根本不用等着他上菜。你看看，我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小天才。 　　唐皓阳有些一言难尽地看了纪清焰一眼。 　　纪清焰有些无语地跟他对视。 　　邱迟很乖巧地站在原地，表情和动作确实挺乖巧的，但是配上这个身高就显得很呆，不是可爱的呆，是傻导致的呆。 　　唐皓阳张了张嘴，道：“真吃卤煮啊？” 　　纪清焰点了点头，说：“我打的车到了，先走吧。”他问邱迟，“东西沉不沉？” 　　“不沉，我自己拿就成。” 　　“嗯。”纪清焰也没客气，邱迟既然说了不沉，那他就不管。直接转身走在前头，大步流星地走了一段路之后，突然一个急刹车。 　　唐皓阳差点没反应过来：“怎么停了？” 　　邱迟拉着箱子从后面走过来，道：“他不认路。”他很自然地牵起纪清焰的手，“走吧，跟着我。” 　　唐皓阳一脸懵逼，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等坐上出租车之后，唐皓阳和邱迟并排坐在后头，俩人一路上纯属是掐架式对话。邱迟这几年从没联系过他，这件事也成了唐皓阳心里过不去的坎，他虽然没说，但邱迟就是知道。 　　结果等到了地方之后，看见的不是炒肝卤煮店，而是雍和宫的京兆尹餐厅。 　　邱迟和唐皓阳一头雾水地跟着纪清焰进了门，服务员把他们带到一丛竹子后面的用餐位置，唐皓阳一眼就看到了路鹏：“诶！卧槽，你丫怎么在这呢？” 　　他不是应该在学校苦逼地算数据吗？ 　　路鹏见他们到了，走过来道：“我听说你们要吃好的，就偷摸跑出来了。”其实他不说也都知道，邱迟这次回来，他就算硬闯也得从学校回来。 　　“你老师不管？” 　　“他给他小闺女儿开家长会去了，一时半会儿应该不管我。”路鹏的老师最近也在发愁他闺女的考试成绩，小丫头聪明的很，就是不爱学习。 　　唐皓阳后知后觉地问纪清焰：“你早就订好了的！是不是？”京兆尹的座位不好定，一般都得提前一周左右给人家打电话预约。 　　纪清焰一脸平静，问唐皓阳：“你很想吃卤煮吗？” 　　唐皓阳眨了眨眼，道：“不想。” 　　卤煮：首先，我没有惹你们任何人…… 　　路鹏喝了口茶，感叹道：“真没想到啊，过了这么长时间，你们俩竟然还能成……” 　　邱迟不情不愿道：“你想不到的事儿多了！” 　　“哼哼……是呢，想不到的事儿多了！”唐皓阳哼哼道，“我告诉你，我现在可跟我们学霸是一头的了，你们俩要是成了呢，我就跟着来凑凑热闹，要是以后吹了，我们俩立马出去吃饭庆祝！” 　　说着，唐皓阳还动起手来了，在邱迟头上呼噜了一把：“我们学霸条件这么好，什么样的帅哥找不到啊。至于跟你个黄毛在一起？” 　　邱迟一挑眉：“你没完了是不是？”他这个发型又招谁惹谁了。 　　“你是不是毛黄了？你自己照镜子！” 　　“我那是之前染的头发掉色了！掉色知道吗？”邱迟发现了，唐皓阳这个人从小到大都特别没常识。 　　但是没常识的人依然觉得自己很有道理：“不知道，怎么别人头发都不掉色就你掉？你是变异了还是怎么着？” 　　“你今天吃错药了吧我说！”邱迟让唐皓阳给嘚吧的没辙，问路鹏说，“鹏，你说，我头发有那么丑吗？” 　　路鹏是个实诚人：“不丑，挺帅的。”但是实诚人也总能毫不顾忌地问出些别人不敢问的，“邱神，你是不是没把我们当兄弟，要不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理过我们？” 　　路鹏拍了拍他的肩膀，感觉格外单薄：“病了也不知道说，瘦成柴了都……之前听学霸说你贫血了，现在还贫吗？” 　　邱迟没想到他突然画风陡转，回答道：“不贫了……”他从云南回来之后，纪清焰一直让他多吃东西，恨不得每天一个鸡蛋一袋大枣，定期还得喝补药。 　　事实证明还是颇有成效的，虽然还是很瘦，但体检的各项指标都非常正常，纪清焰对此颇为满意。 　　既然老实人路鹏同志已经提到了这个话题，唐皓阳索性就接着这个话，问道：“邱迟，你以后还走吗？” 　　邱迟看上去没怎么当回事，随口回答：“我还没毕业呢，当然得走了。”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唐皓阳是想问，你以后要怎么办。 　　纪清焰忽然有点紧张，他又想到了之前苏闻跟他说过的话，邱迟一直在上海读书，那以后呢，以后他要不要留在上海工作，要不要留在上海生活。 　　如果他留在上海了，是不是就不会再回北京了。 　　邱迟正吃着冰激凌：“以后再说以后的事情嘛，为什么这么早就要问啊。” 　　纪清焰感觉心里凉了大半。 　　看来他以后可能真的要留在上海了。 　　是不是自己在他心里也没那么重要，至少比起未来，比起朋友，比起多年来的生活圈，邱迟还是选择了这些，放弃了他。 　　“哥，你以后打算去哪？”邱迟问纪清焰，“你会想和父母一起出国吗？” 　　纪清焰心里不情愿，清甜的山药泥竟然也让他尝出了一种苦味：“你什么意思？现在说的是你的事，别往我身上扯。” 　　邱迟回答说：“你去哪，我就去哪。” 　　邱迟自从母亲离世以后，早就已经习惯了独处，他宛若飘萍，在什么地方都一样，没什么分别。 　　但是纪清焰和他不一样，他有父母有家庭，即使是现在愿意留在国内，谁知道是不是少年心性的闹脾气，等过几年想清楚了，说不定就真的会去澳大利亚一家团聚了。 　　“你要是想留在北京，我就跟你一起，你要是以后想去国外了……” 　　邱迟的话说了一半，纪清焰攥紧了手里的瓷勺：“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跟你一起去了！”邱迟像个树袋熊似的，突然缠上他的胳膊，“我以后就一直跟着你过了！到时候你可不能嫌弃我……”说着，直接把头靠在纪清焰的颈窝上。 　　唐皓阳直呼没眼看，他拽住旁边的路鹏：“嘶——路鹏，我眼睛好像进沙子了，你帮我吹吹。” 　　路鹏满脸嫌弃地把他推到一边：“滚你大爷！我给你捅瞎信不信？” 　　唐皓阳歪在路鹏胳膊上，捂着眼睛：“我已经瞎了！啊，宝娟，我的眼睛！” 第116章 人间世 　　北京九月的时候已经开始降温了，尤其是这几天还下了雨，柏油路都浸成了煤黑色，像旦角上台之前用榆树皮泡过的贴片子，脚底下感觉像是踩到了油，但又不会打滑。 　　那天吃过饭之后，纪清焰带他回了青竹巷的老房子。 　　他从口袋里拿出两串钥匙，其中一串给了邱迟：“给，新换的钥匙。”纪清焰还在上面挂了一个小猫钥匙扣，“之前的锁被人撬过，我就重新换了一把锁，防盗的。” 　　邱迟这些年从上海回北京，每次都是去人大看纪清焰。他甚至专门在网上认识了几个跟他同院的同学，然后跟人家打听他们班的课表、社团活动地点，还有各种比赛。 　　但是他从没有回过家。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他甚至不敢靠近六中，不敢靠近前门和大栅栏，更不敢靠近青竹巷。 　　纪清焰见他站在门外没动，回过头道：“进来啊。”然后没等邱迟反应，纪清焰直接伸出手，把他从外面拽进院子里。 　　纪清焰看见海棠，迟疑了一下，道：“你记不记得上次在上海的时候，我柜子上除了有我们的合影，还有一截树枝。” 　　“那是海棠树上的一个很小的枝杈。”他指了指海棠树，道，“你高三被带走的那天，我从学校出来找过你。但是没找到，后来就回到这，折了一枝，一直带着。” 　　“我……” 　　“邱迟。”纪清焰打断他，“你不要说对不起我之类的话，那不是你的错。” 　　邱迟紧紧地牵着他的手，末了，他笑着说道：“之前答应你要在房顶上种紫藤的，等明年春天吧，我们让屋顶上开满紫藤花。”他看了看院子，轻声道，“家里还是之前的样子，哥，谢谢你。” 　　“谢我干嘛……家里陈设还和之前一样，东西都没动过的，每年也只是定期过来打扫。”纪清焰顿了一下，道，“就是……” 　　“嗯？” 　　“我把你的床搬走了。”纪清焰解释道，“卧室里的那张床，我那时候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反正都那么旧了，就搬到我后来租的房子那边了。你要是介意的话，我之后也可以联系师傅给拉回来。” 　　邱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哥，你好爱我。” 　　纪清焰脸上有点挂不住：“我是觉得你那床挺大的，而且……而且那不是省得再买了！” 　　“嗯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邱迟挠了挠头，“不过你把床拿走了，那我们今天睡哪？” 　　“要不……待会再去紫金庄园那边？”紫金庄园是人大对面的一个小区，纪清焰租的房就在那边。 　　从青竹巷到人民大学的路倒是不算太远，但是西二环到西直门大街那段路特别爱堵车，谁也不知道走那段路得到猴年马月。 　　“你还真不嫌麻烦！”邱迟问他，“西厢房的床你总没搬走吧？” 　　“没有，但那个床有点硬。”纪清焰就在那张床上睡过一次，这么多年了仍旧心有余悸。而且那张床看上去年久失修的，估计不怎么结实，可怜到让人担心它能不能撑得住两个人。 　　邱迟摆了摆手：“没事！我收拾，保证把床给你铺的又香又软。” 　　* 　　晚上，纪清焰洗过澡之后就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酸奶，他也不想看电视，就用手机翻看着以前存在网盘里的照片。 　　网盘按照一定的规则，将相册里杂乱的内容分类重排，但是时间过去很久之后，连手机都换了好几个，这些照片仍旧会被很好地存放在这里。 　　每次看到的时候，像是故地再重游，他乡遇故知。 　　邱迟在西厢房里喊他：“哥！快来！”声音穿过院子，伴随着秋日夜里微弱的虫鸣声。让人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曾经的夏日悠长。 　　纪清焰把喝完的酸奶罐放在茶几上，问他：“干嘛？”他懒得动，仍旧瘫坐在沙发上。 　　邱迟继续在院子另一头的厢房里喊：“上床啊！” 　　嘶……不会说话下次可以不说。纪清焰不太想动弹，但还是从沙发上起来，也没穿鞋，直接光着脚走在客厅的雕花瓷砖地面上。 　　邱迟知道肯定是他懒得动，直接穿过院子走到门口：“怎么不穿鞋，你也不嫌冷。” 　　“不是要直接上床，我为什么还要穿鞋？”这话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纪清焰说完之后才察觉到有点不太对，自己一定是跟邱迟待久了才会这样。 　　“床铺好啦，一点都不硌。”邱迟直接把他拦腰抱起来，从客厅抱到西厢房的床上。他挨着纪清焰坐下，拍了拍褥子，“是不是很软？” 　　纪清焰顺势歪躺在床上：“嗯，是挺舒服的……”他翻了个身，木板床跟着动作开始响，“就是感觉不太结实……” 　　他往床上躺的时候，单薄的白色睡衣随着拉扯的幅度，露出一片白皙的脖颈和一侧的锁骨。 　　邱迟把他的领子往上拽了拽：“你这睡衣怎么领口这么大？” 　　“你也知道是睡衣啊。”纪清焰噘着嘴哼哼道，“你平时穿的那些个奇怪衣服领子可都比我这个大。” 　　“那以后我不穿了。” 　　“别介，穿呗。”他抬起小腿，把脚搭在邱迟膝盖上，“那显得您多有个性。” 　　“嗯呢！有个性多好啊，与众不同。”邱迟很狗腿地顺着纪清焰的话开始接茬儿。 　　他牵过纪清焰的手，手腕白皙，骨节根根分明，透过皮肤，能隐隐看出浅紫色的血管。手腕上挂着那串手链，旁边趴着一只小小的青玉蝉。 　　“以前都没发现诶，纪清焰，你手长得真好看。” 　　纪清焰感觉他又在想一些坏事：“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手挺好看的，适合戴满戒指。” 　　“俗不俗？”纪清焰刚想把手抽回来，然后制止他的无聊行为，结果手没抽走，就看见邱迟拽着他的手放在床边的栏杆上，一圈圈地在缠丝带。 　　纪清焰差点没反应过来，这个行为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踹了邱迟一脚：“警告你，别乱来！” 　　“没有乱来啊。”邱迟已经快缠好了，最后在床的栏杆上打了个结。 　　“靠，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种癖好？”纪清焰一直觉得邱迟在这方面还挺保守的，没想到还能搞出这种幺蛾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不过一些奇妙的文学作品里通常都是领带绑手腕，邱迟用的好像是从GUCCI包装盒上拆下来的绿色丝带。 　　也就亏他想得出来…… 　　“哪有啊，这不还是为了你舒服。”邱迟在他的手背上拍了一下，“省得你每次总是伸手掐我，被掐腰很影响人的发挥好不好。” 　　纪清焰晃了晃另一只手：“那你绑手只绑一边？” 　　“对啊。”邱迟笑着把他另一只手牵过来，“留一只手做别的用……” 　　“靠，”纪清焰把手缩回来，“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要脸？” 　　…… 　　…… 　　等木板床的吱呀声停下来之后，纪清焰一直搂着邱迟的腰，他盯着邱迟的眼睛，说道：“邱迟，你的眼睛很好看。” 　　“嗯。” 　　他的手又摸到邱迟锁骨下面延伸到胸口的纹身：“纹身痛不痛？” 　　“不痛。” 　　他又将手掌放在他肋骨的位置，能摸出表面隐约的起伏轮廓，但总归是不像之前那样。纪清焰甚至有些不敢想，他手掌覆盖的地方，曾经单薄的像是一把生涩的琴上的琴弦。 　　明明琴弦是很坚硬又很硌手的，有时候能生生将之间勒出红痕，但弹琴的人仍是不能太用力，因为琴弦容易断，然后割破之间，两败俱伤。 　　他笑着说：“你好像是比之前胖了一点点，这样抱着的时候不那么硌手了。”纪清焰低声重复着，“真好……真好……” 　　话音未落，大颗的眼泪直接从眼角滚落下来，滴在邱迟的胳膊上。 　　“哥！哥，你怎么哭了……”邱迟赶紧把纪清焰的手给解开，刚才胡闹的时候果然是太过分了，“对不起，都怪我，我刚才不应该绑你手腕的，是不是扯得疼了？” 　　邱迟小心翼翼地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你别生气，我下次不这样了！”他把纪清焰抱在怀里，小声道，“对不起，你以后疼了就跟我说，别总自己忍着。” 　　纪清焰摇了摇头：“没有……没有疼……” 　　“那……那你……” 　　“心疼你啊，不领情？” 　　邱迟靠在他旁边，轻轻地捏着刚才他被绑那一侧的手腕，上面能隐隐看出几条丝带留下的勒痕：“我有什么可被心疼的，我老公这么聪明，长得还好看，别人羡慕我都来不及，你为什么要心疼我？” 　　纪清焰枕在他胸口的地方，能清晰地听到邱迟平缓有力的心跳声：“邱迟，以后我读博的时候去复旦吧，这样我们就能在同一个城市了。” 　　“你觉得我会留在上海，是不是？”邱迟抚着他的脸，“我们不是都说好了，以后你去哪，我就去哪。” 　　“真的？” 　　“当然是真的。” 　　“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啊。” 　　邱迟笑着问他：“你不信，是不是？” 　　“没。” 　　他想了想，道：“你信不信都无所谓，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嗯，有的是时间。”纪清焰翻了个身，往他身上探过去。 　　纪清焰从来就不属于口是心非的类型，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如果不好意思说，他会选择直接上手。 　　“哥！你别再点火了，不能再来了。”邱迟把他的手拽到一旁，“你是妖精吗？” 　　“你是不是不行了？” 　　“你自己说，咱们俩现在是谁不行了。”邱迟把他搭在自己腰上的腿放下来，“明天还得出门呢，再这样腿真肿了。” 　　纪清焰瞟了他一眼：“别给自己不行找借口。” 　　“嘿！”邱迟真是被他的激将法给整无语了，“行哈，这是你自己说的，那待会别骂街。” 　　木质的床板隐隐发出了点动静，带着些无力的吱嘎声，随着这声无力的闷响，纪清焰感觉后背突然晃悠了一下。 　　邱迟没管，一口咬在了纪清焰颈间的那颗红痣上。 　　纪清焰没想到他会突然咬人，没忍住，一下喊出了声。随着他的喊声，床板忽然又吱嘎了一下子，然后两个人猛地感觉身体往下沉了些。 　　纪清焰眼睛瞪的挺大，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一脸懵逼地问邱迟：“刚才怎么了？好像震了一下。” 　　邱迟甚至没缓过来：“可能床塌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言橖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7章 逍遥游 　　邱迟笑着从床上坐起来，对纪清焰说道：“看来连床都觉得你今天应该赶紧睡觉。”他穿上脱鞋，然后把睡衣重新套在身上。 　　纪清焰问他：“你去哪？” 　　邱迟道：“我去拿工具箱，看看床哪坏了。” 　　纪清焰撑着床坐起来，拽住他的手腕：“我要去洗澡。” 　　“行，待会抱你去。”邱迟给他搭上了一个薄被子。 　　“不要，就现在。”纪清焰不让他走。本来就是啊，谁家男朋友睡完就提裤子走的，虽然邱迟是要去拿工具箱。 　　但是那也不行！ 　　邱迟指了指其中一侧陷下去的床板：“可床坏了，我总得先看看怎么修，要不咱俩待会睡哪？” 　　“不行！我就要现在洗！”纪清焰说着，伸腿就要往他腰上踹。 　　邱迟手疾眼快，一把攥住他的脚踝，然后顺势把人抱起来：“好好好！现在就洗，我抱你去。” 　　但是洗澡得提前开热水器，然后等着它把水烧热，等到洗完澡已经是后半夜了。考虑到修床的话要钉钉子，纪清焰又困得发懵，于是两个人凑活在客厅的沙发床睡了一宿。 　　邱迟发誓，说一定要睡到中午十二点再起床，结果早上八点半就让唐皓阳一个电话给吵起来了。 　　说来也奇怪，纪清焰之前养成的早起习惯在遇到邱迟之后就失效了，现在每天早起准备早饭的人还是邱迟，和他们高中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后天是教师节，唐皓阳说既然邱迟回来了，那就他们四个一起回六中看看。 　　他还专门让他妈妈翻箱倒柜，把家里之前留的那套六中校服给找出来了，回学校要穿着那身校服去。并且再三跟邱迟强调，把之前的校服找出来。 　　邱迟还有点困，他揉了揉眼睛，凑活把唐皓阳先给搪塞走，然后开始去柜子里翻之前的校服。 　　唐皓阳吐槽他的发型：“你确定你那个黄毛能行？秦老师看见了估计都认不出来，她肯定以为是混进学校的不良少年。” 　　邱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而且这头发他确实也只是懒得打理才变成这样的，他头发之前染过的那部分早就褪色了，新长出来的黑头发也挺长一截。 　　结果纪清焰陪着他找了附近的四家理发店，全部都在排大队，无一例外。而且前面排的基本都是要染剪烫大全套的，邱迟懒得等，但是又不能不剪。 　　他开始打退堂鼓：“哥，要不你在家帮我随便剪剪算了。” 　　纪清焰对此表示拒绝：“可算了吧，我不会剪。”到时候缺了还是多了的，他可控制不了。 　　唐皓阳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开始出馊主意：“咱们学校那胡同的马路对面，不是有两个在街上给理发的阿姨吗，你直接去那剪吧。便宜不贵，而且免排队。” 　　谁能想到邱迟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啊？”唐皓阳懵了，“什么没想到？诶不是，你等会儿，我刚才就是胡乱说的，你可别……” 　　他话还没说完，邱迟直接给挂了。 　　然后邱迟就直接喊上纪清焰陪他一起去了阿姨的街边剪发位。六中的老校区在一个曲折的胡同里，从胡同口那家豆汁店的地方过个马路，对面就是两个阿姨理发的位置。 　　因为路边的空间和条件有限，没法洗头也不能烫发，所以阿姨们接待的顾客通常不需要很复杂发型的中老年人。 　　没想到今天来年轻人了哇。 　　你阿姨今天很开心。 　　邱迟想了想，给阿姨描述道：“我想把之前染过的部分剪掉，也没什么发型要求，您看着剪就行。” 　　“行！放心吧。”阿姨给他围上围布，“我儿子比你大，快三十了，他头发也是我给剪的，好多人都夸好看呢。” 　　阿姨动作麻利快，而且手艺确实很不错，环境限制了她的发挥，阿姨这技术丝毫不比理发店好几百的理发师差。 　　把头发重新剪成以前的发型之后，纪清焰给他拢了拢刘海，道：“还是这样看着比较顺眼。” 　　邱迟笑着捏了捏他的脸，然后就注意到了纪清焰的银色眼镜：“哥，我们要是穿校服回六中的话，你把眼镜也换成之前那个吧！之前那个眼镜挺好看的，你怎么给换了？” 　　“度数不够，当然就换了。” 　　“我是说镜框。”邱迟记得他之前一直用的是一副玳瑁花纹的眼镜。 　　纪清焰皱了皱眉，问道：“这个不好看？” 　　“没有，你戴什么样的都好看。” 　　“哼……” 　　“实话嘛！” 　　“潘玮说之前那个镜框显老。” 　　邱迟指了指他这个金属框的眼镜：“明明这个才显老好不好！银边边，很像那种三十岁的精英男。” 　　纪清焰撇着嘴，哼哼道：“那不是挺好的，过不了五六年我也就三十了。” 　　“哈哈……我帮你把镜片抠下来，换到之前那个镜框上，行不行？” 　　纪清焰把眼镜摘了递给他：“随便你怎么折腾，反正玩坏了赔我个新的。” 　　“不可能弄坏！就换个镜片而已。” 　　结果当天中午，两副镜框全部报废，并且镜片还让他给弄裂了一个。 　　邱迟拿着断掉的眼镜腿，百思不得其解：“不应该啊！我明明……” 　　纪清焰才不管他要说什么，直接打断道：“你不应该的多了，反正现在没得用了，你得给我买新的。” 　　邱迟开始碎碎念：“肯定是你这个眼镜质量不好，这次买个结实点的……” 　　纪清焰白了他一眼：“买最贵的。” 　　“行！买最贵的。” 　　“算了。” 　　“嗯？” 　　纪清焰拿出手机：“我问问GUCCI专柜的店员，上次看见过一个金色框的眼镜还挺好看的……”他补充道，“你交钱！” 　　“行！我交钱！” 　　验光配镜其实很快，纪清焰当天下午就戴上了GUCCI框框的新眼镜。回到家之后，邱迟开始研究如何修床，他们俩总不能一直睡沙发床。 　　纪清焰不太会弄，他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偶尔帮邱迟递个东西。 　　等到勉强弄得差不多之后，邱迟把没用完的钉子扔在一边，用拳头砸了砸床板：“这次应该结实了吧。” 　　这时候外面有人敲门，他站起来：“我去开门。哥，你试试结不结实啊。” 　　邱迟走到院门口，打开门一看，是唐皓阳和路鹏：“你们俩怎么来了？不是明天才回学校。” 　　唐皓阳见到他就没好气：“怎么着，你们家我还不能来了？” 　　路鹏笑呵呵地说：“我们俩买了吃的，还有酒，你今天不用下厨做饭了。” 　　邱迟揽着路鹏的肩膀：“还是你对我更好！” 　　“诶！什么意思啊你？小龙虾和鸡屁股可是我买的！”唐皓阳气哼哼地说道，“反正今天晚上我和路鹏住你这。” 　　听到这话，邱迟停在原地：“啊？” 　　唐皓阳道：“明天去学校啊，你这离学校近。” 　　邱迟摆了摆手：“那不行，可我这也没你住的地方啊！我和纪清焰现在都快没地方睡了，卧室那张床之前让他给搬走了。” 　　唐皓阳指了指厢房的方向：“你们家不是那屋也有床。” 　　还没等邱迟再说话，西厢房忽然传来“咯嘣”一声，然后哗啦啦一阵响，像是碰掉了什么东西。 　　邱迟连忙跑过去看：“怎么回事？” 　　纪清焰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表情，他指了指里屋：“我……我刚就想试试结不结实，结果一坐就又塌了。” 　　邱迟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对唐皓阳说：“你看到了，现在我们家唯一的床，刚才塌了。” 　　但是唐皓阳不干，他都已经来了，才不能就这么轻易走：“客厅那个沙发打开就是个床，我晚上就睡那个。” 　　邱迟表示拒绝，这床也没修好，临时买肯定来不及送过来，你睡沙发床，那我和我男朋友晚上睡哪：“不行！你这什么习惯啊，非要在别人家住。” 　　“对啊，我就爱在你们家住。”唐皓阳信誓旦旦道，“打地铺我也住！” 　　路鹏很适时地冒出来：“我自备了毯子，可以直接铺。” 　　邱迟：“……” 　　不过路鹏的毯子后来似乎也没用上，因为兄弟几个晚上聚在一起喝酒，闹腾了半宿，然后四个人挤在沙发上直接睡了。 　　唐皓阳之前还专门给秦见秋打了电话，说上午回学校，秦见秋说她上午的时候去门口接，省得保安大叔不让进。 　　当时说的挺好，结果这四个人睁眼的时候，邱迟一看时间，下午两点二十三。几个人风风火火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开始着急忙慌地往身上套校服。 　　纪清焰去扯邱迟拿的那件白上衣：“邱迟！你穿的那件T恤是我的，还我！” 　　邱迟扒拉着唐皓阳睡的乱七八糟的头发：“嘿，你头发翘起来一撮！” 　　唐皓阳指着他的裤腿：“哈哈！笑死了，你的裤子还短一截呢！” 　　邱迟抬了抬腿：“那是因为我后来长高了，你羡慕就直说。” 　　…… 　　在家里折腾了半天，总算是换好了校服，然后背了个差不多还算像样的包。 　　可惜现在谁也没课本，不过家里有些邱迟以前的旧书，就每个人都装模作样地往包里装了几本。涵盖的内容也很广泛，上到悲惨世界和巴黎圣母院，下到一些连名字都让人不太想读出来的三流小说。 　　四个人风风火火地一路往学校狂奔，好像和十六七岁的时候也没什么差别。 　　纪清焰记得有一次期中考试之后，他们几个人偷偷在宿舍喝果酒，然后唠嗑到很晚，第二天迟到了秦见秋的课。 　　关键是那天玩太嗨，语文作业一笔没动，邱迟那堂课还被揪起来回答问题。 　　等跑到校门口之后，年轻的保安见他们穿着校服：“怎么现在才来啊？还四个人一起。” 　　“这不是有事来晚了。” 　　旁边一个岁数大的保安要把他们拦住：“你们是不是逃课了？哪班的，过来给我记名字。” 　　纪清焰愣住了：“啊？”他现在算哪班啊。 　　邱迟噘着嘴：“啊……还要记名字啊……” 　　唐皓阳扔下一句：“我是高二的！”然后拽着路鹏转身就往学校里跑。 　　“叔叔我是高一的！”邱迟扯着纪清焰，一边跑一边喊。 　　大叔简直无语了：“就记个名字！这破表反正也没人看，跑什么啊你们？” 　　等跑到高二的那层，邱迟走到他们原来的教室，抬头望着挂在教室门口的班牌：“高二4班，还是我们以前的教室啊……” 　　路鹏叹了口气：“唉……没想到秦老师还教4班。” 　　可惜他们即使穿上校服，也不再是教室里十六七岁的少年了。四个人站在后门，透过小窗往里看，影影绰绰的。 　　屋里有几个后排同学正在往前收什么东西，仔细一看…… 　　嚯！是默写纸！ 　　死去的DNA动起来了！ 　　班里的学生倒是没察觉，讲台上的秦见秋觉得不对劲：“外面谁啊？是不是迟到的，赶紧进来！” 　　见没什么反应，班里有的学生也回头往后看，秦老师的耐心明显比刚上班的时候少了好多：“听见没有，别耽误时间。” 　　邱迟从后门开了个缝，站在原地犹豫不决，纪清焰嫌他墨迹，直接从后面一推，把他给推进了教室。 　　邱迟觉得有点尴尬，干笑了一声，道：“对不起老师，我们迟到了。” 　　“你们……”讲台上的秦老师笑着叹了口气，道，“哼，我课都上到一半了才来！后面站着听吧。” 　　黑板上的课文题目还是熟悉的逍遥游，秦见秋拿出准备好的教案：“上课之前课代表给你们发了补充材料，看第四部 分的拓展阅读，我摘了课文里的一部分，和李白的《上李邕》放在一起做对比阅读。” 　　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班里的同学大多都觉得积极入世实现理想的阔大胸襟更值得推崇，少有的几个人似乎觉得逍遥游里的境界更胜一筹，但却又说不清缘由。 　　秦见秋看向教室最后：“邱迟，这个问题你来答吧，有新的答案了吗？” 　　邱迟点了点头：“嗯。” 　　七年以前，他十六岁，在教室里胸有成竹的回答实现抱负和建功立业，他曾经深信不疑，觉得这就是最宽阔的人生理想。 　　七年以后，满身清露，爱恨别离，他看过了太多不断萌生和破灭的理想，不断地入睡和苏醒，然后方才意识到，能和一直记挂的人自由洒脱携手同行，哪怕一事无成也都是心悦的幸事。 　　那天也是中秋，邱迟和纪清焰在入夜之后并肩坐在院子里，一人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 　　一轮秋影转金波，飞镜又重磨。 　　纪清焰望着漆黑的夜空，明亮的圆月映在眼睛里，他说：“今天的月亮好圆。” 　　邱迟感叹道：“是啊……真好看。” 　　明月多情，触手可及。 　　在绒绒的夜色模糊里，淡金色的月亮格外圆满，像是包容着格外阔大深邃的雨林，仿佛曾经的所有遗憾都能被重新补全。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言橖 10瓶 　　注：“一轮秋影转金波，飞镜又重磨。”来自辛弃疾《太常引》 正文完结啦！非常非常开心连载几个月以来大家的阅读和评论，这个故事写作的全程也都超快乐，真的有在陪他们一起经历生活的感觉 　　原本计划是写到9月30号完结，没想到中间拆了一章，还是拖到了十月……趁机祝大家国庆快乐！祖国母亲生日快乐~截止番外更新之前评论的姐妹塞红包，希望大家每天都开心 　　焰焰和迟迟的故事虽然到这里进入尾声了，但是他们仍然在平行世界里幸福快乐的生活着！之后会补几个番外小故事~（包含一些见家长和同居生活 　　# 番外 第118章 到得再相逢，恰经年别离 　　九月本来是该开学的，纪清焰已经到了研三，基本就是毕设环节，在学校也没有其他课，不过他还是带着邱迟重新来了人大。 　　人大的校园设施算不上有多好，而且和旁边的清北相比，面积也不大。不过就是能让纪清焰觉得格外亲切。 　　直到今天，纪清焰才清晰地察觉到，当他和邱迟一起走进这里的时候，仿佛就能重新找回曾经十六七岁的那两个少年。 　　邱迟看着东门这边的一片银杏树，感叹道：“哇……我真的好久没来这了。” 　　“鬼扯！你来过好多回了吧。”纪清焰甚至怀疑，如果不是他那次意外看到了邱迟偷偷跑来看他的时候拍的照片，是不是邱迟压根儿就没打算把那件事告诉自己。 　　“那也是之前了，你大二和大四的时候来的比较多。你大一那年我还在高三，大三的时候你又去台北了，去台湾旅游的话要办的证件太多，学校没给批，我就也没去成。” 　　邱迟回忆着：“你研一的时候……那年我一直在学校准备考研和毕业的事，加上秦筝当时经常找我帮忙，就没怎么回来。” 　　纪清焰问他：“那这次来了想去哪，电影还看吗？” 　　邱迟说：“要不我们直接去吃饭吧，现在都十一点多了。” 　　“行。那去汇贤府吧，学校里的一个饭馆。” 　　邱迟问他：“吃什么的？” 　　“嗯……”纪清焰想了想，“算是鲁菜吧，你不是不挑食吗。” 　　邱迟又问：“好吃吗？” 　　纪清焰很客观地评价：“凑活吧，反正比食堂稍微好一点点。” 　　“那行！” 　　路过一勺池的时候，一勺池那边的喷泉开着，周围还摆了很多红黄相间的绿化小花。石头上站着一对鸟类小动物。 　　邱迟像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似的，只给纪清焰看：“有鸭子！” 　　纪清焰心说，学校里什么时候还能养鸭子啊。 　　他顺着邱迟指的方向看过去，鸭子没看见，只看见一对鸳鸯：“你才鸭子！” 　　邱迟眨了眨眼睛：“干嘛骂我！” 　　“不是……”纪清焰意识到刚才的话好像确实有点歧义，“人家那是鸳鸯行不行？” 　　“哇！学校里还有鸳鸯诶~”他肉麻兮兮地把下巴抵在纪清焰肩膀上，“成双成对的真好。” 　　纪清焰还没来得及骂他，旁边突然冲过来一个男生，拿着个二维码似的小海报：“纪学长！真是你啊。” 　　他拿着提前做好的小海报给他们：“学长来给我们填个问卷吧！” 　　纪清焰对这个同学也没什么太多印象，但还得假装自己知道他是谁的样子：“行，我随便填几个给你吧。” 　　纪清焰正填着手机问卷的时候，白白净净的可爱学弟开始跟他闲聊，他看向邱迟：“那个……纪学长，这是你朋友吗？之前没见过啊。” 　　邱迟故意把胳膊搭在纪清焰肩膀上，格外自豪道：“哥！告诉他，我们什么关系！” 　　纪清焰头也没抬，而是拍了拍邱迟垂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背，道：“我儿子。” 　　邱迟：“嗯？” 　　小学弟：“啊？” 　　邱迟愁眉苦脸道：“哥，你不爱我了。” 　　“学长的弟弟吗？你们长得确实还挺像的。”小学弟有点尴尬地笑了笑，看得出来，他在没话找话。 　　纪清焰：“……”你可能眼神儿有点问题。 　　邱迟：“……”他究竟想说什么啊，而且这莫名其妙的危机感是从哪里来的。 　　邱迟指了指自己，道：“当然了！我们这是夫妻相。” 　　小学弟觉得很意外，纪清焰听他这么说都不生气的吗：“纪学长，你对你弟弟还挺……挺纵容的。” 　　纪清焰正好把手里的问卷提交了，他把手机收起来，然后对小学弟说：“这是我男朋友，邱迟。” 　　小学弟愣了愣，他看了看邱迟，又看了看纪清焰。 　　对不起打扰了再也不见！ 　　邱迟等小男生跑远之后，才问纪清焰：“哥，你们认识吗？” 　　纪清焰非常认真地回忆了一下，他确实不记得这个学弟了：“不认识，有可能之前跟我加过同一个社团吗？” 　　邱迟在一旁偷笑：“哈哈，那他好惨，都被你忘掉了。” 　　从人大离开之后，纪清焰没回紫金庄园，而是跟着邱迟重新回到了青竹巷的老房子。 　　过几天林蘅回来，说要跟邱迟见一面。不过邱迟九月中旬也要回上海去上学了，俩人顶多再腻味一礼拜。 　　纪清焰应该后来也在这边住过，邱迟见书架上也有些商学类的专业书，有个角落里还放了好几本邮册。 　　“哥，这几本邮册是你买的吗？”邱迟抽出来一本，问道，“你买这么多邮票干嘛？” 　　“忘了？”纪清焰走过来，给他指了指上面的发行时间，“我们一起去上海的时候买过的，每年的1月5日，是生肖邮票发行的时间。” 　　纪清焰看向书柜的那个角落：“我每年都买，然后按照年份放在里面的。” 　　“哥，你说你……”邱迟也不知是感动还是委屈，甚至有些说不上来话。 　　纪清焰倒是挺平静的：“看完之后放回去，按照年份，别弄乱了。” 　　书桌上还放着他们昨天回学校的时候，秦老师给的以前的两张作文稿纸。 　　是邱迟写的“走进教室”和纪清焰“走进教室”。 　　秦见秋说：“之前说过，有缘总能再见面的。” 　　“走进教室，是高一你们刚开学，第一节 语文课上写的。” 　　“走出教室，是高三你们毕业，在我的最后一节课上写的。” 　　“趁这个机会，把这两篇作文还给你们啦！别忘了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除了这两篇作文稿纸之外，还有他们上学的时候往学校寄的明信片，秦见秋也一起把东西都给他们了。 　　纪清焰那天回去之后，就把自己那张明信片收起来了，他问邱迟：“对了，你的明信片呢？” 　　“啊？啊……”邱迟开始装傻，“什么明信片啊……” 　　“就是我们高三的时候，跨年夜在前门一家店寄的明信片，那天秦老师不是把你的那张也给你了。” 　　邱迟持续性装傻：“我忘了啊，有吗？” 　　“我记得你是不是给夹在《收获》里了？”纪清焰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去书架上找书。 　　邱迟赶紧跑过去，比他快一步把那张明信片拿走了。 　　“干嘛，还怕我看到啊？”纪清焰皱着眉，问道，“你不会写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哪有呀！怎么可能……”邱迟噘着嘴，“这是属于我的个人隐私，不能给你看。” 　　“你在明信片上写隐私？”纪清焰真觉得他这瞎话编的挺可笑，“那你的隐私估计得被好多人看见了，多我一个有什么区别？” 　　“哥，咱们得讲道理啊，你这纯粹是……” 　　邱迟话还没说完，纪清焰道：“谁跟你讲道理！”他把那张明信片抢过来，等看到上面的字之后，纪清焰愣了一下。 　　层层叠叠的相逢又离别，甚至都快忘记了曾经少年人纯粹又肆意的爱恋，经年来信除了承载时间，还承载了多年前的热泪盈眶。 　　他抬头看向邱迟，然后贴过去，用力吻在邱迟的嘴上。 　　纪清焰那张明信片上写的是：万事顺意 　　邱迟那张明信片上写的字更少：纪清焰 　　那年的跨年夜，十几岁的邱迟怀着热切又炽烈的心动，偷偷地在明信片上写下纪清焰的名字，趁他还没来得及看到的时候，就飞快地扔进那个寄到四年之后的信箱里。 　　明信片落入信箱，发出纸张和金属相碰触的细碎声音。 　　原来他就是邱迟那年许下的愿。 　　-------------------- 　　作者有话要说： 　　“到得再相逢,恰经年离别”来自宋代张元干《石州慢》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言橖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言橖 10瓶；桔子睡不醒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9章 婆媳见面直播现场 　　九月中旬的时候，林蘅从香港结束工作，飞来北京看纪清焰，顺便跟邱迟见一面。 　　“你捯饬好了没有？”纪清焰上午的时候给邱迟打电话，“倒腾好了就赶紧出来，我在外面等着你。” 　　邱迟问他：“嗯？你在哪啊？” 　　“我在车上，煤市街这条路。”纪清焰催道，“你动作快点，这不能停车。” 　　邱迟出来之后，站在杨梅竹斜街的巷口四处张望，纪清焰把车窗摇下来，朝他招了招手：“邱迟！这。” 　　纪清焰穿着一件白色棒球服，坐在一辆白色雷克萨斯的驾驶位置上，手握着方向盘。 　　邱迟差点没反应过来，他以为是打车去，没想到是纪清焰开车：“你开车吗？” 　　纪清焰心说，这是什么明知故问的傻子问题：“要不你开。” 　　邱迟把安全带扣好：“哈哈……我没驾照啊。” 　　纪清焰看了一眼他身上穿的衣服：“你穿的这是什么，捯饬半天就弄成这样？” 　　邱迟解释道：“我专门从小红书看了很久的，见对象的家长该怎么穿搭，上边的分类风格还挺全。” 　　“小红书就是这么告诉你的？”天呐，要真是这样的话估计姑娘们都该连夜卸载APP了吧。 　　西装外套搭牛仔裤，可能这样拍照的确挺好看的，但是出门真的会让人觉得有一丢丢奇怪，主要是他挑的这两件不是很搭。 　　“不好看吗？” 　　“算了，就这样吧。”纪清焰继续开车，没再理他。 　　邱迟一个人坐在副驾驶，很不信邪地重新打开小红书，开始看着自己昨天半夜收藏的穿搭帖。 　　看了半天之后，他小声问纪清焰：“哥，我这样穿是不是真的很丑啊？阿姨看到之后万一不喜欢我怎么办……” 　　“不会。她喜欢话多的小孩，你待会别紧张，多说话。” 　　“哦……好。” 　　在车上确实答应的挺好，结果见到林蘅之后，邱迟还是紧张地说不出话。 　　纪清焰真是恨铁不成钢，他用力在邱迟腿上掐了一下，小声道：“你以前不是见过我妈，当时话不是挺多的嘛……” 　　邱迟憋着气：“那不一样，以前我们还是同桌吗，现在是媳妇见婆婆，我能不紧张吗……” 　　神尼玛的媳妇见婆婆啊……亏他想得出。 　　中间趁着邱迟去找服务员拿吸管的时候，林蘅还是和之前一样，神色复杂地问纪清焰：“迟迟这孩子……牙口挺好的吧？” 　　“妈，”纪清焰吸取了上次的经验，可不能再让妈妈看到他身上出现些不该有的红痕牙印之类的，专门换了长袖高龄的衣服，“我这次穿的衣服有领子。” 　　林蘅实在没办法，无奈之下，她小声指了指耳侧的位置：“耳朵……耳朵下面一点的地方。要不你下次打个耳洞吧，戴个大点的耳坠，说不定我就看不到了。” 　　纪清焰：“。”这可真是亲妈妈…… 　　估计是怕他尴尬，林蘅继续说：“我没别的意思！妈妈不干涉你们的生活。”然后又指了指卧蚕的位置，“但就是……你看你的黑眼圈！虽然你们还年轻，但是少熬夜，注意多休息。” 　　纪清焰：“……”亲妈妈最懂怎样让他极度尴尬到进退两难。 　　* 　　纪天承在听说纪清焰竟然谈了男朋友，而且林蘅竟然没跟他说，直接同意跟那个男孩子见面了，他差点在公司被气晕。 　　纪清焰昏头也就算了，怎么林蘅也开始跟着起哄？这个家还有没有王法了！ 　　纪清焰之后在人大继续读博，邱迟开始当导演，得跟着剧组跑来跑去，收入也不低。两个孩子渐渐长大，感情状况一直也挺稳定。 　　林蘅觉得邱迟挺靠谱，于是又跟纪天承说了好几回。纪天承岁数也大了，纪清焰要是真想闹腾他也拦不住，于是他也没反对，但是没反对不意味着答应，同意跟邱迟见面不代表就是接受。 　　林蘅见他松口了，立刻就给纪清焰打了电话，让他再放假的时候带邱迟回家。假期的时候赶上邱迟正好刚跟组结束，两个人回去也合适。 　　这次会面的意义非凡，林蘅对此格外上心，她还专门跟纪清焰说：“你记得穿高领衫，别忘了啊，高领的，把脖子遮住的。” 　　“妈……”纪清焰发现这茬儿似乎在林蘅这过不去了。 　　“诶呀我知道，你不用解释。”林蘅继续嘱咐道，“迟迟穿那天我给你们说的那套衣服啊，你别让他自己搭衣服。” 　　林蘅给邱迟挑了一套英式风格的衣服，感觉应该比较符合纪天承的审美。 　　“嗯，知道，已经提前拿出来了。” 　　林蘅提前给他们订了在澳大利亚的酒店，两个人到了地方之后在墨尔本玩了两天才回的家。邱迟这几年接触的人多，加上他本来就很社牛的性格，很快就让纪天承对他暂时放松了芥蒂。 　　“那酒店要不就别住了，直接来家里住吧。” 林蘅趁机说道，“我待会让家里阿姨给加一床被子，你就住火火的房间。” 　　纪天承看了邱迟一眼：“你们俩前几天一直住在酒店？” 　　“是啊叔叔！酒店还是阿姨帮我们订的，房间特别大，还自带一个小冰箱。” 　　邱迟话还没说完，纪天承捕捉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信息：“你们住一间？” 　　邱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额，对呀。” 　　纪天承点点头：“别住酒店了，家里又不是没地方住。” 　　“嘿，谢谢叔叔！” 　　然后就听纪天承说：“家里地方大，让阿姨单独收拾出来一间。” 　　纪清焰撇了撇嘴，他刚还说纪天承怎么可能这么好说话，原来在这等着呢，摆明了不想让他跟邱迟住一个房间睡一张床。 　　至于吗，反正你看不见的时候该干的不该干的全都已经完事了。 　　“嘶——”林蘅打了纪天承一下，“你干嘛呀……真是的，两个孩子好不容易来一次，非要找不痛快是不是？” 　　邱迟倒是答应的挺快：“可以可以！我怎么住都行。” 　　纪清焰没接话，反正纪天承晚上不可能来查寝，看看他们俩究竟有没有分房睡吧。纪清焰的房间在二楼，林蘅让邱迟就住在了他对面的那件。 　　晚上的时候，邱迟一个人在屋里看工作安排表，听见有人敲门，见纪清焰在门口：“诶？你怎么过来了。” 　　纪清焰“哼”了一声，道：“怕你一个人睡不惯。” 　　邱迟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们俩又不是没分开睡过！”他把纪清焰拽进来，“快来！没想到你家客房的床都这么大。” 　　纪清焰躺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结果晚上还做梦了，梦见邱迟变成了吸血鬼，长出了长长的尖牙，咬过来的时候很可怕…… 　　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没完全亮起来，他听见卫生间传来水声：“邱迟？” 　　邱迟从卫生间探出头：“我在这呢，你醒啦？还挺早。” 　　“你干什么去了？” 　　邱迟擦了擦手，然后给他倒了杯水：“渴不渴，喝点水。” 　　纪清焰确实有点渴，他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发现自己的睡衣竟然不翼而飞了：“诶？我怎么没穿衣服？”把被子掀起来，发现内裤也没了，他问邱迟，“你是不是趁我睡觉的时候做什么了！” 　　“我哪有？天地良心呐！”邱迟指了指自己被水泡皱了的手指，“这个话应该我问你吧，你是不是梦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不然怎么内裤湿了，害得我一大早还得帮你洗内裤……” 　　梦里的画面忽然又重新浮现在脑海里……纪清焰连忙道：“我没有！你别瞎说。” 　　“我是不是瞎说，你心里清楚。”邱迟指着他，“你脸红了！我都看见了。” 　　邱迟看了下时间：“现在才七点四十。你要是困的话就再睡一会儿。” 　　纪清焰揉了揉眼睛：“不睡了，起来了。” 　　“不睡啦？” 　　“我得提前回房间，等阿姨喊吃早饭的时候，我爸要是看见咱俩都从这屋出去，肯定又得挨他瞪。” 　　“也行，你把衣服穿好再出去啊。”邱迟给他把睡衣拿过来。 　　“不用，我屋里还有其他衣服。”纪清焰只穿了一条睡裤就从屋里出来了，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往前走了两步，刚要开自己房间的门。 　　不远处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咳嗽：“咳咳！”纪天承站在玄关的拐角处，正对着两个房间中间的过道，“你干什么呢？” 　　“回房间啊。”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反正你也看见了，怎么还明知故问呢。 　　纪天承指着邱迟住的房间：“你昨天在那屋睡的？” 　　纪清焰回答地格外自然：“是啊。” 　　“你……”纪天承也说不出什么别的，他指着纪清焰发火，“不穿衣服就敢往外走，你妈还在家呢！多大人了，像什么话？” 　　纪清焰面无表情道：“我妈才不像您似的，一大早站在这堵门。” 　　纪天承和林蘅的房间在一楼，纪天承平时看报纸也是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等阿姨做好早饭之后，再去一楼的客厅吃早饭。 　　这还没到饭点儿呢，他应该在沙发上看报纸才对，没道理出现在二楼的玄关。 　　纪天承语塞，他完全没话说，因为他确实是故意来这堵门的。他猜到了，半夜肯定得有人忍不住，偷偷摸摸跑到另一个人房间里去，早上再装模作样地回自己那屋。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他在这堵到的是纪清焰。 　　纪天承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谎言。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总会来临~~~ 　　-------------------- 　　作者有话要说： 　　注：最后两句“假如生活欺骗了你……总会来临”来自普希金《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第120章 纪老师的神奇线上讲座 　　纪清焰在博士毕业之后在流动站工作了两年，然后在当地的某所大学当老师，非常荣幸地成为了教书育人的勤劳园丁。 　　在邱迟坚持不懈地牵线搭桥之下，加上林蘅的帮忙，他和纪天承也达到了某种状态下的和解。 　　纪天承把公司在国内的一大部分事务交给了纪清焰，小纪总上任之后，不负众望地让公司市值在几年之内翻了个倍。 　　邱迟研究生毕业之后没有选择当苦逼编剧，而是跟着一个学长做电影，一开始的时候不但没收入，还经常往里头倒贴钱，发现这工作比直接去公司当小编剧还苦逼。 　　不过好在精力没白费，前几年他导演的一部文艺片火了，票房竟然还挺高，这几年的导演生涯也算是蒸蒸日上。可能是有这张漂亮脸蛋的加持，邱迟在这个圈子里也格外受欢迎。 　　收入稳定之后，两个人决定一起买个房。 　　纪清焰想着要买个大点的，最好靠近市中心，但邱迟觉得就他们俩住，而且考虑到纪清焰平时还要去学校上班，学校离市中心一点也不近，索性就在学校旁边买了个大点的平层。 　　这个小区环境格外好，邻居也都通情达理，纪清焰对此颇为满意，如果说有什么小毛病的话，大概就是家里的信号和无线网属实不太稳定。 　　学校每周都会给学生安排一些线上的讲座可供选择，纪清焰正巧最近刚结项，课也不多，就给教务申请了一个这周的线上讲座。 　　纪老师在学校给大一大二上课，平时也不随机点名，学校要求每学期至少点名五次，他什么时候要点名，什么时候提前跟课代表说，让课代表督促大家提前来，自己还在班群里反复at提醒。 　　不过说来也挺有意思的，就算他不点名，大家也基本都是全勤，学生出勤率比那些喜欢随机点名偷袭的老师高了好多。 　　当然，这不是最关键的，主要是他留课后大作业的频率非常低，困难全部留给课堂上完成，期末考试的题虽然不算简单，但是最后给的成绩高，从不压分。 　　再加上纪老师长得还好看，而且年纪不大，跟学生没什么代沟，所以跑来听讲座的人很多，瞬间达到了学校直播系统的人数上限。 　　纪清焰刚才粗略地看了一眼，好像还有其他学院过来旁听的。很好，年轻人，就应该多涉及一些领域，纪老师很欣慰。 　　他提前十五分钟就上线开始调试线上直播平台，结果家里的无线网非常不给力，一直在给他卡bug。 　　他被折腾地渐渐失去了耐心：“嘶……这破玩意怎么老卡？小区的垃圾WiFi！” 　　直到系统在书房第N次卡顿之后，无奈之下，纪清焰搬着电脑来到客厅，坐在了离路由器最近的地方。 　　邱迟拍的电影一炮而红之后，连带着捧红了电影男主角秦筝，秦筝还挺迷信，入圈之后给自己起了艺名叫秦予执。 　　秦予执最近要去一个唱跳综艺做评委，虽然不知道他一个演员跟人家唱跳有什么关系……但众所周知邱迟跟秦予执关系好，所以节目组很会搞事地联系邱迟来帮他们录应援视频，是那个节目主题曲对应的舞蹈。 　　邱迟挺上心的，提前找人家要了标准的舞蹈视频过来练。手机的小屏幕看着难受，他就直接把视频传到了电视上，在客厅跟着视频晃来晃去，像一缕身体不太协调的海草。 　　他看纪清焰拿着电脑，还换了正装的衬衫，问道：“你要上课啊？线上吗？” 　　纪清焰没给他正脸，眼睛一直盯着屏幕：“对。” 　　“行，那我不出声了。”邱迟戴上蓝牙耳机，把外放关了，然后继续跟着节奏开始跳舞。 　　纪清焰板着脸，回头看了他一眼。邱迟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笑着冲他挥挥手。 　　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跳累了，邱迟跑到厨房去扒拉冰箱，出来之后，在他手边放了一罐插好吸管的酸奶、切成小块的桃子，还有一小碟玫瑰香葡萄。 　　纪清焰带着点警告地又看了他一眼，他一脸无辜，指了指自己的嘴，大概意思就是，我没说话啊！ 　　你是没说话，但是我这开着摄像头呢。 　　不光纪清焰开着摄像头，直播会议里上百个学生也都开着摄像头呢！大家面无表情，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纪老师，你接着讲课吧，反正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就算看见，大家也会假装看不见的。 　　纪清焰很没办法，邱迟跳舞的位置在他身后，他挡也挡不住，估计镜头里应该能看见一个不太正常的人在他身后不远处蹦跶。 　　但他现在也不太好直接让邱迟离开镜头，这人可别再顺口秃噜出来点儿什么不该在课堂上出现的话。 　　所以在纪清焰权衡利弊之下，选择直接无视他。 　　讲座中间有个十五分钟的休息，刚才对着电脑讲课的时候，邱迟在后面摇摆的姿态能映在电脑屏幕上，纪清焰实在没眼看。 　　到了休息时间之后，他赶紧点了一下关闭麦克风，然后忍无可忍地走过去，对邱迟说：“你还敢不敢再跳丑一点？” 　　“啊？”邱迟愁眉苦脸的，“很丑吗？” 　　“你自己觉得呢？”纪清焰白了他一眼，心说刚才就应该给你录个像。 　　“没有吧，我觉得我跟这个动作还挺像啊。”邱迟跟着视频里的动作，仔细模仿着。 　　纪清焰在他后腰上拍了一下：“腰别绷那么直！整个人看上去像僵尸一样，这个舞最重要的是身体的舒展，你必须得跟着节奏把四肢展开。” 　　他指了指视频动作：“你看人家的腿，还有肩膀，是这样的。”说着，纪清焰自己跟着视频动作，给邱迟示范了一下标准动作。 　　纪清焰以前学过跳舞，之前为了锻炼身体还去过街舞课，虽然现在不常去了，但是跟着视频模仿几个动作而已，根本难不倒他。 　　就这么两分半钟的舞，纪清焰感叹道：“没来就没几个动作，怎么还能让你给跳成这样。” 　　邱迟重新把刚才的动作跳了一遍，他问纪清焰：“这样呢？” 　　“你不撅屁股能死是吧！收回去！”纪清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然后把他的肩膀往外掰，“肩膀展开，跳舞的时候肩膀不能内扣，挺胸抬头……” 　　说着，他伸手捏住邱迟的下巴：“下巴收回来。” 　　…… 　　他的课代表在经过一系列心理斗争之后，还是善意地打开了自己的麦克风小按钮，说道：“老师，您刚才只关了麦。” 　　你摄像头还开着呐啊喂！ 　　班群里： 　　【我没看错叭！纪老师是被人夺舍了吗？】 　　【还以为纪老师是整天在办公室坐着的工作狂，没想到他肢体那么协调啊！】 　　【而且腰好软，一看就是练过的亚子！】 　　【就是啊，谁能想到纪老师会跳舞呢！每次看到他，我真的只能联想到高尔夫球】 　　课代表后知后觉地看到了班级群里的消息。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他还是善意地提醒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说，这个是有老师在的课程群，不是咱们的垃圾话讨论组】 　　消息超过两分钟无法撤回的众同学：…… 　　看到满屏在议论自己的纪老师本人：…… 　　从那之后，纪清焰再也没开过线上讲座。 　　还是线下的课比较适合他。 　　双手合十表情包。 第121章 超龄大学生在线答题 　　邱迟自从开始当导演之后，钱是越赚越多，人在家待着的时间是越来越少，经常应酬到半夜不说，还全国各地到处转悠，有时候为了取景甚至要往国外跑。 　　纪清焰对此怨言颇多，邱迟工作的时候一个礼拜能有六天都见不着人影，他只能一个人过独居生活。纪清焰不会做饭，只能在学校吃食堂，油大不说，关键是又咸又辣。 　　但是邱迟一旦开始休假，就会一周七天、一天二十四小时地待在家里，在他旁边叽叽喳喳个不停，闹腾到他开始怀念独居岁月。 　　由于邱迟忙起来找不到人，闲起来就围着他打转的奇葩工作性质，两个人在某些方面的频率也开始变得非常奇葩。说夸张一点，就是在0次和n次两种模式之间反复切换。 　　而且邱迟在床上爱咬人这个毛病好像就改不掉了似的。 　　纪清焰之前骂过他好多回，在床上的时候不许乱咬人，虽然但是，每次结束之后他还是会满身牙印，尤其是脖子还有锁骨周围，有的时候连胸口都是被邱迟咬的牙印。 　　大约是出于报复，纪清焰也开始咬人，只不过他不乱咬，每次只咬邱迟的唇边痣。 　　邱迟经常得出去应酬工作，嘴边上带着个月牙状的咬痕，他自己倒是觉得无所谓。反正邱导脸皮厚，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但问题在于他自己总是临时接到一些拍摄需要，甚至有时候还是帮某某艺人打call的剪辑视频，有时候是剧组突然录个片花，唇边被咬的这个位置实在太刁钻，不适合入镜。 　　而且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拍到了总归是不太好。 　　于是乎，邱迟这个平时从不化妆的人被迫养成了随身携带遮瑕膏的习惯。 　　邱迟做导演，接触的人际关系错综复杂，娱乐圈水深，这话一点都不假，再加上他外貌条件完全能媲美当红男明星，很多八卦营销号对他的情感问题也格外好奇。 　　邱迟怕给纪清焰惹麻烦，所以每次回答的都是：“有喜欢的人，不过是圈外的，你们能不能别打听啊！可别我还没追到呢，就直接让你们把他给吓跑了。” 　　纪清焰的工作环境很单一，除了学校的人就是公司的人，他对自己的情感状态倒是丝毫不避讳，反正不管别人怎么想，他的答案都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不过他男朋友最近又在外地工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纪清焰给学生的期中大作业写完批语之后，关了电脑，给大乔换了一下水碗里的水，然后躺下睡觉。 　　当时就不应该买这么大的床，反正每次都是他一个人躺。纪清焰很不爽，但是入睡很快。他隐约转醒是感觉半夜有人在搂他的腰。 　　纪清焰知道是邱迟在抱他，不过邱迟这个时间不是应该在香港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而且……邱迟身上的味道为什么不是熟悉的清茶香味了？纪清焰说不上来，似乎是一种刺鼻的香水还是化妆品之类的味道。 　　他被碰醒本来就很不爽，邱迟身上的味道还不好闻，纪清焰使劲把他往外推：“臭死了……你洗澡了没有？” 　　“洗了的！搓了好多遍呢……”邱迟还低头在自己身上闻了闻，“是有烟味儿吗？” 　　纪清焰勉强睁开眼，问他：“你抽烟了？” 　　“我发誓我没有！是今天的那个投资人，吃饭的时候一直在抽烟，好难闻的，但我总不能直接说别TM抽了……” 　　纪清焰重新把眼睛闭上，道：“不是烟味，是香水味。” 　　“有吗？我自己都没闻见。”邱迟不信邪地又闻了闻，“没有，我真的洗了半天才进来的！”说完，他重新把纪清焰搂住。 　　纪清焰对味道挑剔的很，他从来不用香水，因为觉得香水的味道刺鼻，而且留香时间短。 　　很多洗衣液、香薰，还有平时用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本身就足够在人身上混合成一种独特的味道，香水对他来说有些多余。 　　邱迟经常不回家这件事就已经让他心里挺不情愿的了，半夜回来之后还带一身香水味。纪清焰憋着气：“下去。” 　　邱迟还在旁边蹭来蹭去，下意识问道：“啊？” 　　“我不和身上有香水味的人一起睡觉。”更何况还是很刺鼻的男士香水味。 　　“不要嘛！！！”邱迟揽住他的胳膊，把脸贴在他肩膀上。 　　“你走不走？” 　　“哥哥！清焰哥哥，让我和你一起睡嘛……” 　　“没用。” 　　“老公~~~”邱迟用粤语的发音嗲嗲地歪在纪清焰旁边撒娇。 　　纪清焰半夜里让他给闹腾地发毛了，直接把胳膊抽走：“别他妈烦我！” 　　邱迟委屈巴巴的：“怎么了啊……” 　　“我闻不了香水味，你去隔壁屋睡。” 　　“纪清焰！”邱迟从床上坐起来，“你什么意思？” 　　“在香港待久了，普通话听不懂？”纪清焰把被子从他手里抽出来，然后翻了个身，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特别想跟你一床睡啊！”邱迟赌气似的把床上的枕头抓起来，“我走了，你自己睡吧！” 　　他气囔囔地抱着枕头去了隔壁房间，躺下之后又开始后悔，明明他就是很想跟纪清焰一张床睡觉啊，怎么事情就让他给弄成这样了。 　　* 　　次日一早，纪清焰起床的时候见旁边房间的床铺格外平整，也不知道邱迟是睡了还是没在家睡，反正在家里也没见到人影。 　　看来是真生气了啊。 　　纪清焰心情也不太好，他没理邱迟，邱迟在这期间也没给他打电话或者发消息。 　　等到上课的时候还和往常一样，不能因为私事影响给学生上课，但是纪清焰心情不好的时候，总会习惯性地点人起来回答问题。 　　同学们偷偷在没老师的微信群里逼逼： 　　【纪老师今天为什么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不知道啊，他今天点人回答问题的频率好高】 　　【他是不是跟他老婆吵架了】 　　【@组织行为学课代表-张桢桢啊，这个课堂提问不记入平时成绩吧？感觉今天提的问题都好难】 　　…… 　　纪清焰在讲台上扶了一下眼镜，隐约看到最后一排有个趴下的，便往那个方向指了指：“最后一排睡觉的那个起来答。” 　　“诶！诶！”一旁的男生踢了踢他的腿，“老师点你回答问题呢！” 　　邱迟困得要死，被踹醒之后一脸懵逼，睡眼惺忪道：“啊？” 　　邱迟昨天跟纪清焰闹变扭，越想越委屈，本来是想趁中间休息一天回北京看看他的，结果没想到有投资人听说他准备从香港飞北京，非要约他出来谈什么合作项目。 　　谈项目就好好谈嘛，又抽烟又喝酒的，导致他回家之后还被纪清焰嫌弃了。他在屋里的凳子上坐了一会，毫无睡意，就在校区花坛边上蹲了一宿，早上的时候，看到纪清焰出门去学校。 　　他偷偷摸摸地跟着去了教室，怕影响正常上课的学生，所以坐在了最后一排。没想到这课一句话也听不懂，听着听着就困了。 　　没想到啊，怎么还有回答问题环节呢。他也不会啊！ 　　邱迟顿时清醒过来了，现在该怎么办，能不能假装听不见，然后原地装死？ 　　纪清焰见半天没人起来，重复道：“回答一下我刚才的问题。” 　　邱迟慢腾腾从最后一排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后脑勺的头发：“老师，能再重复一下刚才的问题吗？我没听清……” 　　旁边坐着的一个男同学小声提示：“归因理论……” 　　“龟音理论？”邱迟满脸问号地重复了一遍。 　　什么龟音？龟原来能发出声音吗？ 　　不对啊，这是商学院的课啊！哪来的龟？ 　　纪清焰懒得跟他再废话：“你不会就站着听吧！”然后对班里其他人说道，“以后再睡觉的，平时成绩直接扣光。” 　　班里没老师的微信小群： 　　【卧槽！怎么还罚站了】 　　【不是吧不是吧！怎么还要扣平时成绩啊】 　　【@组织行为学课代表-张桢要不你去打探打探，如果纪老师有什么家庭纠纷，或许我们可以帮忙调解一下】 　　…… 　　下了课之后，纪清焰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有几个学生跑过来提问，男生女生都有。邱迟找了个离讲台很近的空位置坐下，托着下巴望着讲台上的老师。 　　等学生全都离开之后，纪清焰看向邱迟，问道：“怎么还不走？” 　　邱迟这才站起来：“等纪老师下课呀。” 　　纪清焰把桌上的资料收拾好，道：“来了也没跟我说一声？” 　　邱迟走到讲台边上，小声问道：“你是不是昨天生我气了？” 　　“没有。”纪清焰帮他把衬衣领子整理好，估计是刚才趴在桌上睡觉的时候给弄乱了，“难道不是你在跟我生气？” 　　“我哪有啊……” 　　“嗯，但昨天抱着枕头发脾气的人好像不是我。” 　　“诶呀……我专门回来看你的嘛，坐了那么久的飞机，结果你还不让我在床上睡。”邱迟噘着嘴，道，“我不管，反正你得让我陪着你。” 　　“但我下午还有课。” 　　“知道啊，陪你去食堂吃饭！”他跑到纪清焰旁边，拉着他往外走，“诶，你们学校食堂好吃吗？” 　　纪清焰本来就不是很喜欢食堂的饭，因为每个想吃的菜里，总会掺杂一些他不太喜欢的食材，毕竟做菜阿姨又不是邱迟，能知道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他拿筷子把鱼香肉丝里的胡萝卜丝和青椒丝一根一根地摘出来，然后放到一旁。 　　邱迟指了指被他挑出来的那一堆红配绿：“别挑食，把胡萝卜吃了。” 　　纪清焰继续往外挑着：“我不吃。” 　　“啧！多大人了，吃个胡萝卜而已。”邱迟嘴上这么说着，却拿筷子把那一堆放在了自己碗里，然后往他嘴里放了个剥好的虾。 　　*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还有学生，有三个男生坐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 　　其中一个还说：“诶，那不是纪老师吗，他对面坐着的好像是那个刚才课上被罚站的男生。不过那个男生以前没见过，其他院的吧……”这话刚说完，他突然一句，“卧槽！” 　　坐在他对面的两个同学差点被吓一跳。 　　对面的大兄弟很不爽地踹了他一脚：“老孙你有病吧！吃饭还骂街？” 　　小孙同学用一种极其难以置信地语气说：“他好像把纪老师不吃的东西都夹起来……吃了？”他揉了揉眼睛，“我是眼花了吗？” 　　课代表跟小孙同学是面对面坐着的，他回头朝纪清焰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平静地转回来：“上礼拜的线上讲座你没没听吧？” 　　小孙同学说：“确实没有，我去参加健美操比赛了。” 　　课代表：“你是不是也没看课程群？” 　　“留作业了吗？我把群消息屏蔽了啊……”吓得他赶紧去翻聊天记录。 　　课代表摊手道：“那没啥好说的。” 　　小孙同学很好奇：“发生什么了？” 　　“他可能是纪老师的兄弟，或者……或者……”课代表小声说，“或者对象……啥的叭？我不知道啊！你们别去乱说。可能人家就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毕竟从那个男生穿衣打扮看起来也没多大，而且也没有纪老师那么成熟稳重。 　　“那个……可是你会帮你朋友剥虾吗？”小孙同学指着不远处，小心翼翼地说，“还给他炫嘴里……” 　　课代表同学下意识地回头看过去，没想到跟正好抬起头来的邱迟对视上了。 　　因为纪清焰住的地方离学校实在太近，课代表之前去他家送过一次期中大作业。那天纪清焰好像在家研究豆浆机怎么安装，所以是邱迟开的门。 　　邱迟认识他，看见这孩子坐在那边吃饭，于是伸手跟他打了个招呼。 　　纪清焰看他在招手，问道：“你跟谁招手呢？” 　　邱迟指了指远处的某个方向：“你学生啊。” 　　纪清焰回过头，也跟课代表还有小孙同学对视上了。好尴尬，刚才邱迟往他嘴里喂虾是不是也被人家看见了…… 　　纪老师感觉应该赶紧吃完赶紧走，结果邱迟还慢悠悠去水吧买果汁，从学生那桌路过的时候，邱迟在桌上放了三杯果汁：“鲜榨果汁，给你们哒！” 　　“咳咳！”纪清焰在前面咳了两声，意思是让他赶紧走。 　　“我先走了啊，”邱迟跟他们摆了摆手，“拜拜！” 　　小孙同学露出一个憨憨的微笑：“嘿嘿，谢谢师娘！” 　　邱迟非常自然地接受了这个称呼：“不谢不谢，以后有时间来家里玩啊。” 　　纪清焰懵逼回头：“？” 　　没事吧你们！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言橖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2章 关于邱导买了十枚婚戒 　　邱迟不知道这天突然哪根筋搭错了，突然灵机一动，坐在床上跟纪清焰说：“哥，我给你买个戒指吧！” 　　纪清焰正坐在书桌前面，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噼里啪啦不知正在写什么，头也没抬：“不要。” 　　“为什么不要啊？”邱迟甚至收藏了好几个款式了。 　　纪清焰正艰难地给本科生改毕业论文，果然改论文比看大盘难，他叹了口气，义正严词地跟邱迟说：“戴戒指不方便干活。” 　　邱迟在心里大逆不道地嘟囔了一句，家里每次干活的人不都是我吗。 　　纪清焰告诉他：“你别乱买，买完也没什么机会戴。”见邱迟没言语，道，“你听到没？” 　　“哦！”邱迟不情不愿道，“知道了……” 　　但他就是觉得别的情侣互送戒指很浪漫啊，而且别人都有的，他男朋友当然也不能少。 　　唐皓阳前段时间结婚了，筹备婚礼的时候，他恨不得只要往下进行一个步骤，就要拍照给邱迟炫耀一下。 　　你看，今天跟我老婆一起去买戒指了。明天，你看我老婆给我烤蛋糕吃了。后天，哈哈哈我老婆给我准备恋爱纪念日礼物了…… 　　明明他和纪清焰在一起的时间更长，甚至同居都好几年了，他之前还跟纪清焰提过，两个人能不能也办个仪式。规模不用大，叫一些同事和朋友来就行，生活总要有点仪式感。 　　然后纪清焰拒绝了。 　　理由很简单，学校的同事大多都是年长的前辈，甚至有些都是五六十岁的老教授，人家尊重你的感情状况就已经很不错了，怎么，你还让人家来看俩男的在台上结婚。 　　婚礼没有就算了，但是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也没有去买对戒欸……于是乎，邱迟晚上还是趁纪清焰睡着之后，自作主张拿卷尺量了他的手指尺寸。 　　纪清焰并不知道这件事，他还是像往常一样上课，就是无意之间看教室里几个学生在聊，怎么现在连导演都开始塌房，内鱼真是药丸啊。 　　等回了办公室之后，坐在他对桌的女老师跟他岁数差不多大，悄么声地旁敲侧击道：“纪老师，你男朋友不是做导演的吗，这在娱乐圈工作，水深……你……你平时多看着点，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说完之后，感觉这话好像哪里不太对。 　　女同事有点尴尬：“额……那个……我不是骂你！” 　　纪清焰道：“没事儿，懂。”他觉得奇怪，就打开微博看了一下，邱迟的名字被直接挂在了文娱版热搜上。 　　什么玩意？ 　　说来也挺好笑，纪清焰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看邱迟究竟干了什么离谱事儿，而是震惊于现在热搜门槛之低。 　　营销号是不是都找不到新闻了，怎么连邱迟都能上前排热搜了。 　　点开之后，实时广场上各种牛马，铺天盖地消息横飞。什么情况……纪清焰点开了转发和评论数最高的那条营销号信息。 　　某营销号在今天凌晨三点发了一篇稿：【某知名导演天价定制钻戒，据品牌内部了解，定制多个尺寸，疑似要送给多个恋爱对象。】 　　后面还附带了一张图片，是个在珠宝柜台挑选商品的背影。但是身形挺拔肩宽腰细，纪清焰一眼就能看出这是邱迟。 　　网友就算看不出来，但想想娱乐圈长成这样的导演，数一圈下来之后，大家能想到的只有邱迟一个人。 　　邱迟那天穿的就是纯色卫衣，头上还戴了顶毛球帽，所以正脸只拍到了嘴和下巴的位置。 　　嘴巴上被纪清焰啃出来的牙印还在，但是那天纯属是他的个人出行，不算工作时间，邱迟嫌回家之后涂卸妆水太麻烦，就没擦遮瑕膏。 　　如果说仅凭背影看不出来什么，那唇边痣和下巴的棱角一看就是他。 　　纪清焰点开评论，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 　　【订了好多个，大小还都不一样，这肯定不可能是送给一个人戴的】 　　【靠……亏我之前还觉得他人挺好的，怎么也干这事儿啊】 　　【G牌，那家的钻戒都得要六个0的价格吧！只能说邱导真有钱，贵圈真乱】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嘴唇旁边的咬痕很带感吗……】 　　【楼上姐妹！你不是一个人！！！】 　　【嗑秦予执和邱迟的能不能歇歇，你们哥哥早就BE了行吗】 　　【抱走我家迟迟，迟迟说过喜欢的人是圈外人啊，营销号能不能给爷爬！】 　　…… 　　纪清焰倒是没怎么被那些骂人的评论影响，因为他知道邱迟干不出买一堆戒指送不同的人这种事。 　　相比之下，他只关注到了戒指价值六个0这件事：“这戒指这么贵吗？”然后他关掉微博之后，从网上查了一下，是真的很贵。 　　不过小纪总不缺钱，邱迟想买什么就买，他当时没在意，直接就把网页关了，开始继续工作。结果当天晚上，纪清焰的每根手指上都被套了个戒指。 　　现在不止六个0了…… 　　小纪总忽然想让公司往珠宝业发展一下了，他完全没想到世界上会有这样的黑心商，关键是还真有愿意买单的冤大头。 　　怪不得网上说他订了好多个不同尺寸，纪清焰甚至觉得有些可笑：“你是不是有钱没处花了？” 　　邱迟每次总能说出一堆歪理：“之前不是都说了，你手好看，适合戴满戒指。” 　　一个戒指纪清焰都戴不习惯，更别提一次性让他戴了十个：“你去问问能不能退掉。” 　　“为什么呀！明明就很好看。” 　　纪清焰：“没人这样戴。” 　　邱迟：“但你就这样戴。” 　　“……我明天还得在学校上课。”纪清焰攥拳给他看，“你看，连活动都很别扭。” 　　“退不了，我钱都交了，而且大小也是按照你的手做的，退了的话你让人家卖给谁。”邱迟光是把戒指给他戴上还不算完，还抓着纪清焰的手拍照，怎么拍怎么觉得好看。 　　就是那种……“他妈的！为什么世界上会有长这么好看的手手哦”的心情。 　　纪清焰靠在沙发上，没有再制止他摆弄自己手指的行为：“算了，你开心就好。”他对邱迟说，“我看到网上很多人在说你，说的很难听。” 　　邱迟的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小声问：“你看到啦？我以为你平时不看那些八卦造谣的……你别听那些人胡乱说，没几句真话的。” 　　纪清焰说：“是我同事看到了，然后告诉我的。” 　　邱迟有些内疚，纪清焰之前的同事聚餐，邱迟跟着去过，一些年轻的老师都知道他们俩的事。 　　这次网上闹腾成这样，纪清焰可能觉得没什么，但是他的同事和朋友保不齐会多想，指不定以后又会被说成什么样。 　　邱迟靠在他肩膀上：“哥，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纪清焰捏了捏他的脸：“发个照片吧，你不是也有微博。” 　　“可是……” 　　“怎么，你很怕让人知道？” 　　“没有没有！”邱迟坐起来，然后打开微博，“那……那我可真发了啊……” 　　“嗯。” 　　“嘿嘿……哥，你对我真好。” 　　从今天凌晨三点到现在为止，所有照片和信息都明确指向他一个人。邱迟本来只是个导演，又没有专门的工作室或者经纪人来帮他操控舆论，粉丝和喷子只能艾特他本人，让他出来回应。 　　按照常理来讲，一直不回应等于默认这个破事是真的，好多粉丝已经开始默默流泪了。突然，某个心灰意冷的粉丝突然刷出来一条特别关注发布的新微博。 　　火火的小月亮-迟： 　　[图片] 　　图片上邱迟的手捧着纪清焰的手，像是捧着心爱的珍宝。 　　纪清焰的每根手指上都戴着一枚戒指，款式差别不大。戒指外层侧面是贝母和碎钻拼出来的月亮，内侧是藤蔓缠枝的玫瑰花纹。 　　邱迟在评论区写道： 　　[月亮和黄玫瑰，只送给你一个人] 　　-番外·完-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0636472、言橖 7瓶； 　　纪老师和邱导在这里真的要和大家说再见啦！ 　　非常感谢各位姐妹的阅读、评论还有营养液和小地雷 　　希望大家之后会一直幸福快乐，平安健康~ 　　纪老师祝大家学业有成，一路硕博！ 　　邱导祝大家工作顺利，步步高升！ 　　他们俩之后可能也会在其他故事里有些客串，再次拖家带口感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8080txt.com)的用户上传至其在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